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不见, 安安口齿伶俐了不少,看来最近太医院的医术见长。”
太后毕竟在后宫浸润多年,即便当场被宋安安反驳,也不见面露怒意。
她十几岁便嫁入皇家, 还不至于因宋安安一句话便歇了自己的打算, 真正让她担心的是皇帝的态度。
方才她的话尚留有余地,若是皇帝不应, 姜家的颜面也不至于扫地。
“时候不早了, 都坐吧,哀家也许久未见宫里这么热闹了。”
太后将方才的事按下,不再多言。
一时之间, 御花园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迎上姜悦的目光, 宋安安对着她微微一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耳边响起了阵阵琴瑟声,前来参宴的名门贵女在太后面前纷纷使出了看家本领, 她们前来本就是为了能进后宫。
原本得知陛下不来, 还有些失望,但方才太后既然能提携姜家姑娘入皇城,若是看上她们,说不定也能开口让她们留下。
面前似乎上演这一场格外另类的选秀, 吴公公看得明白, 也一直注意着宋安安的情绪, 若有不对, 他便找个理由先劝人离开。
可宋安安非但没有低沉之意,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展示才艺的闺秀们。
看到了兴头还拉着身旁的姜姑娘说话,他一时有些看不明白了。
高台是临时搭建的,加上御花园繁盛的鲜花, 哪怕这是站在上面,便成一道美景。
但再美的景,看多了也乏,临近午时,宋安安低头打了个哈欠,看向一旁的吴公公。
对方立刻会意,上前走了两步到太后跟前道:“太后娘娘,请恕奴才擅自开口,郡主到了该用药的时候了,陛下特意交代过奴才,一定要记得时间。”
眼见都把皇帝搬出来了,太后自然不能说不行,左右她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倒没阻拦。
“去吧,安安今日也累了,回长乐宫好生休息吧。”
“多谢娘娘关心。”宋安安语气恹恹,显然有了倦意。
她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姜悦,若是单独把人留下,宋安安怕她受欺负,她要保护好自己的朋友。
两人走后,姜嫣然走到太后身边,低声道:“太后娘娘,郡主就这么走了?”
太后听罢神色如常,语气里带着些冷意:“今日就算皇帝在这,她也依旧如此,你就先留着慈宁宫内,等皇帝松口给了你位分,再谋划别的。”
她怎会不知姜嫣然话外什么意思,心里竟有些厌烦,不聪明没事,但不能犯蠢,还没站稳脚跟就想跟宋安安对上,太过愚蠢。
她收回放到台上的目光看着一脸娇俏的姜嫣然道:“午后,皇帝多半会来慈宁宫,别丢了姜家的脸。”
“是,臣女一定不负娘娘心意。”
看着姜嫣然通红的面庞,太后却回忆起今日看上的几家闺秀,若是皇帝肯松口,这些人倒也合适。
御花园热闹渐歇,回长乐宫的路上,宋安安一路沉默,姜悦以为她是累了,但芸香却觉得自家姑娘好像有些生气。
应该说,不是“有些”,是“很”生气。
“郡主,正好这个时间陛下应该早就散朝了,肯定在长乐宫等着您一块用午膳呢。”
吴公公也看出了不对,连忙开口道。
宋安安瞥了他一眼,没搭话,反倒放慢了回去的脚步,似乎是想在走之前逛逛御花园。
但她再怎么拖,御花园离长乐宫也就那么点路,走不了一刻钟就到了。
宫门口站着御前随侍的宫人,顾斐这时应该正在长乐宫。
姜悦迈步的时候略显迟疑,若是陛下也在,她此刻跟着进去怕是不妥。
“怎么了?”
宋安安看向落了她半身的姜悦,面带疑惑。
“陛下在,我还是先回去吧,今日跟安安聊得很开心,下次……”
她话未说完,宋安安便接道:“既要避嫌,直接让他走好了。”
吴公公刚还在为姜悦的识大体而感到欣慰,结果就听见这祖宗说的话,呛得他咳了好几声。
“郡……郡主……”
他都来不及说话,就看见宋安安径直往寝殿走去。
她们回来的消息早就传到了顾斐耳朵里,看天色不早,顾斐直接让人上了午膳,刚巧赶上她们回来。
听着殿外的脚步声,顾斐面上总算带了几分笑意,他站起身来,对着朝他走来的宋安安伸出了手。
“安安……”
宋安安确实是把手放了上去,但却是反手握住,拉着他就往外走,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这是?”
顾斐微眯起眼睛,轻扯了一下把人扣在怀里。
宋安安抬眼看着他,面上的不开心显而易见。
“母后做什么?”
他也是刚下朝不久,还没来得及问御花园发生了什么,只是看怀中人的情绪不对,应该是受委屈了。
在这个皇宫里,敢给她委屈受的也就只有太后了。
“没有……”
宋安安摇头,她不喜欢太后今日办的这场宴席,在御花园她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她明明清楚太后什么意思。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听见宋安安如此说,顾斐非但没生气,反倒轻笑了一声:“朕今日一直在乾庆殿和朝臣议事,什么时候惹我们长乐郡主了?”
“反正是因为你。”
她就是觉得生气,明明知道跟顾斐没多大关系,他都没去御花园一步,可太后搞这一出不还是为了他。
越想越气,宋安安直接把人拽出了寝殿,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姜悦进去,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扣门的声音之大,让吴公公狠狠颤了一下。
没想到这祖宗说得是真话,还真把陛下跟赶出来了。
从回京之后,他还没见过这两人吵过架,陛下可千万别生气。
“御花园发生了什么?”
顾斐并未生气,他捋了捋被宋安安拉皱的衣袖,一脸淡然地发问。
吴公公斟酌着语气,确保自己不偏不倚,将御花园之事交代清楚。
“陛下,太后娘娘此举也不怪郡主生气。”
他还是没忍住,为宋安安说了句话。
听罢,顾斐眸中浮现一抹凉意,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母后还是没歇了那份心思,想先斩后奏?她是觉得自己一定会顾及姜家的颜面?
“陛下……”
见顾斐良久没出声,吴公公出言提醒。
从思绪里出来,顾斐看了眼紧闭的殿门,眸光尽是温柔:“朕让人温了参鸡汤,午后再端过去,她现在喝了肯定又不愿意吃饭了。”
“奴才记下了,那现在陛下是回乾庆殿?”
顾斐转身大步流星:“去慈宁宫。”——
作者有话说:又是加班的一天
第92章
寝殿内, 姜悦被宋安安拉着落座,可看着桌上丰盛的膳食,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安安,你……”
她欲言又止, 方才亲眼看着宋安安把顾斐给关在门外, 心里不禁担心起来。
顾斐毕竟是皇帝,被如此对待会不会生气?
“怎么了?”
偏偏宋安安根本没想那么多, 她一脸平静地看向姜悦, 还催促她赶紧用膳。
姜悦看向她身旁同样平静的芸香,把心放了下来,芸香是个稳重的, 她都没说什么, 应当是无事的。
虽然宋安安还想让姜悦多留些时辰,但御花园那些人已经散了,姜悦也该回去了。
“安安别伤心, 你我同在京城, 日后要见面也不是难事。”
在宋安安开口想她多留片刻之前,姜悦起身告退。
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宋安安遭人非议。
“那就不一样了。”
宋安安小声嘀咕,姜悦先是一愣, 随后笑道:“怕是下次我再见到安安, 就该改口唤皇后娘娘了。”
虽说是她先订下的婚期, 但比着立后大典还是晚了半月。
按照典礼规定, 立后那日,京中贵眷都要进宫朝拜,那日,她们应当能再见。
但也确实如宋安安所言, 到时的情形与眼下不同了。
“我今日进宫可是带着任务来的,父亲让我来看看安安在皇宫里过得怎么样,若是安安觉得皇宫太过拘束,或是临时有悔,那……”
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姜悦轻笑了一声,不再往下说。
“父亲又这样。”
明明前两日她才刚回过书信,说自己一切都好。
“国公也是担心安安。”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
她怎会不知父亲是放心不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宋安安突然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边,拿出了一对护腕。
是她最近新做的,没赶上给父亲回信,正好今日让姜悦带回去,也好让父亲安心。
除此之外,宋安安还送了姜悦一对上好的血玉镯子,眼见人要推迟,她开口道:“这可是我专门去找的玉石,让内务局的工匠做的,不可以不要。”
“那便多谢安安了。”
将人送出皇城时天色已经见暗,宋安安没急着回去,下了撵轿,让芸香陪着四处走走。
“姑娘药还没喝呢,再走下去该误了时辰了。”
芸香记挂着晚间还有一剂药,可自家姑娘却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苦的要命,不想喝。”
芸香知道她是心情不好,柔声劝道:“姑娘再忍忍,太医说了,等这副药喝完姑娘就能将药停了。”
说话间,芸香余光看见了缓缓朝这边来的顾斐,正要出声,只见他抬手示意,芸香立刻明了,噤声退到一旁。
于是等宋安安侧头再看过去时,身边人就已经从芸香换成了顾斐。
她沉默着不说话,只是有意无意同他拉开了半身的距离。
察觉到她的动作,顾斐伸手拉住了准备离他越来越远的宋安安。
“怎么?安安这是把气都撒在朕身上了?”
好在小姑娘并不是真生他的气,乖乖靠在他怀里,只是仍旧不说话。
顾斐知道她在想什么,柔声安抚道:“我早就跟母后说过,让她别插手后宫之事,方才我去了一趟慈宁宫,让人送她出宫了。”
说送是给姜家留了颜面,今日太后在众人面前宣布要留下姜家姑娘,结果不到两个时辰,就被赶回了家,今日过后,姜家的脸面荡然无存。
不过顾斐倒是不在乎,他事先已经明确告诉过太后还有姜家,他的后宫只会有宋安安一人,让他们打消把姜氏女送进宫的念头。
没想到他们仍没死心,打算先斩后奏,是觉得他会顾念姜家以及太后的颜面,不会拒绝?
“你就这么把人送走,太后娘娘不生气?”
