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悲修为低, 修炼不足,又爱在各处各地沾花惹草。
为了减少自己挨打的次数,她有一招独门绝技, 这整个清鸢宫上下,唯有她会。
就是移形。
将自己和其他人调换, 能够跑得更远,更难被找到。
在危急关头, 她将自己与云凌月对换, 替她挨下了这一刀。
这刀法深不可测,百里羡容下了死手, 恨不得将她的脖子削断, 血液汩汩流淌, 像是在地上铺上了一大片玫瑰蔷薇。
越槿强忍着疼痛, 扑倒在地,颤抖着双手去捂住无悲的创口。
可那伤口的血流不尽,躺在地上的人也眼神涣散,生息变得微弱。
云凌月愣愣地站在那里, 看着自己原先痛恨不已的人如她所愿,正在死去。
明明是如她所愿, 不是吗?
可为什么心却痛到无法呼吸。
百里羡容也懵住了,她望着脚边,再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云凌月,竟然都没有管符令仪指向她咽喉的剑, 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片刻,她仰天长笑。
“师尊, 师尊啊师尊,为什么我在你身上, 就是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情分呢!”
百里羡容胡言乱语,她的心魔涌上,眼眸充血变得通红。
往事与从前,永远压抑在她的心里。
无悲的身子渐渐冷了。
水忆秋无能为力,她再怎么能够治天下奇病,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云凌月走上前,她伸手摸上无悲的脸颊,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她心里想了很多很多,她要说的也很多很多。
可是话都没说完,那个人怎么能就死了呢?
从第一次接近,她就骗了她,骗得她好狠,骗得她好苦。
让自己那段时间的萎靡不振都是笑话。
她伤心欲绝的时候,这个人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在得意洋洋,是不是知道她受了骗,会痛苦万分?
既然如此,那现在为什么要离她而去,她有很多的话没问清楚,有很多的事
她最想问的,是为什么要救自己。
当她靠近的时候,身下人腰间微微发亮。
虽然无悲总是说着闹着,说她被宋吟给骗了,要她还钱,还一直扬言那块薄片玉并没有什么用处。
但她还是一直带在身上,从没有一刻将它拿下来过。
毕竟只有靠近云凌月的时候,这块玉才会发光。
命定之人。
二人之间宛如缠绕的红绳,永生永世分割不开。
薄片玉的光芒愈加耀眼,它从衣间探出层层光迹,避过所有人,绕向了无悲的脖颈。
那一次计佩兰下了死手,便是这玉救了她,这次也是一样。
百里羡容往后退了好几步,她眼睁睁地看着复生之术在她面前出现。
那是她苦苦渴求多年,未能寻得的术法。
她有想过复活符青仙。
无悲大呛一口气,咳嗽了好几声坐了起来,越槿难以置信,一把上去抱住她,还没说话,就被脸色阴沉的云凌月拉开了,甩到一边。
无悲气还没捋顺,就见那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得屏息,满脸小心翼翼。
“你逞什么能?”云凌月双膝跪地,揪住她的衣襟,将她的脸拉进自己的面前,“你的修为这么弱,该不会觉得自己能救下我吧?还是说,你想以死唤起我对你的愧疚?你做梦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
“我什么我,你听好了,”云凌月怒火烧天,此刻恨不得上去扒她的皮,抽她的骨,“你骗过我一次两次,别再想骗我第三次!从今以后,你的命是我的,就算你再死了,我也会把你的尸体从地里挖出来!”
无悲根本不敢乱动,她只敢摇摇头,又点点头,娇小的脸上因失血而苍白无比。
符令仪并不旁视,她剑没放下,以防百里羡容会做出什么乖张的举动。
不过她也没有猜错。
百里羡容心智不稳,彻底被心魔控制。
“复生”
“复生之术,给我,将这种术法”
“把这种术法给我!”
她刀擒在手,挽了一个飞身刀花,脚下屡屡生风,直冲她而来!
符令仪招式接过。
暗紫蓝纹衣流光溢转,斗转生辉,无论受到什么样的创伤都能立刻得到救治。
众生门徒的同盟会看着面前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敢贸然阻拦,围成了半包围圈,手上捏着法器,只等有人开辟这处缝隙。
越槿见符令仪落了下势,担心至极。
善使与恶役逐云矢和守魂铃各立一边,两人上前替她护法,前后一致,却被百里羡容震慑向后,抵挡不住。
即使是无惧出手,也阻挡不住她。
那人宛如炼狱缠身的杀神。
符令仪被一刀割伤了肩膀,以及半点翻飞的秀发,发丝散落在空中,她捂住右肩,疼痛难忍。
“越槿!给你接着!”
