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宜在公寓里舒舒服服地待了两天, 吃好喝好睡好。


    等到第三天,她才爬起来收拾自己,换上一套便于行动的宽松卫衣, 再把头发扎起, 整理下斜挎包里的物品。


    除去三样逃生道具和第一场游戏完成后得到的蓝色钥匙, 林宜手头目前又多了一把白色钥匙。


    白色钥匙来自于第二场游戏,许是最终活下来的玩家人数高达四名,所以钥匙颜色只随机到了最低等级的白色。


    她将东西都收进斜挎包里,再带上两件换洗衣物出门去。


    刚一出门, 林宜就在走廊上碰到了下楼来的俞川。


    “林小姐,我正好有事情想找你。”


    林宜看着走过来的俞川,俞川换了件冲锋衣,背上一只黑色登山包,看样子也是要准备进游戏了。


    林宜问:“寓长有什么事?”


    俞川道:“是这样的,我想问问林小姐, 这场游戏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组队?”


    闻言,林宜愕然了一下。


    怎么这么多人想跟她组队,这还真是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俞川许是知道林宜先前拒绝了姚梦寒, 又笑道:“林小姐放心,我自己有逃生道具, 有自保能力, 之所以想组队进游戏, 一个是为了避免在游戏里遇到其他组队的人员,另一个也是希望我们合作, 能增大彼此的生存机会。”


    他的意思很简单,单人进游戏,遇到的队友如果都是组队来的,单人很容易被排除在外,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另外他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会依靠别人,不会给林宜带去压力,相反,必要的时候还能互帮互助。


    林宜想了想,俞川是公寓的寓长,经历过的游戏次数不少,这样的人要是没点本事活不到现在,跟他合作,对自己来说并不亏。


    “好,我跟你组队。”


    林宜接下俞川发来的邀请。


    这个时候黎子渊也正好出门来了,林宜简单把她答应跟俞川组队的事说一下,黎子渊表示没意见。


    三人就这么说定后,一起坐电梯去到楼下。


    楼下大堂里站着三个人,一对互相依偎在一起的年轻夫妻,一个独自抱胸站在旁边的高个短发女人,他们都各自带着背包,应该也是要今天进游戏的。


    林宜扫了圈,没有看到姚梦寒的身影。


    “姚小姐呢?”林宜问。


    俞川叹道:“她拿钥匙去商城里兑换,延长了休息天数,估摸着秦满义的死,对她打击很大。”


    不仅仅因为自己识人不清,感情受创,更是因为以后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姚梦寒内心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林宜也默默地叹息一下,这种事情没有人能够帮得了姚梦寒,能帮姚梦寒的只有她自己。


    只有她自己立起来,勇于去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才能破局。


    叮!


    手机上,一条消息发了进来。


    林宜以为是下一场游戏给出的信息,低头查看。


    谁知这一看,消息里传递出来的内容,叫她遍体生寒!


    【各位玩家请注意,两界之门现已出现第一道裂缝,待到两界之门彻底损毁,鬼怪将入侵现实世界! 】


    一条没有来源的信息,犹如一则灭顶般的警告!


    鬼怪、入侵、现实世界!


    “怎、怎么会这样?”边上那对年轻小夫妻里的女人看完手机消息,顿时傻眼了。


    她慌里慌张地问自己的丈夫:“什么是两界之门?那是什么东西啊?还有鬼怪,入侵现实世界?我、我爸妈他们还在现实世界里啊,怎么办啊老公?”


    “别慌别慌。”男人搂紧女人,不断安慰,“不会有事的,这条信息上只说门出现了裂缝,还没有损毁不是?”


    话落,旁边的高个子短发女人嗤笑出声:“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抱太多侥幸心理,门会出现裂缝,显然是背后有人在搞鬼。”


    听见短发女人说的话,林宜将目光落到对方身上,这才发现,这名短发女人不仅个子高挑,身材还很有力量感。


    她上半身穿了件黑色背心,外罩一件白色薄衬衣,衬衣下摆在腹部前打了个结,两条袖子挽起,隐约能看见袖子里面手臂上紧实的肌肉。


    再往下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裤,配一双棕色登山靴,整个人看上去飒爽利落。


    俞川跟林宜介绍道:“她叫安晓晓,也是咱们公寓里游戏次数算多的老玩家。”


    小夫妻中的女人又道:“哎,那我们把门的裂缝补上不就好了?”


    说完,她两眼希冀地望向大家,然而没有人愿意接她的话。


    她说得简单,把裂缝补上,但要怎么补?拿什么补?这些都是未知的。


    安晓晓看一眼手机,见自己时间差不多了,抓起脚边放着的背包,再一个眨眼的工夫,人立即消失在原地。


    林宜诧异地看向刚才安晓晓站过的地方:“她自己一个人进游戏?”


    俞川已经见怪不怪了:“晓晓就是这么个性子,喜欢独来独往,不过她人不坏。”


    正说着话,楼上有不少玩家跑下楼,都来找俞川,想要询问关于两界之门出现裂缝的事情。


    俞川看眼手机,估摸着自己进游戏的时间也快到了,只得告诉玩家们,有什么事情等他从游戏里回来再说。


    玩家们只得退回去,各自三三两两地凑一起商讨。


    看着大家不安的神色,林宜问俞川:“两界之门,是不是我们从现实世界进来时,开启的那扇?”


    林宜记得,她在进来前,房间里出现了一扇黑漆漆的门,为了找到父亲,她才踏入的门里。


    谁知这话说完,俞川和黎子渊全都诧异不已。


    “林小姐,你、你是自愿进来的?!”俞川惊讶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老天爷,他听到了什么?这年头,居然还有人自愿进到这个鬼游戏里来?是嫌命太长了吗?


    他们这些玩家,那都是逃都来不及。


    林宜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好隐瞒的,大方承认:“是,我进来是为了找我父亲。”


    原来如此。


    “怪不得林小姐能有这么大的勇气。”俞川佩服道,“其实我们大多数玩家,都是被迫进来的,所以没见过那扇门,倒是之前有一个玩家和林小姐你一样,他也是主动进入,不过自他去参加第二场游戏后,就没再回来了。”


    没回来就是死了的意思。


    俞川继续道:“照这样说,只有主动进入里世界的玩家才见过那扇门。”


    林宜点点头,应该是这个样子。


    那扇连接现实世界和里世界的门,玩家们需要集齐钥匙才能重新打开,返回现实世界去,可如果……门被损毁了呢?


    一旦损毁,玩家们的确也能回去了,但里世界的鬼怪也会大肆闯入现实世界,如同狼入羊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那时,上天入地再没有能供人类生存的地方,彻底沦为鬼怪们的屠戮场。


    这样的局面是林宜万万不愿见到的,到底该怎么阻止?还有,背后要是真有人在搞鬼,会是谁?


    隐隐的,林宜总觉得这件事情跟来自里世界的玩家脱不了干系。


    “先别想这件事了。”黎子渊道,“游戏信息发过来了,我们准备准备,先进游戏吧。”


    黎子渊的话把林宜的思绪拉了回来,林宜看眼手机,下一场游戏信息果然给出了。


    【本次逃生游戏:小河村】


    【小河村地理位置偏僻,与世隔绝,村民们世代供奉着一条小河,村长每天早晨都要组织大家去河里泡泡双腿,去去晦气,以求日子平安顺遂,这一习俗引得每年都有游客慕名而来,旅游踏青。 】


    【游戏规则:参与本次逃生游戏的玩家共计十名,请玩家遵守以下规则:


    1.玩家需要在小河村存活满三天,三天后游戏结束。


    2.游戏期间,玩家禁止离开小河村。 】


    林宜看完游戏给出的信息倍感愕然,这场游戏居然……只有两条规则?


    俞川眉头拢起:“这场游戏不简单。”


    没错,越是看似简单的规则,实际越困难,因为这意味着游戏给出的信息很有限。


    所谓的存活满三天,恐怕在这三天里,等待玩家们的将会是步步杀机。


    ·


    林宜眼前一阵短暂的晕眩,等意识再次清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了一辆大巴车上。


    车上前后都有人,少数几人跟林宜一样醒了过来,多数还在睡梦中。


    林宜清点一遍人数,除去开车的司机,乘客正好十人,应该就是这场游戏里的十名玩家了。


    “醒醒。”林宜轻推旁边靠窗睡的黎子渊。


    黎子渊动动眼皮醒过来,迎上林宜的视线,眨两下眼睛后,脑袋一歪,靠上林宜的肩膀。


    林宜:“……”


    这货还能再心大点不?


    林宜无奈,想着先观察下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随即扭头看向车窗外。


    外面,一排排树影匀速掠过,橙色光线穿透缝隙落到车窗上,将树影切得细细碎碎。


    林宜看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落山。


    看来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有些和公寓一致,有些不一致,手机会自动调节到当前世界的时间。


    如果她猜得没错,大巴车现在驶向的目的地,正是小河村。


    “这、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大巴车上?!”


    一声惊呼打破了车内的平静,把更多人从睡梦中叫醒过来。


    林宜循声望去,就见大巴车后座,一个穿深色睡衣睡裤的年轻男人腾地起身,手扶着一只只椅背,跌跌撞撞地朝车头走去。


    “师傅,停车!我要下车!”


    “兄弟,你开玩笑呢吧?这荒郊野岭的,你确定要在这里下车?”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分神问睡衣男。


    睡衣男看向车窗外,就像司机说的那样,窗外一片荒郊野岭,夕阳的余晖一点点退去,天色快要暗下来了,这个时候下车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可、可他明明在家睡觉的啊,身上都还穿着睡衣呢,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


    睡衣男“咕嘟”咽一口唾沫,心里产生了某种不妙的预感,他不会是被绑架了吧?


    “师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我怎么会在车上?我们要去哪里?”睡衣男颤巍巍地问。


    问完,又有一道女声附和:“是啊,那个我也想问,这里是哪里啊?我我们家没有钱的,我我也不会操作电脑,你们快放了我吧,别嘎我腰子啊,我求求你们了。”


    怕被送去园区嘎腰子的女生坐林宜前面,头发分别在两只耳朵后面扎成一个低丸子,别上细闪细闪的发卡,是个看上去比较可爱的女生。


    司机听到他们的话,冷笑两声:“我看你们是睡糊涂了吧?不是你们自己报名,要来我们小河村旅游的?我警告你们啊,想下车可以,但报名费可不退。”


    “嘿我什么时候……”


    睡衣男来气,还想争辩什么,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被另一名五大三粗的男人站起来捂住嘴:“不好意思师傅,他就是睡糊涂了。”


    说完,男人警告地瞪一眼睡衣男,大有一种睡衣男再闹下去,他不介意给对方点颜色瞧瞧的架势。


    收到这般威胁,睡衣男总算老实下来。


    只是这么一来,车上的新人玩家们心里更加害怕了,怀疑刚刚那个可爱女生说得没错,这辆大巴或许真是去往园区的。


    “你、你们不就是要钱吗?我我家有钱,我把我的钱都给你们成不成?你们就放了我吧,算我求你们了。”一个长头发女生道。


    五大三粗的男人粗暴地打断这名女生的话:“谁要你的破钱?!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自己是怎么来到这辆车上的!这是能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吗?!”


    “……”


    是啊,他们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大巴车上的?


    睡衣男怂怂地举起手:“我、我本来在家睡觉的,醒来,醒来莫名其妙就在这里了。”


    可爱女生:“我我也是,我正在逛夜市,准备买奶茶呢。”


    “还有我,我正喝着酒……”


    说喝酒的男人,手里举着一只玻璃酒杯,随大巴车的颠簸,杯底晃动着明黄色的液体。


    他们听彼此说完来这里前的经历,顿时沉默下来,想到刚才那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说的话,他们前一秒正干着自己的事,结果下一秒突然换地方,这不是用科学能够解释的。


    再者,在场的都是年轻人,科幻片什么的谁没看过?哪里会反应不过来?


    这时,一个下巴上长了撮胡子的男人站起来,面向所有人道:“好了,新人第一次进来里世界,会慌乱是正常的,这样吧,我来简单给你们讲一下,也免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万一莽莽撞撞触发死路,拖累大家就不好了。”


    胡子男自告奋勇,开始给车上的新人玩家们大致讲一遍有关逃生游戏的事。


    林宜趁这间隙打量一眼开车的司机,那司机仍安安稳稳地开着车,仿佛听不到玩家们的讨论,看来游戏会将玩家们口中的某些话,对原住民屏蔽。


    “怎、怎么会这样?”


    “不是,你们开玩笑呢吧?鬼?你说这里有鬼?!”


    新人玩家们听完胡子男的讲述,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五大三粗的男人提声道:“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你们爱信不信!要不是怕你们拖累我们这些老玩家,当我们愿意费这个口水啊?!”


    “我去,你怎么说话的?我就没见过比我还屌的人。”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吵开了,把整辆大巴车搞得跟菜市场一样。


    这就是玩家多,新人多会造成的局面。


    林宜默默抬起两只手,捂上自己的耳朵。


    捂了没一会儿,坐她前面的可爱女生发现她了,回过头来,眼圈红红地问:“姐姐,我想问一下,他们,他们说的是真的吗?看你的样子,你也是老玩家吗?”


    相比于那几个满嘴喷臭气的男人,桑朵觉得还是她后排这个安安静静的女生来得更可信。


    林宜放下手,冲桑朵点点头:“他们说的是真的。”


    什么?


    得到肯定答复,桑朵的脸顿时白了,神情慌乱起来。


    这是一个有鬼的世界!她最害怕鬼了!平常连夜路都不敢走啊,可是,可是面前的女生,她怎么看起来那么平静?


    “你、你不害怕吗?”


    害怕?


    林宜垂眸:“怕的。”


    可是再害怕也必须要面对,为了救回父亲,她别无选择。


    桑朵看林宜的样子,以为林宜是因为太过害怕,已经吓傻了,所以才会表现得这么平静,不由目露同情。


    她虽然叫这女生姐姐,但其实论样貌,对方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像朵茉莉花一样,不见得比她大。


    “没关系,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两一起做个伴吧,有伴的话也能壮壮胆,对了我叫桑朵,你叫什么?”


    林宜眨巴下眼睛回道:“你叫我……小栗就好。”


    小栗,是林宜临时给自己取的假名。


    就如进来游戏前,公寓里安晓晓说的那样,两界之门会出现裂缝,背后肯定有人在搞鬼,林宜觉得这跟里世界的人恐怕脱不了干系。


    而秦满义正好来自里世界,那么秦满义就不太可能是孤身一人。


    他的背后又会藏着谁呢?


    为防万一,林宜觉得还是给自己取个假名比较好。


    吱——


    身下的大巴车突然一个刹车,叫乘客们都猝不及防。


    “怎么停车了?”


    “就是啊,什么情况?”


    开车的司机停稳车辆后,将前后车门都打开,起身道:“大家都注意了啊,小河村到了,你们拿上自己的行李,该下车下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司机开口赶人下车, 大家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依次下去。


    来到车外站定,出现在林宜面前的是一座十分僻静的村落。


    村子里的房屋主要以白墙黑瓦为主,少数几间还用着比较古老的木屋,另外地面也没有铺设过,还是原始的泥路。


    “我去, 这村子也太破了吧?”


    “是破了点,不过你们倒别说, 这里风景挺不错的,适合采风。”


    几名新人玩家被小河村的风景吸引,将“有鬼”带来的恐惧抛到脑后,各自操作手机,拍照的拍照,摄影的摄影,然后他们很快发现……


    “哎?这里怎么没信号啊?”