宋安安微微抬头看向顾斐,提起太后,她少见的动了气,宋安安想不明白,太后娘娘之前对她也挺好的,虽不至于视如己出,但笑脸相迎总是有的,可现在就差恶语相向了。
顾斐轻拍着她的后背,“她把人留下来的时候就应该能想到现在。”
“朕在前朝并未亏待过姜家,是他们贪心不足,就该想好后果。”
晚风乍起,吹散了宋安安心头的郁气,也吹乱了太后的心绪。
慈宁宫里寂静无声,孙嬷嬷挥退了殿内的宫人,端来杯新砌的茶水走到太后身边轻声道:“娘娘喝口茶吧。”
她手里的茶盏是新换的,之前那个已经在一个时辰前被太后狠狠摔在陛下脚边了。
“娘娘何苦要为了姜家跟陛下起争执?”
殿内的狼藉早已被收拾干净,任谁也看不出这里方才发生过争执。
太后看了眼递到眼前的茶,并未接过。
“朝堂之事谁都说不准,哀家最了解皇帝,万一有哪日姜家办事惹了皇帝不快,皇帝肯定不会顾念这层亲缘关系。”
她不过是想给姜家留条后路,最好是能有一个留着姜家血脉的皇子,她就这点念想,皇帝都不肯成全。
眼下姜家在前朝有多势大,她就有多揪心,因为太过熟悉了,当年先帝刚登基时就是如此处理外戚的。
太后嘴角扯起一抹轻嘲,他们父子两个,当真如出一辙。
“让人放出去消息,就说哀家病了,病得连起身都做不到。”
“太后……”
到底是跟着太后多年,孙嬷嬷瞬间明白她想干什么,忍不住开口想规劝两句。
当触及到太后坚决的目光后,孙嬷嬷收回了还未说完的话,低头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殿外轻风徐徐,若是放在平时,她定会扶着太后出去散散步,可惜,那种安静闲适的日子,不知道还会不会有。
当消息传到顾斐这里时,他刚陪宋安安用过晚膳,打算批完折子就歇息了。
“太医过去了吗?”
顾斐听到太后“病重”的消息时,面上并未有慌乱的神色,只是翻看奏章的手微顿了一下,而后恢复正常。
倒不是他不关心太后,而且他午后刚去过慈宁宫,太后并未有任何不妥,如今搞这一出,为了什么他大概能猜出来。
“太医已经过去了,可是……”
“可是什么?”顾斐合上手中奏章,不轻不重地扔了回去。
吴公公头都快垂到地上了,欲哭无泪地回道:“太后娘娘不准太医进殿,说自己……说自己时日无多,让陛下准备后事。”
话罢,吴公公都想挖个洞把自己给藏起来,太后好好的为何要这样,他这话都传的惊心动魄。
许是吴公公方才传的话太过惊骇,宋安安起身走到顾斐身边,看他面色不太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握住了他放在书案上的手。
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顾斐这样握着她的手,她都会感觉好些。
顾斐回神后,反握住宋安安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陛下可要去慈宁宫看看?”
吴公公迟迟等不来两人说话,壮着胆子开口问道。
顾斐还在考虑,宋安安便道:“去看看吧。”
虽然知道自己这时候于情于理都要去一趟慈宁宫,好全了那份孝道,可当顾斐听见太后不肯见太医,好让他准备后事时便清楚她是在装病。
因为他强硬送走姜家女,她在用世人皆知的孝道逼他就范。
可她似乎忘了,他已经不是任人摆布的三岁孩童了。
“下去吧。”
顾斐安坐如常,并没有要起身去慈宁宫的打算。
吴公公如释重负,脚步不停急忙退了出去,至于慈宁宫那边,明眼人就知道太后娘娘这是跟陛下较劲。
他们这些奴才可劝不动两位主子。
“你真不去看看?”宋安安再次开口问道。
吴公公退下后,殿内就剩下他们两人,顾斐松开了她的手,把她揽在怀里,就这样抱着。
“不想去。”
宋安安没想到这种带着点任性的话竟然是从顾斐的嘴里说出来的。
“万一太后娘娘真的病了呢?”
“姜家的事还没了,母后若真病了不会不让太医诊治,她是怪朕没留下姜家女,在逼迫朕而已……”
宋安安感觉顾斐抱着她的力度更大了些,“姜家一定要把女儿送到宫里做后妃?”
“在前朝,姜家可用之人没多少,朕再怎么抬举外祖,等外祖百年之后,姜家便无人能接他的班。”
姜家那几个小辈顾斐不是没见过,资质平庸,若非有荫封,日后恐怕难以有个一官半职,所以太后才会那么心急,急着把姜家女塞给他。
“在母后心里,姜家远比朕重要。”
为了姜家,她不惜让世人指责他不孝。
宋安安不懂朝政,也不了解姜家什么情况,她只是担心这事对顾斐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这样想在,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朕是皇帝,能有什么影响?顶多听御史念叨几句。”
他已经想好明日该怎么应付那些人了。
“可我不想他们指责你,明明不是你的错。”
顾斐听罢心中微动,随后轻笑道:“安安不想,那便不让他们有这个理由在朕耳边念叨。”
“随朕去趟慈宁宫吧。”
宋安安自是点头:“好。”
第93章
他们到时, 慈宁宫宫门大锁,门外已经跪了一众太医,太后执意不肯医治,他们又不能放任不管, 只能这样跪在宫门外候着。
顾斐看着宫门外跪了一地的人, 面上多了一丝凉意。
“陛下,您劝劝太后娘娘吧。”
孙嬷嬷此刻不在殿内陪着太后, 而是站在宫门外等着, 似乎早已笃定顾斐会过来。
太后眼下谁的话都不肯听,孙嬷嬷只盼着顾斐能劝劝她,毕竟再怎样也是亲母子。
“苏太医何在?”
顾斐没急着回应孙嬷嬷的话, 在一众跪拜的太医中叫出了太医院院正。
“微臣在。”
“太后脉象如何?”顾斐发问道。
“回陛下, 太后娘娘未让臣等把脉……”
苏太医话声微顿,不敢隐瞒直言道:“慈宁宫的宫人拦着不让臣等进去为太后诊脉。”
好歹是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苏太医隐约猜到太后娘娘与陛下之间是发生了矛盾, 而他们太医院夹在中间两边为难。
是慈宁宫传信说太后气急攻心要太医诊治, 他带着几个得力的匆匆赶来,却又被拦在宫门外,碍于太后他不敢有异议,但在陛下这里他自然是如实告知。
孙嬷嬷闻言反驳道:“奴婢已经劝过了, 可太后娘娘执意不愿让太医把脉, 奴婢这才让人去请陛下。”
透过微微打开的宫门, 宋安安隐约看见了慈宁宫内的情况, 宫人们个个有条不紊,一点也看不出着急的意思。
她看向顾斐,似在询问他要不要进去。
顾斐轻握了下她的手,带着些安抚的意思, 让她别着急。
“母后生气怕是因为朕,朕就不进去了。”
不等孙嬷嬷再开口,顾斐直接看着江太医吩咐道:“苏太医先去给太后诊脉吧,朕就在慈宁宫外等着。”
“微臣领命。”
孙嬷嬷无可奈何,想着再劝劝,但顾斐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慌了神。
“想必母后也不愿外祖担心,孙嬷嬷替朕劝劝母后,为了祖父能安心,母后安心静养为好。”
“是,奴婢知道了。”
孙嬷嬷进去后,宋安安才轻声问道:“你真的不进去看看?”
“安安觉得朕会医术?””
宋安安撇了撇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今日之事固然让她对太后有些埋怨,可她毕竟是顾斐的母后,她怕太后真被气出好歹。
“不用,有姜家在,她会爱惜自己的身子。”
顾斐知道宋安安的顾虑,跟她解释道。
更何况姜家还有外祖在,今日之事,他也想知道外祖是什么想法,他是不知情还是私下应允。
夜风微凉,就在顾斐打算让宋安安先回去的时候,苏太医总算从慈宁宫出来复命了。
虽然夜间不易视物,但顾斐还是注意到苏太医袍角的茶渍。
“太后身体如何?”
“回陛下,太后娘娘是有些气急攻心,但并无大恙,微臣已经为太后开了安神的汤药,按时服用静养几日便可。”
“如此,朕就放心了。”
顾斐看向跟着苏太医出来的孙嬷嬷冷声吩咐道:“慈宁宫宫人规劝太后不力,罚俸半年,太后需要静养,这几日慈宁宫不允许外人觐见。”
孙嬷嬷闻言沉默叹气,不知道太后听见这个命令又会如何。
“走吧,该回去了”
说罢,顾斐便拉着已经开始犯困的宋安安离开。
“你是想让姜丞相出面?”
宋安安被冷风吹得来了些精神,忽然开口问道。
顾斐把人往怀里揽了揽,替她挡掉了大半冷风。
“他怎么做,事关姜家的日后。”
姜家对他助益良多,又是太后母家,他早已跟外祖商量过姜家的日后,也明确说过不会让姜家女再入后宫,若是外祖改变了主意,想要姜家在后宫再多一番助力,那他……
“明日还有朝会,不能陪你用早膳了。”
顾斐压下心头思虑,颇有些遗憾地道。
“少来,没有我你还能吃不下饭?”
话落,宋安安想了想,好像一直以来,只要顾斐在她身边,就会陪她一同用膳,多忙都不会忘记。
“说不定,还真是如此。”
顾斐不是开玩笑,那段时间宋安安不在,他当真是食不知味。
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那些爱意早已深入骨髓,无可救药,就算真的有药,他也不愿解脱。
“再过一段时间镇国公便会回京,朕已经让人重新修缮国公府。”
大婚那日,宋安安会从国公府出嫁,那日不单单只是立后大典,更是他们成婚的日子。
“那我想回去看看。”
“行,过两日不忙了我陪你一起去。”
……
次日早朝,已经许久未出现的姜丞相重新走到了众臣前列。
新帝临朝后,为了姜家锋芒不会太盛,他主动选择了“告病”,隐隐有了想要离朝的想法。
有顾斐在,只要姜家不干出谋逆反叛的重罪,姜家后代便可安享富贵。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太后竟然没跟他商量就想让嫣然进宫为妃,若不是昨日嫣然被哭着送回来,他还被蒙在鼓里。
正当他要进宫求见太后时,又得知太后气急攻心,有不让太医医治,想要以孝道逼迫陛下收了嫣然。
他当时险些背过气去,先是斥责了长子,让他今日跟着自己去跟陛下告罪,又将嫣然暂时送出了京,等过段时间,事情告一段落了再把人接回来。
只是经此一役,日后嫣然议亲时,恐怕会有波折。
还有姜家,想起他之前与陛下商议的那些,姜丞相只觉头疼。
今晨他上朝时,便隐约感觉到朝臣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都是在朝堂浸润多年的老狐狸,他怎会不知这些人在想什么。
只盼还有回旋的余地,姜家一定不能步阮家的后路。
顾斐自然也看见了姜丞相,他并未多说别的,仍旧顾着姜家的颜面,对姜丞相嘘寒问暖了几句。
在外祖没有表态之前,他会给姜家保留颜面的。
早朝结束后,顾斐便留了姜丞相以及几位重臣议事,期间姜丞相即便心急,也不得不先按下不表。
“近日各地上报奏章,极言春耕之态,百姓安居,实乃我朝之福,是陛下圣明所在。”
顾斐翻看着手里的奏章,忽然开口道:“丞相怎么看?”
