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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小脾气


    眼前的姬无忧冷若冰霜, 唇角上面挂着笑颜,发式格外精致些,想来,那人一定对这件事很熟稔。


    感觉自己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任似非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调整了一下心态, 任似非如以往一样给了姬无忧一个温暖的笑容。“殿下, 你来了。”


    姬无忧对进门前看到的一幕很不满意。


    原本刚刚当她发现任似非在门外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心虚的, 毕竟她喜欢的是女子。


    可当她好不容易等到下面的人把点心买来, 准备回房看看任似非情况的时候, 发现她根本不在房中,这才听暗卫说她家小驸马跑到了莫颜的房间。


    进门看见的那一幕深深扎在了她心中,她从任似非眼中看见的是眷恋和迷茫, 这种神情的任似非是不曾有过的, 就好像她的灵魂不在这个时空一样。


    “嗯。”刚刚心口掠过的强烈违和感因为任似非的开口被打破, 她没有上前,只是对着任似非招招手,“过来。”声音被装饰得很柔和。


    最后在看了一眼依然被挂在墙上的莫颜, 任似非跟着姬无忧走出了房间。


    姬无忧一手端着盘子, 一手强势地牵过任似非的手, 将人拉得离自己很近, 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任似非也感觉到了她动作中与平日的不同, 心神也稳了稳, 微微收拢了被姬无忧牵着的手。


    感觉到手心中小手柔柔地回握,姬无忧望了任似非一眼, 心中正在肆虐的小火苗也被扑灭了。


    将任似非带回到她们自己楼上的房间, 长公主殿下将点心盘子推到任似非面前。


    “这是这里有名的小食,趁热吃。”


    从前, 姬无忧对吃食从来不感兴趣,更别说是点心这种好像小孩子家家的东西。后来,她也开始喜欢上了这种食物类型,因为成批的,小小的,所以可以分享,也可以一点点一个个慢慢享用。


    看着眼前小巧精致的三角形点心,分为两种颜色,任似非先夹起了紫色的咬了一口,煎制过的油香带着咸香的奶味冲入口腔,而后是类似葱和洋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酥脆的口感加上有嚼劲的面皮,最后是点点肉末带来的动物油脂的新鲜香气。


    她一般比较偏爱甜点,但这种小煎饼很快俘获了任似非的芳心,也让她刚刚有些不太美丽的心情缓解下来。


    “别看着我吃,殿下也吃点,你也还没有吃过吧。”任似非轻缓地说着,夹了一块到姬无忧嘴边。


    没有拒绝,姬无忧慢慢习惯了任似非和她分享点心的动作,将小煎饼子纳入口中,味道虽好,却远不及看着任似非食用时依靠她享受的表情所描摹出来的想象。


    姬无忧淡淡盯着任似非,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点什么,关于早上她看见的落神为她梳头那幕,亦或是刚刚自己看见的她面对莫颜时的隐情,可是,什么也没有,此刻的任似非只是耐心咀嚼着姬无忧给予的美食,好像刚刚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前一刻在悬崖边,后一刻发现自己正在柔软的大床上,而前一刻的事情却不单单只是一个梦。


    隐隐有些烦躁,姬无忧咽下口中的食物,缓缓凑近任似非,想要浇熄心中这种感觉。就在她的唇要落在任似非唇上的时候,任似非将头一撇,状似不经意地夹起另外一种颜色的糕点放入口中。


    唇落在了任似非脸上,这种无声的拒绝让姬无忧一惊。


    黄色的糕点带着大米味道的芬芳和丝丝甜味一点点深入口中,却好像少了点什么。


    任似非抬眼对上姬无忧有些无措,又有些微愠的红眸淡淡道,“殿下,这个果然很好吃。”


    感觉心好像被一包棉花砸了,不痛不痒,只是闷闷的说不出来,对任似非的回避,姬无忧只是下唇动了动,她下意识的压下咬唇的动作,从小所受的教育禁止这种幅度的示弱。


    她知道任似非对今天的事情是有想法的,认识到这点,姬无忧嘴角紧抿的唇线松动了些许,随之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她完全没有应对这样任似非的方案。


    淡淡吃完了一顿早饭,姬无忧无声地陪在任似非身边,想找个机会和任似非说说话。


    可任小驸马吃完早饭就开始在白纸上写写画画,散发着一脸“我很忙,现在不要来打扰我”的信息,姬无忧也就只能拿着昨天刚刚传来的公文一份份看着。


    直到中午,任似非仍然没有想要抬头的样子,长公主大人不禁走过去看任似非在做什么,这才发现她在看芮国的历史和人文事迹。


    姬无忧正欲对她开口,却被门外的落神来访打扰了。


    开门,对上落神一张非常严肃的脸。


    “何事?”姬无忧轻问。


    “清理工作出了点问题。”落神表情严肃,完全没有了之前玩世不恭的态度。


    长公主殿下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不过一点也没有要和落神去把事情听一下的样子。


    姬无忧正欲关上房门,落神又补充道:“这事和皇族有点关系。”话说得非常小声,用的是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


    这句话成功阻止了姬无忧正欲关门的动作。吸了口气,回头看了看仍然伏案用功的任似非,长公主殿下不情不愿地走出来,转身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给了落神一个“最好真的是重要事件”的眼神。


    门关上的瞬间,任似非抬头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皱了皱眉,随后看见刚刚姬无忧放在自己手边的茶杯,端起来轻轻啜饮了一口,虽已温凉,但仍然茶香四溢。


    感叹就算心理年龄上面已经超过姬无忧许多,可还是介意的吧,这种事情谁也不能免俗。


    因为不管怎么样,她和姬无忧相处的时间尚浅,算算还不足一年,就算确认,就算再爱,那种经过岁月打磨的契合始终还是需要时间来制造。


    这厢,姬无忧跟着落神去了她的房间,房间里面是手下其他几个部门的领主。


    扫视一眼,基本上各部门的领主都到齐了,比以往都齐全,这下不问也能晓得,他们带来的消息绝对不会是自己喜欢的。


    不疾不徐地走到主位上面端端正正坐稳,方才开口“何事?”


    此时落神已经按照顺位排名坐在了第三的位子上,瞄了对面为首的蓝衣女子一眼,她一身精致的华服,额头上已经是一层不薄的汗,站起来,抱拳单膝跪地,拔出腰间短刀插在地上。


    这个动作让姬无忧眉头一紧,在姬无忧自己定下的规定中,这表示绝对服从和希望她自己绝对的信任,愿意用项上人头作为担保。


    “属下按照原来计划削弱潘家中层势力,期间遇见了一些来自其他方面的阻碍,我们暗中调查,最终在其中一个头目身上找到了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姬无忧脸色一凌,伸手一抓,玉牌稳稳落在了手上,不用细看,她也知道这方玉是谁的。


    芮国每一个皇族出生的时候都会配有一方玉牌,作为身份识别的象征,虽然皇族红色的眼睛已经非常有代表性,不过族群大了,难免有些浑水摸鱼的情况,所以在芮国,皇族的身份依然需要通过外物的认可。而眼前这方玉佩,论款式品级应该属于一个中品皇族,上面刻着姬胜二字,单名代表这是一个旁系。


    随手将牌子放在一旁,姬无忧说:“你先起来吧。”


    眼前的人却纹丝不动,她身后坐在第二位的黑衣女子也同样抱拳跪地,将一个盒子打开在姬无忧面前。


    姬无忧想去拿茶杯的手先是一顿,然后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盒子中是五对红色的眼珠子。姬无忧知道,没有名牌就说明这五个人不在皇家的名册内,这是——血奴!


    因为红瞳拥有较为强壮的身体和更加高的智力,是一般贵族无法比拟的先天条件,这百年来也不是没有人把红瞳培养成自己死侍的,而往往这些人都是被从小培养,用药物和教育双重控制,这些人的血脉无一例外是来自皇族,这也是为什么皇族对自己人的登记、管制甚至于是繁衍都很精密严格。


    而豢养血奴更是被皇族深恶痛绝,完全触犯底线的事情。


    众领主只觉得周围这件房间内一切的事物都在顷刻间凝成冰,一丝丝寒气透过她们精纯的内力钻往体内。


    她们齐齐跪倒在地,头都埋得低低的。


    “所有血奴都找到了么?潘家那边可有确凿证据定罪了?”姬无忧的声音好似从天外传来,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到那么齐了。


    一群人中有个人跪步上前,不敢怠慢,“血奴逃了几个,似是往阜灵那边的边境去了。潘家那边的证据,目前足以定罪。”


    那人将早已准备好的册子呈上。


    姬无忧接过扫了一眼,哼了一声,潘家仗着有潘秀霖这样的人在,胆子果然够大。


    “夜长梦多,这些东西你们连夜送回丰阳去,交到皇上手上吧。本宫这边还有个刺客的证词你们也带上,人先留着。之后对潘家动手的时候,记得让皇上把潘秀霖留下。至于逃走的那几个血奴,吩咐下去 ,让边境督府严加排查,务必要找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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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任似非安静看着有关芮国的书籍,是前几天凝尘找来的。


    很奇怪的是这些书竟然都有目录,和一般她在芮国看见的书截然不同,这正好符合了任似非读书的习惯。她读书习惯先浏览一遍目录,知道整本书的结构,这更方便在阅读前半章节的时候抓住整本书的重点。


    养成这种好习惯的原因就是因为任似非的阅读速度相当慢,尽管在多年的训练以后这种情况得到了改善,可还是比不上同龄的普通人,这也会有个好处,为了更快抓住内容,她比一般人过滤信息和提取信息的能力要强很多。


    任似非刚刚扫完了一本书,翻开另一本的目录开始看起来,忽然有个东西抓住了她的眼球——【皇族血脉管控与血脉衰弱】。


    第102章 瞳色制


    任似非一字字仔细看着书, 心中震惊,却又觉得这样才是符合常理的。


    据这本书上的记载,红瞳的皇族为这个世界力量最强,最纯正的血统。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的至纯力量, 他们的繁衍受到天理平衡的制约, 力量的传承和血统纯净也有严格的筛选系统。


    假若一个皇族和一个普通血脉, 如白色、灰色、黑色的人生下后代, 那么虽然后代的瞳色仍然是红瞳, 可两代以内就会失去繁衍的能力, 同时也会因为血统不纯,自身的能力和真正皇族相比也有诸多差异。


