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蒋三宝一进来就撞见了,长腿大步走去,“小叔,你怎么来了?啊,老爷子又催你正式订婚了?你竟然真的来了!难道真的要订婚了吗?你是特地在这等我一起吃饭,或者单独通知我的吗?果然我们俩才是最亲的啊,血脉相连啊叔.....”
她张嘴就叭叭叭的,跟在学校的酷帅风一点也不一样。
但也只对蒋乌衡如此,对其他蒋家人,那臭脾气一样一样的。
原本散漫看着地上的短腿胖柯基哼哧哼哧吃狗粮,蒋乌衡眼皮子微撩,扫过蒋三宝,“特地?你不如猜测我是特地把你数学59的成绩广而告之,让你身败名裂。”
蒋三宝一下子就站在三米开外了,挣扎自救:“你从来不管这种小事的,而且庄老师帮我解释过了,我下次一定考好。”
蒋乌衡:“她虽然是个不错的老师,但你并非她得意门生,她也还有家庭,放学了都还得回家做饭,你难道好意思一直麻烦她吗?”
蒋三宝一愣,疑惑:“做饭吗?”
蒋乌衡挑眉:“难道不是?她以前不这样?”
蒋三宝:“沈老师以前说一般是她爱人做饭给她吃,可能她老公最近出差多,今天回家了吧?哎呀,小别胜新婚,他们这样的婚姻,可比咱们这些的可靠多了,我能感觉到她很幸福。”
“奇怪,叔,你以前可没这么八卦?难道.....”
蒋乌衡瞥她,不怒自威,皮肤白但轮廓俊冷,眼窝深尤有深意。
不解释,只是皮笑肉不笑看着。
蒋三宝有点怕他了,但还是不怕死嘟囔着:“你是不是因为年纪上来了,也羡慕这种万家灯火的幸福了?那你早点结婚呗,到时候邀请下沈老师?我还是挺希望她跟我们家有点交情的,这样别人就不敢轻易得罪她了,她很辛苦的.....”
蒋三宝想到周维,泛了恶心。
蒋乌衡:“.....”
有人欺负她了?
原本搭翘的长腿放下,起身要走。
“夫妻同心,什么困难都能熬过去的,就算有什么不好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一下就是能发朋友圈的美满幸福,外人可管不了。”
“何况你那庄老师清高有原则,怕是不稀罕。”
这破嘴,损人恶毒的很。
对谁都一样。
他很随意,故意慢吞吞走了两步,听到蒋三宝不满嘀咕:“那可不一定,我看那色痞是她老公上司呢,不知道说了什么,庄老师气得不行,很怕他似的。”
“她脾气那么好,也能忍,肯定是很肮脏的话.....要不是我在,还不知道那老东西动什么手脚,我可不能置身事外!”
蒋乌衡转身,皱眉。
周维?
关维雍那边养的狗没栓绳子就放出来了?
————
家里,许景行到家就吃到饭菜了。
“味道很好啊,迟迟你最近不是很忙,还勤练厨艺了吗?”
“叫的外卖,我也刚到家没多久。”
“咦?那这是田芳斋的?”
“好像是,这个菜很有名吗?”
许景行顿了下,改了口:“同事带着去过,确实好吃,记忆犹新。”
一会没察觉,以为是她做的,一会认出是哪家菜,又说记忆犹新。
他可能都没察觉到一向思维缜密的他在越来越多的撒谎后,已经破绽百出。
许景行多留意了庄栖迟一会,发现她胃口不错,有说有笑的,还如常提到了学生们的学习情况。
这是她心情好而且很有干净的体现,但凡有别的事挂心,以庄栖迟的清高,是绝不会容忍的。
她没发现。
许景行放松了,又提到一件事,“我最近表现很好,下个月公司可能要给我升职了。”
庄栖迟放下筷子,面露笑意,“真的?这么快?”
“因为我又做成了一个项目,这次是我一个人主导的,没周维什么事,你知道的,我们这一行,成绩决定一切。”
我不知道,许景行,你很多事,其实我并不知道。
庄栖迟点点头,“其实我们学校也一样,何尝不是成绩决定一切,只是社会上的事,还多了钱这个衡量标准,你辛苦了。”
“为了这个家,没什么的,我们会越来越好。”
许景行一高兴,庄栖迟也顺势提到自己也被校长重用......
“难怪酒柜里面添了一些酒。”
“罗布送的,他家不是做酒庄生意的么,一直说要送我点,上周我就让他寄来了。”
“行啊,反正在家,我们喝点?”