    “别搞了,我在车上的时候就发现了, 手机根本连通不了外面。”


    “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


    手机失灵,再度佐证了老玩家们口中说的,有关逃生游戏的真实性,众人顿时又再度不安起来。


    “怎么样?你们有什么发现没?”俞川背着背包,来到林宜和黎子渊的身边。


    林宜摇摇头, 小声道:“暂时没有, 不过……你们看那个司机, 他应该不属于旅行社之类的单位。”


    那司机个子不高,皮肤黢黑,两颊凹陷,人看着干瘦干瘦的,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年纪差不多四十来岁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生活在城市里的人。


    林宜甚至觉得要是夜晚碰见这人,说他是半夜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僵尸也很有可信度。


    俞川点点头,大步上前朝司机走去,脸上挂起一个亲和的笑容,从怀里摸出包香烟,抽一支递给司机:“大哥,我们都是从村子外面来的,不了解本村的规矩,您看您能不能跟我讲讲,咱们在村子里生活,都有哪些事儿需要注意啊?”


    俞川不亏是公寓里的寓长,长袖善舞,很快跟司机攀谈起来。


    桑朵走过来,讶异地问林宜:“小栗,你们三个是一起的吗?”


    林宜想了想,没否认:“嗯,我们是一起进来的。”


    这场游戏的人数高达十人,外加村子太大,后续势必要分组行动,组队一事隐瞒不隐瞒的就显得不大重要了。


    桑朵听得眼睛发亮,小栗他们三个都是老玩家,还是一起组队进来的,跟紧他们准没错!


    这个时候,俞川打听完消息回来了,黎子渊忙上前问:“怎么样?”


    俞川张口想要回答,不料,下巴上长了一撮胡子的男人领着几名玩家围拢过来。


    胡子男:“各位,我们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们这边有什么线索,也跟我们分享一下吧,咱们总归要互帮互助的对不对?”


    胡子男说完,睡衣男帮腔,问林宜三人:“对,刚才司机都跟你们说什么了?”


    问完后,紧接着又是一个长头发的女生附和道:“就是啊,你们可不能这么自私,把线索都自己藏起来独享。”


    长发女生就是先前在车上说自己家有钱,求大家放了她的玩家,此刻满脸的义愤填膺。


    在长发女生和睡衣男后面,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的看着年轻,头发却有秃顶之势,手里拿着的酒杯这会儿已经被他扔了,剩下的女的身材高挑,容貌艳丽,化着浓妆,一头黑色长卷发很显气质。


    看这两人脸上的表情,显然也都是新人,虽然没说话,但都很认同地点点头。


    林宜扫一圈这群新人,不得不暗叹一句胡子男好计谋。


    先前在大巴车上,新人玩家们闹腾的时候,正是胡子男站出来,给新人玩家们普及逃生游戏的规则,这一举措无疑博得了新人玩家们的好感,这会儿胡子男一句话,就能让这些新人为他冲锋陷阵。


    “哎,你们几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这个时候也过来了,诘问道,“还不快说,你们跟那个司机到底都打听到什么了?”


    面对这么多人的施压,俞川虽心有不满,但到底不好一上来就犯众怒,实话道:“那个司机说,他是村长的儿子,名叫赵承福,我们接下来在村子里生活,别的都还好说,唯有一点……”


    说到这,俞川顿住,引得其余玩家急急催促。


    “什么什么?一点什么?”


    “你倒是快说呀。”


    俞川没理会那群急切的玩家,而是看看林宜,再看看黎子渊,这才道:“他说唯有一点,凡是进了村子的人,都要跟村民们一样,每天在村长的带领下,去小河边用河水泡泡双腿,去去晦气。”


    泡双腿?去晦气?


    林宜的眉头微微蹙起了。


    五大三粗的男人听俞川说完,满脸失望:“我还以为你打听到了什么重要线索,原来就这个,这不是游戏刚开始给出的信息里,就已经告诉我们了?”


    不止他,其他人脸上也都纷纷露出失望。


    胡子男笑呵呵地过来,对俞川道:“这位兄弟,你也是老玩家吧?应该看出来了,这场游戏不简单,我建议我们大家抱团合作,只有这样才能增大我们每个人活下去的机会,所以你要是获得了什么线索,还是不要隐瞒的好,毕竟大家伙人多,人多力量大,说不定就找到游戏的生路了,你说是不是?”


    胡子男一番话说得漂亮,引得一众玩家反应过来,对啊,这个国字脸男人说的线索就是打听到的全部吗,万一他隐瞒了关键线索呢?


    林宜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胡子男。


    这胡子男看起来像个老好人,句句都在为别人着想,实则每次开口说话都带着极强的目的,三言两语就将他们几个放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饶是俞川再怎么长袖善舞,这会儿面色也有些挂不住,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恐怕接下去不管他说什么,别人对他的信任都会大打折扣。


    林宜想要替俞川说几句话,不料黎子渊快她一步。


    黎子渊懒懒地打个哈欠,懒懒地道:“没错,还真被你这个小胡子说对了,我们确实拿到了很多很多线索,你们想要吗?”


    什么? !


    众人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黎子渊又道:“这样吧,你们谁去揍这个小胡子一拳头,我们就告诉他一条线索,这笔买卖够划算吧?”


    “这……”


    众人没想到黎子渊会提出这么一个无厘头的要求,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压根就是在故意拿他们寻开心。


    但黎子渊可不会管他们怎么想,拉上林宜,再给俞川使个眼色,三人转头就走。


    桑朵看看胡子男黑得发沉的脸色,再看看林宜他们离去的背影,想了想,还是动身去追林宜他们。


    此时天色暗了下来,夕阳大半个落入地平线,林宜远远的就看到前方村子的小路上,走过来三个村民,分别是两男一女,其中为首的老头六十多岁,头发半白,拄着一根拐杖。


    司机赵承福见到他们,忙忙迎上去,搀扶住拄拐杖的老头:“爸,你怎么出来了?”


    老头咧开一口黄牙,笑眯眯道:“我听说,你又接到了一批旅游单子,我啊,就出来看看。”


    林宜听到这番对话,和黎子渊还有俞川互相交换个眼神。


    看来这老头就是小河村的村长了,司机赵承福的爹。


    “几位就是来我们村旅游的游客吧?”赵村长来到林宜等人面前。


    林宜回道:“是,村长你好。”


    赵村长笑笑,睁开一双泛着灰白色的眼珠子,看看林宜,再看看林宜旁边及后面跟上来的一众玩家:“好好好,我代表我们小河村啊,欢迎你们。”


    见赵村长面容和善,对玩家们客客气气,几名新人玩家都逐渐放松下来。


    “村长客气了。”


    “是啊村长,话说你们村有没有什么美食啊?我都快饿死了。”


    大家一边闲聊,一边跟随赵村长进村,至于赵承福则先离开会儿,返回去开车,想先找个地方把车停好。


    桑朵跟在林宜身边,小声嘀咕:“我看这村长还挺热情的,村民们应该也都很好相处,我们只要本本分分地在这里待满三天,就能回去了对吧?”


    看桑朵很是乐观的样子,林宜忽地不忍心去打碎她的美梦,干脆冲她点点头表示认同。


    然而实际上,林宜却注意到了这村子怪异的地方。


    村子小路两旁错落着村民们的房屋,但房屋大门紧闭,周围长满杂草,像是很久都没人打理过了。


    难道没人居住?


    要这样说的话,那个别几户门外晾着衣服的人家呢?总不至于人出门了,衣服却不收吧?


    林宜仔细打量那些衣服,大多都褪了色,甚至破开大大小小的洞,还沾了泥灰,脏得跟田里稻草人身上穿的快差不多了。


    “各位,我们村子有一个习俗,想必大家来之前都已经听说过了。”赵村长边走边说,“在我们村子里生活的人啊,每天都需要去小河边泡泡双腿,去一去晦气,以求日子平安顺遂,我听我们家承福说,你们也是为了小河才过来旅游的,那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看看吧。”


    小河,游戏信息里提到过的,那条被村民们世代供奉的小河。


    胡子男快步走上前,去到赵村长身边,扶住赵村长慢慢走,顺便打听点消息:“村长,您说得没错,我们确实都是为了那条小河来的,不知道那条小河,它有什么样的故事?”


    “呵呵,这要说故事啊,那还真有。”


    赵村长声音不算响,大家为了听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都纷纷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我们小河村啊,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原先还不叫小河村,而是叫……百家村。”


    有人问:“那为什么后来改名叫小河村了?”


    村长道:“这个嘛,嘶……我想想,我也是听我的祖辈们传下来,说是百年前,我们百家村啊,遇到了一场极为严重的干旱,地里头的庄稼,那是枯的枯死的死,村民们家家户户缺水,可谁知道,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河家仙出现了,河家仙带着几名童男童女,腾云驾雾地来到我们村子……”


    林宜听村长说着说着,越往后,故事变得越来越玄幻了,说那河家仙,大手一挥,仙术一展,在他们村子的后山脚下,划拉出一条清澈的小河,从此以后,他们村不仅干旱问题解决了,连日子都变得风调雨顺,吃穿富足。


    直到现在,村子还发展出了旅游业,更加蒸蒸日上了。


    为了感谢河家仙,村子这才改名为小河村。


    村长说得一脸自豪,可林宜看看脚下的泥路,再看看村里没人打理的房屋,实在不敢接村长的话。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她是一点没看出来村民们的生活有多富足。


    “到了。”村长停下脚步,“你们看,前面那条小河就是了,河家仙啊,就住水底下呢,一直保佑着我们村子。”


    林宜顺着村长的示意看去,昏暗的天色下,前方数米开外,果然横亘着一条长长窄窄的小河。


    小河两端一直延伸到林宜的视野尽头。


    这时,人群中,睡衣男随口发出疑问:“嘶……我怎么觉着这里冷飕飕的?那河里该不会有鬼吧?”


    结果不等其他人附和他,只见刚还客气和善的赵村长,面色竟陡然阴沉下来!


    “咚”地一声,村长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杵,扭过头,两只灰白灰白的眼珠子死死地瞪向睡衣男!


    这一刻,几乎在场所有的玩家都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比之刚才还要冷,仿佛睡衣男一句话打开了某个冰窟窿,将寒气全都放了出来。


    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


    村长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睡衣男,走到睡衣男面前。


    睡衣男这会儿就算脑子再迟钝,也意识到事态不妙了,因为他,居然在老村长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意!


    怎、怎么会?


    睡衣男喉头用力滚动一下,两条腿不自主地朝后退一步。


    “我、我我开玩笑的。”睡衣男咧开嘴,试图赔个笑脸,只是他这笑落在别人眼中,跟哭没什么两样。


    就在众人替睡衣男狠狠捏把汗的时候,村长忽而面皮扯动,笑开来:“客人敢得罪河家仙,小心夜里……她来找你,呵呵呵呵……”


    村长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沙哑的笑音,笑得众人心里直发毛。


    “村长。”一直跟在村长身边,没说过话的男村民提醒道,“天色不早了,让他们早点泡完,我们也好早点回去。”


    男村民一开口,村长这才放过睡衣男。


    他脸上重新挂回先前的和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领大家走几步,去到河岸边。


    这时候另一个同样没出过声的女村民,冷漠地对众人做出个“请”的手势,冷漠地开口:“请吧。”


    说完,村长及两位村民,目光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一众玩家,等待玩家们下河。


    然而玩家们面面相觑,始终没一个人敢动。


    “怎、怎么办啊小栗?”桑朵害怕地贴紧林宜,拿不定主意。


    林宜摇摇头,同样面露惶恐:“我也,我也不知道,看看大家都怎么做吧。”


    话虽这样说,林宜的目光却是幽深地看着面前的小河。


    小河平静如镜面,在半明半暗的天光下,黑沉沉的,连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只有迎面吹来的风里,夹杂着淡淡的湿气,以及……一缕腥臭。


    “不是,我们就一定要泡这个河水吗?”睡衣男慌里慌张地问,“不、不泡行不行?”


    他这话问完,村长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当然行。”


    然而村长的这个回答,不仅没让大家松一口气,反倒让大家陷入了更加两难的境地。


    傻子都看得出来,村长刚才嘴角的笑有多不怀好意,简直是笑得每个人心里头直发毛,似乎不泡河水才是最危险的。


    长发女挪着小碎步靠近胡子男,两只手亲昵地攀上胡子男的手臂:“哥,这个河水你觉得该泡吗?我、我听你的。”


    胡子男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触碰到了长发女胸前的一团柔软,神色顿时不自然起来,赶忙将自己的胳膊从长发女的手中挣脱出来。


    他想了想道:“我觉得……我们要不还是听村长的吧,反正村民们每天也都在泡,不也什么事都没有?那我们肯定也一样。”


    酒杯男:“说、说的也有道理啊。”


    长发女:“那我们还等什么?快下河呀。”


    话虽这样说,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动。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在场的人都不傻,谁都看得出来那条河不一般,万一下河才危险呢?安全起见,当然是等别人先去做这个小白鼠了。


    “胡子哥。”睡衣男干笑两声,“你看,你们都是老玩家,怎么着也得带带我们这些新人不是?不如你们先打个头,我们跟着你们。”


    “是啊是啊,既然你提出让大家下河,那你先,我们在后面跟着。”


    “对对,我同意。”


    “我也同意。”


    不得不说,这些新人玩家也是很精明的,胡子男刚才的一番煽动,对他们起不了什么作用。


    林宜本以为胡子男脸上会露出吃鳖状,却没想到她低估了对方。


    胡子男爽快道:“好,那就由我在前面打头阵。”


    说完,他对身边刚才拿胸蹭他手臂的长发女道:“你跟在我身后。”


    “我?”长发女面露难色,“别开玩笑了哥,我我不敢的,你还是找……哎!”


    长发女话没说完,胡子男率先带头朝河里走去。


    见状,长发女想退缩,却又被那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从背后猛推一把,不得不跟上。


    面对其他玩家气势汹汹的眼神,长发女心里怄得要死,早知道她就少搞小动作了,这会儿也不至于被推出去当小白鼠。


    她这会儿别无退路,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在胡子男的身后。


    眼看距离小河越来越近,长发女心中无端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不是没看过灾难电影和科幻电影,这种偏僻的小河里,万一藏着什么东西呢?比如寄生虫,又或是不知名的细菌之类的。


    不行,不能贸然下去。


    长发女管不了太多了,扭头就要跑路。


    谁知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前面的胡子男突然回身,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将她用力推向面前的小河。


    哗啦——


    入水声响起,长发女两条腿迈进河里,平静的河面被打破,河水一下打湿了长发女的牛仔裤。


    长发女顿时暴怒:“我草你爹的!你有病是吧?!有病就去死!”


    胡子男微笑:“抱歉,手滑。”


    “我跟你拼了!”


    长发女气狠了,大步爬上岸找胡子男算账。


    但她的身体素质到底比不过胡子男,不仅没能为自己讨回公道,反而被胡子男一把摁在了地面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林宜默默地看着这出闹剧,心里头对胡子男生出了万分的警惕。


    这胡子男绝对是个虚伪阴险的小人。


    “其他还有没有人要下河的?”村长问。


    众人闻言,全都猛猛摇头。


    长发女下了河,有她作为小白鼠,他们剩下的人当然是先静观其变的好,要是长发女后面没什么事,他们再下河也不迟,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应付村长。


    “既然各位不想下河,那就先回村吧。”村长牵起嘴角,一个凉飕飕的笑容挂到脸上。


    众人纷纷意外,村长竟然这么好说话,他们还以为村长会强制要求他们下河。


    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叫林宜微微蹙起眉头,总觉得村长的笑十分诡异, 好像他们不下河, 村长反而喜闻乐见。


    难道不下河,才会触发死路?


    “都没意见的话,接下去我就给大家分配下晚上的住处。”村长向众人介绍他身边的一男一女两位村民,“他们两个你们可以叫他们毛叔和阿芳婶,你们各分出三个人去他们家,剩下的四个住我家。”


    这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都没想到玩家们晚上竟然要分开住。


    睡衣男问:“不是, 我们能不能不分开啊?”