    因为红瞳皇族和紫色以下的巨大差异,血统不纯正的人能力依然还是会超越其他瞳色的人些许。


    红瞳只有和紫瞳或者蓝瞳的人结合所产生的后代才能保留血统的纯净和生育能力, 所以朝廷之上除了皇族, 就是这两种颜色的人最为高贵。


    看完这一章, 任似非皱了皱眉,往前翻阅了几章,前面记载了对这个世界瞳色品阶划分和能力的区别。


    红瞳血脉强大, 但是想要代代繁衍下去对血脉要求极高, 蓝瞳和紫瞳在体质和谋略上面都低于红瞳, 但是对繁衍的要求和血脉纯净的要求也相对较低。


    青瞳、绿瞳虽然能力偏向普通, 可是如果和蓝紫相结合却也有可能产生能力各方面很出众的后代。


    接下来就是白灰黑三种瞳色, 这种血统的人通常能力都不佳, 心智谋略也比较愚钝,不过他们繁衍速度和繁衍数量都高于上面的五种血统, 在国家中所占比例也是绝大部分。


    任似非合上书卷, 细细回想遇见的每一个瞳色不同的人,发现书上对各种血统的划分和描述似乎是没有错的。


    这里的人和国家看似和原来的好像相同, 其实血统和体质论的法则和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


    他们在血统上面的不足是实实在在的,其实不能严格说因为血统或基因,看这本书的描述,这个世界等级划分制度更像是昆虫的制度,他们生而就有自己的使命,红瞳和白瞳的差别就好像是蚁后和工蚁的差别,可又不是完全相同。


    只是,勤奋改变命运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某种程度上面是不存在的。


    就好像百般努力的任似月可以在某个时间段,某一种特定的情况下胜过姬无忧甚至是两仪莲,可宏观上面则不可能全面比过。


    想到两仪家,任似非又前后翻了一下这本书,发现并没在书上找到太多关于黄瞳和两仪的记载,只是简单描述了黄瞳之人拥有更加强悍的身体能力。


    这倒是在任似非的意料之中,按照两仪深雪的表述,整个瞳色制度的来源本是龙王,没听说过两仪传说的人只能靠自己所见总结研究,更何况这本书看上去好像是芮国人早年编制的类似教科书的东西,两仪皇族血统这种事情就算在芮国朝廷中不算是秘密,也不可能写进一本这样的书里面。


    显然这本书里所阐述的内容是基于研究和猜测的,真正要论瞳色制的来源和各种瞳色间的差别的话,来自两仪的传说在任似非看来更有说服力,这书上有诸多揣测和逻辑不能闭环的地方。


    抬头,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随着刚刚的阅读,早上看见的一幕和它带来的情绪渐渐淡去,任似非等着姬无忧回来和她一起用午餐。


    然而,姬无忧并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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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无忧此刻还是如往日一样镇定,表面上还是平静,可她周围一众属下都武功非凡,自然能感受到长公主殿下此刻毫不掩饰的内力波动与从身体中激荡出来连绵不断的杀意。


    经过圣都一系列遭遇,姬无忧现在的气势不似以往一般波澜不惊,反而带着些强横。


    该执行任务的已经去办事了,剩下待机的部门首领候命。


    面对几个时辰都没有动过一下的姬无忧,在外杀伐决断的首领们都有些胆寒,生怕姬无忧一个不高兴就想些苦差事让他们去办。


    好在此行之前,他们有心理准备,如果说什么是最最挑战皇家人骄傲和至尊尊严的东西,那么一定就是血奴这件事情了。


    在芮国尤其是如此,因为在这个国家悠长的历史中,正统家族男性和女性被抓去做“种”的事情曾有过两件,另外重要旁系被抓的也是有所记载的。


    这些事情都是皇族秘辛,一般人不可能知道,就连“血奴”这个词在五大帝国中也是禁忌。


    虽已是百年前的往事,但这是每一个皇室成员心中永远的屈辱。


    天之骄子是何等的骄傲,怎么能想象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当做生育的工具,而自己的后代则沦为被人驱使的工具?


    所以在历史上,血奴的出现总伴随着朝廷上的腥风血雨,必将被一查到底,不管牵连到多少人都会被直接连根拔起。


    芮国更是为血奴的涉事人员设立了单独的刑法,叫铑刑,将犯人生殖能力去除,拔去他们的牙齿和指甲,割下他们的舌头,再用铑锡制作的金属环穿过他们的手腕、锁骨、脚踝,每天十二个时辰有七八个时辰让他们胸部泡在酸水中,三四个时辰则泡在药浴里,以保证他们不会死,也没有机会死。


    日久天长,这种金属会慢慢被溶解进身体,像是在人体上生了根发了芽,金属环稍稍被动一下就会连带着痛入骨髓,直到铑锡生长入心脏,解脱的时候已经再无人形。


    别人不知道,落神却很清楚为什么姬无忧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决绝,因为在他们游历的时候,不知道谁透露了当时尚未舐礼的姬无忧是皇族,想要将她……


    而那个计划几乎快要得逞了,临危之际,落神就下了姬无忧。


    她仍然记得当时姬无忧脸上强压,可还是完全外露的惊惧交迫。也从不怀疑如果那个时候,她再晚到一刻姬无忧就会自尽当场,不管用什么方法。


    故,若问当今帝室中谁对此事最为敏感,最为深恶痛绝,那非她们眼前这位殿下莫属了。


    “你们先散了吧。”姬无忧眼中跳跃着一丝丝仿佛可以燃尽世间万象的火光,待手下们一一像鬼魅一样消失,房间里面只剩下落神的时候,她终于克制不住的咬住了下唇,不知不觉竟在嘴间尝到了铁锈味。


    落神一点点上前,观察着姬无忧,一滴滴鲜红的血珠自她唇上滴落,此刻她好像生机尽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什么也没说,落神静静等待着姬无忧恢复成原本那个运筹帷幄的姬无忧。


    可直到天黑,晚饭时间都过去了,姬无忧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坐在原地,好像没有挪动过分毫。


    就在落神以为姬无忧今晚都会这样时,长公主殿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消失在房中,只在门上面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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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任似非心不在焉的翻阅着一页页书籍。


    夜已深,姬无忧却没有回来用晚膳。


    以往,姬无忧不管再忙,只要她们在同一个空间,她都会陪自己用膳,没有落下过任何一餐。就算外出,也会尽量赶回来吃。


    现在一到这里就破例了,早上还让别人给她梳妆。


    任似非心里都是看法。


    下意识敲着桌子,纠结于要不要去落神房间找找看人,又想到了今晨两人在镜前梳妆那幕,复又打消了念头。


    时不时地望向门外,任小驸马有点烦躁,刚想要凝尘再去看看情况。


    姬无忧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明明自己刚刚是盯着门,看想要叫人的。


    长公主殿下带着已然结痂不再流血的下唇伤势出现在任似非面前。


    任似非一惊,不由自主地望向姬无忧嘴上的伤口,定睛一看,似乎像是被咬出来的,不禁皱了皱眉,对于要不要询问心下更是犹豫。


    见她反应,姬无忧好像才想起自己下唇的伤口,摸了摸也没有多做解释,她现下心绪纷乱,而且她下意识不想让任似非知道这种对皇家来说肮脏龌龊的事情。


    “嘴唇怎么了?* ”不管怎么样,该问的还是要问的,任似非带着一种自己也很难言明的心情说出这句话,她下意识不想知道答案,只是想完成一个应该问的义务。


    “没什么,本宫自己咬破了。”看到任似非的那一刻,姬无忧才稍稍平缓下来,她整个人下意识还处在一个自我保护的状态。


    “发生什么事了?”明显能感觉到姬无忧的低气压。


    “你不用多管,这件事情本宫自然会处理好的。”她现在只想静静,任似非的问话让她烦躁。


    任似非是何等敏感之人,听到这样的回答心中一痛。


    自己咬破?以姬无忧的自制力,可能么?她看向姬无忧的眼睛,姬无忧却回避了她的视线,这个动作让任似非原本就有些微酸的心情顿时起了波澜。


    “哦。”


    任似非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回答,但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回答,她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种种猜测,却又很想相信姬无忧的话语,她觉得她应该相信,所以理智让她更加讨厌这样的自己。


    于是她淡淡补上一句:“不早了,长公主殿下歇息吧。”


    见任似非带着冷漠疏离的神情,姬无忧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


    第103章 馊主意


    长公主殿下?印象中, 除了刚开始的几次见面,任似非从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


    任似非没有再看姬无忧,径自叫了凝尘过来吩咐了几句,从凝尘那里拿了一个小瓶子放在姬无忧面前便又去沐浴准备就寝了。


    可惜不知女儿心的长公主殿下此刻也不在一个很解风情的心态上, 她捏起任似非给的小瓷瓶, 感觉到触手温凉的触感, 知道这个是淼蓝和洛绯联手研制的应急伤药, 里面自是用了十分珍贵的药材, 即便是他们此次出行也没有带上太多, 是用来对付大型伤口的,像上次任似非的手掌受了伤才舍得拿出来用了一次,后面换药便用了别的药来替代。


    像她唇上这种小伤只要一点, 以她现在的体质, 不出一日便可痊愈, 其实是用不到这种奇药的。


    待任似非洗完澡,便睡下了。


    姬无忧见任似非比之上午更加严重的冷气,只能同样沐浴更衣好, 悄然靠着任似非身旁睡下。


    讨好地贴近小驸马, 这个时候什么国家, 什么血统, 什么血奴事件都得先放在一边。


    感觉到姬无忧的气息, 任似非一个转身, 扎进了姬无忧怀中。


    长公主殿下心中叹息,——女人心, 又何止是男人不懂?她被人称为有颗七窍玲珑心, 更是芮国女人中容貌顶尖的绝色,可她姬无忧又何曾懂得?


    任似非掌握得恰到好处, 她知道她个性中的短板不可避免,这个时候不想说话,但是冷战也是不对的,所以,她选择主动给出一点肢体接触。


    姬无忧有些手足无措,她家驸马一副不想和她说话的样子,但是也没如她意料在她生气的时候与她抵背而眠。


    就在任似非翻身投入她怀抱的瞬间,姬无忧心中泛起一阵酸涩难明的……甜意?