宋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的天机盘飞到空中,圆球撞击变成剑柄,前面延伸成一把长长的剑,越槿抬手,握住了剑的尾端。
叶语霜鞭子一出,勾出百里羡容的手腕,但是差点被带了过去,幸好脚下生出层层藤蔓,绑紧了她的腿,将她固定在原地。
她一转头,无惧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此刻什么魔修,什么仇深,似乎都飘散在了风里。
百里羡容握剑的手被鞭子缠住,身上捆起了满满的荆棘,动弹不得。
满目猩红,能看到的最后景象,就是两把剑尖。
越槿和符令仪各持一剑,使用了相同的剑法,合同并行,双剑直入她的胸口。
在她死前的最后一刻,她看了一眼符令仪的脸。
明明那么恨她抢走了符青仙的全部目光,为什么还留了她十年?
可能就是那张相似的脸,还有每次低眉垂目,却又倔强不屈的眼神。
让她回忆起刚刚拜入重香剑宗时,符青仙拉起她的手,对她浅笑的那一幕。
百里羡容轰然倒地,她的刀摔落一边,杀了无数人的手再也不能拿起任何法器。
这下轮到众人戒备了,她们法器不肯放下,生怕清鸢宫这帮魔修做出任何异常行为。
但她们只是泄气。
只是互相搀扶。
“祸乱世间者已死,清鸢宫再也不会参与修真界任何事,若还有上门挑衅,扰我清鸢宫清净的,本座绝不再手下留情!”
越槿此言一出,同盟会众人退缩,叶语霜还冲着她们龇牙,学着恶役那样做了个鬼脸。
凤芮雁拨开人群,从中间冲出,大喊了一声:“符师姐!你还会回重香剑宗吗?”
符令仪没有回头。
那曾经可以被称为是家的地方,现在已然不复从前。
越槿心里打鼓,她担心符令仪想要回去,试探性地问依靠在身上的她:“阿令?”
“我之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还算数吗?”
符令仪望进她的眼底,眸间深邃,越槿一下了然是哪句话。
江川湖海,山峰地峦,无论去哪,她都会一直陪着她。
“当然算数!”她笑得明媚,宛如三月桃花,“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阿令,永远永远。”
从大雪之中初见的那日起,她就认定了要和面前的人永不分离。
风雪依旧,兜兜转转,身边的人还似当年不变。
————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冬季,风雪银装挂满清鸢宫的枝头,教徒们忙着迎接开春,到处喜气洋洋,一片祥和满面。
那日事毕,云凌月回到了重香剑宗,还带走了无悲,不多时当上了掌门,虽然重香剑宗此刻稍显没落,但是有她这个无情掌门在,各个门徒反而修炼得比之前更加勤奋了。
只是大家经常能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稚嫩的女子从掌门的房中逃出,可惜没逃几步,又被抓了回去。
瑶光阁在铲除百里羡容之事中出了大力,在修真界的地位又回来了,叶语霜偶尔有时还跑到清鸢山找她们,直到被闪瞎了一脸恩爱又气得下山。
宋吟作为灵华轩的掌门,每天每日悠哉悠哉,特别喜欢去修真小报当特邀嘉宾,四处诉说各种八卦。
在她的有意无意地努力下,慢慢地,大家也接受了魔修实际上就是和大家修炼方式不同的修士,外界对清鸢宫的辩驳减少,还了她们一片清净。
而越槿正牵着符令仪下山,在南阳郡四处游玩闲逛。
“阿令,为什么不穿以前那样的衣服了”
越槿黏在她的身上撒娇,她在好久之前认真严肃,向符令仪坦白自己一直没有失忆过,在对方思索期间差点紧张地都要在太阳下融化了。
她没想到那人沉默半晌,却扑哧一笑,说自己早就知道了。
原来困扰她这么久的秘密,痛苦翻转的那些日子,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
二人间可算是坦诚相见,她年龄又小一些,所以非常恃宠而骄,天天就赖着符令仪,只等她的心软后什么都答应自己。
这次,符令仪也是宠溺地笑笑,她揉着越槿的脸,把她身前的那缕发辫别在耳后:“自从在重香剑宗住下,总是怕别人说太过招摇,已经很多年没穿过了,现在大部分都遗失了。”
“我要看我要看,阿令你喜欢紫色,那你就穿给我看,好不好嘛,”越槿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或者,你不穿出去,只是在那个时候穿给我一个人看,也可以”
收获了一个脑壳叩,轻轻的,不那么舍得用力。
“果然是魔头,这种话,你对多少人说过?”
越槿抬手起誓,发誓从始至终,只对她一人这样,并且也永远只对她一个人。
二人笑闹之间,有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孩从她们面前跑过,个子矮矮的,被越槿从余光瞟过。
她追随着红衣女孩的身影,见她跑向远处,和另一个青色衣衫的女孩子手牵着手。
越槿笑了,她拽了拽符令仪:“你看,那两个孩子像不像我们?”
符令仪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心中一暖:“真的有点。”
不过,只是一会,就又冲过来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孩子,将她们二人间的手分开,站在中间撅起了小脸。
不像了。
这会,倒像是
符令仪也看了出来,她垂了垂眸,随即转身,拉着越槿离开。
上一辈的恩怨,下辈子,希望别再重蹈覆辙了。
就像春光景明,就像那年那次,你我初见。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