    一个陌生的, 甚至可能会闹鬼的村子,他们这些外来人还分开的话, 那岂不是要被各个击破了?


    谁知村长冷哼道:“村民们家里的房间不多,你要不愿意住,就自己露天搭个棚。”


    “……”


    露天搭棚, 把自己暴露在黑夜下,不用想也知道这会是个愚蠢的决定。


    睡衣男碰了一鼻子灰,到底不好再说什么了。


    众人见村长这边没有商量的余地,也只得被迫接受,开始低头商议起来,晚上住谁家比较好。


    俞川小声道:“这个村长有问题,我们最好不要去他家。”


    林宜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不止村长家不能去,也不能跟那个长头发女生住一起。”


    长头发女生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泡过河水的玩家,万一泡了河水才会触发死路,那么今晚,那个女生将面临巨大的危险,必须最大程度地远离她。


    眼看大家都要做出选择了,黎子渊对村长道:“村长,我们选……”


    “我们四个选村长家!”


    突然,一直不出声的桑朵嚷了这么一嗓子,打断黎子渊的话。


    桑朵无视林宜三人,笑嘻嘻地对村长道:“我们这里正好四个人,就住村长家吧。”


    这下别说林宜三人,就是其他人听完桑朵的话也都愣了一下。


    就先前睡衣男说错话后,村长脸上露出的那个表情,就算是傻子也能感觉得出来,村长很吓人,远离他才是上策,结果居然还有人蠢到要主动去村长家住的。


    似是生怕桑朵反悔,剩下的六名玩家也都不再扯皮了,全都快速分好住处。


    胡子男和五大三粗男,外加酒杯男住阿芳婶家,卷发女和长发女,还有睡衣男住毛叔家。


    俞川有些气不过,目光冷冷地看向桑朵。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尤其现在身处这种危险的境地,不主动害人就已经是善良了,可要是别人来害他,他也绝不会手软。


    察觉到俞川的恶意,桑朵害怕,赶忙挪动小碎步躲林宜身后去。


    林宜暗暗朝俞川使个眼色,暗示俞川先别轻举妄动。


    其实住村长家不全是坏处。


    村长是一个村的核心,危险是危险了点,但在游戏里,危险的地方通常也都藏着重要线索,何尝不是转机?


    至于这个桑朵,如果她是真单纯,等后面有机会了就把她推给别的玩家带,但如果她在扮猪吃虎,那林宜更得留下她。


    只有留在眼皮子底下,才能看清楚桑朵到底想做什么,必要时候才能除了她,不然就这样把她赶走反而便宜了她。


    黎子渊冲村长微笑道:“带路吧村长。”


    村长回黎子渊一个微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阴森,配上一双灰白色的眼珠子,在暗下来的天色下,像具丧尸一样可怖。


    林宜四人跟上村长。


    由于大家晚上不住一处,在走了一段路以后,到达一个分岔路口,众人被迫分成三组,去往三个不同的方向。


    这一分开,身边骤然少了人,四周安静下来,静得仿佛能听到别人的心跳声。


    林宜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村长的身后,默默观察村长,发现这村长走起路来,脚下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得久了,林宜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好像在跟着一只鬼回家的惊悚感。


    所幸这会儿身边还有队友做伴。


    桑朵紧紧抱住林宜的手臂,几次不小心踩到林宜的后脚跟,亏得林宜鞋子合脚,鞋带系得紧,没怎么影响她走路。


    “抱、抱歉啊小栗,我、我有点害怕。”桑朵嗡声道,声音里带着欲哭不哭的婉转。


    林宜配合着说:“我也是,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是吧是吧?那个,小栗,刚才的事情……你、你会不会怪我啊?其实我只是想跟着你们,没别的意思,你看至少住村长家,咱们这组有四个人,其他两组只有三个,咱人多,怎么着也能壮壮胆不是?”


    林宜叹息:“没事,我不怪你,只能说……有好有坏吧。”


    “嗯嗯,是这样的哩。”桑朵喜笑颜开。


    之后的路,桑朵不再找林宜搭话了,林宜也乐得清静,至于黎子渊和俞川二人也没闲聊,大家就这么沉默地跟着村长,走在村子狭窄的泥路上。


    泥路两旁,路过的几户村民家,大多数房屋都黑漆漆的,静谧无声,只偶有几家亮着昏黄的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不知道这些窗户里面都是什么样的景象。


    林宜定定地看着。


    直到村长家到了,林宜才回神,跟着村长进屋。


    她粗略打量一遍村长家的房屋,是一个类似于四合院的院子,大门一进去就是方小小的庭院。


    庭院有井,有水缸,有晾衣服的杆子,还有圆圆的竹篾放在院中,晒着颜色深沉的萝卜干。


    只是……现在天都黑了,确定不把竹篾收进屋子里去?还有晾衣杆上挂着的衣服也没收,风尘仆仆的。


    林宜忽然生出一种极为不妙的猜测。


    村长家怎么看都不像有人住的样子,那村长……他会是活人吗?


    “西边有间空屋子,你们就住那吧。”村长给林宜四人随手一指。


    俞川跟村长道句谢,带领大家去西屋。


    推开西屋客房的门,一股尘朽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桑朵直咳嗽:“这屋子的味道怎么这么大啊?”


    的确,屋子不仅味道大,角落里更是结了蜘蛛网。


    黎子渊进屋后,指腹抹一把一张桌子的桌面,立马沾上了层厚厚的灰。


    “这里应该空了有几年了。”他道。


    无人打理的庭院,灰尘厚厚的屋子,要是忽略掉村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处房子早已被废弃,谁敢相信里面还有人住?


    林宜心中的猜测更加放大了,回手关好门,问大家:“你们觉不觉得,这个村长有问题?”


    “嗯嗯。”桑朵认同得直点头,“他肯定有问题,我感觉他每次笑起来都阴森森的,你们说,他是不是想害我们啊?”


    说完,桑朵靠近林宜,仿佛贴紧林宜才能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俞川小声问林宜:“你是不是怀疑……他不是活人?”


    林宜点点头:“有这个概率。”


    “啊?什么?!他、他不是活人?!”桑朵吓得大叫,差点原地跳起来。


    林宜赶忙捂住她的嘴:“你想死吗?”


    “唔,唔唔……”


    桑朵被林宜捂得说不出话,反应过来自己的确太大声了,万一被外面的村长听到怎么办?


    她心中懊悔,悔得眼泪溢出,“唔唔”地冲林宜摇头。


    林宜见桑朵总算乖觉下来,这才放开桑朵,但看着桑朵的目光却幽深几许。


    这时,黎子渊检查完屋子,过来跟林宜和俞川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们注没注意到,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院子里晒着的竹篾?”


    竹篾?


    林宜想了想,她注意到了,那竹篾上晒着些萝卜干,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俞川:“你发现了什么?”


    不止俞川,林宜也想知道黎子渊为什么这样问,静等黎子渊接下去的话。


    谁知黎子渊面色凝重,变得十分不好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竹篾上晒着的,是肉。”


    什么?


    黎子渊的话叫林宜和俞川听得各自愣住,只有桑朵下意识问:“啊?肉?那不是萝卜干吗?怎么会是肉?”


    然而回答她的,是黎子渊的沉默。


    林宜了解黎子渊,没有把握的事情黎子渊不会说,所以事实或许真跟他说的一样。


    “我出去看看。”俞川抬脚朝门外去。


    眼下只有亲自去确认一遍,竹篾上晒着的到底是萝卜干还是肉。


    万一是肉,那……又会是什么肉?


    谁知俞川刚要开门,黎子渊大步过去,一把拦住他的手:“等等。”


    怎么了?


    俞川想问,但还没问出口,就听门外传来一串极细微的脚步。


    “嘘……”黎子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去到门边仔细听门外的动静。


    那脚步来到门外后,久久不再有所动作。


    林宜屏住呼吸,不知道现在跟他们有着一门之隔的,是村长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总不至于他们才刚进游戏,就触发了死路吧?


    林宜默默将手探进包里,抓住一只粉色发卡,随时做好情况不对,就用道具保命的准备。


    咚……咚……咚……


    良久的沉默过后,敲门声响起,一声比一声迟缓。


    林宜看看黎子渊,再看看俞川,大家全都一致选择不出声。


    随后,门外传来了沙哑的说话声:“几位客人还没吃晚饭吧?”


    这声音,是村长。


    俞川回道:“村长有什么事吗?”


    村长干笑两声:“没什么,想着你们还没吃晚饭,正好我们家刚做好饭,来请你们一起吃。”


    跟村长一起吃晚饭?


    俞川拿不定主意,下意识用眼神询问林宜,要不要答应村长的邀请。


    林宜想了下,冲俞川点点头。


    先前她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怀疑村长不是活人,眼下倒正好可以借吃饭的机会,去探一探村长的虚实。


    当然,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决定。


    “好,我们马上就来。”俞川回复村长。


    待听到门外村长的脚步声走远,俞川打开门,率先出门去,林宜和黎子渊则随后跟上。


    在出房门时,林宜回头提醒桑朵:“桑朵,我们要去跟村长一起吃饭,你如果不想去的话就在房间里等我们。”


    桑朵直摇头:“我不,我要跟着你们。”


    恐怖片里面往往落单的人最先死,要她自己一个人待着,那还不得吓死她?


    桑朵说什么也不愿意,那林宜自然也不好勉强了。


    四人追上前面村长的脚步。


    在路过院中晾晒着的竹篾的时候,林宜趁村长不注意,顺手捡走一条萝卜干,放手里轻轻捻动。


    触感凉凉的,带着些微的粗粝。


    粗粝?


    林宜眉头拧住,这种粗粝的手感像极了她以前买的肉干小零食,跟萝卜干完全不一样。


    难道,真被黎子渊说中了?这不是萝卜干,而是,肉!


    会是猪肉吗?还是别的什么家禽的肉?光靠触感,林宜摸不出来,无法轻易下定论。


    看来后面得另外找机会,得空了好好检查一下“萝卜干”。


    林宜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攥住“萝卜干”,把这件事情暂且先压下,如常地跟随大家去到村长家的堂屋。


    堂屋没有点灯,一走进去,里面黑漆漆一片,同时又有股陈年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像有人常年居住的样子。


    桑朵被屋里的漆黑搞得心里毛毛的。


    “怎、怎么不点灯啊?”她问。


    问完,最前面带路的村长背影一僵,突然顿住不动了。


    林宜也下意识顿住脚步,看着黑暗中村长苍老的背影,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个村长,果然不对劲!


    要不还是先退出去?


    林宜脚下不自主地悄悄往后退半步。


    不料,正当她打退堂鼓的时候,前面僵了片刻的村长又开始动了。


    村长幽幽地转过身来,手里多出一截红蜡烛,烛心燃烧着一簇微弱的火光,将村长老树皮一样的脸,从下往上照亮。


    这阴间打光角度,差点没把桑朵吓死,幸亏林宜早有预料,先一步捂上桑朵的嘴,才没让桑朵叫出声。


    村长咧开嘴:“对不住了各位,这人上了年纪啊,记性就不大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护着蜡烛放到旁边的四方木桌上,黑漆漆的堂屋这才被点亮些许。


    林宜顺势扫一眼木桌,桌上只有六只空的陶碗,外加一盆酱乎乎的菜,不知道用什么食材做的。


    “都坐吧。”村长招呼大家入座。


    小小的四方桌不是很宽敞,林宜跟桑朵挤东边位置,黎子渊跟俞川挤南边位置,跟坐北边的村长面对面,剩下西边的则留给村长的儿子赵承福。


    赵承福拿了一把筷子从里间出来,分给大家。


    分完,赵承福和村长两个人四只眼睛,全都眼冒绿光,直勾勾地盯着林宜四人看。


    “几位客人尝尝这道菜,这可是我们小河村的特色。”村长推荐道。


    林宜看眼桌上那盆酱乎乎的菜,一股浓郁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可越香,林宜反而越是不敢碰,再看黎子渊和俞川,也都没有动筷。


    “吃啊,你们怎么不吃?”村长嘴角弯起,和善的面孔流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桑朵没想太多,舔舔嘴唇开始动筷,拿起桌上的筷子,伸进盆里。


    不过还没等她夹起菜,俞川先装作闲聊的样子,问村长:“村长,这道菜做得真香,用的什么食材?要不您给介绍下,也好让我们几个长长见识。”


    俞川一开口,边上的桑朵这才反应过来,桌上的菜香是香,可卖相却不好。


    在这偏僻瘆人的小村落里,万一村长想害他们,在菜里下药怎么办?


    想到这,桑朵赶忙收回筷子放下,暗怪自己大意了,说什么也不敢再碰那道菜了。


    原本因为桑朵动筷,村长嘴角慢慢扯开的弧度,又因为桑朵收回筷子,陡然阴沉下来。


    “吃啊,快吃啊!”


    “为什么不吃?你们为什么不吃?!”


    砰!


    村长怒拍一记桌面站起身,一双灰白色的眼珠子蓦地瞪大,瞪得仿佛快要掉出来一样。


    这骇人的一幕吓得桑朵惊呼出声,立即跳开原位。


    林宜和黎子渊还有俞川也本能地离开,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本以为跟村长一起吃饭,能打探到点线索,却没想到这村长居然一言不合就发怒。


    “为什么不吃?你们为什么不吃?”


    村长无视大家难看的脸色,嘴里不断重复同一句话,朝着林宜四人过来。


    林宜再看另一边的赵承福,他抓起桌上的菜盆子,同样跟着村长朝他们过来。


    两人行走间步调僵硬,四肢极不协调,看得林宜心头直发凉。


    那盆菜果然有问题,绝对不能吃!


    “快走!”


    俞川及时提醒大家一句,转头奔向堂屋外。


    见状,林宜和黎子渊也不敢久待,紧跟上俞川的步伐,至于桑朵,则早赶在俞川的前面跑出去了。


    四人狼狈地逃出堂屋,逃进院子。


    过程中林宜抽空回头望一眼,就见身后的村长和赵承福两人立在黑洞洞的堂屋门口,手里还端着盆菜,两眼发直地瞪着他们。


    砰!


    回到自己的屋子,林宜连忙关好房门,再上道保险以防万一。


    桑朵扑到桌边,已经快吓哭了:“他、他们,他们会不会追上来啊呜呜……我们要不跑出去吧?”


    “不行。”俞川打断桑朵,“这个村子到了夜里,恐怕外面更不安全。”


    没错,如果说村长和赵承福不是活人,那么恐怕整个村子的村民都……


    要真是那样的话,外面的确会更加危险。


    黎子渊也道:“放心,村长他们没追过来,说明我们还没触发死路,他们不能对我们下手。”


    听黎子渊这样说,桑朵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安稳下来,可一顿哭到底免不了。


    她内心深处始终对村子有鬼什么的半信半疑,毕竟没亲眼见过,可刚才村长和赵承福两个人的反应明显不对劲,把她给吓坏了。


    “小栗,刚才,刚才就不该听你的呜呜……要是不听你的,我们也不会遇到那么可怕的事情了。”桑朵边哭边忍不住埋怨林宜。


    林宜无奈,没为自己辩驳,因为这会儿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和村长他们的这一顿饭,并不是毫无收获。


    “你们看。”林宜招来黎子渊和俞川,摊开手心,将自己手里抓着的东西展示给两人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这是……”俞川拿起林宜手里的东西。


    一条被晾晒过的“萝卜干”, 一条从盆里面捞出来的煮熟的菜。


    俞川将两样东西各摸一摸,再放到鼻尖下闻一闻。


    这一闻,俞川脸色大变,一股极度作呕的感觉从胃里面翻涌上来,恶心得他忙把东西扔桌上,捂着肚子跑去卫生间。


    林宜只听得卫生间里传来阵阵干呕的声音。


    桑朵迷茫地问:“他、他怎么了?”