    细细盯着任似非轻闭的眉眼,似乎任似非又长开了些,眉眼比之从前淡了些。


    她知道任似非没有睡着,可是很难摸清楚她驸马现在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有点怕一言不发的任似非。


    “驸马……”,姬无忧轻轻唤她。


    任似非纹丝不动。


    “非儿。”


    依旧没有动。


    “似非。”


    还是没有动。


    “夫君~~。”


    长公主殿下这样叫她的时候很自然地带上了一丝平日没有的娇媚,她自己也是一惊,这大概是女人的一种本能。


    “咳……”,任似非好像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最终如姬无忧所愿睁开了眼睛,瞧了她一眼,愤然一个翻身,留给姬无忧一个红红的耳廓,完美破坏了任似非不想理她的坚决表态。


    紧盯着任似非那红红的耳珠,姬无忧又想到了今天白日里的事情,想起了那段在找回失去的记忆前,她经历过最不想提起的往事。


    ……


    那年,她游历在外,武功已经有所造诣,只是当时年少气盛,一时不查被人抓走。她被带到一处地牢,经过了一系列身体检测和血液测试。


    她至今不能忘记那些陌生的手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大哥,我看着丫头真是绝色,反正都是种子,不如我们两个先享用一下?”姬无忧听到牢房不远处有一个猥琐的声音说道,带着完全不掩饰的兴奋。


    “刚刚给她做检查的时候我都……”


    “不行,你知道的,这种种子非常珍贵,一般不是我们能碰的,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们可担待不起。”另一个沙哑的声音阻止道。


    姬无忧听着他们的对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连五脏六腑都一起吐出来。


    还好,落神救了她,还好,那些事情都没有落到她头上。


    她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人将抓他的所有人都剥皮抽筋,然后用最上等的灵药吊着他们的命,暴晒在太阳之下,直到他们活活被痛死。


    ……


    她以为,她已经很好地将这件事情埋藏在了心底。没想到有朝一日,当她遇见血奴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依旧控制不住当初的种种回忆和恶心的感觉扑面而来,以至于她身体有一丝丝的颤抖。


    倾身将对着她的任似非整个搂进怀中,仿佛这样就可以净化记忆中每一个耻辱的角落,这段记忆是她不想让任似非知道的,她不想让她知道曾经也有这样弱小又彷徨的自己存在。


    被拥在怀中的任似非感觉到姬无忧的颤抖,心里一软,又是一个翻身回抱住身后的人儿,依旧什么也没有说。


    发现任似非的唇依旧是紧抿的,显然今天发生的事情没有被她释怀。


    在任似非的环抱中,姬无忧渐渐睡去。


    翌日清晨,姬无忧很早就转醒了,心中不再是昨日的风起云涌,平静了许多。睡眠总是带着神奇的魔力让人可以去除一些情绪的杂质,让她的心清明了些许。


    看着怀中的任似非,想到她昨天的冷淡,长公主殿下心中有些忐忑,希望她家驸马醒来以后也能像她一样放下昨天的情绪。


    当第一缕阳光照到任似非的时候,她悠悠转醒,亦如每一个早上一般柔软地将姬无忧的身影印在她的眼底,带着初醒的惺忪。


    然后,记忆慢慢回笼,任似非脸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下降。


    上天一定是没有听到姬无忧在任似非醒来那一刻的祈祷,正当姬无忧决定以自己的力量力挽狂澜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殿下,属下有急事禀报。”落神声音有些急促。


    闻声,姬无忧对着任似非的温柔不在,只得翻身起床。


    穿好衣衫,现在有血奴这样子的事情,姬无忧也不能怠慢,虽然很不情愿,但只能把任似非先放到一边。


    穿戴好衣服,见任似非又开始闭着眼睛在床上假寐,不想和她交流,姬无忧也只好对任似非轻道,“等我回来。” 遂又吻了吻她的脸颊。


    待姬无忧离开后,任似非才缓缓张开眼睛,昨夜一时的情绪已然不在,但心中闷气尚存。


    ————————


    姬无忧带着一脸冰冷随落神走到她房间,坐在主位上,示意落神可以开始说了。


    落神也不磨叽,道:“城门外有人来报,今天在城门口看见了一个形似莫离的蒙面女子,还带了两个人,似乎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现在人在何处?”姬无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问道。


    “在城西的莱茵阁,看样子是匆匆而来,他们行事很小心,在距离城门一里的地方就放走了快马,都是步行进城的。”落神回道。


    如果不是这样怪异的举动被察觉估计很有可能就会漏掉这个人的消息了。


    现下姬无忧在这里,她才把注意的范围稍稍扩大了些,没想到还真出了这样的万一。


    略一思索,姬无忧问:“若是对上她,你有几成胜算?”莫离名声在外,只是不常在芮国地界活动,也不太了解她的深浅。


    “如果情报没有错的话,四成吧,只论单打独斗。”落神谨慎地为这个几率加上了一个条件,毕竟不是擂台,单挑这种事情不常发生在真正搏命的时候。


    姬无忧凝神片刻,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落神知道如果是平时,一个莫离没有什么,可现在姬无忧身边多了个不会武功的任似非,着实是有些扯后腿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姬无忧的软肋。


    片刻后,姬无忧方道,“先让你的人带着她转上几天,看看情况吧。”


    “好。”落神回。


    然后,姬无忧说完了又开始出神。


    落神在一边看着,忍到今天是第二天,终是没有忍住,说道:“当初的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一直希望你能放下它,这次的血奴也和当初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当初的那批我们都已经处理干净了不是么?”她以为姬无忧还在为昨日血奴的事情纠结。


    姬无忧抬头,望向她,许久,只来了句,“驸马生气了。”


    “嗯?”落神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这前言不搭后语的。


    缓了缓才会意到姬无忧在说什么,又是一愣。随后脸上邪笑绽开,又觉得不太妥当,收敛了一下嘴角,道,“哦?难得,为了什么?可是为了昨日早晨所见?”


    姬无忧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落神被姬无忧一脸懵懂的答案气了个仰倒,急道,“殿下你聪明一世,怎么就在这个地方不开窍?”


    “要不……你给我再说说?”落神道。别人怕姬无忧,落神也怕的,不过毕竟她们也是共患难的交情。


    姬无忧恍若未闻。


    “以我的经验,能动气是好事,以她们这种人的性格,不在乎的人她们才不会动气呢。殿下你真的不说?你不是想……说不定,再沿着她生气的理由刺激一下就成功了呢?”落神见姬无忧不为所动,继续循循善诱道。


    这场谈判最后胜利的还是落神,毕竟要姬无忧一个人去面对冷面无言的任似非她是处理不来的。


    于是,当姬无忧当天深夜回到房间时,任似非就发现了她领口上有一个淡淡的唇印,而长公主殿下的表情很不自然。


    第104章 挺可爱


    目光淡淡地在姬无忧领口扫了一眼, 眼中有些茫然。


    这动作尽收姬无忧眼底,包括之后任似非的反应,长公主殿下胸口起伏了一下。


    眨眨眼,任似非淡然一笑。


    她等了姬无忧一整天, 没想到她带着别人的胭脂唇印回了房间。如果昨天那个是误会, 那今天这个是什么?


    这……这故意的成分也太明显了吧?


    这种整个都是一样深浅的唇印, 说是不小心印上去的才是鬼也不信吧?


    姬无忧没察觉?不可能的。


    所以任似非努力在探究姬无忧和落神到底想做什么, 一时太入神, 呆呆地看着姬无忧左胸的痕迹。


    半晌, 她眯了眯眼,不管这个东西是怎么上去的,反正姬无忧肯定是知道那痕迹在上面的。


    姬无忧没有在任似非的脸上发现太大的情绪起伏, 她只是从一开始的迷茫变得有些恼怒, 但还不如昨夜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强烈。


    无法解读任似非现在表情的含义, 姬无忧心下也是一阵委屈,朝着不好的方向去猜想着。


    不知怎么的,眼眶一热, 连同鼻腔是又酸又涩的辣。


    任似非想着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的时候, 只听见“砰”的一声, 姬无忧已经从房间中消失了, 紧接着, 又是“桄榔”一声, 房门从门框上面掉了下来。


    巨大的响声让任似非下意识地颤了颤,心也跟着颤了颤, 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厢, 姬无忧重新回到落神房间的时候,落神正好整以暇地在软榻上等着她。


    刚刚那么大的响声, 落神就知道姬无忧一定会再来找她。


    此刻,姬无忧脸上的阴霾是怎么也挡不住。


    任似非那是……不在乎她么?


    一瞬间,房间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连房门口的植摆都染上了一层实质的淡霜。


    “呦,殿下深夜不在自己房间休息,怎么又来奴家这里了?难不成殿下还想从我这里学习点更深入的东西?”落神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对任似非抱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对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生的孩子,还和自己有亲戚关系。


    姬无忧只是站着,没有说话。


    原本,她觉得刺激任似非这样的行为就有点幼稚,只是没想到任似非的反应完全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姬无忧心中越来越急躁。


    可任似非依然什么都没有说,这让长公主殿下有些气急,一时没有控制住,转眼冷静下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落神的房间里面。


    冷冷地盯着落神,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想到刚刚任似非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的表情,姬无忧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什么叫作骑虎难下?现在长公主殿下应该是清楚了。


    姬无忧一点反应也没有,落神只能讪讪收起玩笑的态度,认真道,“没想到,任似非和她娘真的还是挺像的……。”


    话中的苦涩也只有自己知道,那个人也是一样,不管自己做出什么,或者家里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可落神知道,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牵涉到自己在乎的事情还毫无波澜的人,只是他们太会隐忍,太习惯镇定而已。


    姬无忧垂下眸,依然不说话,自己现在变得情绪化很多,若是换做以往的自己,是断不会跟着落神这样胡闹的。


    只是,更让她在意的还是任似非一系列的表现,现在她才体会到为什么任似月每次都要在她皇兄面前闹脾气,皇兄还是一脸享受的样子。


    原来,那也是一种交流和情趣。


    ————————


    这厢,任似非望着地上的木门发呆许久,想不通之前从世界尽头回来的时候姬无忧还好好的,怎么这几天会出这样的事情?