姜丞相心头一跳,随即答道:“南省淮安一带多雨,臣以为需叮嘱当地官员关注水利之事,以保秋收。”
顾斐听后微微点头,“便依丞相所言。”
“众卿可还有事要议?”
除却姜丞相,其余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对方,个个都心知肚明。
“臣等无事启奏,先行告退。”
等到殿内只剩下他时,姜丞相总算能找到机会开口了。
可是正当他要开口时,殿外传来了众人见礼的声音。
“郡主万安。”
宋安安微微点头回礼,她朝乾庆殿内看了看,似乎在想自己来得是不是不凑巧。
听殿外的宫人说,姜丞相还在里面,她不是很想进去听他们谈论政事。
就在宋安安迟疑不决之际,吴公公已经从里面走出来请她进去。
“郡主来了怎么没进去?侧殿已经准备好了郡主爱吃的茶点,奴才还记得昨天郡主的书看到了什么地方,都给您翻好了。”
“里面……”
她还是有点迟疑。
“郡主放心,奴才带您去侧殿,等陛下忙完了就来见您。”
宋安安几乎是被半扶着进去的,像是生怕她跑了。
侧殿内燃着她喜欢的那味熏香,宋安安靠在软枕上看着在她跟前忙活的吴公公,询问道:“你不去内殿伺候?”
“这不是陛下嫌奴才烦,又把奴才赶出来了,要不郡主把奴才给要过去?奴才还是喜欢在郡主身边伺候。”
“贫嘴。”
宋安安才不会相信他的话,怎么可能有人放着顾斐身边的大太监不做,来她身边伺候。
“奴才说得可都是真心话。”
与其在乾庆殿每日担心自己伺候不当会惹陛下不快,倒不如去长乐宫。
“说什么真心话呢?”
顾斐刚打发走了姜丞相,便听见两人在偏殿说笑。
“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顾斐没急着回答她,而是坐到了她旁边,端过她手边的的茶水一饮而尽,从早起到现在,他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那是我的茶。”
芸香姐姐刚给她泡上的花茶,他老是嫌甜腻,最不喜欢来着。
“朕现在连长乐郡主一盏茶都喝不起了。”
顾斐摇头低笑,又给她重新倒了一杯。
“哼,这茶可是我从淮安带回来的,本来就没剩多少。”
“朕让人从淮安给你送来。”
“那我还要街角铺子里卖的蜜饯果子。”
“行”
宋安安没问他跟姜丞相都说了什么,她相信顾斐会处理好姜家的事,她也不用为了那些糟心事而烦心。
“对了。”宋安安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吗的,她让芸香拿来了食盒。
“你还没用早膳吧,我是来给你送吃食的。”
忙到现在,按照往常的习惯,他肯定连饭都顾不得吃。
之前宋安安还没怎么在意过,毕竟他的皇帝,身边那么多人跟着,怎么也不可能让他饿着。
可是经过昨天,她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多关心他些。
顾斐看向摆在他面前的吃食,轻笑道:“安安是想起朕昨天说的,来陪朕用膳了?”
宋安安微扬了扬下巴,反问道:“不是你说没我陪着吃不下饭吗?”
顾斐抬手挥退了殿内的宫人,语气里带着些许期待,犹如诱哄一般,“那朕说些别的,安安也能答应?”
宋安安轻眨了下眼睛,“那……那要看是什么事了。”
只是每天陪他用早膳而已,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殿内没有旁人,但顾斐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出的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乾庆殿外,芸香想着今日还要去领宋安安新制的衣服,殿内不用她伺候,这会也乐得清闲。
只是她还没清闲多久,宋安安就从乾庆殿内出来了,细看之下,颊边尽是红晕。
“郡主这是怎么了?”
吴公公见状连忙问道。
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难道两人吵架了?不能吧?
宋安安轻喘了口气,不去理会吴公公,抬步就走。
登徒子!她再也不要心疼他了!
第94章
回长乐宫的路上, 芸香一直想问宋安安发生了什么,看她的样子,似乎是跟陛下起了争执,可若真是那样……
芸香注意到宋安安颊边的红晕, 看上去更像是羞恼, 随即放心下来,轻声道:“方才长乐宫来了消息, 国公爷的信件到了。”
“!”宋安安猛然看向她, 把方才的羞恼抛诸脑后,忙追问道:“芸香姐姐,父亲信上说了什么?”
芸香从袖口掏出还未拆封的书信, 答道:“奴婢也不知道, 只是传话的人说国公爷和萧大人再过半月就要到京城了。”
“半月?”
宋安安想起钦天监拟测的大婚日期好像就在眼前了。
“过得好快。”她好像刚跟父亲分开没多久,但这次见面之后,再相见就要等到每年一次的除夕宫宴了。
“奴婢还怕姑娘嫌过得慢呢。”
看她耳际红晕未消, 芸香忍不住打趣道。
“嗯?”宋安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眨了眨眼,随机抬手作势要打她。
“芸香姐姐!”
芸香对她轻飘飘的拍打不放在心上,“奴婢错了,姑娘别生气。”
宋安安急着要看信, 轻哼了一声不再理她。
午后清风徐来, 柔柔地吹在人身上, 心旷神怡。
宫宴过后, 御花园恢复了以往的静逸,宋安安随意选了一个凉亭坐下,开始拆信。
足足三大页的纸,铺开都能把她面前的石桌给占满。
宋安安逐字逐句地看过一遍, 三张纸上大多是父亲和舅舅这段时间所遇趣事,已经对她的叮嘱,最后才说他们已经启程,不日便能在皇城相见。
算算这封信送到的时间,确实还差半月就能再见。
将这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宋安安才把信件重新收好。
芸香站在一旁等着她说回长乐宫,谁料宋安安忽然抬手指了一处地方道:“我想在那支个秋千。”
“姑娘说什么?”
芸香被她忽然跳脱的话一惊,方才不还在看信吗?怎么忽然要支秋千了?
“奴才这就差人去办。”
不等芸香有反应,一直在凉亭外侯着的郝公公便直接应道。
眼下这个皇宫谁不知道,除了陛下和太后娘娘,就是伺候好这位长乐郡主。
面对的是未来皇后娘娘,哪怕刻薄如郝公公,面上也带着几分笑意。
不过一个秋千而已,就算今天宋安安说要在御花园搭个戏台,他也不敢多说别的。
不过半个时辰,秋千就已经立在了方才宋安安指的地方。
此刻日头渐落,眼看都要用晚膳的时间了,不远处,长乐宫的宫人还在往这边望,应该是想要问要不要传膳。
芸香看着正稀罕秋千的宋安安,忽然犯了难,按照自家姑娘现在的兴致,八成要把晚膳往后推,可太医说了药膳要按时用,不能耽误,她看向一旁的凉亭,跟郝公公商量了一下,准备把晚膳摆在凉亭里。
索性现在夜里也不凉了,只一晚上不打紧。
于是等到顾斐来陪宋安安用膳的时候,就被早就得知消息的吴公公领到了御花园。
凉亭附近支上了宫灯,合着夜色以及周边的景色,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顾斐看了眼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晚膳,正思忖着小姑娘想干什么,侧头便看见了不远处的秋千,以及不想从上面下来的宋安安。
芸香正端着碗为难地看向他,她已经劝过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怎么说都没用,她只好先把汤给盛了出来,想着先让她把汤喝了。
顾斐示意她把碗给自己,“今日镇国公送信来了?”
芸香迟疑了一瞬答道:“国公爷说近日便会来京,还在信上跟郡主说了些这段时间发生的趣事……”
话未说完,顾斐便端着碗往宋安安的方向走去,他本以为小姑娘是看了信之后想念父亲所以心情不好,但听方才芸香的语气,应该跟那封信没什么关系。
走近之后,顾斐才发现宋安安不是心情不好,只是在满无目的地发呆,就跟之前一样,他处理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安安不开心了?”
听见他的声音,宋安安下意识抬头,只是明显还没回神。
顾斐也不着急,微微弯腰哄着人喝了一整碗汤,吴公公很有眼力见地把空碗给接了过来,然后带着一众宫人撤了下去。
其实宋安安早就已经回神,只是一想到今天顾斐在她耳朵边说的话,她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嗯?”
对上宋安安看着自己的视线,顾斐轻挑了下眉,等着她说话。
“你怎么过来了?”
顾斐颇为无奈道:“朕记得昨天还说没有安安陪着吃不下饭,况且……安安不是知道吗?”
四目相对之际,宋安安忽然开口道:“不行,你想都不要想。”
旁人可能不知道宋安安在说什么,顾斐却是一清二楚,“真的想都不能想吗?可……”
在他还没说完下句话的时候,宋安安便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她有预感,接下来的话不是她想听的。
“不是要用膳吗?走吧。”
不过她刚起身就被顾斐重新按在了秋千上。
“怎么忽然喜欢起秋千了?”
宋安安沉默了片刻后道:“国公府里就有一个秋千,父亲说那是娘亲还在的时候做的。”
听罢,顾斐便明白了她今日的反常,从前很少从小姑娘嘴里听见有关已故宋夫人的事,或许是在淮安待的时间久了,和萧家的关系更亲近了,自然更想念已故多年的娘亲。
“明日,我陪你回国公府可好?”
“你有时间吗?”
毕竟顾斐已经连续几日待在乾庆殿议事,宋安安很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
“陪安安的时间还是有的。”
明日没有朝会,正好陪她出宫散散心。
他说完宋安安就着急想要回长乐宫准备,只是顾斐一直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过去,她瞪了一眼对方,随后妥协似的在他唇角轻轻啄吻了一下。
“流氓。”亲完她还不忘骂上一句。
顾斐似乎不生气,反问道:“朕要是流氓,今早趁着朕还没醒,偷偷亲朕的安安是什么?小流氓?”
