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的系统顿时响起杀猪般的尖叫:“余从姝你是烧傻了吗,回去、快回去啊!”
“剧情万一崩了,咱俩都得完蛋,你要找死吗!”
可任凭6688如何反对催促,余从姝依旧脚步不急不缓地往楼下踱。
很快,她便将此时整个二楼的情形尽收眼底。
只见不过一会儿的工夫,起争执的女男主四周便有了不少人围观。
茶客们聚在一处,对着中间二人指指点点:“清白男子?清白男子怎会是这幅打扮,也难怪人小姐会认错。”
“好好的小郎君,不呆在家侍弄男红孝顺母父,跑茶楼里凑什么热闹,这是他该来的地儿?”
“儿郎家脾性如此刚烈以后怎么找婆家哦......”
无一例外,都在嬉笑或者指责郑寻景。
余从姝的目光随之落到背对着自己的郑寻景身上,发现他换下了出府时的锦缎斓衣,如今身上着的是件颜色素净的曲襦领,头发半挽,面容被雪白面纱遮盖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抱着把琴。
还当真是乔装打扮。
余从姝的视线从郑寻景气恼得通红的耳尖划过,看向他对面站着的年轻女子。
——女主夏清扬。
与全副武装、遮遮掩掩的郑寻景相比,夏清扬的打扮清爽且利落。她衣式虽简单低调配饰却十分华贵,腰间玉佩泛着莹润光泽、手中剑柄上鸽子蛋大的红宝石华光璀璨,举手投足贵气且倜傥。
任谁见了都不敢轻易怠慢。
余从姝想起文中形容女主那把红宝石长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不由地意动多瞧了几眼,谁知下一秒其主人忽然抬头,直直望了过来。
“警告、警告,若宿主执意不听劝告破坏原定剧情系统将采取强制措施,电击倒计时三、二、呃——”
正疯狂发出警告的系统立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瘟鸡,几秒后才抖着嗓子惨嚎:“啊啊啊这下真的完了、完了、全完了......”
原女主性情好奇敏锐,某人某事一旦引起她的注意,后者便会刨根问底,文中很多剧情也因此得以展开。
余从姝若是被她留意上,剧情崩溃是迟早的事。
与此时慌乱绝望的系统相反,余从姝神情稀松,同夏清扬眼神相接后又平静移开视线,脚下步伐徐然平稳。这期间,耳边还不断传来郑寻景掷地有声的叱责。
“本公子才不接受你的道歉,下次若瞧见你对别的儿郎也这般轻浮无礼,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郑寻景气得手抖,眼前这渣滓纨绔冒犯了人连道歉都不认真,就该扭送到衙门重打五十大板!
说罢,郑寻景将手中夏清扬小厮塞来的一锭金子又重重砸了回去,怒瞪了其主子一眼后,转身冲出好事人群快步下了楼。
行动间,怀中的琴头甚至险些创倒一旁的绢纱屏风。
屏风后,6688系统像是刚从砍头台上被救下的犯人,带着心有余悸的哭腔大骂:“呜呜呜混蛋,我们刚才说好的,你背信弃义!”
换宿主,它要换宿主!
余从姝正目送郑寻景下楼的背影,半晌,才语气疑惑地回它:“奇怪,我刚才有答应过你什么吗?”
系统顿时被噎得失语,许久都没能吐出一个字。
心中却暗恨——可恶,又被她给阴了!
6688系统的糟糕心情一直到这当日夜才稍稍放晴。
跃下高高的郑府围墙时,余从姝没站稳踉跄了下,下一秒便听脑内许久不出声的系统幽幽道了句:“你是真不怕死啊。”
6688快速回想了遍余从姝今天白日里做的所有事,早上去茶楼借女男主威胁它、中下午天桥摆摊替人抄书代写、傍晚又找了份渡口扛货的工作......
如果它没记错的话,这期间余从姝好像根本没吃过药,甚至午饭都是随手买的一块胡饼简单凑合解决的。
如今她高烧未退,竟还要翻墙往外跑。
想到这儿,6688气再多也消了,因为余从姝最大的仇人是她自己。
余从姝后撤一步稳住脚跟,闻言淡淡回了它一句:“别羡慕,你也可以。”
系统:“......”
令6688有些意外的是,今晚的余从姝出府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黑市或者地下赌场挑选顺眼的猎物,而是选了条巷子七拐八绕起来。
没多久,余从姝便甩开了身后坠着的那条尾巴。
“奇怪,哪儿去了?”
眼瞧着年轻女人身影消失在了巷尾,黑影急急上前几步,却终是跟丢了人。
黑影环顾四周,如何都找不出余从姝的踪迹,正当她麻烦回去后该如何同主子交差时,身后忽地刮来一阵冷风。黑影脊背顿时掀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低头,就着明亮月光惊异地发现自己脚下多出了一道影子。
只见那影子纤长、衣袂浮动,下一瞬,猛然朝她伸出了手。
***
棂外月光溶溶,落了窗下青年满头满肩,他雍丽的面容上此刻正双眉紧蹙,显出几分薄怒与沮丧来,神情却也因此更加光艳几分。
一时间,万籁俱寂,就连花丛中飞舞闪亮的萤虫都不自觉落在了叶梢,静静欣赏这幕。
言奉灵垂眸望着香盘中淡青色的袅烟,凝神思索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就是调配不出他想要的味道?
余从姝熏衣用的香粉到底是什么方子?