    将事情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再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地想了好久,她眼前一亮,从不太确定到慢慢坚信,终于还是从长公主殿下种种的表情中读到了些什么。


    她想,她应该把姬无忧逮回来好好问问。


    于是任似非离开房间,毫不犹豫地走到落神的房间外面,又迅速敲了敲门。


    想明白的任似非控制着敲门的节奏,以一种偏快但是又不急躁的频率扣着落神的房门。


    听到叩门声,姬无忧无动于衷,反倒是落神挑了挑眉,不知道现在这个时间除了姬无忧谁还会来找她。


    思忖片刻,落神还是说了声,“何事?”


    任似非却不再理会落神的问话,直接推门而入,就看见姬无忧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位置,而落神卧在老远的卧榻上。


    再看看姬无忧周围事物的一层薄霜,任似非没有多看落神一眼,缓缓靠近姬无忧,在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轻轻牵起她的手。


    任似非可以感觉到姬无忧的身体震了一下,被她拉走的时候在原地僵硬了一秒钟。


    走出落神房间的时候,任似非腾出没有牵着姬无忧的那只手将落神的房间门关好。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落神脸上挂着的是任似非读不懂的表情,但这个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面。


    带着长公主殿下回到房间,将她安顿在大床边做好,任似非搬了张凳子坐到姬无忧的对面。


    整个过程中,姬无忧没有说一句话,一路垂着眸,似乎也没有和任似非说话的打算。


    任似非就这样看着姬无忧许久,随后还是先开口,组织了一句,“殿下这是想娶个二房?”


    “……”,姬无忧闻言猛然抬头,对上任似非带着笑意的眼睛,顿时感觉更不好了。


    “嘶,好冷。”就一句话,感觉自己像是到了北极。


    任似非话风一转,“那我是不会同意的,因为殿下可是我一个人的老婆。”


    说着牵起姬无忧冰凉的手,起身来到她眼前,就着那冰冷的眸子缓缓将唇落在她脸上,随即轻轻将她推到床上,看着姬无忧身上还印有别人唇印的衣裳,任似非伸手就去解,三下五除二就将这烦人的外衣给除了。


    然后她跨坐在姬无忧胯骨上,居高临下地问:“殿下,你想要什么?嗯?”


    姬无忧有点被这个阵势弄懵了,感觉越来越看不懂任似非的心思,怎么就一个转身这个剧情就千回百转了呢?


    “想要什么?嗯?”任似非又重复了一遍,见姬无忧有些慌张,她勾起邪气的笑容,一点点凑近姬无忧。


    就在姬无忧从愣神中缓过神来,以为任似非会有下一步举动的时候,任似非忽然停手,在姬无忧下巴上面轻轻咬了一口,引得她一阵燥热难耐。


    然后她听见任似非在头顶上说,“殿下,出于今天门坏了,我们还是早点睡吧。”说完便钻进了靠床里侧的被窝。


    “还有,明天落神的房间还是别去了,我会吃醋的。”任似非补充道。


    姬无忧只觉得这瞬间因为许多不同的理由心情爆炸了无数次,但是因果循环,谁叫这门是她自己弄坏的呢?


    好在,终究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看了看被丢在地上的外衣。


    嗯,是幼稚了点,过程也不是戏本写的,但结果差不离吧。


    任似非想通了一件事情,既然只有时间能改变,为什么改变不从自己开始呢?


    毕竟作为看过无数剧本的前经纪人,她知道,互相矫情和伤害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何况这也不是她想要的,那么就不应该朝着这个剧情演下去。


    良久,她才听见姬无忧弱弱地,仿佛怕是被第三个人听见的声线说,“我想要你……。”只想要你。


    “呵,傻瓜。”这回,任似非反过来将姬无忧搂进怀中,因为身高不够,这个动作稍显违和。


    她忘记了,不管经历了什么,她的长公主都只是二八年华,她对于感情,还是一片空白的,再怎么玲珑剔透她也不能将一段感情主导得很平稳。


    在她这个年纪,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得高中生呢。


    话也说回来,成长这个东西其实也是虚无缥缈,不过是经验累积罢了,她的长公主偶尔做件傻事其实也挺可爱的。


    短短两个字落在心里,姬无忧感觉脸上的温度攀升,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她,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说她。


    红着脸,有点怯生生地抬起头,对上任似非稚嫩脸庞上恬淡的笃定,一时羞得脸更红,恼羞成怒,披衣而起,走到门边,运起内力在原来门的位置筑起一道冰墙,然后在冰面上面轻轻一点,原本平滑如镜的冰面上就泛起了一层雾气,冰墙变成了一面白墙,煞是神奇。


    任似非被姬无忧的操作惊得一阵瞠目结舌,呆呆看着姬无忧目中闪着红光,莲步走来。


    姬无忧现在想的是,不管怎么样,落神还是帮她达到了目的,那么落神还有一句话也应该可以拿来实践一下,——没有什么是睡一晚解决不了的,不行的话,就两晚。


    为了挽回之前羞窘的精神损失,姬无忧暗自决定,今晚,还是让她家驸马一直呆在下面吧。


    第105章 太有道理


    任似非这回事见识到了长公主的战斗力, 她充分表达了对自己的情意,一改往常做到即止的风格,每一个吻落下前都是深情凝望,不再收敛内涵, 外放的是真正不吝表达的爱意, 洋溢似火, 一举一动都可以将任似非轻易点燃。


    整个过程中, 她好像做梦一般飘在云端。


    又一次满足过后, 任似非被姬无忧死死压着, 双手也被她禁锢,挣扎着身子,沙哑着声音, 喘着气, 幽怨道, “无……无忧……。”够了还没有说出口,只见长公主殿下眼中的火焰又起,于是我们可怜的任小驸马又遭到了新一轮的暴力镇压。要论武力值, 任小驸马这个战五渣又怎么是姬无忧的对手?


    那声含娇似嗔的沙哑‘无忧’打在姬无忧心底, 就像心脏被那湿软的舌尖舔过, 有些微的粗糙麻痒, 撩得她心猿意马。


    又一次觉得落神的理论是正确的, 简直太有道理。心里想着这样的任似非可爱太多太多了, 之前那冷冰冰的样子她再也不想看见,越是这样想着越是投入于眼前的情事之中。


    这可苦了任似非, 到最后她都迷糊了。


    反攻是什么?在今天是不存在的。


    说两个晚上就两个晚上, 顺带还加上了一个白天。


    待任似非睁眼已经是第三天中午,昏睡醒来, 姬无忧还在脸旁边用意犹未尽的眼神看着她,吓得任似非也不管身体是什么状况,抓过床上唯一的一件姬无忧的内杉就往身上套,俨然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样子。


    那萌态可爱得姬无忧差点没上前又一把扑倒,温柔笑着,姬无忧说,“过来,你这样,我会再想吃一遍的。”说着环住任似非,将她整个人带入自己怀中,看着她全身上下的斑斑点点,甚是餍足。


    任似非红着脸,疲累地往姬无忧怀里钻,道:“下次……不准这样!不准再无故晚归,不准沾染别人的痕迹。”


    “呵呵。”闻言,姬无忧笑了,双唇贴上任似非的脸,满是宠溺,“好。”都好。


    “哼。”任似非顺着气氛傲娇了下。


    姬无忧现在懂了,连忙又在她脸上印上好几个吻。


    任似非一边把玩着她的手,一边慵懒道,“记得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丰阳的大街上,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是怎么个没良心的公主会不认识自己的驸马。没想到……有一天就变成这样了。”任似非又娇嗔地刮了一眼姬无忧,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嗯,都是命中注定。”哎呀,翻旧账了,真是掀被无情。


    “无忧,我是不是应该问问落神都给你灌输了些什么?”回过身,捏住姬无忧的鼻子轻轻摇了摇。


    姬无忧耐心地享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最终拨开任似非的手又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就在任似非觉得她又要失控的时候,窗外一阵龙吟划过天际。


    “嗷~”


    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多遍,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窗子扑了进来,这次它倒是落在地面上。


    那团小东西左顾右盼,终于找到了任似非,一头扑进她怀里,“咕咕咕”的撒娇。


    正在欢喜蹭着任似非的任折耳有点忘乎所以的时候,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道包裹住它,将它提到了床外面。


    “嗷!恼怒地准备反口咬住那力道的来源,便对上了一双猩红怒目,“嗷~”弱气地又叫了声,任小龙对着姬无忧甩了甩尾巴,讨好地将头凑了过去。别以为只有姬无忧会成长,任小龙也学习了对付姬无忧的办法。听任似非说,在遥远的地方,有一种动物会一种奇特的技能,——摇尾乞怜,这个对付姬无忧真的超级好用。


    很敷衍地拍拍折耳的头,姬无忧对它挥了挥手表示它可以暂时退下了。


    “嗷呜~”应了一声,任小龙又飞走了。


    姬无忧不悦,“夫君这只龙,也是时候好好管教了,成天这样成什么体统,哪有有主的龙天天放养在外,飞来飞去的。”姬无忧说得没有错,朝廷中的真龙都是被好好养在室内的。


    任似非不怀好意地笑笑,甜甜地问,“那我们把它养在我们房里,你觉得怎么样?”


    一句话就把姬无忧堵了回去,养自己房里?绝无可能!想想这个粘人的小家伙有事没事对着任似非撒娇都要分走她一半注意力。


    “还是起来吃点东西吧。”无视任似非这种不可能的提议,姬无忧听到了某只肚子的呱呱声。


    “嗯。”是该起床了,都两天了…


    两人起床,姬无忧为任似非一件件穿上衣服,简直贤妻做派。


    +++++


    远方,一双鹰隼般的利眼锁定了从某个窗户中一跃而出的黑色身影,眉宇间是掠食者的凶光。


    “终于找到你们了。”收敛住全身气息,戴上面具,女子足尖一点,朝着那抹身影的方向疏忽远去。


    +++++


    这厢,姬无忧和任似非用着早午膳,还没有吃到半饱,姬无忧毫无预兆的站起身,身形闪烁,【止戈】已然在手,只见她横剑格挡,似缓实疾,“”的一声什么东西应声落地。


    再是两下状似随意的挥砍,又是两枚金属落地。


    回身,迅速将任似非护在怀中。


    “好俊的身手,也难怪我那愚徒没有得手,原来是买凶人的情报出了问题。”一个白色身影如鬼魅般飘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任似非定睛一看,来人一袭白衣,面上带着无孔的面具,连视物的孔洞都没有开。


    “何人?”姬无忧盯着她,丝毫不敢怠慢,道,“尊上抬举了,剑好而已。你看。”说着,随手一剑劈开了房间里的餐桌。


    “的确是当世神兵,殿下也是个妙人儿,这是在求援吧?可惜,我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来要愚徒,二是顺手办一下她没办完的事情,来多少人都一样。”话到这里,这个人是谁已不用多说。


    “哎呀呀,哎呀呀,是谁闯了我的楼?”一个女声做作道。落神横剑架着莫颜走了进来,“这个是你师父?”