    然而林宜和黎子渊都没回答桑朵,两人的脸色跟俞川刚才一样, 也都很不好看。


    俞川一定是认出了“萝卜干”和菜,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干呕半天, 等好不容易缓和一些,这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但脸依旧是发白的。


    “是……人肉。”毫无意外的, 俞川给出自己的结论, “错不了,你们也知道我的上场游戏是菜市场买肉, 我现在对肉……呕!”


    俞川捂嘴,再一次冲进卫生间里去。


    林宜相信俞川的判断, 想到自己刚才手里攥了一路的东西居然是……胃里的恶心感半点不比俞川少。


    她抬起手心轻嗅,本来香味四溢的菜,这会儿余留下的却是直冲天灵盖的腥臭!


    呕!


    林宜感觉自己的手都不能要了,接过黎子渊递来的一小片肥皂,也忙忙进卫生间里,对着水龙头狂洗自己的手。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两人才总算恢复一些,看着桌上的两条肉,简直一言难尽。


    谁也没再说话,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全都沉浸在俞川带来的骇人发现里。


    直到半天过去,俞川才打破沉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看向林宜,让林宜拿主意。


    林宜这会儿满脑子都还是那股子腥臭味,思绪都变迟缓了:“如果说,村长他们吃的是那种肉,那……他们还是活人吗?”


    八成不是了,如果是,也已经不能算作真正的人了。


    无论怎么样,他们都是危险的存在。


    黎子渊道:“假设村长和赵承福是鬼,那么其他村民……恐怕也差不多。”


    没错,这个村子里的村民们很可能,全都是鬼!


    “那、那怎么办啊?我们快跑吧。”桑朵再次哭出声。


    林宜三人却是沉默下来。


    他们也想跑啊,可游戏规定玩家们不能离开小河村,一旦离开,才是更加死路一条。


    林宜没让自己继续沉浸在恐惧的情绪里,做一个深呼吸:“放心,刚才村长和赵承福都没对我们下手,代表我们现在还是安全的,只不过今天晚上,其他人可能要出事了。”


    那个人,会是下过河的长头发女生吗?


    此时毛叔家里,睡衣男和卷发女还有长发女都打着饱嗝地离开堂屋,回自己的房间去。


    睡衣男咂摸几下嘴:“没想到毛叔的手艺还不赖,刚才那道肉菜做得真是劲道,啧啧,我还从来没吃过那样的肉。”


    卷发女附和:“是啊,也不知道是什么肉做的,你觉得呢?”


    卷发女拿肩膀轻蹭一下长发女的肩膀,问对方。


    长发女这会儿心不在焉的,白天被胡子男算计,推下河的事情叫她一直释怀不了,随口应付:“还、还行吧。”


    说完,她边走路边低头扫一眼自己的两条裤腿。


    浅蓝色牛仔裤因为浸了水,有一大截颜色都加深了,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发冷又发粘,实在很不舒服,更别提鞋子里还全是水。


    本来如果她们住的是阿芳婶家,她倒还能找阿芳婶借条裤子,可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真是越想越气。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她总觉得自己浸了河水的腿部,有一点痒痒的,不会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吧?


    吱呀——


    长发女走神的工夫,睡衣男推开房门进屋,话题还在围绕刚才的晚饭:“要我看,那盆肉估计是毛叔打来的什么野味,这村子偏僻,也没人抓,等明天我们问问他。”


    卷发女应和:“我看行。”


    说到这,卷发女又想起什么:“对了,我们都还没做自我介绍吧?既然我们三个被分到一组了,后面肯定要一起行动,接下去在村子里生活,大家也好互帮互助着点,我先来吧,我叫于双双,刚参加工作不久,你们呢?”


    长发女:“我叫莫宁,也是参加工作没两年,公司一名普通职员。”


    睡衣男:“我叫江威,自由职业,专门帮人打电竞游戏,江湖人称,大神威哥,我也允许你们叫我一声威哥吧。”


    “……”


    许是没了那群老玩家的压制,江威感觉自己又行了,一改先前怕东怕西的性子,昂首挺胸,摆出“威哥”的谱来。


    莫宁和于双双听完后面面相觑,都各自干笑两下,没再接他的话。


    江威自顾自出言指挥:“这样,我们现在在这个村子里呢,人生地不熟的,我建议,我们晚上最好轮流守夜,莫宁守上半夜,于双双守下半夜,你们觉得呢?”


    于双双和莫宁:“……”


    于双双问:“我们守夜,那你做什么?”


    “我当然是养精蓄锐啊。”江威义正言辞,“你看你们两个都是女生,要没我保护,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其他两组玩家里面男的多,老玩家多,你们没发现就你们两个被抛弃了吗?他们都嫌你们是拖累,也就只有我愿意带着你们。”


    “……”


    “再说了,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难不成你们想跟我……”江威眼神顿时坏笑起来,上下打量于双双和莫宁,“倒也不是不行,怪只怪我长得太迷人。”


    “……”


    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于双双无语,心里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自己怎么就碰到了这种脑子不正常的队友?


    算了。


    于双双懒得跟江威说话,抱起床上的被子铺地上打地铺。


    这下江威不干了:“不是,你把被子都抱走了算几个意思?我睡什么?”


    “我管你睡什么?”于双双无视江威。


    两人开始在那吵吵闹闹,而另一边,莫宁的眉间却是愁绪更浓了。


    她是玩家里唯一一个下过河的人,这件事情始终叫她心里沉甸甸的。


    她看着窗外已经降临的黑夜,那一大片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黑得她发慌。


    总觉得……今晚要出事。


    另外,自己的两条腿也比先前更痒了,痒得像是每寸皮肤都被蚊子叮出了个大包一样,想挠都挠不过来。


    莫宁隔着牛仔裤布料,东挠挠西抓抓,越抓越烦躁,偏偏屋里连盏灯都没有,手机也电量告罄,她想检查下自己的腿都不行。


    看来只能等天亮了,等到天亮以后找把剪刀,把自己的两条裤脚全剪了,打盆清水好好清洗一下,可别感染了什么真菌才好。


    莫宁烦躁地想着。


    此时,外面的夜逐渐加深了,莫宁挠完腿,独自坐在椅子上,一颗心忐忑不安。


    房间里黑漆漆的,床上江威睡得一点声息都没有,地上于双双也一样。


    乍一眼看过去,两个人简直就像是两具尸体,一动不动。


    这个联想叫莫宁全身冒冷汗,只得赶紧打住,再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或许这个村子根本没有鬼呢?


    想来也是,闹鬼一说也太荒唐了,万一这其中只是某个人或者某种组织搞出来的阴谋。


    她不再深想下去了,继续硬着头皮苦熬。


    直到熬到临近十二点钟,莫宁整个人才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站起身来,动动手脚,去唤地上躺着的于双双。


    “双双,双双……”


    于双双揉揉眼睛醒过来:“嗯?怎么了?到我了吗?”


    她掏出手机看眼时间,发现确实到换班的点了,可身体依旧很疲惫,睡了几个小时感觉跟没睡一样。


    不过再疲惫,该换班还是得换。


    于双双撸下手腕上的皮绳,将自己的卷发捆起来,而后跟莫宁交换位置。


    谁知就在她刚离开被窝时,寂静的黑夜里,突然响起“沙……沙……”的声音。


    这是……什么?


    “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于双双睁圆了眼睛,问莫宁。


    不用等莫宁回答,于双双就先看到莫宁浑身打一个激灵,这反应显然也是听到了。


    所以她没听错,那声音不是幻觉,是真实的!


    沙……沙……沙……


    “沙沙”声越来越清晰,听方向,似乎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门外,有东西!


    于双双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两只手下意识抓上莫宁,用极轻微的颤音问:“门、门外的是,是人吗?”


    话虽这么问,于双双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如果门外的是人,那人走路是怎么发出“沙沙”声的?拿鞋底在地上摩擦吗?可吃晚饭那会儿,她没见毛叔的腿有问题啊。


    毛叔家里也没有其他人,那如果门外的不是毛叔,又会是谁?


    于双双心慌不已。


    但其实这会儿莫宁比她还慌,因为按照老玩家们说的,游戏里存在死路,要是泡了河水就是触发死路的条件,那、那门外的东西,岂不是奔着她来的? !


    莫宁手心一下子沁出了粘腻的汗渍。


    “可能,可能是动物?”莫宁轻声道,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从傍晚进入这个村子开始,一路走来别说动物,就连鸟叫声都没听到过一下,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个死村,又怎么可能会是动物?可眼下又实在找不到其它的话安慰自己了。


    而在这说话的工夫里,外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近,直至贴到门上。


    吱——吱——


    一下又一下尖锐的,拿指甲刮门的声音,像根针一样刺进于双双和莫宁的脑子。


    试问有哪个正常人,会大半夜的用指甲去挠别人的房门?


    到了这种时候,于双双和莫宁根本不敢再抱任何侥幸心理,严重怀疑现在出现在她们门外的,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无边恐惧开始层层蔓延。


    莫宁全身发抖,语气里充满抑不住的恐慌:“怎怎么办?它来了,它来了!”


    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那团恐惧,终于在这个时候彻底爆发,几乎要把莫宁吞噬掉。


    不同于莫宁的恐慌,于双双这会儿却是冷静了下来。


    在莫宁看不到的黑暗里,她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向莫宁。


    原本还不大愿意相信老玩家们说的话,这会儿却是叫她不得不信。


    游戏里,存在着隐藏规则,一旦触犯,就是死路一条,而莫宁,或许就是因为泡了村里的河水,以至于触犯了规则。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那,今晚最危险的人,应该是莫宁对吗?


    于双双努力转动自己的脑子,做出浅浅的分析。


    也是这一分析,叫她胸膛里狂跳的心脏总算能平复一些。


    “别怕莫宁。”于双双抓住莫宁的手,出口的话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在房间里待着别动,我、我出去看看。”


    说完,于双双放开莫宁,转身就走。


    不料刚转过身,还没挪开步子,于双双的手腕就被莫宁重新抓住了:“你、你疯了吗?”


    门外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东西,万一真像那些老玩家们说的,是鬼,于双双现在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莫宁实在想不明白于双双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于双双有自己的理由。


    “莫宁,如果门外真有脏东西,你觉得我们都躲在屋子里有用吗?”


    这个问题……


    莫宁低头,没有回答于双双,两个人心里都明白,是没用的。


    “所以啊。”于双双回头,眼圈发红地冲莫宁笑笑,“我们倒不如试试看能不能逃出去,如果我成功了,莫宁,你就跟上我。”


    莫宁愣住。


    她没想到同样是新人,于双双的勇气和胆量比她大得多,反观她自己,自以为聪明,想去抱胡子男的大腿,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之后更是心事重重,哪有半点打算?


    莫宁放开于双双,心虚不敢抬头:“好,那……你注意安全。”


    她没有提出要跟于双双交换的意思。


    她太害怕了,发现自己实在做不到像于双双那样,只能自私地躲在于双双身后,让于双双挡前面。


    反正,于双双是自愿的不是吗?


    于双双扬起唇角,一个略显得逞的笑挂到脸上:“嗯,莫宁,那我去了。”


    说完,于双双头也不回地过去开门。


    看着于双双走入黑暗中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莫宁心里无端产生了巨大的不安。


    她说不清那种不安是什么,就好像……于双双要抛弃她了一样。


    不,怎么会呢?当然不会的。


    莫宁压下不安,亲眼见于双双走到门边,鼓起勇气,一把拉开房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房门拉开的瞬间, 外面的黑夜如潮水一样涌入进来,冰冷、寒凉,像是打开了太平间的尸柜。


    一个浑身是血, 没有皮的男人就那样赤条条地匍匐在地上!


    “啊啊啊!!”


    长时间积压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莫宁吓得魂飞魄散,转头跳上床,踩着江威不住发抖的腿躲进里侧去。


    另一边,于双双早在房门开启后,就顺势躲进门后了,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能出声,千万不能出声!


    沙……沙……


    门外的东西蠕动着四肢,缓慢爬进房间,于身后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于双双躲在门后,恨不得让自己跟黑暗融为一体。


    她通过门上裂开缝隙,亲眼见到爬进来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模样。


    尽管早有所准备,可她还是因为画面太过血腥恐怖, 两眼外翻, 差点原地昏死过去。


    幸好她死命地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这才得以保持清醒。


    强烈的求生欲配合了肾上腺素的飙升,于双双在见到没皮的人形鬼物爬进房间后,立即做出决定,就是现在!


    于双双身影一晃,拔腿冲出去,嗖地窜出门,再“砰”一声将房门关紧。


    鬼物,被于双双反关进了门里!


    关在了, 和莫宁还有江威所在的屋子!


    “于双双!!”


    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于双双真正的用意,莫宁大喊,喊出了自进入游戏以来最为怨恨的一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于双双居然会这样做,她还以为于双双是真善良,真大义,可结果呢? !


    然而这种时候说再多也都已经来不及了,于双双终究还是欺骗了莫宁。


    “对不起,莫宁。”


    隔着一扇门的距离,于双双对莫宁留下一句低低的道歉,而后咬咬牙狠下心,转头就跑。


    她没有办法,她真的没有办法,她只是想要活下去,这又有什么错呢?


    会愧疚吗?或许会的,但莫宁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下过河的人,鬼很可能是冲着莫宁去的,她这么做也只不过是出于自保,她没有错!


    再说了,避免让莫宁牵连到自己,也算是给莫宁积德了不是吗?


    希望她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无数个为自己开脱的念头在于双双脑中快速掠过。


    现在鬼进了屋子,跟莫宁和江威待在一起,自己这边反倒安全了,但于双双不敢就此大意,保险起见,还是得尽快重新找到队友才好,避免自己一个人落单。


    那……该找谁好呢?


    于双双暂时无法决断。


    她跑着跑着,回到了玩家们先前分开成三组的那个分岔路口,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方向。


    一个,是通往胡子男他们居住的阿芳婶家,另一个,是通往四人玩家居住的村长家。


    于双双没多考虑,果断选择村长家。


    理由也很简单,她才不像莫宁那么蠢,胡子男一看就是个伪善的人,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做出来的事情又自私又阴险,讨好他根本没用。


    况且胡子男那边三个人全是男的,自己过去说不定会陷入另一种危险。


    反观村长家,住村长家的人共有四名,人多一点恐惧就小一点,再说村长是一个村的核心,住的房子相对来说必定会好很多,一眼就能区分哪个是村长家,不至于找错。


    她真是太聪明了!


    这聪明的分析能力,把于双双自己都惊着了,她也没想到自己在这方面居然这么有天赋。


    她有信心,这场游戏她一定能够活下去!


    “找到了,你们快过来看。”


    村长家的西屋,林宜四人商议完轮流守夜的顺序,但一时半会儿的,大家竟全都睡不着,于是干脆分头,将屋子仔细地搜索一遍,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谁知这一找,林宜在枕头底下翻出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粉色封面,画着可爱的卡通图案,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宜打开笔记本内页,一行秀气的,用黑色水笔写下的小字跃入眼帘。


    【愚者带来灾祸】


    简简单单六个字,其余什么也没有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留下。


    俞川看得满头雾水:“它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村子里发生过灾祸,被蠢人害的?”


    听起来,这好像是个很合理的解释,但这解释怎么越听越觉得滑稽呢?


    林宜摇摇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还需要找到更多的线索,才能明白笔记上这句话的意思。


    “你们呢?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没?”林宜问黎子渊和俞川。


    黎子渊拿来一只米白色的背包放桌上:“有,我在衣柜里找到了这只背包,已经检查过了,背包主人的现金、手机、身份证都在。”


    黎子渊取出身份证,拿给林宜看。


    林宜接过,见身份证的样式和他们现实世界里的并不相同,好在基本信息还是一样的,名字一栏写着“周兰蕙”三个字,另附有照片。


    是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生。


    “奇怪。”俞川道,“这个叫周兰蕙的女生,身份证件和贵重物品都在,人却不见了,她会去哪?”