庄栖迟浅尝辄止,许景行喝多了。
她靠着椅子,看他醉醺醺的,发出微微的鼾声,闭上眼,沉默一会,从抽屉拿了手套,戴上,起身,拿了他的手机查看。
这次很顺利。
大半个月的顺利得意,让他放松了所有警惕。
庄栖迟打开通讯记录,本来想凭着数字找到之前的那个电话号码,结果打开通话记录。
十个号码里面,七个是它。
往下拉到三天前,也才是她的家属号661。
他总说他很忙,非常忙,很努力。
庄栖迟安静片刻,从这个号码去找微信号。
——笙
点进去,密密麻麻全是往来的交流。
太多了。
因为先从记录仪视频里面看到了最硬核的证据,文字往来反而是小细节,庄栖迟早已知道答案,所以没被冲击,只是它由诸多讯息拼凑,可以让她从中感受到真正的细节。
其中两段基本概括了一切。
景:有时候,我很惭愧,总觉得你这样帮我,我受之有愧。
笙:你的才华如果不被我看见,也会被别人看见,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景:可我给不了你什么,你出身高贵,应有尽有,我根本无法与你般配。
笙:我没想得到什么,我只是不想看你那样辛苦,不过,我也担心你平凡但快乐的人生中会为此起不必要的波澜,毕竟你跟你妻子在一起看着真的很幸福。
景:她,她是很好,但,平凡确实让人痛苦。
后面中断。
庄栖迟的心神也中断了一会——平凡,确实让人痛苦。
她只是数学老师,却像语文老师一样竭尽全力做阅读理解。
平凡,是因为他拿她跟无处不金贵的柳笙做对比,有了分明的高下之分。
她迷茫,震撼,甚至比怀疑他出轨,确定他出轨更震撼。
因为被明明白白羞辱了。
按压了下眼角,压回酸涩,抽了下鼻子,庄栖迟努力维持镇定,继续看下去。
后面过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
景:昨晚你还好吗?我担心你。
笙:没事,你很温柔。
景:我必须更成功,才能解救你吧,但我现在并不够力量,这让我痛苦。
笙:为了我?
景:是,为了你,蒋乌衡给你身上带来的伤痕,好像也留在了我身上。
再后面的,看不下去了。
利益,野心,平凡,解救,心疼。
庄栖迟看了这些字眼很久,手掌托着下巴,手指反复拉回屏幕看这些文字。
明明她的记忆力超群。
所有的,跟她其实没什么关系。
只有“平凡”,与她有关。
与他们的婚姻有关。
庄栖迟录下证据,恢复原样,拎着还没喝完的半瓶酒,去了书房,反锁门。
房子不大,书房是他们共用的,她一进去,看见的不是自己的工作资料,也有他的东西。
很多,基本一人一半。
他们原本是一体的。
他对她其实没怎么设防,她不知道是该夸自己值得信任,还是夸他对她的低估。
她疲惫了,打开酒,倒一杯,一边喝着酒,一边把相框里面一家三口的照片拿出来打印了一张。
听着打印机发出的声响,再它完整出来的那一刻,她喝完了酒,醉醺醺、又静静看着照片里面的一家三口。
坐着的妇人很瘦,其实已经病态了,化疗是非常痛苦的事,但妇人努力维持着笑容,笑得慈和。
她很坚强,说要扛下去,跟他们一起和和乐乐过完一生。
“我还想着给你们俩带孩子呢。”
在病发之前,他们一家都在准备着要孩子的事,对未来充满期待。
“放心,我这老骨头可不会被打败,迟迟你别哭,我们一起努力啊。”
她的婆婆,也是她的老师,信心满满,很有斗志,熬过一轮又一轮化疗,也主动要求跟他们拍照留念。
他们都很有信心,也约定要扶持彼此,谁都不放弃谁。
因为他们是一家人,是最重要的家人。
但后面.....最坚强的人先走了。
走之前,温热渐凉的手分别握着他们两人的手。
你们,好好的啊。
长辈的嘱咐如在耳畔。
“可是老师,你留下的我们两个,好像都不够坚强。”
颤抖的细纸抚摸着照片,小心翼翼,珍惜又痛苦。
原版的塞回去。
新打印的剪掉右边三分之一,收好了。
在最平凡,阳光最灿烂的一个午后,关在最熟悉、最让她为平凡的未来奋斗的房间里。
从白日到黑夜,从黑夜到黎明。
她做完了所有安排。
——————
次日一早,许景行起床后,看到清晨阳光中,开放式厨房吧台后面正有人在煎蛋。
灰色短款绵柔小背心,细腿裤,高腰长腿的,单手插兜,庄栖迟正在煎蛋,眉眼如画,白得清透染光晕,但显得很静,漫不经心的。
平底锅的蛋滋滋作响。
泛着香。
这一幕其实非常美好。
阳光洒满她蓬松茂密的发丝上,像神明的慈爱镀了金。
他的妻子极美,天然去雕饰,无人出其右,他知道的。
可没有这一刻是让他觉得她如此遥远的,仿佛不属于他的那种美。
许景行有些恍惚了,内心的复杂快满溢出静谧的池塘。
“迟迟?”
他想回到真实,下意识喊了一句。
庄栖迟回头,吐司弹跳出机器,泛着热香。
她放好煎蛋跟吐司,夹着生菜。
许景行:“要咖啡吗?我给你做,我要三片吐司,太饿了,我等下再煎三文鱼吧,前段时间我刚买的,你这样吃少了点....”
他温柔,体贴,习惯性要照顾她,但又习惯性以为她也会照顾他。
“不用,你以前早上不这么吃的吧。”
庄栖迟已经端着自己的早餐,站在吧台上就开始吃了。
许景行怔了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目光扫过庄栖迟自顾自吃而厨台那边再无第二人的早点,这种不适跟不自在拉满了,低头拉开冰箱,抽出一小片就上百块的进口三文鱼,很自然说:“你最近很辛苦嘛,我觉得还是得吃好点。”
庄栖迟:“是吗?我以为是她爱这么吃,你在适应她。”
就算他们两个收入高,但早年物质水平并不高,习惯了,很难一时间改变消费习惯。
若改了,一定有原因。
许景行整个人僵在那,原本白净的面容多了几分紧张,但努力平缓,很轻松自然说:“谁?你说我公司同事吗?我平常跟他一起出差,这小子家里条件好,从小就这么吃,没准我还真是被他带的。”
庄栖迟手里还握着半块夹着煎蛋跟生菜的吐司,轻声说:“柳小姐也是你公司同事吗?”
冰箱里拿出的三文鱼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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