    莫颜看着莫离,表情和当年的夏殇颖如出一辙。


    白色的面具遮掩下看不见莫离的表情,那抹白晃了晃,已攻至落神面门。


    哪知道落神很干脆地将手中的莫颜往旁边一放,开始和她过起招来。


    一时间剑芒凌厉,落神节节败退,姬无忧迟迟没有动作。


    这时,任似非开口道,“你徒弟已经决定放下过去,在芮国生活了,她说你待她太残忍,她想要新的生活,开心的生活。”


    莫离没有回应,只是手上的招式凌乱了少许,随后又更加凌厉起来。


    “我已经答应她,只要她愿意,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又算什么?凭她的才华,在哪里都不会无用武之地。”任似非再接再厉。


    “呵,随她。”莫离道,手上攻势更加凶猛,让落神急道,“小驸马,你别没事帮倒忙了。”


    任似非不为所动,又说,“想她这样倾国倾城,本就应该是受尽万千宠爱的,怎么就悲催的遇见你这么个师父,你看我这样说她也没反对不是?你说她喜欢你,是不是她自己犯贱?明明有坦途,却要走上一条死路。”从之前莫颜的话语和神态,任似非大胆猜测。


    莫离手上的剑锋一转,一脚踹飞身旁的落神便直直向着任似非而去。


    姬无忧早有准备,长剑直劈而下。


    “不要!”眼看这一剑就要落到莫离头上,那样她绝逃不过被劈成两半的命,始终没有开口的莫颜大叫道。


    这时莫离双脚向前一蹬,强制转了一个方向,堪堪避过这要命的一剑。


    “咔。”白色面具被剑气一划,裂成两半,落在地上,从面具切口间展开的是一张俊秀英气的脸,脸上那双血红的眸子格外醒目。


    见到这双眼,姬无忧条件反射地就要上前再追上一剑,就在此刻,全身经脉被封住的莫颜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力气挡在了莫离身前,刀剑入肉,莫颜口中绽出一朵血花,在空中徐徐盛开。


    第106章 血奴


    莫颜徐徐倒下, 眼中倒映的,只剩下莫离。


    莫离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迎上莫颜豁达满足的笑脸,手都在抖。


    这一幕刺伤了任似非的眼, 那种笑容是何等温暖满足。


    姬无忧拔剑还想上前, 却被任似非随手拉了下衣角。


    整个过程中, 只听莫颜说了一句, “既然师父一心想活得像个常人, 那么……这是最好的结局。这样, 我们就两……不相欠,永不……再见了。这样师父你就不必……”之后的声音越来越轻,莫颜昏死了过去。


    一瞬间, 莫离杀意外泄, 一手抱着重伤的莫颜就向姬无忧袭去, 被姬无忧挑了手中之剑轻松化解,现下的莫离已经失了方寸。


    “啊!!”怒喝一声,莫离立掌向姬无忧劈去, 姬无忧不闪不避, 打算伸手对掌, 哪知莫离一个鬼魅般的闪身绕到了她背后, 直直向着任似非扑去。


    任似非闪躲不及, 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掌。


    在* 莫离的感知中, 自己的内力犹如石沉大海,像是打在一片云上一般虚无。


    “嗯!”又是一声闷哼声, 落神从莫离身后偷袭得手, 手上的匕首从后腰没柄而入,直|插丹田, 顷刻间让莫离内力无法运转,搂着莫颜直直倒下。


    落神从莫离身后露出半张脸,神情冰冷苍凉,带着狠辣的笑容,嗜血无情,让任似非一瞥间浑身战栗。


    稍一失神,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姬无忧从身后抱住任似非,慌张道:“非儿,你可有事?”


    上上下下查看一脸迷茫的任似非,在任似非再三说自己没事,自己也放了内力检查过她没有内伤以后才安下心来。


    不得不再次感谢任似月手段高明,可心跳的速度依然怎么也减不下来。


    她对着落神指责道:“你退步了。”


    落神收起那种表情,道,“看见血奴的确是有点愣神,请殿下恕罪。”其实只是有一瞬间的犹豫是不是应该将莫离的武功废了,最后还是没有这样做。


    任似非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也没有挣扎开姬无忧的意思,柔顺地窝在姬无忧怀中。


    “啧啧。”落神看看任似非的表现,摇摇头,再看看姬无忧一脸护犊子的表情,真心是连头都摇不动了。


    “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我弄下去好生伺候。”落神也看见了莫离的眼睛,所以更是手下留情,一定要留下活口。


    人称她“落神”不是因为她闭月羞花,令神仙都失色,而是因为她喜欢在击败对手的同时废掉那人的武功,她能让神降格,故称落神。


    姬无忧保持着环抱任似非的姿态,实则依然将她整个人护得滴水不漏。


    手下的人迅速赶来清理案发现场,有人打扫房间,有人给莫颜和莫离治疗伤势,有人给她们喂药压制她们的行动能力。


    动作之快、之有序令人发指,看得任似非的冷汗一阵一阵的。


    转过脸,任小驸马问姬无忧,“无忧,你这家是黑店吧?他们的动作都好专业。”说着,看了看地上已经止了血的莫颜和莫离师徒,两人好像被喂了什么东西睡得安宁,刚刚真刀真枪的打斗好似不曾有过,连血迹都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满意于任似非自然随和的称呼,姬无忧摸了摸任似非的头,宠溺道,“似非说什么就是什么。”


    “嘶。”落神环臂抱胸,指着她俩,“你们……你们……”你们了半天也你们不出一个所以然。


    任似非又摆上一张严肃脸,问,“莫离是哪国皇族?”


    摆首,姬无忧已经放下心中龃龉,说,“她什么都不是。”


    待落神领着众人下去,房间里面只剩下两人时,姬无忧才继续说,“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皇族才拥有红瞳,还有……”


    “血奴?”任似非接口。


    “你知道?”姬无忧微微讶异。


    “嗯,前几天在这里的书上读到的。”任似非指了指书案上面放着的那摞书。“不过没有讲特别清楚。”


    颔首,姬无忧放开了任似非,对她说,“我也没有想到莫离会是血奴。现在这件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不知道和潘家有没有关系,又或者牵扯到多少?”和盘托出,她与任似非之间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内容了。


    “现下我们能做的就是快点回长丰。”任似非也能猜到一二,这件事可能牵涉久远,范围很深。


    姬无忧赞同,“我也这样想,来,让我再看看。”说着开始解她身上的衣物,一定要将她每一寸都检查一遍才能完全放心,江湖上有太多阴险的招式可以让人留下暗疾。


    任似非也没阻止的意思,任由姬无忧随意摆弄,直到她满意,自己则思考着别的问题。


    待姬无忧彻底放下心来,为她将一件件衣服重新穿戴妥当,任似非对她笑得满脸可爱,说:“我想和殿下你商量个事儿。”


    姬无忧黛眉一挑,当下对这个“事儿”下了个结论——准没好事儿!


    ————————


    当莫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大床上,双手双脚都被禁锢,胸前的伤口只是微痛,显然被处理得很好。


    可自己连环顾四周的动作都做不了,应该是被喂了另外的药。


    见她醒来,便有侍卫出房去报了信。不一会儿,任似非出现在她面前,晌午的暖光从地面反射到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更勾勒出了她少女的娉婷。


    有点惊讶,莫颜不知道这是哪一出,只能按兵不动。


    这时候,她的脑袋是空的,没有在想任似非想做什么,也没有在想莫离到底怎么样了,只有抱着必死之心后又劫后余生的迷茫。


    任似非静静等待着她缓过神来,没有开口,见她的眼神渐渐清澈,才道,“莫颜已经死了,你可以选择做一个死人,或者做芮国长公主殿下的影卫沈无殇。”


    莫颜微微转头,偏向任似非的方向,笑,“生死你以为我会在意么?”


    “都有勇气死了,还没勇气活着么?”任似非问。


    “有时候,死比活着容易。”


    看着夏殇颖的脸说着这样的话,任似非还是有点心疼,“我只能提供你一种你没有的选择,并没有说活着一定就比死了好,这个还是要你自己选的。”


    “你看上去不像那么多情柔思之人。”她曾听看管他的暗卫小声提起过一点之前她请姬无忧去世界尽头杀人的事情。


    任似非盯着她的脸,道,“我另眼相看。”除了她的脸,还有她灵活的应变能力。


    莫颜思考许久,起了个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头儿,她悠悠说,“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一个血奴是怎么出生?怎么成长?接受了怎么样的教育?又是怎么去死的么?”