    是啊,她会去哪?


    林宜一下子想到了某个可怕的猜测:“你们记不记得我们刚进村的时候,村长对赵承福说,又接到了一批旅游单子?”


    林宜这一提醒,黎子渊反应过来:“林林你是说,这个叫周兰蕙的女生,很可能是上一批来旅游的游客?”


    “没错。”


    现在游客消失了,行李却还在,并且现金手机这些都没被人动过,说明他们消失的原因并不是被图财,而是……图人!


    再联系村长家院子里晒着的“萝卜干”,以及饭桌上的那盆菜……


    这回别说林宜和俞川,就连黎子渊都觉得胃里不舒服了起来。


    如果事实真是他们想的那样,那就太可怕了!


    “啊啊啊救命啊!!”


    突然,一道呼救声遥遥地从外面传来,打断林宜的思绪。


    林宜仔细听外面的声音,能确定是个女人,但具体是谁还未可知。


    桑朵害怕地抱紧自己:“你、你们听没听到,外面好像,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那救命声歇斯底里的,听得人心头直发跳!


    桑朵见大家都不说话,更加吓得六神无主:“是、是谁在喊啊?我们要不要,要不要出去看看啊?”


    放在平时,林宜肯定会回答桑朵没什么好看的,不要多管闲事,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虽然听不出喊救命的人是谁,反正肯定是玩家中的一个,要是出去看了,能多发现一些线索呢?


    “我去吧。”


    这个时候,俞川自告奋勇地站出来。


    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一支小巧的单边望远镜,跟林宜和黎子渊说一声后,打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他每次进游戏都会做全准备,带进来的望远镜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桑朵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说,俞川居然真出去了,他不要命了吗?忙问:“他他这样,会不会有危险啊?”


    危险吗?那是必然的,逃生游戏里就没有绝对的安全,不过……


    林宜看着俞川走入院中的背影,回答道:“没事,这场游戏应该没有天黑后不能外出的规则。”


    桑朵不明白:“小栗,你怎么知道?”


    林宜答:“因为在我们还没来得及住进村长分配好的住处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下来了,如果天黑后不能外出是规则,那将意味着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无解的,但游戏并不会存在无解的情况,哪怕再难也会留给玩家们一线生机。”


    “原来是这样。”桑朵恍然大悟过来,忍不住朝林宜投去钦佩的目光,“小栗,你真厉害,不像我,一个新人什么都不懂。”


    “是吗?”


    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林宜回头,神色莫名地看着桑朵。


    再说俞川走出西屋后来到院子里,笔直地朝着大门走去。


    村长家的房屋是四合院的格局,周围全都用墙壁围了起来,想要看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什么,只能通过大门。


    在路过院中晒着的“萝卜干”时,俞川尽量逼自己忽略掉“萝卜干”的存在,不断为自己鼓舞打气。


    要说他心里一点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必须这么做,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团队不养闲人。


    林宜和黎子渊都不是蠢的,他们一个心细,带回来了“萝卜干”和菜,另一个发现了上一批游客留下的重要线索,唯独剩下他,那自然也是要做点什么的。


    只有有价值的人,才不会被轻易抛下,俞川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他一路蹑手蹑脚,不发出一丝声音地来到门口。


    院门没有上锁,他“嘎吱”一声打开一条缝隙。


    缝隙外,村里的小道上静谧无声,四周弥漫起浓重的夜雾,一个人影都没有。


    “救命!救命啊!!”


    持续不断的呼救声,比刚才更加响亮了,且除去呼救声以外,还有急促奔逃的脚步声,清脆地回荡在荒村小道上。


    像是,有人在被什么东西追逐!


    俞川赶忙探出半个身子到外面,拿起手里的望远镜,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嗒嗒嗒,嗒嗒嗒……


    奔逃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俞川亲眼瞧见道路尽头的夜雾里,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雾气中逃出来。


    那女人头发散乱,一边逃一边频频回头望向自己的身后,似乎她的身后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追着她!


    俞川拿望远镜的手忍不住抖了抖,心底冒出来的恐惧叫他本能地想要关上院门,但想到要是真这样做了,自己这趟出来将会毫无收获,又硬生生强忍住。


    他忍着心里的恐惧继续看下去,一直看到女人离得更近一些,终于看清了,是玩家当中的那名卷头发女生!


    她、她不是住村民毛叔家的吗?怎么会大半夜跑到外面来逃命?


    还有,就算触发了死路,不也应该是长发女吗?怎么会,怎么会变成……


    难道,接触河水不是死路? !


    咣当。


    俞川被自己冒出来的念头惊出一身冷汗,手里的望远镜没拿稳,不小心掉到脚边的泥地上。


    如果接触河水不是死路,那是不是意味着,不接触河水,才是死路? !


    真相,到底是什么? !


    “救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于双双拼尽全力地逃命,扯开嗓子大声呼救,可是一路逃下来,她一个人都没遇到!


    没有村民,也没有玩家,整个村子完全就是个死村!


    可是,正当她陷入绝望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竟出现了一座四合院式的房屋。


    那房屋的外观一看就和普通村民们的不一样,一定是村长家!


    并且叫她更加惊喜的还在后面,她居然在村长家的院门口,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那个穿着件冲锋衣的国字脸男人,她认得对方,傍晚的时候就是这男人去向赵承福打探消息,最后被玩家们逼问。


    她对他印象很深!是个老玩家!


    “救救我,求求你!快救救我!”


    于双双已经跑得快要力竭了,一看到俞川,简直比见到亲妈还要激动,可是……


    砰!


    一记无情的关门声响起。


    被于双双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男人,在看清是她以后,脸上陡然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迅速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砰”一声关了院门。


    院门一关,等同于截断了于双双最后的生机。


    于双双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绝望的时刻。


    没有人会来救她。


    她看到了,刚才那个国字脸男人,脸上浮现出来的惊恐表情,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她的身后!


    “啊啊啊!!!”


    咯……咯咯咯……


    俞川刚关完院门没多久,外面黑夜里,突然断断续续地传来骨骼被咬断、咬碎的声音,同时伴随着卷发女发出的凄厉惨叫!


    俞川脸色难看无比。


    玩家中第一名死者出现了,可为什么死的是卷发女,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可以说卷发女的死推翻了他们先前的猜测,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因为无法判断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俞川两腿打着颤地转过身,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


    在别人眼中,他是那个完成了多场游戏的老玩家,是公寓的寓长,众人的主心骨,可没有人知道,其实每一场游戏他都怕得要命。


    因为经历多了,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人惨死,早把他的胆气磨没了。


    要不是还奢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回家,回到自己的妻儿身边,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那么,现在这场游戏呢?他、他还回得去吗?


    俞川不知道,内心只剩下一片仓皇。


    在这仓皇中,他一个抬头,意外见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林宜和黎子渊。


    原来早在他开门的时候,林宜和黎子渊就默默地出屋子了,帮他守住村长所在的堂屋方向,以防止村长从背后偷袭他。


    这就是和靠谱队友组队的好处,不用多交代,队友也会自发地帮他守后方。


    俞川定定神,从卷发女的死亡中缓过劲来。


    他怎么忘了?他不是一个人,不是孤军奋战,他的身边还站着林宜和黎子渊。


    一定,会有办法的。


    “走,我们进去说。”俞川跟林宜和黎子渊会合后,三人一同进屋。


    回到屋子里,俞川才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气散去了些,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看到的讲述给大家听。


    林宜听完后和俞川一样,也同样产生了疑问,触发死路的人怎么会是卷发女?难道玩家下河不是死路?


    “不一定。”黎子渊在这时道,“还是需要先了解清楚,他们在毛叔家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没错,现在下定论还太早,等明天玩家们会合后,再找住毛叔家的剩下两名玩家问问吧。


    接下去后半夜,由于卷发女死亡,游戏进入了安全期。


    林宜抬腕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大家简单商量下,决定继续按照原先定好的守夜顺序,先把第一个夜晚对付过去再说。


    第二天,天一亮,林宜从床上醒过来,叫醒身边熟睡的桑朵,再简单洗漱下,和黎子渊还有俞川一同出门去。


    刚出门,沿着村里的泥路小道走了没几步,林宜就看到路的前面围了一群玩家,都冲着地上的一大滩血迹,害怕的害怕,沉默的沉默。


    “死、死了,她死了!”


    林宜刚走近,那个穿着套深色睡衣的男人吓得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嘴里不断嚷嚷着“死”这个字眼。


    五大三粗的男人两只手一把拎住睡衣男的衣领,把睡衣男从地上拎起来:“说!你们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睡衣男这会儿早就六神无主了:“我我不知道,我早就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撒谎。”旁边,莫宁冷冷地看着睡衣男,“你昨天晚上根本就是在装睡!”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昨天被吓得爬上床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这个叫江威的男人,他的腿在抖,他当时明显是醒着的!


    “来,那你来说。”五大三粗男放开江威,把矛头转向莫宁,“你们三个昨天待在毛叔家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这个卷头发的女人为什么会死?你又为什么还活着?”


    是啊,其他玩家也想问,他们都以为死的会是长头发女生,怎么最后成了别人?


    莫宁知道,这个问题如果她不解释清楚,大家指定要怀疑于双双是她杀的,可她这会儿也气愤着呢!


    “我我怎么知道?!我们昨天本来好好的,在屋子里轮流守夜,我守完上半夜,到十二点钟的时候去叫于双双,跟她换班,可谁知道这个时候,这个时候……”


    再次回想起昨天晚上出现在他们房门外的,血淋淋的人形鬼物,莫宁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个时候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有人催促,莫宁没办法,只得继续道:“这个时候我们的房门外,传来了沙沙的声音,我们怀疑可能是脏东西,于双双说如果是脏东西,我们一直待在屋里也没用,她说她想开门逃出去试试,如果成功了让我跟上她。”


    说到这,莫宁被恐惧占据的脸陡然憎恨起来:“可谁知道,她根本就是骗我的!什么让我跟她一起逃出去,都是假的!她打开门把鬼放进来以后,又反手关上门,把鬼跟我们关在了一起!”


    莫宁越说越恨:“哈哈好在老天开眼,这个恶毒的女人反倒先死了!”


    “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林宜出声,打断莫宁近乎癫狂的笑。


    莫宁笑声一止:“我不知道,我吓得跳上床以后,本来也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等了半天,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那只鬼消失了,哈哈现在看来,她是追于双双去了,于双双活该!”


    说着说着,莫宁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叫骂。


    林宜默然下来。


    这个长头发女生经历过昨晚的惊吓,看样子像是精神受挫了。


    “林林,你觉得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黎子渊凑到林宜耳边小声问。


    林宜回道:“应该是真话。”


    长发女说的事情很残酷,但也很符合人性,那种被欺骗,被算计后的恨意很难作假。


    可这样一来,摆在玩家们面前的难题又蒙上一层迷雾了。


    小河村里的河水,到底能不能泡?


    “各位客人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就在大家各自陷入沉思的时候,村长带着赵承福以及身后的一众村民过来,笑眯眯地跟大家打招呼。


    林宜默默打量村长,村长的神色恢复正常了,与昨晚上逼他们吃肉的模样判若两人,好似昨晚只是他们的一场幻觉。


    胡子男上前几步,对村长道:“还好,不知道村长这是要带着村民们去哪?”


    村长继续笑容亲和地说:“哦,这个啊,这是我们村的习俗,我每天都要带领村民们去小河里泡泡腿,你们要不要跟着?”


    这……


    众人闻言,全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本以为碰了河水会触发死路,可没想到没碰过河水的于双双先死了,那这河水,还能碰吗?


    “我我我去!”


    玩家中,酒杯男第一个举手。


    没过一会儿,江威也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我也去。”


    昨晚的事情实在把他吓得够呛,是不是只要泡了河水,他就能跟村民们一样,晚上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了?


    看着酒杯男跟江威被村长带走,莫宁眼神幽深。


    她的两条腿又开始发痒了,痒得她抓狂,只能硬逼着自己强忍下来。


    至少,不能让这群玩家察觉到端倪。


    万一察觉到,大家都不去碰河水了怎么办?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遭罪?她倒要看看,要是其他人碰了河水,是不是也会跟她一样皮肤发痒。


    得快点找个地方检查下自己的腿才行。


    “我、我去上个厕所,先先走了。”莫宁忍着腿上强烈的痒意,转过身,步调怪异地离开。


    林宜注视着莫宁的背影,将注意力落到对方的腿上。


    她从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长头发女生总是有意无意地动腿,脸色到后面也涨得越来越红,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想上厕所?


    可她现在去往的方向不是毛叔家,也不是阿芳婶家,更不是村长家,那她……要去哪里上厕所?


    “我离开一下。”林宜轻轻告诉黎子渊一声。


    黎子渊立即明白过来,林林这是怀疑长发女,准备跟上去看看,需要他帮她打掩护。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林宜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莫宁,来到一处破损的墙根处。


    莫宁左右张望,见附近没有人,终于再也忍不住面上的痛苦之色了, 开始动手脱自己的牛仔裤。


    随着她把裤子一点一点扯下来,牛仔裤的面料和她的两条腿开始寸寸分离。


    可是这一分离, 莫宁痛得五官都扭曲了。


    她低头看去,看到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只见自己的两条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大面积地溃烂开来,血水与脓水将皮肤跟牛仔裤粘连到一起,又痒又钻心地疼。


    此时躲在暗处的林宜,简直看得头皮发麻。


    莫宁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在把自己两条腿上的皮肤, 硬生生的都给剥下来一样!


    林宜忙捂住嘴, 不敢再看下去了,悄悄挪动步子转身离开, 去找黎子渊跟俞川会合。


    “你、你说什么?你说那个女人的腿……”


    西屋里,俞川听林宜描述完卷发女人腿上的情况, 惊得从坐凳上站起来。


    黎子渊在旁道:“这么看来,小河村里的河水果然有问题。”


    只是这种问题也太诡异了些,好像触发了死路, 但又不完全处触发。


    这个时候, 一直没出声的桑朵弱弱地插话道:“那、那刚才那两个, 跟村长走的玩家,他们, 他们是不是也要危险了?”


    桑朵说完,林宜三人都沉默下来。


    如果碰了河水的皮肤,会像卷发女一样溃烂,那么那两个男的,必定在劫难逃。


    这也更加说明这个村子里的村民们,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化作一只只鬼物,所以他们碰了河水才不会有事。


    可玩家们却是人啊,那么卷发女最终的结局,会不会变成村民们中的一员?


    林宜想想都觉得可怕,不敢再深想下去。


    她话锋一转,问黎子渊和俞川:“你们呢?我离开以后,你们有没有从其他玩家口中打探到什么线索?”


    黎子渊道:“我来说吧,我们跟胡子男他们交换了情报,发现不管是毛叔还是阿芳婶,夜里都邀请过玩家们一起吃晚饭,而菜色,全都是肉。”


    什么?


    林宜不相信这会是一种巧合,忙问:“那他们吃了没有?”


    “没有。”黎子渊说,“胡子男他们三个没吃,但……江威和莫宁还有于双双都吃了,奥对了,江威是那个穿着睡衣的男生,莫宁是那个卷头发的女生。”


    果然么?那于双双的死,会不会跟她吃了肉有关?但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莫宁跟江威没事?


