两人低语两句，一同离开。
噶擦，轻微声响，不远处的咖啡店里，戴着鸭舌帽的男子拍了拍，照片发了出去。
“老板，目标已经出发。”
没一会，两人的照片就被这个老板发到了某个小群里，群名备注后面是（6）。
里面六个人。
很快弹出一条消息。
董：她这裙子，显得腰很细，上次来见我就穿的裙子，我掐她腰的时候，要是那母老虎没到，就知道她身体其他尺寸了。
而这个头像，如果庄栖迟看到一定会大惊失色。
隐公子：光手指不够吧。
其他人跟着发言调侃，言语不堪。
董：这女人当时柔弱，看着像是吓坏了，我万万没想到她还敢偷拍，也敢报警，逼得我跟我老婆不得不登报道歉，还影响了我儿子，要不是她那学校的领导懂眼色，逼着她离职，老子真咽不下这几口气。
隐公子：你先别过来，等他们夫妻上套脱不开身了，多好吃的菜，我们一人一筷子还怕尝不到？吃腻了也就那样。
————
庄栖迟在度过的二十七年岁月中，很清楚自己在社交能力上非常匮乏，古板，拘谨，甚至有一点点社恐。以老师身份，也堪堪在与学生家长长达几年的接触中磨砺到了普通水平。
因为任职的学校都不错，也经常带竞赛班，见过不少条件优渥的人家，她对有钱人是有一定认知的。
可还是被这个白象公馆小小震撼了一次。
又被景维的派头大大震撼。
更惊讶这些大公司高层们跟夫人们行云流水般的社交能力。
好在，比她原来预想的窘迫状态好很多。
就是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她不自在，回头看。
瞧见许景行走了过来。
间隙，许景行总算有机会在宴会厅角落里拉着妻子低声询问，“还紧张吗？怕不怕？”
他眼里有忧虑，因为庄栖迟自董大力的事后，虽然独立解决了麻烦，可至此，她很排斥这类社交。
“说什么呢，怕不怕？当我是小朋友么？”许景行喝了点酒，白净俊秀的脸颊略红，盯着她的眼神跟语气，让庄栖迟不太好意思，轻推了下他俯身低语的肩头，略嗔恼。
许景行笑：“你胆子还不小？紧张好几天了，生怕要你应付这些场合，现在看着也没啥事的，放轻松点。”
“许先生，我可没否认我不擅此道，不过也确实多虑了，大家都很好相处，这里监控也好多，安保感觉挺严的。”
“那肯定啊，这样不容易出事，不然公馆一方要担责的。”
庄栖迟提到了许景行的上司周维夫妻，以及其他总监跟经理们，男男女女，都很体面，也照顾诸夫人们，而且也如许景行说的：并无庄栖迟以前见过那些家长们混乱的家庭关系。
她对所谓的上流人家没有滤镜，反而有些许刻板印象。
这才有连着数日的紧张，实在是以前的阴影太厉害了——监控反而给了她安全感。
当然，她不至于因此就天真到以为大家都如他们夫妻这样琴瑟和谐恩爱有加。
今日场合，大家也算都默契到不会把外面的莺莺燕燕摆在正经场合来。
至于别的，也跟他们没关系。
“你上司的夫人赵姐跟人事部的林总都挺照顾我的，你也不用担心，我很好，就是觉得这样华美的人群跟人生，离我非常遥远。”
林总是女高层，与夫人们跟沈栖迟接触没什么壁垒，十分和睦。
但作为普通家庭读书出来的年轻一代，即便事业上已算是世俗认为的成功，庄栖迟还是认为自己的生活跟眼前场面有很大的壁垒。
她不太适应。
“可能，这就是认知问题吧。”
许景行不这么认为，“是你太容易满足了，以后你会习惯的，我也会努力让你习惯。”
他对此很自信。
“啊？那大可不必，我们现在已经很好了，房贷也没多少，你不用太累，除非你从中得到了很大乐趣跟快乐。不过，这里的饭菜挺好吃的。”
庄栖迟知道他的理想与抱负，虽与自己不同，可值得尊重，她这么一说，许景行也笑，“我还想着不好吃的话，完事了我们去吃夜宵，小龙虾怎么样？”
他知道自己跟小妻子的打算并不一样，后者认为房贷是眼前最大的问题，但他们两人很轻松就能解决，日子已趋安稳且向上，别的不必强求，她的内核稳定，并不怕挑战，但也随遇而安，并不喜欢冒险。
然而他想的是——更大的房子，更中心的地段，更好的前程，以及别的....
但这不必争论。
庄栖迟眨眼，俏皮亲近道：“那我现在少吃点？留点肚子呢，不能便宜了许先生一个人吃完所有小龙虾，上次你已经赢我了。”
两夫妻互相打趣，却被其他同事提醒过去，原来景维内部刚结束继承人之争、已经开始掌权的少东家关维雍已经来了，正在不远处呢。
这位少东家看着贵公子气十足，风度翩翩，听说在外名声本来就很好，跟诸高层洽谈饮酒一番，也对携同而来的夫人们客气谈笑，有分寸，打趣下属而已，点到辄止。
林总管人事，挖许景行也过了她的手，笑说：“其实也不算刚来s市，他们大学就是在这读的，跟咱们不少人都是校友。”
提到这，气氛明显亲和许多。
校友关系在商业圈里面也是很稳定的人脉关系，是实力背书之一。
关维雍特地多打趣了许景行两句，一来是许景行业绩斐然，早为人知被重用，毕竟是总部从分部特地提拔过来的，一来就身居高位，二来两夫妻双双来s市向上发展，也是被诸人欢迎逗趣的正能量话题。
“这位就是许总的夫人......”