    摇摇头,任似非倒是很有兴趣听她说下去。


    莫颜望着天的方向,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道,“他们的出生不被祝福,没有感情,就像牲口一样,只是被繁衍用来做工具。被小心供养只是因为他们的血脉得来不易,他们生来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情感、亲情、人情冷暖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他们从小和其他紫瞳、蓝瞳的种子养在一起,只有每天训练,每天杀人才能活下来。”


    “你说的是莫离么?”对任似非而言,这种故事可想而知,不足为奇。


    莫颜也察觉到她的想法,并不在意,她只是想说给谁听,这个人是谁?对这些话有什么想法反应,并不重要,只是想找一个活的,倾诉的对象。


    所以她自顾自说着,“最终能够剩下的,只能是不懂情爱不通人情,没有善恶观念,如木偶一般的人。从小,除了听话,除了服从就没有任何东西,他们也许是最可怕的杀手,但他们的世界是白的,比任何人都要纯洁,没有金钱观,没有善恶观,没有罪孽与恩情,甚至没有生死的概念,只有听从主人的话。”


    听着莫颜一点点的描述,任似非认识到了不一样的故事,不一样的人物,更真实的主人公。


    “当年,我遇见莫离的时候,她还没有现在那么生动。她看着我的时候,不像是看着一个孩子,更像是看着一件东西。那年,我十岁,也算是一个小帮派的小姐,她就那样飞入我家门,屠了我的满门,只是当她看见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我看成了一样东西,而不是一个人。”笑了笑,莫颜说道,“她把我带在她身边,就像是一件物件儿。然后我们就一起被追杀了。”


    “那年她十七,平日里面都不怎么会说话,也没有一星半点对世俗的常识,就好像过去的人生除了食饭睡觉和训练,什么都没有过,也没和任何人接触过。”


    任似非问,“你不恨她吗?她杀了你全家。”


    “恨?是的,我恨那些养大她,指使她的人。”她转向任似非的眸子却没有恨意,因为……


    “我成气候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光他们所有人,就连死掉的,我也找出来挫骨扬灰了,哈哈……哈……咳……咳咳。可惜啊,就算能把那些虾兵蟹将都杀了,也不可能撼动那底下盘根错节的势力和那样的庞然大物,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她忽然狂笑起来,虽然被喂了药只能小幅度动作,可还是扯动了伤势,一边笑一边咳出血沫子。


    这一刻,任似非可以很清楚地从她的疯狂中感受到这个人和夏殇颖的截然不同。


    第107章 回城


    从她的话中可以看出, 烯国内部势力复杂,任似非不由还是有些担心,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芮国这边的事儿,烯国怎么说当中还隔着岚国和圣都, 料他们一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将这样一个人放在姬无忧身边不是明智之举。任似非当下改变决定, 定下心, 思考着眼前莫颜的另外一种出路。


    “你恨那些制造血奴的人么?”任似非问。


    “咳咳, 呵, 我只恨制造了莫离的人, 却也感谢她们。你就别白费力气了,生死对我这种人来说,早就已经不重要了。”莫颜眼中是空旷的虚无, 可能是因为看见了莫离寻来, 让她一改之前的态度。


    任似非又道, “难道莫离会怎么样你也不在乎么?”


    “那是她的命,就像我的命一样,不是我在乎, 或者不在乎就会改变的。”莫颜说着, 显得有些虚弱, “她身为血奴, 只想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像普通人一样死去, 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完满。事到如今,这对我们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要杀要剐, 既然我们落到了你们手上,也没多余好说了。”


    任似非看着莫颜, 感觉到了她的坚决,说,“那么你们就做阶下囚吧,不管是死是活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也许等到什么时候你想通了,可以告诉我,我还是很乐意给你安排一份适合你的工作的。”任似非转身,离开了关着莫颜的房间。


    回到房间,姬无忧正坐在书案前喝着茶,之前几天的不协调感已不复存在。


    见任似非回来了,姬无忧笑着对她说,“似非,我说得没错吧,那种野鹤怎会轻易低头?”


    任似非知道是有人报告给了她,挠挠头,笑着走到姬无忧身边,说,“还是无忧了解人心呢。我也只能帮她到这里了,她说的那些血奴的事情倒是和我想象的不同。想来,他们也是可怜之人。”


    揽过任似非放在自己腿上,感觉到有些加重的分量,姬无忧先来了句,“重了呢,以后我都要抱不动了。”说着还在任似非脸上亲了一口,想着以后任似非慢慢长开,会变成任似月那样让帝王都为之倾倒的美女,她就好想把她藏起来。


    任似非闻言,很配合地撅起嘴,道,“一定有人抱得动。”


    “你敢!”姬无忧收紧手臂,手上的力道大了些,嬉闹够了,才道,“驸马同情她们,可有想过被他们杀害,残害的人?”


    “那如果殿下觉得她们该死,为何要同意我去说服莫颜?”任似非顺着姬无忧的动作偎在姬无忧怀中。


    “自然是因为你希望,而我觉得这也无伤大雅。”姬无忧唇角透着宠溺,“似非,你有时候刚毅果决,有时候又很多情优柔,你要明白,这些人对你来说,都是别人!”


    长公主殿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任似非腰间的软肉。


    “我知道,只是有些人和另一些人总会不同的,就像我不可能占有殿下全部的世界,在你心中还会有母后,陛下和这天下。”任似非道。


    “在我心中还有些朋友,和我觉得应该去做的事情。至于那对儿师徒,我只是觉得死了太可惜,但如果她们的存在会威胁到我所珍视的东西,我更希望她们永不见天日。”


    任似非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姬无忧的怀抱,把玩着姬无忧的头发,“那些制造出血奴的人更是应该斩草除根。”眯起眼,想到这个,眼中射出寒芒。


    “这些我会做的,你只要乖乖待在公主府就行了。”姬无忧道。


    “说道公主府,也不知道姐姐她们有没有把东西安全送到。我很想知道周煊那些书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如果真的有用,那么以后的格局就会有很大改变,这才是长远的问题。”任似非说。


    “东西已经到了,昨个儿长丰就已经传过划来,说里面的内容精妙绝伦,有洛绯等人的解读,朝野上下都惊动了,皇兄下令这些文本都不能出宫抄录,许多大学士每天都往宫内藏书阁跑。“说着这个,姬无忧乐了。


    “嗯,暂时还不能批量抄录,许多内容需要进行分类和分级,很多知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学习的。”任似非设身处地站在一个上位者的角度思考问题。


    姬无忧淡笑,点了点任似非的鼻子,说,“英雄所见略同。”


    “那现在殿下打算怎么处置她们两个?”任似非问。


    “废了二人武功,带回长丰再说吧。”姬无忧其实很想将她们就地正法,不过一方面是顾及任似非的感受,另一方面是对雨阁的静观其变。


    “也罢。”任似非叹了口气,“也许没有了武功对她们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当城内其他雨阁的人员都被解决,姬无忧和任似非踏上了回朝的路,这次落神也随行护送,一路上极为高调,每到一处都有官员们夹道迎接,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沿途,任似非和姬无忧一路体察着民生民情,各地文化。


    虽然姬无忧对芮国的一切都了若指掌,但很少有机会一一如此细致的接触。


    任似非在这一路上充分体会到了这个世界文化上的不同,和物质种类上的千奇百怪,这里有些地方的文化很像中国,有些地方的文化则更像是日本德国那种更为严谨精确又带着死板的文化,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对身体本身美的崇尚都一样很是开放,令她想起了初来乍到时的不适应。


    姬无忧会带着任似非去每个地方的街市,奇景。


    长公主殿下刻意让任似非能更快融入芮国的文化。


    期间,暗卫也干掉了两批刺客,只是血奴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长丰的城门映入任似非眼帘的时候,同时进入眼帘的是任似月窈窕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裘毛斗篷站在城墙上远眺着进城的路,在见到她们车队的时候就开始向着她们招手。


    重新回到这里的任似非百感交集,离开了这么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和姬无忧也成为了真正的爱人。想到此,她侧目看着姬无忧。


    长公主殿下仿佛能理解她的感受,默默牵起她的手,“我们回来了。”她道,带着王者的气势。


    “是的,我们,回来了。”任似非回握住姬无忧的手。


    第108章 大了


    原本, 监国长公主回朝应该是已芮国一等大礼制来迎接的,但姬无忧一早就告知了自家皇兄,说此行一路劳顿,又逢清除潘家一系朝中动荡的时刻, 一切从简, 免去三宫六部十二宗府的迎接。


    姬友勤哪能不知道是因为长驸马生性不喜这种场合, 不由感叹这嫁出去的公主泼出去的水呀, 捶胸顿足一番还是同意了, 然慰问还是要有的, 便点了任似月在城门口迎接。


    任似月在城门下非常走形式地对着公主銮驾弓身一礼,便毫不扭捏地直接上了长公主的座驾,完全无视了身后一群仆从和臣下。


    底下的人见悦妃此逾矩行为也只低头顺目, 这些时日潘系一党被慢慢蚕食, 皇后已在自己宫中称病月余未曾踏出宫门, 而这位娘娘有皇上的宠爱,任家的背景,更是当朝监国驸马的姐姐, 俨然风头正盛。


    “非儿~。”任似月今日穿得并不是宫装, 撩开车帘动作中携着丝迫切, 上上下下对着两人好一番打量, 确认她们真的都无恙以后才放下心来。


    分了一丝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姐姐大人还是挑了挑眉。


    “姐。”被自家姐姐灼灼的揶揄目光盯着, 任似非面不改色地抽了抽手,依旧不太能适应殿下在自家姐姐面前撒狗粮。


    姬无忧迎上任似月的眼, 同样挑了挑眉, 手上的力道加了半分,弯了弯嘴角, 对任似非难得的象征性羞涩是极欢喜的。


    “如何了?”姬无忧了解任似月,她此举定是有话要说。


    “还算顺利,潘家如你所料,情况已经在掌控中,潘秀霖和潘安也在监控中。倒是你们从圣都带回来的书有些棘手……。”谈及此,任似月的脸上喜忧参半。


    “我已找人对比过两个版本所有不同。比之基础版,所谓的豪华版的确内容更加丰富深奥,深入浅出,而且里面的知识前所未有的精妙,很多都闻所未闻。朝廷上已经紧急召集各府专员对内容加以研究证实,绝大部分都对朝政有着很大影响。各部官员更是因为书册内容的分配与管制问题争论不休,震动之大,倒是将潘家一事都给盖了过去,反而方便了我们行事呢。”顿了顿,任似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带着狡黠,继续道,“皇上已宣布将在六部之后另设一部,专门管理这些书籍,交由长公主打理。”


    姬无忧眸光微转就理解了任似月的意思,这些书带了的财富、知识和变革是在所难免的,朝廷上有远见和实力的家族又怎会不想在此时此事上分一杯羹?素来淡然的脸也不禁黑了黑,她这王兄居然就这样把这么大的包袱甩给了自己。


    任似非闻言哭笑不得,合着她们长公主府在此事上面还得又出钱又出力?


    心思千回百转间摇了摇头,但朝廷的事情她也不方便发表意见,只能摇着长公主殿下的手,待她转向自己,又摇了摇头。


    “噗嗤。”任似月对任似非这种小女儿撒娇般的动作有些不适应。


    “非儿月余不见,怎的好像变可爱了些?”