    这里面的关联,林宜暂时还想不明白,只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不舒服了。


    总之不管是村里的小河,还是村民们提供的食物,一样都不能碰。


    幸好食物和水他们都自己准备了,这会儿不至于没东西吃。


    林宜吃几口自带的食物,决定晚点跟黎子渊和俞川一起去村里面走走,看会不会有所发现。


    “你、你们要出去吗?能不能,能不能带上我?”桑朵见林宜三人准备出门,忙上前问。


    林宜微笑告诉桑朵:“桑朵,你就先留在屋子里等我们回来吧,放心,现在是白天,不会有什么危险,其它事等我们回来再说。”


    说完,林宜带着黎子渊和俞川出门去。


    一走到外面,俞川回头,发现桑朵并没有跟过来,这才迟疑着开口:“林小姐,那个桑朵……”


    “她有问题。”林宜确定道。


    黎子渊和俞川闻言都没觉得意外,实在是那个桑朵伪装得不算好。


    从一开始分住处那里,桑朵就露出了破绽。


    一个胆小怕事的新人,不会主动提出要去住最危险的村长家,还提得那样斩钉截铁,连跟他们商量都不商量一下,那就只剩一个可能,她自己想去。


    “她应该是个老玩家。”俞川说,“就不知道一直跟着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的确,林宜也是这样想的:“先静观其变吧,如果她只是单纯想找个队伍混着,就让她去,但如果她有别的心思……”


    林宜没再说下去,但没出口的话,黎子渊和俞川都心领神会。


    如果她有别的心思,那这人就不能再留了。


    “死女人你给我松开!松开你听到没有?!”


    静悄悄的村中小道上,林宜走着走着就听见前方传来男人的喝骂声。


    林宜放眼望去,只见小道尽头,穿着睡衣睡裤的男人,一条腿被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死死抱住。


    江威挣脱不开,一时气不过,抡起拳头朝着女人的后背砸去。


    俞川见状大喝:“哎!你干吗呢?!”


    这一喝,把江威吓了一大跳,朝女人落下去的拳头停到半空中。


    他扭过头,看向林宜三人。


    大概是经历过昨晚的事情,江威深刻体会到这里的危险,是以这会儿碰到老玩家,不敢摆什么威哥的谱了,跟老玩家们打好关系还来不及,脾气便收敛了些。


    他用力推一把女人的肩膀,推开女人,解救出自己的腿,对过来的林宜三人赔笑道:“几位大佬这么巧啊?你们也要下河去?”


    下河……


    林宜目光下落,落至江威的腿上,他的睡裤裤脚全都高高卷起,露出两条腿毛浓密的腿,上面还挂着半干不干的湿气,显然是刚从河里上来。


    “你下河了?”林宜问。


    江威神清气爽:“对啊,下河了啊,哎你们还别说,这下了河啊就是不一样,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夜里肯定能睡个好觉。”


    “……”


    他能不能睡好觉不知道,反正林宜已经开始提前为他默哀了。


    林宜看看身边的黎子渊和俞川,大家都默契地选择没把真相告诉江威,因为现在说也已经晚了,除了给江威带去恐惧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至少他们几个谁也没有办法救江威。


    身上携带的都是驱鬼类道具,对付不了皮肤溃烂这等症状。


    想要救他们,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等游戏结束,回归公寓。


    目送江威离开,林宜收回注意力,转而放到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身上。


    女人穿着件大红喜服,打扮得像个即将要出嫁的新娘子,可又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喜服脏得不能看了,前胸后背都有破损的地方。


    再看这个女人的样子,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煤灰,头发像个鸡窝,乱七八糟。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把玩着一根枯草,“嘿嘿嘿”地傻笑。


    “好像是个疯子。”黎子渊说。


    俞川叹息:“正常的,以前在一些落后的山村里,人们文化程度低,生活又穷苦,有痴傻儿不算什么稀奇事。”


    的确不稀奇,但……林宜却觉得怪异。


    按照他们先前的推测,小河村的村民们早都已经不是人了,是一只只鬼物,可……鬼还能有痴傻的?


    想着,林宜上前几步,小心地靠近傻子,出言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小河村的村民吗?”


    傻子听到有人跟她说话,痴痴地笑着抬起脸,冲林宜点点头。


    林宜松一口气,看起来这女孩没什么攻击性。


    她继续问:“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抱住那个男人的腿啊?”


    问完,林宜的视线顺势扫过傻子的两只手。


    她的手因为触碰过江威,也沾上了小河里的水,这会儿还没干。


    “呃……呃呃呃!”


    突然的,刚还嘿嘿傻笑的傻子一下变脸,举起两只手冲着林宜扑去!


    “小心!”黎子渊惊呼。


    也亏得黎子渊一直防备着那傻子,在傻子扑来的瞬间及时拉住林宜,将林宜拉回来,避免林宜被傻子触碰到。


    要知道那傻子的手上可是沾了河水,一旦触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然而傻子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林宜说,碰不到林宜也没放弃,急切地朝林宜摇头,一只手不断往自己的身后指。


    林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小河所在的位置。


    林宜蹙眉,放开黎子渊,再问傻子:“你是想说……那条小河?”


    “呃呃呃!”傻子用力点头。


    这下林宜意外了,没想到这傻子也不完全傻,基本的沟通能力还是有的。


    旁边的俞川忍不住迫切起来,接替林宜继续问:“你快说,那条河怎么了?”


    不怪俞川迫切,他们现在缺的正是对小河的了解,如果能从傻子身上得到些线索,那就再好不过了。


    随后,傻子做出了一个让林宜他们全都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指指小河的方向,再冲林宜他们用力摆手。


    这是……


    林宜很快意会过来:“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们,那条小河不能去?”


    “呃呃呃!”


    许是终于有人能够理解傻子想要表达的意思了,傻子激动得再度点头。


    见状,俞川不由感到失望。


    小河不能去这件事,他们已经知道了,傻子提供的这个信息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帮助。


    但林宜却不这么想。


    林宜能够明显感觉到,这傻子和村民们存在着不同。


    光是一点,傻子并不像村民们那样,看上去是具缺乏灵魂的躯壳,相反,她有着属于自己的浓烈情感。


    直觉告诉林宜,这个傻子绝对不简单。


    咕~


    林宜还想再问点什么,冷不丁听到傻子的胃里发出连声的闷响。


    随后,傻子面容皱起来,手捂上肚子表现出很痛苦的模样。


    林宜忙回头问黎子渊和俞川:“你们谁带了吃的?”


    “有,我带了。”俞川应道。


    说完,他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板巧克力,递给林宜。


    林宜接过,撕开包装再递给傻子。


    傻子见到巧克力,顿时两眼放光,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嗖地抢走巧克力,塞嘴里大口大口啃咬。


    看她这个样子像是饿了很久,难道村民们吃的肉她都没有碰过?


    这个猜测在林宜的脑海中迅速闪过。


    林宜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家住在哪儿?”


    谁知这一问,正猛啃巧克力的傻子骤然停顿一下,眼中浮起短暂的迷茫。


    待到迷茫退去,她从旁边随手捡来一根枯枝,往泥地上划拉。


    她划拉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加之泥地发硬,留不下太明显的痕迹,有些难看懂。


    不过好在这傻子似乎不识字,所以划出来的字,一笔一划格外僵硬,不存在连笔的情况,林宜还是辨认了出来。


    岁喜。


    她写道。


    其实岁喜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是当有人问起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少年人的幻影。


    那少年温柔地握住她写字的手,带着她在方格本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两个字,岁喜。


    “岁喜,这就是你的名字,记住了吗?”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岁喜的耳畔响起。


    岁喜放下笔,高兴得直拍手:“嘻嘻,岁喜,我叫岁喜。”


    “对,岁喜,岁岁年年,平安喜乐。”少年人笑着说。


    这是他对她的美好祝愿。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好像……弄丢了那个少年。


    明明话音还在耳畔环绕,眼前的幻影却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春生……春生哥……”


    岁喜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空气,眼里流露出旁人读不懂的哀伤,仿佛那空气中存在着某种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春生。


    岁喜口中念叨的名字,也是岁喜开口说清楚的第一句话。


    “岁喜,春生是谁?”林宜抬手抚上岁喜的后背,柔声问。


    但岁喜这会儿整颗心都系到了那个叫春生的人身上,对林宜的话仿若未闻。


    “春生哥,嘿嘿,春生哥,我要去找春生哥玩儿。”


    岁喜从地上爬起来,一面拍手,一面朝着远处蹦蹦跳跳地跑去。


    那个叫春生的人,似乎对岁喜很重要。


    他会是谁呢?


    “看来我们接下去,要好好调查下岁喜和春生。”林宜说。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元宵节啦,宝宝们元宵节快乐哦


    第37章


    “不是, 一个傻子说的话,你们不会还当真了吧?”


    一处荒废的小院里,除了莫宁和桑朵, 其余玩家都聚在一起交换各自得到的线索。


    江威听俞川提及村里的那个傻子, 想到傻子还抱过他的腿, 就没有好心情。


    不过他心情好不好,没人理会。


    在大家眼里, 他跟酒杯男都碰过河水,已经相当于是个死人了。


    只是这个残酷的真相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不告诉他们。


    “你们呢?该轮到你们拿出线索了。”俞川对胡子男道。


    胡子男如常说出自己的发现:“我们在村里找到一处宗祠, 里面放了一堆排位,你们要感兴趣就自己去看。”


    宗祠……


    宗祠里或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看样子胡子男已经去过了, 只是他显然并不愿意把线索拿出来, 除非他们用别的线索交换。


    林宜给俞川使个眼色,俞川领会,把在村长家找到的笔记本展示给众人看:“我们这边另外还发现了一条线索,这本笔记本应该是村子的上一批游客留下的,上面写了一句话。”


    五大三粗男拿走俞川手里的笔记本, 拿给胡子男看。


    胡子男平静的脸色在看到笔记本的时候,不由流露出一丝诧异:“你们那也有这句话?”


    这下轮到林宜三人意外了。


    胡子男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 上面果然写了一句同样的话, 只是字迹潦草了些, 出自不同人的手笔。


    【愚者带来灾祸】


    “哦我懂了。”江威凑上前,看完两句一模一样的话,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我就说那傻子有问题,看吧,我说得没错吧?那傻子肯定造了什么孽,给村里带来了灾祸。”


    愚者,不就是在说傻子吗?


    似乎很有道理,但……林宜总觉得岁喜不像是坏人,至少在村民们都让玩家下河的情况下,岁喜是唯一一个提醒玩家,小河不能去的人。


    岁喜一定知道什么。


    “我们分头行动吧。”


    跟众玩家分开以后,林宜心里有了个粗略的计划:“我们一个人去找村长打听春生和岁喜,另一个人去宗祠,剩下一个再去找找岁喜,看能不能从岁喜那挖出更多的东西。”


    这是效率最高的办法,当然危险也有,那将意味着他们三个要单独行动。


    可林宜别无他法了。


    游戏规则只要玩家们在小河村待满三天,林宜不相信这三天不碰河水就能安然度过,游戏不会那么好心。


    “林小姐,你是不是有想法了?”俞川问,语气不由恭敬起来。


    以前他带玩家进游戏,总是充当领头羊的那个,每次明明自己也害怕得要命,还要强撑着。


    然而跟林小姐组队,感受却完全不同。


    林小姐身上总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好像再大的困难摆她面前,她都有能力解决,叫人下意识地想要依靠。


    俞川感觉这回游戏,是他经历过的,心理压力最轻的一回。


    不过他是轻松了,林宜却轻松不起来。


    林宜道:“我怀疑小河村里的河水不管碰不碰,都会触发死路。”


    什么?


    “碰了河水,皮肤会像莫宁那样溃烂开来,不碰河水,夜晚会遭到鬼物的袭击,而之所以昨晚死的是于双双,那是因为于双双还吃了肉。”


    吃肉,也是一次死路,一共触发了两次,鬼不找她找谁?


    “可是林林,江威也吃了肉。”黎子渊说。


    林宜解释道:“那只能说江威运气好,通常情况下鬼一次只能杀一人,杀了于双双,安全期一来,江威就安全了,不过……他怕是安全不了多久了。”


    俞川问:“那莫宁呢?”


    莫宁碰了河水又吃了肉,也触发了两次死路。


    林宜再次给出解释:“因为死法不同,碰了河水的死法,跟不碰河水的死法不一样。”


    说到这,林宜的语气少不得迫切起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我没推测错,今天要死的绝对不止一个人。”


    江威和莫宁,大概率活不到明天了。


    那么他们之后呢?剩下的老玩家难道只能凭运气祈祷不要轮到自己吗?等待鬼来点兵点将?


    不,林宜不喜欢这么被动。


    必须要在危机到来前,找到不碰河水也能活下去的办法,那才是这场游戏真正的生路。


    ·


    林宜跟黎子渊还有俞川商议过后,建立一个共同的聊天群。


    进入游戏的玩家,新人手机都连通不了外面,因为他们找的是现实世界里的人,而同在里世界的人却可以互相联系,这点在前面的游戏里林宜已经验证过了。


    这会儿既然要分开,建个群很有必要。


    等建完后,大家开始分配任务。


    黎子渊负责去宗祠找线索,俞川负责找村长打听岁喜和春生,剩下的林宜负责找岁喜。


    三个任务,不用想也知道林宜拿到的是比较安全的,而不管村长还是宗祠那边,都很危险。


    村长不用说了,俞川要单独跟一只鬼物打交道,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至于宗祠,那种地方通常阴气重,吓人得很,也容易发生意外。


    但这也没办法,谁让岁喜只对林宜表现出亲近,找岁喜的任务只能交给林宜。


    分别前,林宜从包里拿出一只粉色发卡,交给黎子渊:“要是遇到危险了,不要吝啬道具。”


    黎子渊愕然接过:“林林,你……”


    人人都想要的逃生道具,林宜就那样大方地送给他一个。


    “林林,你是不是担心我,怕我出事?”黎子渊笑得一脸春心洋溢,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羞涩地红了脸。


    林宜:“……傻子,我是怕你死了,没有可以利用的人了。”


    “……”


    “哦。”


    有点伤心,但不多,毕竟往好处想,林林只利用他,没利用别人不是?


    黎子渊很快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两人约定不管有没有收获,天黑前都一定要回到村长家会合。


    之后林宜跟黎子渊分开,独自一人来到先前遇见岁喜的地方。


    这会儿时间已经过中午了,整个村子却半点不见午后的暖阳,依旧是阴森森的。


    荒废的村屋,死寂的树木,林宜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个鬼域,半点生机都感受不到。


    她沿着先前岁喜离开的方向找去。


    谁知这一找,小河村看起来不大,奈何荒废的院落太多,想找个人还是需要靠点运气的。


    林宜运气不太好,转了半天都没找到岁喜,就连村民们也没见到。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成倍放大。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啊啊!!!”


    猛然间,林宜听到一声凄厉的呼救!


    她心头狠狠一颤,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里竖起来了。


    要换作平时,她一定掉头就跑,可刚才那道呼救声她听出来了,好像是莫宁的声音!


    从刚才玩家们在一起交换情报的时候林宜就发现了,莫宁不见了。


    不,应该说从莫宁意识到自己的腿溃烂开始,就再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过。


    “莫小姐?”


    林宜没多犹豫,循着声音找去。


    此时莫宁正一个人坐地上,躲在一棵大树后头,整个人惊恐得瑟瑟发抖。


    就在刚才,她亲眼看到一只惨白惨白的手骨凭空出现,猛地攀上她的腿!


    她被吓得当场大叫出声,可随后,那只手骨又突然凭空消失了,好像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可莫宁很确定,不是幻觉!因为手骨消失的瞬间,还剜去了她腿上一大块肉!


    她的腿本就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这一剜,情况更糟糕,像煮熟的蹄膀一样,皮肉簌簌化开来,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莫宁痛得全身大汗淋漓,差点晕死过去,两眼极度恐惧地看着自己的双腿。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的两条腿不过是浸了下河水,却迅速腐烂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谁能来救救她? !


    “莫小姐?”