“你胡说,我那不是……”
她想解释,可是顾斐根本不听。
不但不听,顾斐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夜凉了,该回去了。”
宋安安忙抓住他的衣襟,虽然已经习惯顾斐把她抱来抱去了,但这种突然的动作还是把她吓一跳。
“我能自己走。”
附近那么多宫人看着,宋安安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让你自己走回去,恐怕要到子时了。”
听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宋安安轻哼一声,“嫌我走得慢你就自己回去。”
“自己回去?那朕今晚恐怕要独守空房了。”
他要是现在把人放下,那未来半个月,他就别想进长乐宫了。
直到进了长乐宫内殿,顾斐才把怀里的人放到软榻上。
宋安安手指蹭了蹭软榻,拉着顾斐的袖子让他别着急走。
“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顾斐试探着俯身靠近,乃至接触到那片柔软,她都没拒绝。
气息交缠间,不知是谁先乱了心神,直到顾斐按住小姑娘已经放到自己腰带上的手,还没到大婚,他不能放任下去。
艰难地把自己从无限旖旎的气氛中脱身,压下心里翻腾的欲念,故作镇定地拢了拢面前人的外裳,“太晚了,该休息了。”
“那你今天晚上睡这。”
“为什么?”
顾斐微眯起眼睛,问道。
宋安安煞有其事回答:“因为你今天惹我生气了。”
她今天本来就不打算让顾斐进长乐宫的,只不过出了点意外,她被顾斐抱了回来,不用走路的感觉还是挺好的,她就没非要半路下来。
而且,方才她就想跟顾斐说这件事,谁知道他直接就亲了过来,她都没来得及反应,所以,他今晚只能睡软榻。
刚才的半推半就早就被宋安安抛之脑后,反正是顾斐引诱的她,都是他的错。
顾斐暗暗发笑,明明方才还拉着他不松手,这会儿又要跟他算账了。
顾斐没应声,他抬手捋了捋宋安安耳边的碎发,指尖辗转来到小姑娘已经有些红肿的唇瓣上。
他娇养出的花朵,当真越来越让人惊艳。
“为什么生气?因为朕今日说要安安陪着一起沐浴?”
“你不许说了!”
宋安安应激一样捂住了他的嘴,“再说你就回乾庆殿睡。”
顾斐顺势在她手心亲了一下,“行,听郡主的话,朕今晚上就睡榻上。”
说罢,他唤来了殿外的宫人,要了一碗莲子羹,他还未用晚膳,这会儿有些饿了。
长乐宫本就设有小厨房,没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就被送了过来。
然而这碗莲子羹,有小半碗都进了某个只用了几口药膳,忽然感觉饿了的人嘴里。
喂完最后一勺莲子羹,顾斐放下手中的空碗,催着宋安安早些休息。
“明天还要去国公府,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宋安安小小打了个哈欠,撩开珠帘就进了内室,她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睡着,可是直到外面都安静下来,她还是毫无困意。
难不成她已经习惯了和顾斐睡在一起,所以今天晚上才会忽然睡不着?
借着床头仅剩的一盏烛光,宋安安缓缓坐了起来,她开始纠结,晚上睡不着明天回国公府都没精神,可她又不想把顾斐叫进来,肯定会被他嘲笑一番,说自己现在连睡觉都离不开他。
眼看夜越来越深,宋安安咬了咬牙,光脚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到顾斐休息的软榻旁,慢慢掀开他盖着的薄被,把自己塞了进去。
睡意本就浅的顾斐被这么一折腾,直接清醒了。
殿内残留几缕烛光,顾斐看着忽然躺在他怀里装睡的宋安安,微微勾唇,刚想开口,但是想到眼下太晚了,他便没说话,拉了拉盖着两人的被子,不让怀里的人着凉。
就这样,一夜好眠。
第95章
次日清晨, 宋安安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在哪,因为顾斐今天说要陪她回宋家,今日的朝会便提前取消了。
当她发现自己仍旧躺在软榻上,而身旁之人还睡得安稳时, 宋安安心中一动, 动作轻缓地将身上的薄被移开。
见顾斐仍旧没动静,她这才放心, 起身就要下榻。
就在她的脚要触到地面的时候, 腰间忽然被猛得一拉。
“安安这是要去哪?”
略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在宋安安耳边响起,惹得她耳朵发痒。
“睡……睡醒了自然是要去洗漱。”
“只是这样?”
“那不然呢?”
宋安安被他用手臂夹着,只得侧仰着头看他。
顾斐神色慵懒, 似没睡醒, “昨晚安安独自一人睡不着?”
“才不是。”宋安安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我只是觉得在这榻上比在床上要舒服。”
见她嘴硬, 顾斐故作疑惑道:“朕还以为安安是离了朕睡不着, 这才夜半跑来这榻上。”
“都说了不是。”
宋安安边反驳边躲顾斐凑上来的亲吻,却又有些半推半就的意味,不过片刻便眼神迷离起来。
直到殿外传来敲门声,才让她回神。
同时清醒的还有顾斐, 怀中之人双颊通红, 实在是被欺负得紧, 他把宋安安身上凌乱的寝衣整理好, 才唤外面的人进来。
敲门之人正是芸香,若是旁日,她断不会这个时间敲门,只是姑娘昨夜睡前叮嘱, 今日要回国公府,让她一定这时唤她起身,不要误了时辰。
听见殿内回应,芸香带着身后宫人,微低着头走进殿内。
自知把人欺负狠了,顾斐赶在宋安安发火前开口道:“安安再不收拾洗漱,恐怕要误了时辰。”
说话间,他把小姑娘的衣带重新系好,故作好心地催她去洗漱。
看在今日他要陪自己回国公府的份上,宋安安没跟他计较,轻哼了一身往外殿走去,独留他一人躺在榻上“冷静”。
直到她都洗漱收拾好了,这人才慢悠悠从内殿出来,还换了一身浅色的常服,少了些天子威严,倒像是喜爱流连诗社的世家公子。
“我让人去准备早膳了,我们用完早膳就走好吗。”
刚点完妆,宋安安就已迫不及待启程。
顾斐走到梳妆镜前,拿起一旁的珠花替她簪上。
“都听安安的。”
~
自宋震离京之时,为了宋家不再牵扯进朝堂,不管剩下的宋家人愿不愿意都被他一并带去了淮安安置。
是以如今的国公府只剩下日常洒扫的下人以及一个老管家以免宅邸荒废。
不过近日为了帝后大婚,内务局安排了不少宫人重修国公府,管事太监昨夜就得了消息说今日陛下跟郡主要来查看修建情况,他早早就等在府外迎接。
“老奴见过陛下,郡主。”
“免礼。”
顾斐看了眼面前重新返修过的大门,侧头问道:“安安觉得可好?”
“嗯……尚可。”
随着宋安安话落,余公公不禁松了一口气,只要这祖宗满意就行。
“月末可能修缮完?”
顾斐拉着宋安安的手,让她先别急着往里走。
“回陛下,老奴每日都在督促进度,月末定能完工。”
余公公答罢,宋安安就等不及牵着顾斐往里走。
虽说她只在国公府住过寥寥几年,但在她心里,这里才是她的家。
跟上次回来不同,现在的国公府一个宋家人都没有,她漫无目的地逛了几个院子,忽然没了兴致。
“朕接到国公的书信,再过几日他便能到京城,届时还有宋家几位长辈会一起回京见礼。”
察觉到宋安安心绪不宁,顾斐握紧了她的手说道。
他想让小姑娘开心点,不想让她承受血亲分离之苦,可宋震始终觉得他总有一天会背信弃义,有违誓言,不放心住在京城,认为自己在淮安能给安安留一条退路。
他若开口去劝,反而会让宋震更觉得他居心叵测。
“那今天晚上可以留在国公府吗?”
宋安安试探性地询问,把顾斐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没说不行,而是开口道:“今日没有宵禁,京城夜市也很热闹,安安是不是还从未在外面留宿过?”
果不其然,他看见宋安安面露纠结,像是在考虑是待在国公府还是听顾斐的。
“等国公回来,到大婚之日,你都能回国公府住。”
按照本朝的规矩,未婚女子出嫁前不得与新婚夫婿见面,他虽不想,但为了不让世人诟病,等宋震回来,他会先把宋安安给送回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顾斐轻笑,他什么时候信誉那么差了。
低头思虑了片刻,知道自己成婚前还能在国公府住一段时间,宋安安便答应晚上陪着顾斐去夜市。
不过眼下还不到午时,为时尚早,她最念念不忘的就是自己的小院子,宋安安抬手招来一直不近不远跟着的余公公。
“老奴在,郡主有何吩咐?”
“余公公,我的院子修整好了吗?”
前些日子他还亲自来长乐宫问她喜好,询问是否要大改。
“郡主放心,一切都按照郡主的意思,并未大改,只是重新布置了一下。”
余公公边说边带路,心里倒有些惴惴不安,许是陛下在旁,哪怕他已按照郡主说得布置,但是又怕陛下不满。
小院离得不远,宋安安最关心的当属自己的书房。
“按照郡主的意思,着重修整了书房,老奴特意去内库房挑选的书案,郡主可满意?”
宋安安抬手轻扣了两下桌面,确实是好物件。
不仅书案,连文房四宝都准备好了。
“国公府的匾额也该换了,可要朕重新提字?”
说话间,顾斐已经准备拿去一旁的玉笔,余公公很有眼力见地将宣纸铺好。
正待他下笔之际,宋安安按住了他的手腕,“谁稀罕你的笔墨,我要自己写。”
玉笔被夺走,顾斐不怒反笑,转而去磨墨。
“朕的笔墨在郡主面前便是献丑了。”
“那当然。”
余公公的头越来越低,暗道这御前的差事属实不好干,见两人旁若无人,他悄声退出了书房,留下两个宫人在门外候着。
论起书画,在这京中,确实无人能与宋安安相提并论,只是因为顾斐的缘故,她的书画鲜少外传。
不过片刻功夫,宋安安便收了笔,待笔墨晾干,便可送去工匠处做匾。
不过她一时来了兴致,重新铺就了一张宣纸,起笔之际又在思索画什么。
她画的最多的便是……
宋安安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顾斐,她画的最多的便是这人,当初学画时总缠着还是太子的顾斐帮她。
“安安画了朕那么久,理应最熟悉朕的眉眼,还需要再细看?”