    刚刚光顾着看她们有没有受伤,现在再仔细打量一下任似非,才发现自己幼妹似乎长高了些,脸也长开了些,眉间隐隐透出些知性的妩媚。


    不知道是不是受姬无忧的影响,亦或者两人天生就是如此相合,目光再往下,——嗯,的确是大了。


    忽地,视线中出现一只白皙如玉的柔荑,堪堪挡在任似非胸前。


    任似月抬眼,见姬无忧仍然波澜不惊,便转而对任似非道:“看来殿下这一路都把你照顾得很好,我的非儿也大了。”音调不忘在“照顾”二字上面转了转,而在说到“大了”的时候除了调侃,语气中还能听出隐隐的叹息。


    原本一句调侃的话语,却像是撩拨了姬无忧心中的某根刺,随即让这根刺又深种了几分。


    这一路来,姬无忧和任似非始终没有正面谈论过有关任似非的身世问题,因为不能解决,那么就不要提起。


    只是……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任似非长大,舐礼的日子会一天天逼近。


    有些事情她们必须面对,就算任似非从未表示过要离开,可就看每次床笫间她回避对自己又进一步的举动,也能知道平日里一切如常的任似非,对事态也没什么乐观估计。


    銮驾中的气氛一瞬间跌至冰点,三人都是敏感的人,心照不宣,任似月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笑容中的喜色褪尽,徒留一抹僵硬地弧度挂在脸上。


    “总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任似非垂眸,剔透的褐瞳掩在阴影之下,面对眼前两位最亲近之人的愁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也许才是现下最难解决的。


    此刻,能感觉到身边二人对此事的愁绪比之她可能只多不少。


    “还有时间。”姬无忧淡道,红色的瞳眸中寒光一闪。


    “……”可三人还是对此毫无头绪。


    回到首都,三人密谈的机会便得格外有限,为抓紧时间,任似月只能跳过这个话题,将血奴的话题提上台面。


    “目前情况,这件事情也和潘家脱不了关系,但具体会波及到哪些世家门阀暂时还不是很清楚……。至于牵涉到什么程度的人用铑刑,还得你到时候和皇上商量着决定。”眼神闪了闪,她还是决定把剩下一半的话也说清楚,“我私底下查来……,似乎任家在此事上也有涉入,目前还不能确定。”


    姬无忧好看的黛眉一敛,知道任似月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么任家在此事上面就不是“似乎”了。


    任似非是第一次旁听两人谈朝廷政事,对于所谓“父族”也没有一丝感情,她知道芮国的法制上,嫁入或者入赘宫廷的人都改迁皇室族籍不在株连之列,至多是降位贬入冷宫。


    又听他们谈了些时政细节,才明白这些日子她和姬无忧虽不在朝廷,但针对潘家的行动却是早早就开始了,现下潘家羽翼已被剪除的所剩无几。几十年的经营,在眼前两位女子的运作和当今皇帝的默许下多半已经化为乌有。


    马车兜兜转转终于停在了公主府门口,属于悦妃的马车早已在那里等候,任似月给了自己妹妹一个深深的拥抱,才一副恋恋不舍的姿态回了宫。


    一旁姬无忧看了没多说什么,只是淡然牵过任似非的手在全府上下的夹道迎接中走入长公主府。


    而潘泽儿早已不见踪影,管家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平日里对任似非极为友善的女人,原是膳房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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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她们入城时间已晚,用完餐后已到了需要掌灯的时辰,姬无忧沐浴更衣后便坐在卧房外间的桌案前查看最近公文,以便了解目前情势的细节,但那好看的眉还是会忍不住瞟向内间,似乎有些走神。


    卧室里间,任似非正泡在水桶里,想着今天任似月和姬无忧谈及自己身世时没掩住的那几缕愁容。


    第109章 帝星


    翌日, 任似非醒得格外早,不知道是因为一路周车劳顿,还是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


    周身被温热的冷香包裹,耳畔, 姬无忧清浅的呼吸拂面擦过耳际。


    长公主府的公主寝殿还是让她有一丝的陌生感, 她下意识又往姬无忧怀中靠了靠, 这里自家老婆的怀抱才是她的家, 最让她平静的地方。


    “怎醒这般早?”初醒的姬无忧嗓音略带沙哑, 声线比日常更加御姐。


    “可能是刚回来, 不太适应。”任似非未抬首去对姬无忧的眼,只是用手圈住姬无忧把自己往她那里揽了揽。


    “今天就要去上朝了?”


    “嗯。”醒来没第一时间见到自己小驸马那双琉璃般的眸子,让姬无忧有些不满。


    她从自个儿怀中找到那手感极好的下颚, 让任似非看向自己, 正好对上对方偷偷撇着的嘴, 便轻笑出声。


    任似非大多数时候是成熟理智的,这般小女儿家的状态似乎倒是更加符合这张好像粉团一般的小脸,一下没忍住, 用自己的拇指来回在她脸上摸索着。


    那么快就要复工了呀?


    任似非心中有些不舍, 这些日子姬无忧天天都在自己身边, 她都快忘记了她不但是权倾朝野的监国长公主, 更是爱国的工作狂。


    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任似非很快压下有些微躁的情绪, 随着自己的心意捉住长公主殿下的手,吻了吻她带着金戒的手指, 又在她脸颊上印了个亲吻, 便坐起身越过姬无忧准备起床。


    谁知脚还没有沾到地板就被姬无忧伸手捞回了怀里,“驸马何时开始比本宫还早起了?”


    这亲完就跑得习惯怎么能养成呢?于是姬无忧把她家小驸马困在怀中, 将唇瓣贴上去,好好缱绻地教育了一番。


    以往姬无忧独自住在大殿,上朝的穿戴都是由仇璃静负责的。


    现在她和任似非同住,自然便不愿意有人来打扰,于是姬无忧帮任似非穿上衣服,再为她简单束发。


    最后才穿好自己的朝服,将早就等候在外的仇璃静叫进门给自己梳妆。


    早餐时间,任似非看着一身朝服的姬无忧心中那种莫名的焦躁又开始泛起。


    “目前的朝廷局势处于阵痛期,先破后立,一切还是在朝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姬无忧咽下最后一口粥,见整个早上任似非有些蔫蔫,揣测着任似非的心思道。


    “嗯。”任似非闻言对上姬无忧的红眸,那一望无底的眸心中似乎蕴藏着浩瀚无垠的力量,“我知道。”说着她收敛面上的神情,做了个深呼吸,“我只是觉得什么地方会出点小乱子。”


    姬无忧忽然眸光一闪,似掺杂了几分不属于她的邪气,“有本宫在,看看他们能搅合出什么翻天覆地的事儿。”


    说着顺手在任似非碗中添了些紫色菜,继续道,“有些小乱子,才会有别样的小乐子呀。”


    一句话,化解了任似非心中那抹莫名的心烦,“也是。”


    和任似非一起吃完早膳,姬无忧对任似非嘱咐了一番不让她离府的言论,带着仇璃静出门了。


    现在,芮国朝中上下的目光都搁在了长公主府。


    姬无忧跨出府门,静心来感受一下都能分辨出不下十个暗中隐藏的陌生气息,就更不用说远处的暗哨了。


    红眸淡淡扫过,广袖一甩,一抹幽白银光从手中射|出,远处的树干“碰”地应声而裂,一个人影在空中划出一条血红的轨迹,直直坠落,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惊鸟四座。


    姬无忧转身,踏上自己的马车,仿佛刚刚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衫。


    “走。”长公主殿下淡淡道。


    姬无忧还没到皇宫,已经早早有人把今天长公主府外发生的事情禀告了各家主子,高门大阀的家主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万万没想到长公主殿下的武艺已经到了这般境界。


    几个走动较亲密的世家对望一眼,眼中的计较并未消散。


    百官之中,有个英俊的男子正面无表情的坐在圈椅中,只有紧绷的下颚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他紫色的瞳眸中散着一丝丝阴郁。


    “任大人,今后小弟们可就得以您马首是瞻了。” 一个穿着二品朝服的中年男人靠近男子低声说,“不知任大人今日可有闲暇,赏光一聚?”


    潘家失势,皇上宠爱任似月,长公主传闻与其妹妹感情甚笃,现在不抱紧任家的大腿更待何时?


    任似仁对着他温和一揖,道,“不敢当,权当是同僚间的小聚,似仁也很久没有和众位大人联络感情了。”


    只有任家人自己知道,其实这些年因为任似非的事情,任似月虽不会怎么为难任家,可也没有极力在皇上面前给家族争取利益。


    如今,任似非“醒来”,与长公主的关系传闻如胶似漆,更是让任家面对这对儿姐妹很是有些难受。


    这种尴尬,其实朝中上下也并不是全无揣测,只是这些年任似月将妹妹保护得太好,所以任家对任似非不好的传言也就仅仅只能是传言。


    “朝~!”一个不算宽广的男声响起。


    百官列队,迎接姬无忧从门口徐徐而来,气势比之王座上的姬友勤不相上下。


    一段时间不见,文武百官不禁暗自侧目。如果说原本的姬无忧是芮国皇室中的一朵冰兰,那么现在姬无忧无疑是站在芮国群峰之巅的女王,即使刻意压制了身上的气势,也比姬友勤身上柔和的王气凌厉几分。


    待姬无忧走到姬友勤面前,姬友勤才稳稳一抬手。


    “起~!”一旁的宫人再次喊道。


    姬友勤先是对姬无忧此次出行的收获进行了一番委婉地称赞,然后便进入了对第七部成立的商讨。


    此时的众朝臣族中都已经有人看过部分从圣都带来的典籍,对其中所蕴含的可能性更是各有计较。


    第七部被称作“研部”,其人员架构还有待商讨,但朝中自告奋勇想要在其中谋得一官半职的世家们都已经摩拳擦掌削尖了脑袋,一时间也难以有个决断,大家互相扯皮。


    众人都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自然知道如何在撕破脸的边缘游刃有余地角力,可时间一长也难免会有些难看,让人不耐。


    唯有任家置身事外,似乎对大家争夺的位置毫无兴趣。


    “本宫昨日刚刚回朝,此事待本宫计划后再与诸位爱卿商讨,若众位真有贤能举荐,本宫也会一一考校任用。”一番争执终于在姬无忧有些寒冷的声音中平息。


    “甚好,皇妹劳心了。”姬友勤松了口气,这锅终于交给了自家妹妹,自己也乐得清闲,之前朝中就因为那些* 典籍的阅览权、管理权和开发资源明争暗斗不可开交,现在他终于等到姬无忧回来了。


    她带回来的东西,自然应该她来管理,皇帝陛下一点也不觉得这件事甩给自家妹子有什么不对的。


    接下来就是一些日常事件的讨论时间,姬友勤都一一给出了决断。


    姬无忧也在旁一一细听,第一次感到早朝的时间有些漫长,事情有些繁琐,尤其是关于研部的事情。


    刚刚他们争执中有一瞬间,她很想就这样打道回府,


    “好了,众卿若无事便退朝吧。”姬友勤的声线中少有的出现了一分不耐。


    朝堂上有几个老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有位看上去风骨极佳的老者跨出队列半步,道,“臣斗胆禀奏,近日夜观星象,发现阴阳帝星中阴星阳气过旺,恐对皇室不利。”


    姬友勤和煦的脸色一凝,帝皇之气尽显,压下不悦,问,“宁祠祭可知此话之严重,罪可当诛?”