    就在莫宁陷入绝望之际,冷不丁地听到一声呼唤。


    没听错,真的有人在唤她!


    莫宁一整个激动了,抖动嘴皮子,想要回应对方。


    但由于太过恐惧,她嘴唇发麻,喉咙发紧,无论她怎么努力,竟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着急之下只能“呃呃”地乱喊。


    好在这顿乱喊并没有白费,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套宽松卫衣的女生终于发现她了,朝她小跑过来。


    等离近了,女生看到她的样子不禁被吓了一大跳:“莫小姐你,你的腿……”


    莫宁这会儿哪有力气跟女生解释?她认出了面前的女生,是个老玩家,听别人称呼她,似乎是叫小栗。


    “救、救我,求、求求……”


    莫宁朝女生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求救。


    女生见状,害怕归害怕,到底没有转身就走,而是上前来,背对莫宁蹲下:“莫小姐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上来,我背你回去找大家一起想办法。”


    天知道莫宁听到女生这样说,心里有多感动。


    在经历了昨晚于双双背叛一事后,莫宁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漆黑,可现在这个女生的出现,却像道曙光一样照亮了她。


    她吃力地动身,趴到女生背上去,紧紧抓住眼前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本以为女生可能会背不动她,却没想到,这女生的力气大得惊人,竟一下站起来,背着她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这下莫宁一颗恐惧无助的心终于找到落脚点了,泪珠滚滚掉落。


    “谢、谢谢你。”她抽噎着跟女生道谢。


    然而身下的女生却只是埋头背着她,没给她半点回应。


    莫宁心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怪异。


    这女生刚才还主动帮助她,跟她搭话来着,怎么又突然不理她了?


    “对了,你、你叫什么名字?”莫宁没话找话,再次尝试跟女生沟通。


    但……女生依旧沉默。


    莫宁心中更加感到怪异了,不过她没想太多,毕竟这个女生背着她只怕吃力得很,这会儿没力气说话也很合理。


    那莫宁干脆也不说话了,一切等到跟其他玩家们会合后再说。


    想着,她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可这样的平复并没能持续太久,莫宁没过一会儿就发现,背着她的女生居然正在笔直地朝着小河走去!


    “停、停下,那条河,那条河不能去!快停下!”


    女生没停,迈向小河的脚步毫不迟疑。


    到了这会儿莫宁要还意识不到什么,那她也算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她刚平复下去的心脏陡然狂跳起来,揉揉眼睛重新看向自己身下的女生。


    结果这一看,背着她的哪里是女生,分明是具白森森的枯骨!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河面上。


    但很快,叫声随着莫宁的身躯一点点没入河里,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林宜亲眼看见莫宁被一具枯骨背着,走进河里,那绝望的挣扎简直叫人肝胆俱颤!


    她推测的没有错,小河村的河水不管碰还是不碰, 都会触发死路!


    “呃、呃呃……”


    就在林宜满心都是恐惧的时候,突然,一只手猛地拍上她的肩膀,吓得她全身一凛,差点掏出逃生道具。


    好在她没有冲动,扭过头朝自己的身侧看去, 这才看清楚,拍她肩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岁喜。


    一直找不到的岁喜,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来不及细想了,林宜忙忙拉过岁喜,带着岁喜先远离小河,回到村里的道路旁。


    待到终于脱离危险,林宜惊魂未定。


    她环顾四周, 确认当下暂时安全, 两手拄上膝盖,总算敢喘口气缓一缓了。


    再看旁边的岁喜,岁喜半点没受影响,正高高兴兴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根枯草,像是什么事情都感知不到的样子。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宜还真有点羡慕起岁喜来了。


    “岁喜,你之前……去了哪里?”林宜缓过来后,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耐着性子找岁喜套话。


    岁喜没回答她,也回答不出来,只是“嘻嘻”地笑着:“春、春生哥。”


    她会说的好像只有这三个字。


    林宜问:“是去找春生哥了对不对?那……你找到他了吗?他在哪里?”


    是啊,他在哪里?


    在哪里在哪里?


    随着林宜的这一问,岁喜表情茫然起来,随后又快速从茫然转变成痛苦,扔掉手里的枯草,双手抱住脑袋蹲下,一个劲地往路边的枯草里躲,全身瑟瑟发抖。


    她这反应是林宜万万没有想到的,如同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落下了心理创伤一般。


    好在林宜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板巧克力,过去蹲到岁喜面前,拿给岁喜,帮岁喜转移掉注意力。


    “不慌不慌,来,岁喜,吃块巧克力。”


    大概是“巧克力”三个字对岁喜有着特殊的魔力,岁喜的状态逐渐平复下来,愣愣地接过巧克力。


    她没像之前一样急着吃,而是继续两眼发愣地看着巧克力,口中再次提及:“春生哥……”


    这一声“春生哥”,饱含了浓烈的思念。


    林宜再试探着问:“春生哥……是不是也请岁喜吃过这个?”


    “呃呃。”岁喜点头。


    林宜心中了然,想到要是岁喜会写字,用写字的方式沟通会方便很多,便问:“岁喜,除了你自己的名字,你还会写别的字吗?”


    林宜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可惜答案很遗憾,岁喜摇头了,她不会。


    林宜没放弃:“那岁喜这两个字,是春生哥教你写的吗?”


    “呃呃。”


    这一回,岁喜倒是又点头了。


    看来那个叫春生的男人对岁喜很好,又教岁喜写字,又给岁喜吃巧克力。


    但现在,岁喜显然找不到她的春生哥了。


    林宜想,或许春生已经不在人世了,不然他应该不会不管岁喜,不会让岁喜这样疯疯癫癫地在村子里游荡。


    趁岁喜吃巧克力的工夫,林宜目光落到岁喜的手上。


    她的手先前碰过江威,沾上了河水,但奇怪的是,现下竟一点异常都没有。


    别的村民碰了河水没事,是因为那些村民都已经成了鬼物,那么岁喜呢,岁喜会不会……


    “岁喜,你……”林宜想干脆直接问岁喜,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了。


    她该怎么问?问岁喜你是活的还是死的?


    林宜抿唇,思考着自己要怎么组织语言才好。


    不料,面前的岁喜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大声惊叫起来,一把推开林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林宜毫无防备,被岁喜推得身体一歪,往旁边倒去。


    也就在她倒开的瞬间,一根粗木棍子竟当头落下来,落到她先前所待的位置上!


    咚!


    木棍划破空气,一端重重地砸到泥地上,砸到岁喜的脚边。


    听见声音,林宜连忙回头,却见自己的侧后方站着一个手拿木棍的高大人影。


    待看清楚人影的脸,林宜心头狠狠一跳,是那个下巴上长了撮胡子的老玩家,胡子男!


    林宜的思绪顿时陷入了空白,惊出一身冷汗。


    不敢想,刚才岁喜要是没推开她,胡子男的木棍落下来打到她脑袋上,她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啊啊啊!!”


    岁喜满脸恐惧,大声惊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吓得惊慌失措地朝着远处跑去。


    她这一喊,林宜短暂空白的思绪总算再次恢复清醒了。


    这个胡子男,想要杀她!


    来不及思考自己跟胡子男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了,林宜动作飞快,同样从地上爬起身,拔腿朝着跟岁喜相反的方向逃命。


    一边逃,林宜一边听见身后传来胡子男紧追不舍的脚步,一颗心直直地沉入了冰窖。


    不管是拼耐力拼速度还是拼力气,她都不是胡子男的对手,如果胡子男铁了心要杀她,她现在一个人根本无力反抗。


    对了,黎子渊!


    林宜着急忙慌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她跟黎子渊和俞川的聊天群,发起位置共享,再迅速给黎子渊拨去电话。


    电话没响两下就接通了。


    “喂,林林……”


    “黎子渊,快来找我!”


    黎子渊接到林宜的电话,本来还十分高兴,想着他这里正好有新的发现,得尽快告诉林林,哪曾想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了林林急切的声音。


    林林出事了!


    “好我马上来!”


    黎子渊不敢挂断手机,点开群聊里的共享位置,立即动身赶过去。


    林宜扫一眼手机屏幕,共享位置里她跟黎子渊的距离大概隔了七八百米。


    还好,这个距离不算远!


    正庆幸着,一个不留神,林宜肩胛骨蓦地袭来一阵闷痛,后面紧咬着她不放的胡子男到底还是追上来了。


    胡子男下手果决,毫不犹豫!


    这股子想要置人于死地的劲,林宜心都凉了半截,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对方,对方又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她的命。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林宜摔倒在地,单手捂住自己另一边被敲痛的肩膀,冷冷地看向面前朝她走过来的男人。


    男人撕开之前一副伪善的模样,暴露出真面目来,颠颠手里的木棍,眼中全是对林宜的轻蔑。


    “小栗?哦不对,我应该叫你……林宜。”


    胡远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地上逃无可逃的林宜,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林宜瞳孔微微一缩。


    她在这里没有暴露过自己的真名,这个胡子男是怎么知道的?除非……他认识她!


    不对,她记忆力很好,如果他们认识,她不可能不记得对方,那么只剩下一种情况了,她不认识胡子男,但胡子男认识她!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林宜。”


    林宜打定主意不承认,反正胡子男手里也没证据不是?


    不管怎么样,先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谁知林宜的这番否认,胡子男只觉得可笑:“别装了,我亲自用绑定卡绑的你,去掉于双双和莫宁那两个新人蠢货,老玩家也就剩你了,你不是林宜,还有谁是?”


    胡子男一番推论有理有据,叫林宜想要继续否认都找不到理由。


    既然这样,林宜干脆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或许反倒还能从对方嘴里套点信息出来,比如……他的目的。


    “你是为了秦满义来的。”


    没有疑问,而是笃定的语气。


    胡远意外,眼中的轻蔑散去些,多出几分对林宜的兴趣:“还真是有点聪明劲啊,这都能被你发现。”


    果然,林宜料得没错,她自问自己只完成过两场游戏,要说得罪过什么特殊的人,就只剩下秦满义了。


    “你们都是来自里世界的玩家,对吗?”


    胡远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不亏是从上场游戏里活下来的玩家,看来小义死的不冤。”


    这女人仅凭他知道她的名字,就一下子推测出来了更深的东西。


    “可惜了,你要是我们公寓里的玩家该多好。”


    胡远嘴上说着可惜,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挥起木棍,朝着林宜的脑袋落下去。


    他以为林宜就算有点聪明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能乖乖认怂求饶,谁知对方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林宜抬起脸,漆黑的瞳仁仿佛能洞悉一切。


    胡远就听她说:“两界之门的裂缝,是你们搞的鬼吧。”


    依旧是笃定的语气。


    胡远手里的木棍下意识顿住,顿在半空中,看向林宜的目光终于不再只是感兴趣了,而是深深的忌惮!


    她居然连这一层都猜到了!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不除掉面前这个女人,以后一定会成为他们公寓的大敌!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你的命,到今天为止了!”


    呼啦!


    胡远举起木棍重新蓄力,重新朝林宜当头落下!


    “林林!”


    关键时刻,黎子渊的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林宜闻声不由暗松一口气,不枉费她刚才的一番拖延时间,总算等到黎子渊了。


    她反应及时,在木棍落下来的瞬间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


    只听“咚”一记闷响,木棍又落了空,砸到冷硬的泥地上。


    几次三番失手,胡远气得面容狰狞,却依旧不肯罢手,迅速拾起木棍追着林宜而去。


    然而他的计谋终究成功不了,木棍还没落到林宜身上,黎子渊及时赶来,反手夺过木棍。


    胡远心下一惊,怎么也没有想到,林宜的队友居然来得那么及时!


    明明,明明他已经用宗祠作为诱饵,把他们都从林宜的身边引开了!这叫他怎么甘心? !


    木棍被夺,胡远试图动手重新夺回来,结果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一直跟在林宜身边的男人,居然是个练家子!


    力量、反应力甚至是身高,他在他面前都只有被碾压的份!


    情势一下翻转,眼看打不过,胡远内心怄得要死。


    错过这个机会,后面他们有了防备以后,想要再下手就难了。


    但即便有再多的不甘,情势所迫,胡远这会儿也只能先撤。


    他急中生智,一把抓起地上拳头大的石头朝林宜扔去。


    见状,黎子渊根本来不及考虑,本能地转身护到林宜身前去。


    咚!


    拳头大的石头飞来,黎子渊用自己的后背替林宜挡下。


    胡远趁这机会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发了奋地朝远处逃窜。


    黎子渊哪能轻易放他走?一个动身就要追上去,但刚迈开脚,衣袖被林宜拉住了。


    “别追了。”林宜道。


    她拉住黎子渊后,余光里,旁边一座废弃院落的墙根处,某个倩丽的人影迅速闪过。


    黎子渊只得作罢,回身小心地将林宜从地上扶起来:“没事吧?”


    林宜捂着单边肩膀艰难起身,余光再次往墙根方向扫,可惜,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有同伙。”林宜低声道。


    一旦黎子渊去追胡子男,林宜敢肯定,隐藏在暗处的人一定会现身来对付她。


    眼下还不能让黎子渊离开她身边。


    并且,她大概能够猜到,刚才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啊!啊啊啊!!”


    回去村长家的路上, 一个男人突然从旁边连滚带爬地窜出来,脚下一个不稳,摔到林宜和黎子渊的跟前。


    林宜一看,是那个头发有着秃顶之势的酒杯男。


    他话不多,先前一直跟着胡子男他们住阿芳婶家,这会儿却是落了单,神情像见鬼一般,看到林宜和黎子渊,又变得十分激动。


    “死、死人了, 死人了!”


    酒杯男一边喊,一边满脸惊恐地给林宜二人指明方向,指向阿芳婶家。


    林宜预感到今天会死的人不止一个,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眼下距离天黑还有时间, 林宜不介意过去看看,顺便正好找胡子男算账!


    两人跟着酒杯男一起来到阿芳婶家。


    还没走近, 林宜就先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


    阿芳婶家大院门口,俞川已经在那了, 沉默地站在一具男尸旁。


    尸体穿着深色的睡衣睡裤,上面多出一块块湿淋淋的,更加暗沉的痕迹,林宜知道,那是血。


    死的人是江威。


    江威像是见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双目大瞪,五官扭曲,下半身的两条腿跟莫宁一样也溃烂开来,发出阵阵腐臭的味道。


    血水和脓水在江威身下汇聚成一滩。


    “他死了。”俞川怅然道。


    这种上午人还好好的,下午就变成了一具尸体的转变,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都还是很难习惯。


    林宜补充道:“莫宁也死了。”


    她亲眼看见的。


    俞川和黎子渊听后都不觉得意外。


    江威跟莫宁都吃过肉,死路触发两次,死是必然的,只不过……


    “两个人间隔的安全期这么短?”俞川诧异问。


    安全期是长是短,每场游戏都不一样,但……于双双跟莫宁之间不是间隔挺长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正是林宜所担心的:“恐怕越往后,安全期会缩得越短。”


    怪不得游戏规则只要求玩家们在小河村待满三天,越是简单的规则,背后隐含的杀机往往越重。


    要是他们什么都不做,随着安全期的缩短,只怕到最后所有人都会死得一个不剩。


    “腿、腿!他的腿!”


    边上的酒杯男指着江威的腿,吓得精神涣散,一屁股跌坐在地,两条腿不停地往后蹬。


    这一蹬,他腿上的裤脚不小心卷了起来。


    林宜定睛看去,酒杯男的腿部也红肿发胀,皮肤像是盛满水的气球,稍一戳破就会爆开。


    “救、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想到自己的腿也变得和江威一样了,酒杯男痛哭流涕,内心充满了恐惧,匍匐到林宜三人的脚边求救。


    “林林小心。”


    黎子渊拉上林宜躲开几步,怕酒杯男腿上的溃烂会传染人。


    林宜看着地上这个不断哀求的男人,心情格外沉重。


    逃生游戏里多的是像他这样,像于双双和莫宁那样的普通人,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除了恐惧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有能力,林宜不介意伸出援手救一救对方,可惜,她连自己跟黎子渊的命都没有信心保得住,又怎么敢觉得自己保得住别人?