顾斐放下手里的书,眉眼含笑地对上宋安安的视线。
“谁说要画你了?我是看那窗外的竹子挺好,打算算拿它入画。”
宋安安笔锋一转,在宣纸上勾勒几笔,便出了竹子的轮廓。
顾斐走到宋安安身后,将人圈在怀里,抵在书案边,“那朕求求郡主,将朕画上?”
“你拿什么求?”
温热的气息逐渐逼近,宋安安动作微顿,反问道。
“闭眼。”
可怀中人似乎猜到了他想干什么,非但不闭眼,反而跟他对视起来。
指尖抬起她的下巴,顾斐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安安有本事,待会儿也别闭眼。”
“你……哪有你这么求人的?”宋安安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还不是因为我的安安,很受用。”
唇息交缠间,两人似乎都忘了这是在国公府里,直到余公公过来敲门说他以安排好午膳,请两人用膳。
良久,殿内才传来顾斐的声音。
“端盆清水来。”
抬手拭去宋安安眼角溢出的泪花,顾斐自顾自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
正想替怀里人整理好衣衫,宋安安却往他身侧躲了躲,她面上潮红不散,衣衫更是凌乱,靠着身后的书案才勉强还能站着。
“……脏。”
顾斐将帕子收好,轻笑道:“朕都不嫌,安安怎么还嫌弃起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是余公公来送顾斐要的清水。
书房内室已经不能细看了,书案之上更是笔墨横飞,宋安安起草的那幅竹林图更是被某人故意折腾坏了。
听见敲门声,她心头一跳,急忙推了推顾斐,生怕余公公直接进来。
“别担心,他不敢进来。”
顾斐亲自去把那盆水端了进来,当着宋安安的面慢条斯理地洗干净了手,小姑娘这才让他触碰。
“有劳陛下把书房收拾干净了。”
刚把人抱到椅子上,就听见宋安安开始吩咐他做事了。
“安安这是舒服完翻脸不认人了?”
“反正不能让外人看见。”
“看见了他们也不敢乱说。”
都是从宫里出来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无事,安安放心即可。”
想到外面已经摆好了午膳,顾斐便又打横将人抱起。
因为此刻宋安安羞于见人,顾斐屏退了周围宫人,哄着让人用膳。
许是因为胡闹太过,午后她便泛起困来,靠在顾斐怀中睡得安慰。
~
以此同时,慈宁宫内,太后见了姜相一面,两人屏退左右相谈了将近一个时辰,虽没有不欢而散,总归达成了共识。
姜相不是迷恋权柄之人,本想趁着顾斐登基他好颐养天年,也算得上是避嫌,以免姜家染上外戚干政之嫌。
总归有顾斐在,姜家的前程总不会差。
可他却忽略了自己的女儿,当朝太后,许是她与陛下母子情薄,才会因为担心姜家和她的处境折腾出许多风波来。
最后他答应仍处朝堂,为姜家谋划,她才肯松口让太医进殿“医治”。
只是当她听闻今日顾斐又带着宋安安出宫时,还是摔了手中的杯子。
“等他们回来,去请长乐郡主,就说哀家要见她。”
第96章
“去慈宁宫?”看着来人, 宋安安面带不解,太后不是称病不出吗?怎么这时候派人来找她。
抬手揉了揉眉心,宋安安此刻只想休息,昨夜顾斐带她去看了花灯, 还租了一艘画舫, 泛舟湖上。
虽然夜景和花灯着实好看,但在画舫上她根本睡不着, 后半夜还是靠在顾斐身上才勉强闭了会儿眼, 她以后再也不因为贪玩给自己找罪受了。
本想着回来能好好睡一觉,结果慈宁宫的人早早就在长乐宫堵着她,说太后要见她。
“要不奴婢让人去一趟乾庆殿?”
芸香心疼她没休息好, 却不好直接把慈宁宫的人赶走。
“不用了, 我去一趟慈宁宫就是了。”
前朝有大臣求见,顾斐刚回来就径直去了乾庆殿,就没陪着她会长乐殿。
她倒是不担心太后会对她做什么, 而且太后现在在慈宁宫“养病”, 她也理应去看看。
好在他们回来前用过了早膳,不至于饿着肚子在慈宁宫被太后晾半个时辰。
喝了口茶醒神,眼看着太后还是没有出来见她的意思,宋安安悄悄看了眼芸香。
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 朝她身旁轻挪了两步, 随即轻呼道:“快, 快唤太医, 郡主晕过去了。”
装病这件事对于宋安安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她虚靠在芸香身上,再加上本就没休息好的面色, 任谁看了都觉得她身子不适。
这下慈宁宫一下子炸开了锅,赶紧让人去寻太医,一直待在内殿的太后也被惊动。
知道宋安安从小身体就不好,万一真在她这里出了事,她跟顾斐的母子情义是真要到头了。
“这是怎么了?”
太后被人扶着从内殿走出来,看到宋安安面色发白,心里不免有些慌,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让她来慈宁宫,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眼看这宫人去唤太医,她想拦又怕真出事,今日这事传出去,外面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非议。
不知道还以为是她做了什么,不过是让她等了半个时辰而已,还是好吃好喝伺候着,一没罚跪,二没罚站的。
“回太后娘娘,许是郡主这几日因为大婚之事没休息好,这才会骤然晕倒。”
芸香话落,宋安安暗地里抓了抓她的手心,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太后过来,还想着起身行礼。
太后见状忙轻扶了她一把,“安安坐着就行,几日不见看着清瘦不少,大婚自由内务局操持,切不可劳神。”
“多谢娘娘关心。”宋安安嘴角扯出一抹微笑,似乎想证明自己无事,只是在外人看来更加虚弱了。
两人说话间,太医匆忙赶来,顶着太后略带深意的目光给宋安安把脉。
眼见手边的茶都没了热气,太医仍旧没摸出一个合适的脉象,冷汗直流,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让在场两个祖宗都满意。
这倒不能怪他,宋安安这些年一直用药养着,脉象本就与常人有异,除非是一直照顾她身子的太医,旁人确实难以琢磨一二。
“启禀太后娘娘,郡主是……”
“陛下到!”
外殿宫人的声音打破了殿内诡异的气氛,也让费劲心思不知怎么交差的太医松了一口气。
此刻心绪不佳的恐怕只剩太后一人,她这几日“养病”都不见顾斐来看她一眼,知道宋安安在这就生怕她受半点委屈,巴巴的过来。
“陛下此刻不该在乾庆殿议事吗?”
太后被扶着缓缓坐下,不紧不慢地问道。
顾斐先是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宋安安,而后看向跪在殿内的太医,眸色微黯。
直到看见小姑娘朝他这边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没事,顾斐这才想起回太后的话。
“今日见了外祖,想起母后身子不佳,儿臣自是要来探望一二。”
他们母子本能“母慈子孝”过完这一生,至于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大抵是因为只要是人,都不会轻易满足。
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即便面前的不孝子拿姜相说事,太后仍旧咽不下那口气,可在皇宫久了,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哀家病了几日,陛下这时候才想起来看望。”
“儿臣忙于公务,还请母后见谅。”
顾斐自顾自走到宋安安身边,确定她真的没事,这才慢条斯理地回话。
“既然母后身子大好,已然能下榻,大婚之日,还请母后到场观礼。”
不等太后拒绝,顾斐又道:“儿臣会给姜家一个恩典,准姜家子嗣来观礼。”
他和安安大婚之日,不想有任何瑕疵,如若太后执意因为身子不适不愿前往,他也不能勉强。
给姜家一个体面,也是一个承诺,他会主动庇佑姜家,用不着太后在后宫折腾,也算得上是一种“示弱”。
太后看向被自己培养长大的儿子,听出了顾斐话里的意思,良久,她轻叹道:“知道了,哀家会去的。”
曾几何时,她也是期待顾斐大婚之日的,毕竟是她的亲子。
看着顾斐带着宋安安离开的背影,太后轻声问了句,“哀家做错了吗?”
而寂静的宫殿不会回答她的问题,慈宁宫又恢复了以往的静谧。
~
一回到长乐宫,宋安安就倒在顾斐身上闷声道:“好困。”
芸香见状忙将殿内宫人撤走,给两个主子腾地方。
顾斐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沉声道:“什么时候学会装病了?”
知道慈宁宫忽然唤了太医的那一刻,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对姜家太过仁慈,才让太后敢在皇宫里对宋安安下手。
“怎么没让人来乾庆殿找我?”
“嗯……”不知道怎么解释,宋安安看着他老实答道:“太后娘娘不会伤害我,可她非要让我在慈宁宫等着,我好困,不想等了。”
“你怎么就能断定她不会……”
话说到一半,怀里的人就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看了她一会儿,顾斐心底那点郁气早就消了,是他欠考虑了,竟然没第一时间得知慈宁宫的动向,他太过关注前朝,对后宫的把控弱了些。
他将怀中人拦腰抱起,放到一旁的软榻上。
昨夜小姑娘确实没睡好,折腾到后半夜才闭了会眼,也难为她能想出这法子,让太后明知不对,却又不敢放任不管。
在她额间轻啄了一下,让此刻装睡的某人安心休息,“睡吧,乾庆殿还有事没处理完,朕晚点过来陪安安。”
知道他消气了,宋安安才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安心睡了过去。
她睡醒之时已经过了午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饿了。
撑着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环顾了一圈,她看见坐在窗边翻书的顾斐,赤脚走了过去。
手里的书被人拿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就塞进来一团温香暖玉。
“睡醒了?”
顾斐扶着她以免人掉下去,轻声问道。
“我想喝莲子羹。”
宋安安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顾斐轻笑,“这是还没醒?”
宋安安努力睁大眼睛,反驳道:“醒了!”
伸手给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顾斐想让她先自己坐着,他去让人传膳。
奈何宋安安不肯,只愿意靠着,不让他走。
顾斐作罢,伸手朝窗棱上敲了两声,“端碗莲子羹来。”
窗外的宫人一惊,忙忙应是,去小厨房盛了碗一直温着的莲子羹。
这是送进来的时候不敢抬头,将碗匆匆放下就退了出去,心中感慨陛下跟郡主之间真是情意深厚。
一碗莲子羹下肚,宋安安清醒多了,她躺在顾斐怀里抬眼看他,“你怎么不困?”