一连失败几十次,言奉灵不甘,旋即又翻开哪本书页泛黄老旧的《言氏香乘》,想要从中寻出破解之法。
不知过了多久,闰禾推门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杯安神茶:“公子,太晚了,该歇息了。”
见是他来,言奉灵抬手接茶的同时问:“城西那处偏枝的事,解决得如何了?”
“回公子,都按您的吩咐去办了。”对方随即点头。
闻言,言奉灵紧蹙的眉头这才放松了些,却仍不忘叮嘱:“动作小心些,她们中有人会些手段,并不似表面看起来这么蠢笨。”
闰禾先是应了声好,随后似是再忍不住,气不过地开口:“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家主康健的时候不见得她们有多关心,如今家主出了事,倒是一个个都坐不住了。竟然想扶持外面的野种进门,算盘落空后甚至还敢将主意打到公子的婚事上——”
闰禾话音稍顿,最后狠狠啐了口:“痴心妄想!”
言奉灵闻言笑了笑,眼底却丝毫不见快意,朝对方摆了摆手:“行了,你先退下吧。”
此话音刚落,二人便见一小仆急匆匆冲了进来,口中大喊道:“不好了公子,库房走水了!”
待言奉灵一行人赶过去时,冲天燃起的火焰已将四周映得光亮,库房外有不少小厮家丁正拎着水桶来往灭火。
炙热的风扑面袭来,言奉灵的神情冷得却如数九寒冰:“怎么回事。”
郝管事不停地用巾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回、回公子,这火起得突然,事先老身才安排下人排查过一遍,应、应当是有人故意为之......”
闰禾扭头愤愤道:“公子,定是偏枝的人干的!”
“他们眼瞧着自己捞不着任何好处,便也不想咱们好过,于是便、”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言奉灵冰冷睨来的一眼给打断了。
闰禾立刻抿紧了嘴,心下顿觉自己失了言,即便私下里言氏各枝斗得再狠,也不是能摆到明面上说的,更不是他一个下人能置喙揣度的,人多口杂。
言奉灵重又将目光移到面前的熊熊大火上,眉心紧锁。
一府内,除了前后院主人的起居室,最重要的莫过于存放粮食、金银等贵重物品的库房。
而言府的库房,除却以上两种,还多了绫罗绸缎、古董字画、几十种如龙涎的名贵香料等,如今皆付之一炬,损失不可谓不大。
最重要的是,那个东西还在里面。
只听言奉灵沉声吩咐郝管事:“传令下去,谁能抢出库房里的那口楠木小箱,赏百银,再赐良田地契。”
此话一出,四周灭火的下人们泼水更卖力了些,都想赶在其他人前头拿下赏赐。
“公子,火场危险,仆扶您回去吧。”眼瞧着火势得到控制,被扑灭已然是迟早的事,闰禾适时提议。
言奉灵闻言点头,炙热火光熥烤得他本就不算好的心情愈发烦躁,不消闰禾提他也再待不下去。
这厢,言奉灵将将迈步还未走出多远,不知打何处袭来的一股温热夜风令他蓦地止住了动作。
言奉灵抬眸,面上惊喜与茫然交织,在身侧烁烁火光映照下,显得分外荧惑妖冶。
“公子,怎的了?”
仿佛丝毫没听到闰禾的关切般,言奉灵推开对方搀扶的手,朝仿佛是风吹来的方向急急走了几步。
失火的库房犹如一把火炬,将四周照得通亮,却也衬得远处的夜色此时浓得像块粘稠的墨。
言奉灵不自觉微瞠大了眼,视线在其中逡巡觅求着,心中渴望再来一缕风助自己拨云见月的同时又觉异想天开。
怎么可能,余从姝此时怎会出现在这里。
被派去的那些探马们回来向他复命时无一不强调余从姝生活轨迹的规律、为人的老实——早起辰时出郑府,先去书苑卖抄本,三刻左右到达天桥摆摊代写,午时二刻花一文钱买张胡饼当午食,临近天黑时收摊回郑府。
哦,前几日又多了项去药堂向大夫讨教医理。
那些人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余从下一步要做什么,后者甚至就连吃喝也可以许多天不变。至于普通女子闲暇时爱逛的茶肆、花巷、戏院子等,她也从未踏足过一次更别提夜晚外出郑府。
若不是言奉灵内心十分笃定,在得到余从姝的否定后,他真会怀疑那晚沁竹巷现身搭救自己的人不是她......
好似听到了他的希冀般,不多时四周便又起了阵风。
霎时间,那香更真切了几分,即便同花苑中浓烈到有些哄闹的茉莉蔷薇混在一起,依旧能令言奉灵的呼吸为之震颤。
言奉灵忙不迭地朝前走去,心脏跟着砰然。
可待青年远离了‘火炬’,一脚踏进昏黑□□时,风停息止,他再次迷失了方向。
言奉灵的呼吸难得有些紊乱,他环顾四周,如失去了光明的飞蛾,心中不可遏制地泌出几分失落的酸。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自后伸出,紧地扣住了他的手臂。
言奉灵脊背一僵,待瞧清来人是谁后,心下放松的同时里面兜着的酸也全然溢了出来。
“公子,有人抢出了您要的东西,管事的请您过去点点。”
闰禾说罢,视线落在他神情不霁的脸上,犹豫问:“公子,您不高兴么?”
言奉灵闻言挣开他的手,语气淡漠:“你看错了。”
说罢,他转身朝回走去。
一树之隔,黑暗中的余从姝缓缓收刀入鞘,透过身前繁茂蓊郁的蔷薇丛,目送言奉灵逐渐远去。
女人向来波澜不起的眼底泛起丝丝涟漪,扬起的眉尾久违地显出几分盎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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