    “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救你一命,但……会很痛苦,你也不一定撑得到游戏结束,你想试试吗?”林宜斟酌半天,还是迟疑着说。


    酒杯男急问:“什、什么办法?”


    只要能救他,什么办法都可以!


    然而林宜的办法是:“砍掉双腿。”


    什、什么? !


    砍掉,双腿? !


    “虽然腿没了,但只要你能撑到游戏结束,回归公寓后,所有的伤势都会恢复。”


    这是乐观的一面,而不乐观的,则是偏僻荒村没有医疗条件,酒杯男很可能撑不到游戏结束,就已经血流而亡了。


    当然,更有可能这办法完全没用,毕竟鬼不是用物理就能切割开的。


    这注定是个艰难的抉择。


    林宜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提完办法后不忍再看酒杯男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见附近找不到胡子男,也没办法找对方算账,头顶的天色又不早了,便准备和黎子渊还有俞川先一同回村长家去。


    今晚,一定会是一场硬仗。


    再次回到外面的小道上,林宜沉默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并伴随着骨头裂开的声音。


    林宜冥冥之中预感到了什么,连忙回头。


    身后,阿芳婶家的院门口,刚还苦苦哀求喊救命的酒杯男,这会儿竟歪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两眼外翻,额头上多了一个硕大的血窟窿。


    再看酒杯男面前的墙体上,也多出了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


    酒杯男,自杀了。


    “他会死吗?”俞川问。


    林宜摇头:“不知道,或许一时半会儿还死不掉,但这么严重的伤,得不到救治肯定会死。”


    她其实有点理解酒杯男的做法。


    什么都不做,会死,如果选择自断双腿,万一最后也是死,还白白多受一次罪。


    当前后都是绝路的情况下,难免会走上极端。


    惋惜的是,酒杯男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异世界里。


    他在现实中或许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朋友,只是再也不能回去见他们了。


    而像酒杯男这样的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


    “你们终于回来了。”


    林宜回到村长家,刚走到西屋门外,就听得屋子里桑朵惊喜的呼喊。


    俞川没想太多,就要进屋,但才迈开腿就被林宜暗中用手肘挡了一下。


    俞川不明所以,好在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不自觉地听从林宜的指挥了,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一步,先停顿了下来。


    屋子里,桑朵还在催促:“怎么了你们?怎么不进来?外面天都要黑了,快进来吧。”


    桑朵说话的工夫,林宜快速扫一眼屋门上方半开的夹角,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单手捂住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膀,朝屋里走去。


    俞川想要跟上,但黎子渊却在这时给他使了个眼色。


    先是林宜拦他,再是黎子渊的反常,俞川不傻,一下反应过来,只怕林宜和黎子渊两人察觉到了什么不妙的情况!


    俞川到底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他跟黎子渊用散漫的动作走路,跟在林宜身后,让林宜走前面。


    林宜假装满脸都是痛苦之色,人还没进屋,先用话语分散桑朵的注意力:“桑朵,你过来扶我一把,我肩膀有点疼。”


    然而……


    刚还一脸天真的桑朵,脸上忽而咧开一个算计的笑,手中细线一拉,屋门上方夹角里藏着的陶罐骤然倾倒。


    桑朵心情抑制不住地雀跃起来。


    快了,快了!


    陶罐里的河水可是她亲自去装的,只要倒到小栗的头上,小栗的人头就是她的了!


    胡远那个蠢货还想跟她比,胡远配吗?


    她到底还是快胡远一步,秦老大悬赏的三样逃生道具,马上就是她的了!


    桑朵嘴角的笑越咧越大,等着听小栗被河水淋到后,尖声惨叫的妙音。


    可谁知下一秒,变故发生。


    林宜早就发现了门上的陶罐,并时刻留意桑朵的手,在桑朵手中细线拉动的瞬间,一个闪身迅速逃开!


    哗啦!


    陶罐倾斜,罐中的河水从豁口处倾倒下来,倒在林宜刚才站过的位置上。


    紧接着又是“梆”的一声响,陶罐撞击地面,碎成四分五裂。


    桑朵脸色顿时黑得不能看了。


    小心布置好的陷阱,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计划,竟然就这么被对方躲了过去!


    然而叫她更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林宜可从来不是什么泥捏的性子,躲过头顶倒下来的河水后,一个箭步来到桑朵身边,抓住桑朵直接将人拖了过去,压着桑朵的手就是往地上的水渍里按!


    “啊啊啊你放开我!”


    桑朵惊恐尖叫,但为时已晚,手心湿漉漉的触感如蛇一般顺着她的手掌纹渗进身体里。


    小河村的河水,她触碰了!


    要说刚才她对付林宜,只是为了秦老大发布的悬赏任务,这会儿却是真真实实地对林宜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这个仇,她一定会报!


    倏尔地,林宜眼前虚影一晃,等再次看清,竟发现桑朵一个大活人原地凭空消失了。


    这是……


    “是瞬移道具。”俞川着急忙慌地进来道。


    林宜闻言,禁不住愕然了一下。


    她在公寓里的时候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在商城上,竟不知原来商城里还存在着这样逆天的道具。


    俞川面色很不好看:“我要是没记错,一个瞬移道具需要一把红色钥匙兑换,极其珍贵,林小姐,只怕……她要记恨上你了。”


    把别人最珍贵的保命底牌都给逼了出来,还不是为了对付鬼物,纯纯一大浪费,俞川觉得他要是桑朵,都要恨得眼睛出血了。


    听完俞川的话,林宜面色如常,只是掸掸衣服站起身来。


    黎子渊快步跑到林宜身边:“没事吧?”


    林宜摇头:“没事。”


    见林宜真没事,黎子渊这才放下心,声音难得发了沉:“不管是谁,既然找上门来了,我们也没有放过他们的道理。”


    黎子渊用的“我们”两字,又一次把自己跟林宜捆绑到了一起。


    俞川心情复杂,既同情林宜招敌,又羡慕林宜有黎子渊这样死心塌地的帮手。


    他自问自己是没胆量敢像黎子渊那样,陪着林宜树敌,他光是自保就已经用尽力气了。


    这点小心思俞川没藏着,几乎是写在了脸上。


    这也人之常情,毕竟大家非亲非故的,本来也没有义务必须要陪别人一起趟浑水。


    俞川想得很好,明哲保身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可谁知道林宜接下去的话,打破了他的这份平静。


    “寓长,有件事我想我可能有必要告诉你一下,桑朵和那个胡子男认识秦满义,他们都是来自里世界的玩家,包括两界之门出现裂缝,也是他们搞的鬼。”


    “……”


    俞川当场怔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林宜接下去, 把自己遭到胡子男袭击,以及做出的试探都一一告诉俞川,并且怀疑, 桑朵跟胡子男很可能是一伙的。


    当时那个隐藏在墙根处的倩影,除了桑朵也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俞川听完后, 忍不住为林宜捏一把汗。


    “要如果两界之门的裂缝真是他们做的,那这件事情, 就不单只是结仇了。”俞川道。


    一旦放任那群里世界的玩家不管,任由他们损毁两界之门,到那时,鬼怪入侵现实世界,整个现实世界都得完蛋,还谈什么明哲保身?


    更何况他在现实世界里有家人,有朋友,他不敢想,如果自己的家人朋友遭遇了不测,自己会怎么样,那简直比杀了他更叫他难受。


    “林小姐你,你有没有办法阻止他们?”俞川问,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乞求。


    他已经不敢再小看面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女生了, 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有办法应对。


    但很可惜, 林宜的回答注定要叫他失望了。


    “没有。”林宜实话实说, “想阻止他们,至少要先弄清楚,他们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损毁的两界之门,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找到对策。”


    这番分析很是理性,俞川听得直点头, 冷静下来发现,他们目前能做的,也只能从这方面下手。


    这时,黎子渊道:“放心,我们和他们的交手才刚开始,以后还有机会。”


    没错,现在梁子已经算是彻底结下了,他们一定不会罢休,后面还有得是需要交锋的时候。


    远的先不说,至少目前这场游戏,必须要想办法把桑朵和胡子男,永远地留在这里,不给他们回去通风报信的机会。


    林宜把这件事暂且记在心里,说回游戏:“先来交流下我们手头拿到的线索吧。”


    她收拾好心情,找把椅子坐下,问黎子渊和俞川:“你们这趟出去,有什么发现没有?”


    说到发现,黎子渊还真有。


    他来到林宜对面坐下:“林林,我正好有个发现想告诉你,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我们刚进村子的时候,村长提及百年前的河家仙?”


    林宜点点头,她当然记得。


    当时村长说小河村原先名叫百家村,百年前遇到过一场极为严重的干旱,最后是河家仙出现拯救了村子。


    黎子渊迫不及待地接着说:“我今天找到宗祠以后,发现宗祠里堆了很多牌位,有村长的,有赵承福的,还有毛叔和阿芳婶也全都在里面,包括其他一些不认识的村民,我们先前猜的果然没错,村里的这些人早就已经死了,另外,我还发现一尊牌位,上面写着守村人、何婆婆这几个字。”


    “守村人?”俞川刚关好屋门回来,就听到黎子渊提及守村人,叫他吃惊了一下。


    这反应显然是知道些什么,林宜干脆问他:“寓长知道什么是守村人?”


    “知道。”俞川点点头,开始说起自己曾经听到过的一则民俗,“我以前听人说过,说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些村子存在着守村人的情况,守村人就像是一个村的守护者,肩负起村子全部的厄运,以保证村子风调雨顺。”


    “那守村人不是倒霉了?”林宜再问。


    把一村的厄运都扛到自己身上,这种大善之举,不是一般人愿意做的。


    “没错。”俞川道,“所以守村人一家通常痴的痴,傻的傻,但就算是这样,村民们也绝对不能欺负守村人,必须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


    原来如此。


    俞川的话叫林宜立马想到了一个人:“难道岁喜,是守村人的后代?”


    说到这,林宜问黎子渊:“对了,你在宗祠里,有没有发现岁喜的牌位?”


    黎子渊回忆了下:“没有,我还特意找过她的牌位,没发现。”


    果然,林宜没感觉错,岁喜是村子里唯一剩下的活人。


    当然也有另一种情况可能是,岁喜死得最晚,死后也就没有人为她立牌了。


    但林宜复盘了下自己跟岁喜之间的交流和相处,始终不觉得岁喜像鬼物,她更像是人。


    “那春生呢?春生的牌位有没有?”林宜又问。


    这回,黎子渊没让林宜失望:“有,春生牌位上的字刻得歪歪扭扭,我本来还差点认不出。”


    歪歪扭扭……


    林宜心中有数了:“应该是岁喜给他刻的。”


    春生不止教会岁喜写自己的名字,也教会岁喜写他的名字,他应该是希望自己走后,岁喜能够永远记得他,不要忘了他。


    说到这,俞川插话进来:“有件事情你们可能没想到,我下午想找村长打听消息,却没找到人。”


    这也正常,村长和村民们都是鬼,不会像人一样时时出现在村里。


    “于是我干脆去把村长家的堂屋和卧室都搜索了一遍。”


    “……”


    俞川这话确实是林宜没想到的,林宜不禁暗暗佩服俞川,不愧是老玩家,要换成新人,很难有这份胆量和魄力。


    黎子渊问他:“有什么发现?”


    俞川道:“我在他们的卧室里发现了一张照片,不过我担心拿走照片会得罪村长,触发死路,所以就用手机把照片拍下来了,你们看。”


    说着,俞川掏出手机,打开自己拍的照片拿给林宜和黎子渊看。


    照片上一共出现三个人,站中间的男人有些岁数了,头发半白,笑容慈祥亲和。


    是村长。


    只是照片里的村长,眼睛还是黑白分明的,身形也更壮实些,远没有他们现在见到的可怕。


    再看村长左边站着的人,皮肤黢黑,穿着件崭新的夹克衫,正是玩家们都见过的赵承福。


    和村长一样,照片里赵承福气血也很足,不像现在,整个人干瘦干瘦的,跟具干尸一样。


    “那时候他们还活着。”黎子渊道。


    再接下去,看村长右边站着的男人。


    不同于村长和赵承福,右边站着的是名男青年,年龄哪怕特意往大了估,最多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他生了一张清秀的脸,眼睛明亮,笑容温和,身上有股子读过书的书卷气。


    再看这三个人各自的右下角处,都标注了名字,从左到右依次是赵承福、赵有建,还有……赵春生。


    看到赵春生这个名字,林宜三人眼中全都忍不住浮现起了诧异之色,抬头面面相觑。


    岁喜口中的春生哥,居然姓赵。


    “应该是村长的孙子。”俞川道,“以前的村民们给孩子取名还是很讲究的,如果赵春生和赵承福属于同一辈,赵春生就不会用春字了,而是会用承字,所以,他应该是赵承福的孩子。”


    祖孙三代。


    “奇怪。”黎子渊思索道,“村民们死后都变成了鬼物,这个赵春生却没有。”


    “不止。”俞川补充,“一个村子的人都死了,这本身就很有蹊跷,林小姐,你怎么看?”


    林宜摇摇头:“我也只能推测,或许这跟小河村的河水有关。”


    俞川:“怎么说?”


    林宜:“村长每天都要带村民们去小河里泡泡双腿,而小河里的水,对活人有害,对死人却没害,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村长和村民们会变成鬼物的原因,因为河水,维持了他们。”


    至于赵春生,没碰河水,自然没变成鬼物。


    “林林,那岁喜呢。”


    林宜道:“岁喜是个例外,她是守村人的后代,那么她身上就肩负着守村的职责,如果小河是给村子带来灾祸的源头,岁喜就恰好能够克制小河,所以河水自然伤害不了岁喜。”


    俞川听得十分赞同:“要这样说,曾经守村人护住了一方村子,后来护不住了,导致村民们集体死亡,只有守村人自己活了下来,那守村人为什么护不住村子了?”


    这个问题……


    “我想,大概是因为村民们的愚昧吧。”


    “什么?林小姐,你是说……”


    咚……咚……咚……


    俞川还想再听林宜分析,不料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


    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迟缓的三声!


    是村长。


    俞川打定主意这一次,他们三个谁也不出声,就等门外的村长自己离开。


    谁知道他想得很好,事情却不如他所愿。


    村长见屋子里始终没有人回应,竟连续不断地继续敲下去,越敲越急!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一副不把门敲破不罢休的架势!


    “村长有事吗?”


    林宜到底还是回应了村长,总不能真让村长把门敲破,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下,敲门声总算停下了,门外传来村长沙哑的声音:“几位客人还没吃晚饭吧?正好我们家刚做好饭,来请你们一起吃。”


    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说辞。


    林宜果断拒绝:“不了,谢谢村长,我们已经吃过了。”


    林宜拒绝得又客气又礼貌,叫旁边的俞川再一次忍不住对林宜心生佩服。


    从知道村长是一只鬼物开始,他面对村长的时候,心里就很难平静下来了,可林小姐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真的只是在跟一位热情好客的主人家说话,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前来旅游的普通游客。


    就这份沉着,俞川感觉都够自己学上一阵了。


    很快,林宜拒绝完村长以后,门外的村长拖着迟缓的躯体缓缓离开了。


    俞川跑到门口,通过门上的缝隙朝外张望,等确定村长真的走了,这才长舒一口气。


    “林小姐你继续说。”俞川回到林宜身边,掏出一瓶没开封过的矿泉水,拧开递给林宜,“你刚才为什么说,是因为村民们的愚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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