顾斐拿过一旁的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午后睡了片刻。”
“骗人。”宋安安抬手碰了碰他眼下不怎么明显的暗色,“你身上还带着凉意,肯定是刚回来。”
“安安什么时候变聪明了?”顾斐调侃道。
宋安安直接把手盖在他含笑的眼睛上,催他去休息。
“好,都听安安的。”
“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了吗?”
顾斐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都处理完了。”
他要给小姑娘一个完美无瑕的大婚仪式,就像他们以后的日子一样,不会有任何差池。
“陪朕睡会儿?”
不等宋安安回答,顾斐就已经抱着人往床榻去。
“可我不困了哎。”
刚被放到床上宋安安就坐直了身子,她现在根本睡不着,彻底清醒了。
“那怎么办?安安不应该看着朕有没有好好睡觉吗?”
顾斐似若无意地放下重重床幔,反问道。
“不要,我还有幅画没画完,而且我睡不着,躺在你身边干睁着眼吗?”
宋安安拒绝,非要这时候去书房,好像方才一直缠着顾斐,恨不得长在他身上的人不是自己。
顾斐抓着她的手腕将人按下,动作轻缓但不至于被挣开,“那可不行,朕没安安睡不着觉。”
似乎猜到他准备干什么,宋安安挣不开他的手,只能侧着身子去躲他另一只手,却凑巧把自己的衣带送到了他手边。
看着她已经通红的耳垂,顾斐担心真把人惹生气,再不让他进长乐宫,俯下身亲了亲她发涨的耳朵。
“不欺负你,把外衣脱了舒服。”
在小姑娘怀疑的目光里,顾斐当真只是脱了两人的外衣,再没干别的。
他松开了禁锢着宋安安的手,把人搂着怀中,真的只是为了单纯的睡觉。
他这样正经,宋安安反倒有些不适应,因为靠得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顾斐此刻的呼吸。
就这样看了良久,已经忘了她所谓的画了,往顾斐怀里又蹭了蹭,近的她能轻易亲在他的唇角。
其实这样待着也不错。
而早已闭上眼睛的顾斐,察觉到她的动作后,唇角不经意上扬了几分。
层层床幔,阻挡了外面的喧嚣,仿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格外满足。
第97章
因为太后同意了顾斐的妥协, 这段日子一切都风平浪静,皇宫内已经开始挂上了红绸,按照顾斐的意思,就连几处偏僻落灰的宫殿都不放过, 入眼便是满目的红。
“陛下真是有心了。”
姜悦完婚后, 为了能让她时常来皇宫陪宋安安说话,给了她一个诰命, 方便她进宫。
“若不是我拦着, 他还想把长乐宫里所有的陈设都换了。”
她住惯了的地方,一时半会真不想换布置。
宋安安百无聊赖地挑着面前的玉镯,今早送来的贡品, 说让她挑喜欢的出来。
“好在一切事宜都有专人负责, 不会事事都来问你,我看你这几日是一直盼着国公回来,对典礼的事都提不起精神。”
“才没有。”
宋安安靠在软枕上, 仍感觉腿脚有些发虚, 若不是今日晨起时顾斐非要闹她,她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什么精神。
“用过午膳你再走吧。”
眼见都要到午时了,宋安安想留姜悦在长乐宫用膳,可姜悦却说什么都要走, 估摸着等会顾斐就会过来陪着宋安安用膳, 她可不敢在这里碍陛下的眼。
“下次咱们再见面估计就是册封大典了, 到时候就该尊你一声皇后娘娘了。”
姜悦说完还跟芸香打趣道:“瞧你家姑娘, 都这时候了还害羞呢。”
“快走快走,以后再也不留你了。”
看着她没精神,姜悦也没让她送,随着内官出宫。
芸香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案上散落的玉镯, 忍不住问道:“姑娘一个都不喜欢?陛下还说让您挑一对过些日子大典上戴。”
“说不上不喜欢,就是觉得差点什么。”
殿内没了外人,宋安安彻底躺到榻上,指了指自己的腰,让芸香帮她揉揉。
芸香微微解开她的外衫,掀开看了一眼,低声抱怨道:“陛下也真是的,也不知道轻点。”
宋安安听见后轻咳了一声,她不好意思跟芸香说实话,腰上这点乌青不是顾斐弄出来的,是她不小心撞到床角搞出来的,要不是顾斐帮她挡了一下只会更严重。
被迫背了黑锅的顾斐还不知道这主仆俩在怎么编排他,他此刻已经收到宋震马上入京的消息了。
眼看着顾斐换了一身常服,看样子是要出宫,吴公公忍不住追问道:“陛下是要出城相迎?”
“去长乐宫传个话,就说朕今日政事繁忙,顾不上用膳。”
说完不放心,他又叮嘱道:“你亲自过去一趟,看着郡主好好用膳。”
吴公公听罢一脸为难:“陛下您这不是为难老奴吗?您明知道郡主最讨厌被人盯着用膳了,万一郡主再不高兴。”
“没事,等她下午见到宋国公就什么都忘了。”
这也是为什么顾斐没跟宋安安说宋震将要到京城的消息。
一旦跟她父亲搭边的事,连他也要靠边站,怕是得了消息就要吵着出宫。
这次他亲自去接人,等到她知道了也不至于太生气。
为了给宋安安一个惊喜,顾斐额外吩咐吴公公别让她察觉到自己出宫,约莫不过两三个时辰他就能回来。
……
“忙得连午膳都顾不上吃?”
长乐宫里,宋安安看着来传话的吴公公反问道,明明早上走的时候还说近日春花开得正盛,午后要陪她出去散步。
“奴才哪敢骗您啊,陛下被几位大人围着商议朝政走不开吗,这才特意派奴才过来知会郡主。”
吴公公讲得真切,宋安安就没再多问,让芸香扶着她去外间。
“吴公公不回乾庆殿守着?这次又不是被赶出来的。”
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吴公公陪笑道:“陛下除了让奴才传话,还说要让奴才看着郡主好好用膳,回去复命,陛下才能放心。”
“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回回都要人看着吃饭。”
宋安安不由分说将人赶了出去,还宽慰了一番,说若是顾斐怪罪起来,一定帮他说话,不会让他受罚,她可不想被人盯着用膳,怪不自在的。
“等会让人往乾庆殿送些吃食,朝政再忙也不能忘了用膳。”
说罢,宋安安还指了指桌上的一份老鸭汤,“这个汤不错,也给他送一份。”
“姑娘放心吧,奴婢记下了。”
芸香又给她盛了一碗汤,难得她喜欢,多用些也无妨。
午后,宋安安觉得身子舒服了点,想出去走走,迟迟等不来顾斐,便先带着芸香去了御花园。
此刻正值春意盎然,虽没太后特意置办的赏花宴热闹,这样安安静静地走走也挺好的,这几日总是在想册封大典的事,难得有如此清闲放松的时候。
只不过突然发生了一件小事,路上宋安安碰见了被她派去送吃食的宫人,正要问她乾庆殿那边结束了没有,如果朝臣都走了,她好去找顾斐。
结果她还没问,就被告知乾庆殿内根本没有人在议事,“奴婢刚走到殿外就被拦下了,吴公公说陛下在忙,不让奴婢进去,可奴婢听得真切,殿内一点动静都没有,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
那宫人压低了声音,她本不敢妄下定论,可以往郡主让她去乾庆殿送东西,不管陛下再忙,吴公公都会先让她把东西放到偏殿,这次却连殿门都没让她进。
而且她看得清楚,吴公公面上明显带着些慌乱,说什么都不让她进去,莫不是殿内有不能让外人,尤其是长乐宫的人见的东西?更甚是人?
她越想越心急,连手上的食盒都忘了给,就赶紧回来复命。
“没人?”
宋安安倒没有多想,只是有些疑惑罢了。
如果真如这宫人所说,顾斐并没有在乾庆殿跟朝臣议事,那他在乾庆殿干什么。
“你先回去吧,我亲自去看看。”
说着就要往乾庆殿走,芸香对上那小宫人担心的眼神,知道她这是想岔了,但她也是好心,于是轻笑了一声宽慰道:“没事,我跟着郡主,你先回长乐宫吧,记得让小厨房把郡主晚上要吃的药熬上,别误了时辰。”
话落,她就跟上了宋安安的脚步,这么多年来她都看在眼里,并不觉得陛下会是那种见异思迁之辈,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乾庆殿这边,吴公公刚打发走了长乐宫的宫人,转眼间这祖宗就亲自来了。
“奴才见过郡主,郡主万安。”
宋安安没说话,上下打量着他,直到看见吴公公额角冒出细汗才缓缓开口,“公公怎么没在内殿伺候,反而守在外面?”
吴公公一时竟没回答上来,许是相处时间长了,郡主现在的行事作风颇有些陛下的感觉,让他不敢有所欺瞒。
“陛下说奴才碍眼,这才……”
他还想解释一番,作势要去拦宋安安。
结果被宋安安一句,“吴公公真想变成碍眼的那个?”给挡了回去
算了算了,他可开罪不起这位祖宗,等陛下回来自己解释吧。
宋安安进殿环视了一圈,正如那宫人回禀的一样,殿内安静的很,别说议事的朝臣了,就连洒扫的宫人都没有一个。
她没有说话,回头看向吴公公,等着他怎么“解释”。
“郡主息怒,陛下他……他是给郡主准备了惊喜,要不郡主在这稍等片刻?”
眼见瞒不住了,吴公公只好斟酌着把话说了出来,也算是没全透露出去。
不消片刻,殿内就摆好了茶水点心,吴公公一边期盼着顾斐早些回来,一边祈祷面前的小祖宗能安生一些。
可惜吴公公的祈祷没用,直到日暮黄昏,顾斐也没回来,显而易见,已经等了一下午的宋安安早已失了耐心。
面前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宋安安已经开始犯困了。
芸香见状劝道:“姑娘,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可宋安安仿佛铁了心一般,非要等顾斐回来才走,伸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浓茶,一饮而尽,她倒要看看这人瞒着自己干什么去了。
茶盏刚一落桌,外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吴公公派去打探消息的宫人。
“回郡主,陛下刚过永昌门,正往长乐宫去。”
宋安安皱眉,沉着脸起身往外走,亏得他还知道回宫第一时间就去长乐宫。
吴公公则叫住了那宫人,低声问道:“镇国公可随陛下其后?”