    宁姓祠祭对着皇上一揖到底,稳稳道,“陛下恕罪,臣此言并无大逆之意,只是星象如此,人人可观,且尚有化解之法。”


    年迈的老臣面上无波无澜,久经风雨,一派中正。


    姬无忧凤眸微眯,狭长的眼扫向队列末端一位穿着三等朝服的青年身上,此人正是礼部副祠祭,长公主府的门客魏巍。


    收到长公主投来的目光,这位绿眸男子微微对着姬无忧颔首,确定了这个消息。


    见如此,姬无忧原本平直的唇线更显出一分僵硬,周身的冷意有隐隐攀升的趋势。


    “哦,爱卿接着说。”坐在皇位上的姬友勤微微向前倾身道,柔和的眸中有一丝不悦闪过。


    “回陛下,芮国帝星阴阳一体,相互周转,形成五行和谐之态,照耀芮国国土八方,得国泰民安。而古来帝皇阳极中天,故监国公主需于女子结合方能让阴星能与阳星平衡,如今阴星显出阳气,乃是失衡之兆。”说到这里,宁祠祭顿了顿,目光隐晦地从姬无忧、姬友勤、任似仁和其它几位朝臣身上扫过,在瞥见姬无忧紧抿的唇线后,他吸了口气,似乎是在筹措勇气又似乎只是因为年迈了需要停歇。


    老者又道,“以臣推演,此星象形成,一半乃是修宁长公主殿下的命理未能与长驸马阴阴协调所至,另一半乃是因当年迎娶长驸马时的礼数偏差所引发。具臣所知,当年因长驸马有所不便,婚礼乃是她人代行,也十分仓促,故才导致了阴星出现阳气的反常现象。”


    一番言论,明指星象,暗中却剑指任似非。


    第110章 送命题


    在芮国的占星文化中, 无事不可用星象解释,但朝堂上拿来议正经事却不多,因为星象是人力所不能控制的东西,若因此而拿来诟病哪家, 难免有被报复回来的时候, 毕竟, 天道轮回。


    姬友勤听了坐在王座上不发一言, 这位大臣想要作死可千万不要殃及他这条池鱼。


    姬无忧幽幽开口, 将一道送命题送到这位宁大人跟前, “宁大人即以命谏,且言外之意已经知道了转还的办法,不如请继续说。”


    姬无忧殷红的血色瞳仁转向老者, 眸光中无波无澜, 就好像那个方向根本没有人。


    话音落地仿佛带着神秘的力量, 老者感觉自己耳朵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世界都仿佛在瞬息间失去了声音,直到感到几道如针刺般的视线投来, 才从恍惚中醒过神,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想抬头从姬无忧的脸上观察一下她的情绪, 却有一种无形的亘古气场让他无法抬头。他知道, 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 为了家族联盟一派的利益, 他必须说下去。


    “阴阳变化,天地虚实转换, 大道至简, 哪里错,修正哪里便是……”


    宁大人那么多年在礼部做祠祭, 虽日日上朝,可却是个清闲官职,数十年来上奏之事除了每年按部就班的祭祀,剩下的一只手就能数完了,要说出这般触及逆鳞的言论实在也是为难他了。而且,长公主与长驸马之间之前一直是疏远的,可近日坊间所传却并非如此,这让老人背脊有些凉。


    “哦?宁大人认为哪里有错?谁人错了?”姬无忧的眉梢抖了抖,把剑柄往前递了递,这位大人一向胆小,她倒是想看看还有些什么人想在这件事情上做妖。


    “……”宁祠祭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真正面临此刻的姬无忧时,还是有一种站在悬崖边的感受。


    宁家原本属于潘家一系,可潘家一夜间倾倒般的覆灭速度让下面的几十个小家族人人自危。他们主要分成三大派,一派倒戈向着任家,一派团结起来企图整合潘家的实力,一派则抱团希望能再推出一个如潘家这般的大阀。


    宁家势弱,宁祠祭身为家主一身没什么作为,但他也知道,如果宁家不能在这个时候强大起来,势必会因为弱小而覆灭,搏一搏也许还能有出位。


    再次下定了决心,宁祠祭不卑不亢地抬头,对上姬无忧的眼,一瞬间判若两人,但那双红眸中所蕴含的力量还是震慑了她。


    “并没有谁的错,只是阴星显出阳性,乃是公主殿下与长驸马婚礼上有人代行为起因,使得星轨产生了偏移。阴星显阳性是国之失衡之兆,为及时让阴星恢复正常,臣冒死谏,请长公主与长驸马离合,再迎娶一位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子以复星轨。”说着宁祠祭跪地磕头,只一下就在大殿地板上留下了一摊血痕。在芮国,这就是以身明谏的意思。


    “请长公主与长驸马离合。”先跪下来的是礼部祠祭里的另一些臣子。


    “请长公主与长驸马离合。”跟着又有一批臣子下跪。


    一时间,朝堂上宁静得让人压抑。


    良久,一道好听的男音打破了沉静。


    “我朝律法中没有离合一词,夫妻间也不允许离合。不知宁大人这‘离合’二字是从哪国引入?”开口说话的是兵部二席洛珈蓝,那异色的眼眸扫过朝上跪倒一片的朝臣,染着明显的嘲讽。


    “洛大人此言诛心,我宁房入朝几十年,无一日不兢兢业业为芮国皇室与黎民百姓着想,离合虽不在法典之内,但民间亦是有说法的。”宁祠祭语气惊怒交加,“洛大人可不能往老夫身上泼此等脏水。”说着还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洛珈蓝。


    洛珈蓝挑挑眉,唇角勾笑,瞟向任似仁,想知道任家的态度。


    此刻,任似仁瞳孔紧缩,强压下心中的怨气,不动如山,只是对姬无忧作了一揖,示意这事情还是应该由姬无忧做主,完全把任家的姿态放得很低。


    大家都以为潘家倒了就是任家独大的场面,其实不然,潘家的倾覆同时也让任家在朝中的平衡被打破。


    两家斗了那么多年,朝堂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大家多多少少也是有牵扯的,这次的清扫明中是剪除了潘家一党,其实却是有很多游离在潘家一党的任家门人被一并清理了,此其一。


    没有了潘家,很多不大不小的世家名门都开始有转投任家的想法,但是朝廷是不可能让任家一家独大的,新兴的门阀很快会被皇室扶植起来,而且很可能不是一个。这些门阀比之任家与皇室的关系肯定更加亲密,在成为政敌时,任家这种老牌门阀也更容易被人找到把柄,更容易被针对,此其二。


    再者,任似非、任似月这对姐妹花本来也就和人家不和,也不知道当初是任似月故意的还是当今皇帝故意的,那么多宗族中的优秀女子不选,偏偏喜欢任似月这位和家族关系很微妙的女儿。


    任似仁内心其实很想顺势把长驸马的人选给换了,要知道,一个任似月已经够家中头疼的,现在还加上了疑团重重,才华不输她姐姐的任似非,这对任家绝对百害而无一利。


    姬无忧没有开口,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她在等,等更多人对这件事情进行表态。


    “chon……”身为多年浸yin在姬家各位女神和后宫各位花样百出的妃子中的皇帝生存意识极高,本能地企图阻止事态发展范围在姬无忧的刻意沉默下衍化得越来越广,刚一开口就被姬无忧一个眼神甩得乖乖闭嘴。


    姬无忧看了看朝堂上还有一半左右没有表态的大臣和表情阴郁的任似仁,清浅开口,“要重选驸马之位,人选的身份也很重要,血统亦是要按照帝皇选妃的标准,即使本宫同意,恐怕人也是不好找的。”


    姬友勤闻言额上已经染上了一层薄汗,内心叫苦哀嚎,皇妹呀……留点人下来吧,你这一道道送命题套下去还能剩下多少干净的?到最后咱们用什么人治理天下呀?


    宁大人一听有戏,便从怀中掏出了个册子,双手居高捧着道,“臣已去户部查了所有符合血统条件的世家贵女,尚有三人,实属芮国之幸。”


    姬无忧接过宫人传上来的册子,打开一扫,一位是户部首席孙家庶女,一位兵部三席嫡出长女,最后一位是礼部典制首席独女。再看看地上跪着的人里,这三人都在其列,姬无忧才露出了一抹冷笑。


    “宁大人……”姬无忧合上册子,“既然你已经行了以身明谏的礼数,本宫可以回复你,婚礼可以重办。”顿了顿,将底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人……不能换,所以你就赐国柱【言】吧。”


    一众跪着的官员脸瞬时都黑了,没想到这次姬无忧不但不听谏言,更是直接赐柱了。


    宁房顿时两眼圆瞪,三国柱上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血了?貌似自从现任皇上登基,长公主监国后,只在头一年赐死过三人,便再也没有启用过,而这三人也是赐了匡国柱的。


    言柱……基本就是表示主上对一位朝臣的谏言完全没有赞同,一般带有贬低谏言之臣之意。


    “请长公主三思。”有些立场不太坚定的人稀稀拉拉站起来了,但依然有人坚定地跪在地上。


    姬无忧将这些跪在地上的人一个个记下,才稳稳开口,道,“本宫与驸马婚事乃是芮国占星正统起源之地,天师门现任门主批言所定,既然众爱卿执意希望此事有个说法,便召尊师天绝入宫为帝星占星吧。”


    “另外,户部孙大人对户部资料管理不当,降为三席。”姬友勤这个时候也站出来表态。“今日就到此罢,退朝。”不想再让这件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姬友勤挥挥袖子,随后望了一眼作死的礼部祠祭,迅速起身离席。


    心里想着,这时候,消息该是已经传到任似月那里了,不禁额角就有些疼。


    今日,朝廷一众官员都重新认识了他们的监国长公主殿下。


    今日,芮国皇宫门口的三国柱上又多了一条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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