关维雍握了庄栖迟的手，俯瞥掌中握住的纤白柔夷，很快松开，含笑道：“庄小姐年纪轻轻就是优秀教师，被人才引进到本市最好的高中，跟许总一样都很厉害，我家里就有小孩在你们学校读书呢，周总监儿子不也是？以后如果在s市有什么麻烦困难，尽管说。”
“多谢关总。”许景行先开口致谢，庄栖迟客气跟上，双双敬酒后，此后就是许景行从容回应诸多话题，面对这些谈笑风生的景维高层，庄栖迟的话不多，但众人夸赞两夫妻般配的频率很高，关维雍抬手推了下眼镜，笑了笑，看着庄栖迟，“确实，很般配，许总有福气啊，真让人羡慕。”
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庄栖迟的腰身。
敏锐的林总顿了顿，看向庄栖迟，庄栖迟后知后觉，似不太好意思，拘谨着，因刚刚被赵姐等人喊着喝了一点小酒，面颊薄红，黛色恰正浓。
——————
很快，景维的人就看不见关维雍了，说是在白象公馆另有局，那是人家同等阶层的社交，可能还夹带一些生意场上的大项目洽谈，跟公司内部对下的这一局又不一样。
“我来的时候，瞧见众恒跟泰度投行的人，可能在楼上包厢。”
“以前没听说咱们跟他们有什么合作.....那位蒋家的来了吗？”
“没，那位现在如日中天，哪里看得上咱们。”
涉及自家少东家不如人的敏感事实，众人不再多言。
气氛明显轻松了很多，有人玩桌球跟麻将，也有人去外面的花园散步聊天，毕竟大多高层都有孩子，夫人们难免提到学业层面的事，这时庄栖迟自然是被拉着的。
还好，这是本专业的事，庄栖迟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家长，还算游刃有余，但也知道这些人多是公司掌权的高层，是许景行目前得罪不起的，她无意给他惹麻烦，言语间谨慎了很多。
半个时辰后，精神疲惫的庄栖迟按照员工指示去了洗手间，不想太早回去，刻意放慢了速度，进入花园这条路，闲庭漫步当松伐紧绷的情绪了，中间跟同在s市发展的大学同学陈上境微信聊天，坦言自己多思多虑了，怪不好意思的。
陈上境蛮体贴，反而替她开脱：“你这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怪你，加上金融圈多有怪象跟坏名声，你多点心眼总是没错的，但也别在外面走动，赶紧回去，不说晚上还有教案要整理吗....”
走着走着，庄栖迟才意识到这里面多大，有点迷路了。
“奇怪，明明看着标识走的，怎么出不去？我记错了？”
她记忆不错的啊，感觉没错。
拿着手机，她犹豫要不要联系许景行，但想着后者正在社交，不便打扰，沿着路标走了走，又遇到一个员工，对方指了下路。
过了一会，庄栖迟看见前面有间独立在林木花草中的玻璃建筑体，窗面很暗，似乎封锁不开放，下面有拐角跟通道，正过去，却听到奇怪的声音。
似乎是女子隐隐痛苦。
担心有人出事，庄栖迟未曾犹豫，走了几步，突然睁大眼，涨红脸，身体本能往后瑟缩。
“什么人！”那边男子吃惊，似乎恐慌。
“没人，老高，你担心什么，继续啊.......”
屋檐拐角，庄栖迟躲藏着，神态恐慌，脑子里全是刚刚窥见的那一幕。
寻常夫妻在这种公共偏僻场景颠鸾倒凤都尚不堪。
怎么能是他们？
她试图后退离开，却发现后头原来无路了，没法退出去，只能原路返回。
可那边已经警惕，再出去，很难不出动静。
庄栖迟手指曲紧，纤白颈项贴靠冰冷的墙壁，唇瓣抿紧，捏着的手机先是静音，再点开屏幕，点开许景行的聊天栏，但迟疑，还是切掉了....实在无措，只能静默着。
她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这件事不能闹出来，尤其是不能由自己为引子暴露。
否则最后承受最大恶果的一定是毫无根基的他们夫妻俩。
没人会感谢她。
因为那两人是——许景行在投资部上司周维的夫人赵姐，以及财务部的部门老大高总。
各有体面家庭，甚至刚在宴客厅与各自的伴侣还十分恩爱体贴，提及彼此儿女，幸福感满满，转头竟然....这般苟且。
一对男女....急不可耐，不耻的姿势，像叠抱在一起的青蛙.....
遥想自己刚刚还与友人评价这场聚会的轻松干净，此刻的庄栖迟只剩下了后悔跟恐慌。
她不该走这条路的。
这两人怕是真的疯了，声音跟动静越来越大，污言秽语，身体相触间，那种声音....
这里就真那么偏僻？
他们真的疯了。
庄栖迟耳根发烫，唇瓣却被咬得发白，隐忍着——可笑的是她可能比那两人都怕有人过来。
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她录下来了。
万一等下突发意外，撞破了，这类人身居高位，并不会反省自己，反而容易对她心生龌龊，大概率要害她，那她起码有底牌可以反威胁对方。
但她不知她躲藏的拐角，隐蔽的摄像头将她的一切捕捉了。
——她也在别人的偷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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