“国公爷也在,奴才记得公公吩咐,才没在郡主面前提前国公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
有镇国公在,郡主想必就不会生陛下的气了。
……
长乐宫内点了香烛,烛光通明,顾斐特意没让人通报,结果殿内却空无一人。
“郡主呢?”
守殿的宫人回话道:“回陛下,郡主午后去了御花园赏花,现下还没回来,似是去了乾庆殿。”
顾斐闻言暗道不好,他侧头看了眼一旁的镇国公,突然开口道:“岳父大人,等会你可要帮朕解释一二。”
宋镇面露疑惑,这是何处此言?
他还没明白过来,就好像听见了一声轻呼,“姑娘慢些。”
想来定是安安回来了,宋震不再思虑顾斐所言,忙往殿外望去。
宋安安原本因为顾斐差人骗她窝了一肚子气,连芸香喊她慢些都没听到,没想到刚一进殿,就看见了宋震。
“爹爹!”
宋安安面上的愠色瞬间变成惊喜,连顾斐都没在意,越过他直接走到宋震面前。
“爹爹怎么几日就到了?不是说还要过两日吗?”
顾斐伸出去的手落了空,无奈轻叹,方才他白担心了。
宋震许久未见女儿,现下骤然相见,自然是开心的,拉着宋安安就是一阵嘘寒问暖。
“爹爹想着没剩多远,便日夜兼程赶路,想早点见到安安。”
看着女儿气色尚佳,宋震便也放心了。
刚一坐下,宋安安就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舅舅呢?他不是跟爹爹一起来的吗?”
“爹爹出身行伍,日夜兼程自然不是问题,你舅舅过两日便到。”
眼见两人越聊越起劲,顾斐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对上宋安安不悦的目光解释道:“国公刚到,风尘仆仆,不如先下去休息,朕马上让人安排。”
闻言,宋安安也连忙点头,与预估的日子提早了何止两日,定然是一连几日都没怎么休息,虽然她还有很多话想跟爹爹说,但一想到此就催着他先去休息。
哪怕方才顾斐尊称了宋震一声“岳父”,宋震也没忘了君臣之礼,“既如此,臣多谢陛下厚爱。”
宋安安恋恋不舍的将人送出殿外,看着宋震随宫人离开,竟然又生出了一点分别的感觉来。
顾斐站在她身后安慰道:明日国公休息好了安安自然又能见到他了。”
宋安安闻言暼了他一眼,轻哼一声理都没理他,将他一个人留在殿外。
顾斐扶额轻笑,果然,小姑娘变聪明了,他糊弄不过去了。
第98章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 他没被关在门外,宋安安还让他进门。
“朕亲自去城外把国公接回来,安安不开心?”
宋安安瞥了他一眼,依旧不说话, 她才不要理会这个骗子。
顾斐见状故作可怜道:“朕午膳都没来得及用, 安安可怜可怜朕,留朕用个晚膳可好?”
“那, 你的午膳。”宋安安抬了抬下巴, 示意顾斐望桌上看。
中午被送过去的食盒正原封不动地放在那,他不提还好,说起这是她又想起自己在乾庆殿枯坐的几个时辰。
看见食盒, 顾斐瞬间便明白她是怎么发现自己不在乾庆殿的了。
早知道今日应该跟姜家姑娘说一声, 让她多在长乐宫待一会儿,帮他遮掩几分,失策了。
“那朕要看看安安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说着顾斐作势就要打开食盒, 看样子真要吃。
好在小姑娘还是心疼他的, 没真让他吃冷饭,冷着脸让芸香去传膳。
“朕想着给安安一个惊喜,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骗人,你就是不想我知道, 怕我缠着你要一起去。”
如果没有中午的事, 她说不定就真信了顾斐的说辞。
就这样被戳穿了心思, 顾斐眉梢微挑, 狡辩道:“今早太医过来诊脉,说安安有些受凉,今日风又大,朕是怕你得风寒。”
衣角骤然收紧, 宋安安抓着他的衣袖人忍不住反驳道:“我怎么受凉的?还不是怪你!”
她眼睛睁得溜圆,看上去气愤极了。
顾斐站在她面前,微微一笑弯下腰轻笑道:“安安是说昨晚……”
话未说完,宋安安便抬手捂住了他的嘴,面颊绯红道:“不许胡说。”
“好好好,朕不提了,安安能原谅朕了吗?”
宋安安眨了眨眼,“那你让我跟着爹爹回国公府住几日。”
顾斐面上笑意不减,回答却不是她愿意听的,“不行。”
他抬手捏了捏小姑娘气鼓鼓的脸,又补充道:“国公府还没修缮好,这些日子国公暂且在皇宫住,大婚前两日就让你回去可好?”
被他捏着说不出来话,宋安安只能点头。
待顾斐刚一松手,她就追着咬了上去,没使狠劲,但也留了印子,算是报复顾斐方才故意捏她。
指尖触感湿润,顾斐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丝刺痛。
“咬完人就想跑?”顾斐按住了想要逃跑的宋安安,把人困在怀里好一顿欺负。
外间早已布好了午膳,奈何里面两位主子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饭菜凉了再热味道便差些,芸香听着些里面的动静,轻咳了一声道:“陛下,晚膳已布好,再耽搁下去,饭菜要凉了。”
在他们出来前,芸香屏退了殿内的其余宫人,省得姑娘出来见了外人会羞红脸。
因为折腾得太过,顾斐这晚上不出意外的被赶了出去。
“陛下,咱们这是回乾庆殿?”
吴公公看着紧闭的殿门,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斐动了动被咬出血的唇角,看来今天晚上他只能回去批折子了。
“国公那边多安排点人伺候,明日他若是要回国公府先派人告诉朕。”
国公府确实没修缮完,但也只剩些许布置,不耽误住人,如果明日宋震想带安安回国公府待嫁,他连阻拦的借口都没有。
宋震可不像安安那么好骗。
“是,奴才记下了。”
翌日清晨,宋震惦记着自己女儿,休息了一夜之后早膳都顾不上吃就到了长乐宫。
“国公爷慢些,这个点郡主说不定还没睡醒。”
由于不放心底下人办事,吴公公亲自跟着宋震,另一方面也显得陛下对镇国公有多看重。
宋震只觉得他吵嚷,若不是他不熟悉皇宫的路,定然一个人去。
只不过吴公公在跟前多念叨些宋安安的琐事,宋震才由着他说。
“往常郡主都是等到散了早朝才起,那会儿都日上三竿了,陛下也是那个时辰去长乐宫陪郡主用膳。”
宋震敷衍附和道:“陛下勤勉,安安年岁尚小,贪睡些也无妨。”
“国公说得对,不过陛下也有偷闲的时候,偶尔没有朝会,他也是跟郡主一样,睡到很晚才起身。”
吴公公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他编排顾斐。
宋震却陡然停下了脚步,发问道:“什么一样?”
被这么一问,吴公公有点懵,下意识答道:“都在长乐宫,自然是起身时间一样。”
“陛下不应该住在乾庆殿吗?”
宋震声音发沉,近乎逼问。
“陛……陛下早就搬到长乐宫去了。”
吴公公这才反应过来,宋震刚回来,还不知道这事。
“公公接着带路吧。”
宋震面色不好,但还是压下了脾气,让吴公公带他去长乐宫。
就算是早有婚约,就算大婚将近,两人也不该这时候住到一起,皇宫那么大,乾庆殿还能是摆设不成?
安安年纪小不懂这些,顾斐他能不知道吗?
宋震心里想着事,没再理会吴公公的喋喋不休。
等到了长乐宫,他记得路之后就把人打发走了。
一开始吴公公还不想走,后来宋震说殿前的司礼太监不该在他身边伺候,不成体统,会坏了规矩,他实在担当不起。
眼见都要说自己有罪了,吴公公这才赶紧离开。
没了“眼线”,宋震安然自若地坐在前厅等宋安安起身,他叫住了要去把人唤醒的芸香,问了她几句话。
芸香自然是如实回答,直到内殿有了动静,宋震才放她离开。
“爹爹已经来了?”宋安安自认为今天已经起的很早了,没想到还是晚了点。
“芸香姐姐怎么没提前唤我?”
“是国公不让,他说让姑娘多睡会儿。”
芸香笑着回应她的娇嗔,将衣服递上,没跟她说别的,方才国公爷问她的不过是些日常琐事,应该也是想知道姑娘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奴婢已经让人准备好早膳了,姑娘要等陛下散朝还是现在就摆上?”
宋安安想了一下,最后摇头道:“不等他了。”
她要跟爹爹单独说会话,不想带上他。
于是,等顾斐下朝后,就看见了空无一人的长乐宫。
“陛下息怒啊,国公爷非要带着郡主回去,说陛下国事繁忙,就不等陛下散朝了。”
最主要的是,郡主一听要回去答应的那叫一个快,他留下来的小太监又是个没什么分量的,只能给他传个话。
这点吴公公怕顾斐生气没说,解释道:“而且郡主手里有您给的玉佩,这谁也不敢拦。”
生气倒是不至于,人家要带自己女儿回家待嫁,怎么说他都拦不住,只是他没想到宋震今日连跟他碰面的耐心都没。
顾斐走到内殿书案边,果不其然看见了一页书笺。
“归家,勿念。”
寥寥几字,似乎还是在仓促之下写就的。
“小没良心的。”
顾斐扯唇轻笑,估计是昨夜的事还没消气。
他将花笺放到唇边,上面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暗香。
“吩咐下去,今晚朕要微服出巡。”
他不能拦着宋震把人带走,宋震也不能拦着他出宫。
这天下都是他的,他还能进不了一个国公府?
当天夜里,顾斐站在镇国公府门前,迟疑了片刻,他唤住了要去叫门的吴公公,转身往后墙那边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宋安安的院子应该可以从这里……
吴公公眼看着顾斐的动作,连忙制止,“陛下,您是打算翻墙进去?”
这不成体统啊!
“你回去吧,不用跟着了。”
任凭吴公公说破了嘴,也拦不住顾斐就这么翻墙进去,亏得国公府刚修缮,镇国公身边的亲卫保护着萧大人都还没进京,不然陛下肯定连翻墙的机会都没有。
……
“姑娘早些休息吧。”
芸香见宋安安坐在灯前发呆,忍不住提醒道。
说来也奇怪,在长乐宫的时候姑娘总念叨着回国公府,回来了却总觉得心不在焉。
芸香问道:“姑娘在想什么?”
宋安安下意识回答:“在想我留下的信笺他看到没。”
都这个点了,她赶在顾斐下朝前走就是怕他不同意,不过都这个点了,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姑娘是怕陛下会生气?”
“我跟着爹爹回自己家,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更何况她昨天的气还没消呢,最近不想看见他。
“困了,把灯都熄了吧。”
宋安安眨了眨发酸的眼睛,不去想他了,好不容易回国公府,她要在这里多住几日,等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来小住。
夜里风凉,芸香把窗户关的严实,还点上了安神香,所以在某个翻墙的“登徒子”进屋的时候,没把床上的人惊醒。
顾斐放轻了动作,走到床边,床幔被轻轻撩动,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睡得安稳的宋安安,忽然不忍心把她吵醒了。
他坐在床边,想着要不在这坐一晚也行。
或许是他方才的动静有些大,也或许是宋安安心里藏着事,她翻了个身,有要清醒的迹象。
顾斐使坏一样顺势勾住了她乱抓的指尖,直接把人吓醒了。
第99章
“你……”
宋安安察觉到有人在就赶紧睁开了眼睛, 她本以为是芸香进来了,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了坐在她面前的顾斐。
并且在她准备说话时捂住了她的嘴。
“嘘。”
顾斐缓缓靠近她道:“安安也不想朕被岳父大人赶出去吧?”
宋安安点点头,示意他把手松开,却在顾斐松开手的那一刻想要出声喊人。
好在顾斐早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直接俯身堵住了她的唇。
气息交缠间, 宋安安逐渐没了力气,也没了要喊人的心思, 她推不开面前的人, 只能紧紧抓着顾斐胸口的衣服。
直到夜风吹开了窗,惊动了偏房里的芸香,顾斐才不紧不慢地将人放开, 在芸香进来前将床幔放下, 单从外面看丝毫看不出异样。
芸香进屋将窗子关好,她动作轻缓生怕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宋安安,岂料床幔之下, 自家姑娘正被一“登徒子”纠缠。
宋安安被顾斐禁锢住了双手, 动弹不得,只能瞪大了眼睛任由他“欺负”。
“唔……”
房门扣上那一刻,她才勉强有了喘息的机会。
“夜深了,还是别把岳父大人吵醒了。”
说罢, 顾斐抬手把外衣脱了下来, 一副要在这里歇下的样子。
被他一番折腾, 宋安安早就没了睡意, 只是拿眼前这个不讲理的“登徒子”没办法。
她就知道顾斐知道她被带走,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是怎么进来的?”
不应该啊?为什么他就这样大摇大摆进了国公府,父亲居然不知道?
某个爬墙进来的皇帝陛下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道:“国公府还有些地方未修缮好, 在皇宫住着不好吗?”
“嗯……”宋安安思索了片刻后摇头道:“不好!”
一个地方待久了属实没什么意思,她不喜欢皇宫,但她喜欢顾斐,所以才会愿意待在皇宫里陪他。
夜风吹开窗时带进来了一阵凉风,顾斐把人拉进怀里,怕她受凉,“哪里不好?”
宋安安躺在他身上,侧耳听着身下人胸膛的跳动声,低声喃喃道:“除了你,哪都不好。”
似是孩子气般的回答,顾斐抬手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因为我,委屈我们安安了。”
宋安安轻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那大婚前,安安就先住在国公府?”
“真的?”宋安安抬头看向他,眸中满是不相信。
“真的。”
他原本就有这个打算,本来是想等到萧然进京之后再安排的,到那时国公府也修缮好了,只是没料到宋震那么心急,直接就把人带走了。
算下来也没剩多久,不过月余,这点时间他还是能等得起的。
“玉佩还带着吗?”
宋安安愣了一瞬,伸手往枕下摸去,拿出来那枚龙纹玉佩。
今日就是有这个玉佩在,她才能顺利出宫,因为太贵重了,所以她一直贴身收着。
她要还给顾斐,但他没要,“有了这个玉佩,安安可以随时进出皇宫。”
“嗯?”宋安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看你的。”
顾斐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嘴上这么说,明天一早就什么都忘了。
“睡吧,夜深了。”
顾斐哄着她睡下,自己却没多少睡意,感受着身边人的呼吸,他闭眼假寐了片刻。
等宋安安再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她一个人,她撩开床幔看了眼窗外,外面天光大亮,这个点应该是早朝的时间,她依稀记得今天好像有大朝会。
收好手边的玉佩,宋安安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姑娘,那水是凉的,奴婢让人去换一壶。”
芸香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将湿帕子递过去,“国公今晨去了朝会,眼下还没回来。”
“那等父亲回来再一块用膳好了。”
朝会上,宋震冷眼旁观着朝中众臣议事,若不是顾斐派人来请他,他是真不愿再掺和朝廷之事,而且他已经把兵权上交了,现在就剩个国公的名头。
本朝不止他一个领虚职的国公,怎么没见顾斐挨个去请他们来上朝。
被迫一早过来听朝臣争论的宋震脸色怎么看怎么臭。
“宋爱卿怎么看?”
正在宋震神游天外之际,忽然听见顾斐似乎点了他的名,他瞬间回神,抬头看向坐在高位的皇帝,方才他们说了什么来着?
宋震皱眉回想,好像是有人提议他留京任职?做劳什子兵部尚书。
他看向提议之人,是个脸生的青年人,自己并不认识。
宋震面色平静躬身答道:“臣年事已高,有心无力,更无心朝政,先帝在世时便已告老还乡,陛下还是另寻他贤吧。”
说起这事宋震就一肚子气,先帝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只要他把兵权上交,就能如愿带着安安回淮安,结果安生日子没过多久,这斯就追来了,还把他女儿带走了。
“宋爱卿既无意,朕自然不会强求,兵部尚书的位置空悬已久,爱卿可有举荐之人?”
顾斐都说到这份上了,宋震再装糊涂也明白他什么意思,宋家除了他之外,无一人在朝中任职,萧然如今也只是在淮安当差,先前为了让先帝安心,他与原先的旧部大多断了联系,他在朝中无势力,便是日后的中宫无势。
怪不得今日非要让他上朝,这是明摆着往他手里塞权。
宋震说不出什么感觉,面色却和缓不少,“恕臣无能,此事还需陛下做主。”
帝王心术,他不想去揣摩,先帝原先待他如亲如长,可后来不也为了兵权拿他唯一的女儿当人质,让他们父女分离十几年。
正因如此,他才不愿安安嫁给顾斐,皇后又如何,失了帝宠被废的也不在少数。
他能做的只有收敛,不让世人觉得宋家日后会有外戚干政之嫌。
先帝尚且忌惮他,一定要他离京告老,他不信顾斐对他没有半点顾虑。
他生硬回绝,此事便作罢。
下朝之后,宋震回绝了不少想同他宴饮的邀约,着急回府,可惜脚还没踏过午门,就被吴公公拦下了。
“国公爷留步,陛下有请。”
忽略掉那些艳羡的目光,宋震随着吴公公去往乾庆殿,。
顾斐今天鲜少有了点空闲时间,在乾庆殿等着宋震过来。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别人去揣摩他的心思,没想到这次轮到他去揣摩自己这位“岳父”的心思了。
或许是之前有过他把人带走的先例,在大婚仪式没完成之前,他总是担心会因为宋震出意外。
而且宋震对他似乎始终不放心,没给他好脸色,就像现在这样。
“陛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臣还急着回去陪安安用早膳。”
宋震武将出身,学不会文官那种弯弯绕绕,也懒得跟拐走自己女儿的人客套。
顾斐轻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安安已经跟着宋爱卿回去了,那便让她在国公府待嫁吧,大婚之日,朕会亲自去接她。”
“如此甚好。”
难得他不废话肯让步,宋震连忙应下,生怕他反悔。
“那朕就不留宋爱卿用膳了。”
其实顾斐是想跟着宋震一起去镇国公府的,奈何他一点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他就只能看着人离开。
顾斐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这下要“独守空房”一段日子了。
……
国公府里,宋震回来就看见正捧着一碗鱼片粥的宋安安。
“怎么没等我回来先吃上了?”
“谁让父亲下朝那么晚,我都等饿了。”
说话间,宋安安又往嘴里塞了一块云片糕。
“朝会上事情太多,耽搁了。”宋震喝了口茶,随后道:“大婚之前,你就留在国公府待嫁。”
早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的宋安安连连点头,一点也不惊讶。
反倒是宋震在疑惑,“当了皇帝倒是稳重不少,这次没非要跟过来。”
昨晚才跟人夜会的某人听见这话,呛了一口水,连咳了好几声。
吓得宋震差点让人去请太医。
宋安安叫住了他,说自己没事,“楚大夫给我把过脉,说我身体好得很,父亲别一惊一乍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起来我在皇宫里怎么没见到楚大夫?”
宋安安回他:“楚大夫留了张方子,说自己要云游四方,前几天走的。”
她又不能拦着人不让走,顾斐给了他好多盘缠他也不要,只象征性地收了点“出诊费”。
“舅舅什么时候到?”
“约摸就这两天了,我让人把东偏院收拾出来,让他在那住。”
父女两个说话之际,外院的管家忽然进来,说宫里送东西过来了。
宋震随口道:“送来了就收下,随便找个库房放。”
管家有些为难地道:“库房……放不下。”
“放不下?”
宋震起身去了前院,想看顾斐在搞什么名堂。
宋安安也跟着过去,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满院子堆满的箱匣时还是被惊到了。
“郡主万安,国公爷安好。”
来送东西的是吴公公,他笑着走到两人面前问安。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宋震问道。
吴公公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装好的首饰器具,“回国公,这是陛下一早便备下的聘礼,外面还有不少没送进来,要不先把这些放库房里?”
宋安安悄悄看了眼宋震的脸色,这事顾斐可没跟她说,要是父亲生气可跟她没关系。
不过这次宋震倒是挺心平气和,让管家带人登记造册,把这些东西都先收好。
“招摇。”
宋安安还是听见了宋震小声念叨了一句,她扯了扯宋震的衣袖道:“我还以为父亲会生气。”
宋震哼了一声,“他对你好,我有什么好气的?”
他难道还看不得自己女儿好不成?
宋震粗略看了眼吴公公送过来的册子,差点以为顾斐把国库给搬空了。
他开始思虑起来,让萧然带来的那些嫁妆是不是不太够。
戎马一生的镇国公,第一次因为钱的事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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