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贺昂霄现在看起来不太高兴,他要是表现得太开心,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迟萝禧小声应了一声:“……好吧。”


    贺昂霄一看他这副样子。


    一副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乖巧模样,心里又动摇了片刻。


    不行!不能太惯着。


    这才哪到哪?不过是让他去客房睡一晚,反省一下,再不教训,真要无法无天,骑到他头上来了。


    贺昂霄冷冷地想,晚上迟萝禧最好别抱着枕头,可怜巴巴地来敲主卧的门,说老公,我错了,让我进去吧。


    他是绝对不会心软的,绝对不会同意让他进来的。这次,必须让他长点记性。


    出门前,贺昂霄又瞥了一眼还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无措的迟萝禧,丢下一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说完也不等迟萝禧回应,转身就拉开了大门,冷酷地出去。


    贺昂霄一走,迟萝禧几乎是蹦跳着冲回主卧,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自己的家当。


    他那床印满了各种姿态,憨态可掬的小萝卜的棉被,枕头,被他团吧团吧抱在怀里,萝卜形状的马克杯,小盆。


    迟萝禧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欢天喜地地搬进了客房。


    客房比主卧小一些,但床同样宽大柔软,窗帘是素雅的米白色。


    迟萝禧把自己的萝卜被子铺好,枕头摆正。


    很好,这以后就是他的房间了。


    相比之下,主卧那边,原本迟萝禧占据的那半壁江山被清空后,瞬间显露出整齐,性冷淡的风格。


    贺昂霄那边的色调永远是黑,灰,白,床品是昂贵的埃及棉,纯色,没有任何花,床头柜上一盏设计简约的金属台灯,一个无线充电器,还有一本没看完的书,虽然迟萝禧从来没见他打开过。


    贺昂霄以前还经常越界,会把迟萝禧的萝卜被子扯过来一部分盖。


    迟萝禧还真就安安静静了一个下午,没有像往常那样,贺昂霄的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会“叮咚”一声,收到来自迟萝禧的微信分享,有时是某个小游戏的通关求助链接,附上一句老公帮帮我,有时是网上看到的搞笑动物视频。


    今天,手机异常安静。


    除了几条工作相关的邮件和消息。


    贺昂霄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手头一份紧急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点开和迟萝禧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午在咖啡馆,迟萝禧问他,老公,你多久下来?


    他当时没回。


    再往上,是各种迟萝禧发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贺昂霄盯着那空白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然后锁屏,他想看来今天这个惩罚,对迟萝禧来说,确实很重了。他一定是知道自己错了,在深刻反省,所以连消息都不敢发了。


    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晚上,贺昂霄故意比平时稍晚一些回到家。


    客厅的电视关着,餐厅的灯还亮着,苏姨正在收拾餐桌,看到贺昂霄回来,连忙擦擦手,说:“贺先生回来了,晚饭给您温在灶上了,您要吃现在给您端出来?”


    贺昂霄换了鞋,走到餐厅,目光扫过餐桌。只有一副碗筷,是他自己的。


    迟萝禧常用的那个印着萝卜的碗和筷子,干干净净地放在沥水架上,没动过的样子。


    “他呢?” 贺昂霄问。


    “小迟啊,” 苏姨疑惑说,“晚上就喝了小半碗粥,说没胃口,菜几乎没动,我看他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有,就是困了。我让他多吃点,扒拉了两口就说饱了,回房间去了,这都睡下好一会儿了。”


    贺昂霄听着,难道真被他说中不舒服了。


    不会吧,迟萝禧那大惊小怪的性格,不舒服了应该会立刻告诉他。


    “我知道了,苏姨你先回去吧,碗筷放着明天再收拾。”


    苏姨应了一声,解下围裙,走了。


    贺昂霄先走向了主卧。


    推开门,属于迟萝禧的那半边床铺,空荡荡的,原本堆在床脚沙发上的萝卜抱枕不见了,床头柜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胡萝卜小夜灯也不见了。


    之前贺昂霄还对卧室里骤然出现的这些萝卜元素颇有微词,觉得破坏了他精心设计的极简风格,但看了这么些天,竟然也看习惯了。


    现在这些东西骤然消失,房间恢复了它最初的样子,整洁,一丝不苟。


    贺昂霄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走进去,反手关上门。他洗漱完,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床垫一如既往的柔软舒适,被子轻薄暖和。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间,如果他不是很累,或者没有紧急工作要处理,一般会和迟萝禧进行一些睡前活动,有时激烈,有时温存,但总会以相拥而眠结束。


    迟萝禧的体温偏低,身体柔软,窝在他怀里时,会不自觉地寻找最舒服的姿势,有时会把冰凉的手脚塞进他衣服里取暖,又会因为热而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


    今天,怀里是空的。


    贺昂霄尝试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记忆,总是不自觉地朝旁边靠,手臂也无意识地伸出去,想揽住什么。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调整了好几个姿势。


    睡不着。


    贺昂霄烦躁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


    他想找的褪黑素,贺昂霄记得之前好像放在床头柜抽屉里了。


    贺昂霄拉开抽屉,只有几盒没拆封的保险套,还有他的备用腕表。


    贺昂霄有些气闷,掀开被子下床,想去客厅接杯水喝。


    路过客房门口时,他脚步不自觉地放轻,贺昂霄把耳朵轻轻贴门上,偷偷摸摸的,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在他以为迟萝禧真的已经熟睡,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压抑断断续续的哼唧声,透过门板,隐约传入了他的耳中。


    迟萝禧在哭?


    贺昂霄立刻抬手,敲了敲门:“迟萝禧?我进来了。”


    里面那细微的哼唧声,戛然而止。


    贺昂霄等了两秒,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来开门的动静。他握住门把手,试着拧了一下,锁了。


    真是疯了。


    门从里面反锁了。


    贺昂霄加重了敲门的力道,声音也严肃冷厉起来:“迟萝禧,开门。”


    贺昂霄的耐心告罄:“我数三下,你再不开,我就去拿备用钥匙了,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他已经转身,走向玄关处的储物柜,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都放在那里。他很快找到了客房那把黄铜色的钥匙,走回客房门口,打开了门。


    房间里没开灯,贺昂霄按亮了门口的顶灯开关。


    “啪”的一声,白光充满了整个房间。


    贺昂霄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床,被子凌乱地拱起一团,他几步冲过去,伸手一把掀开被子。


    迟萝禧蜷缩在里面,身体紧紧蜷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按着腹部,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头被冷汗浸得湿漉漉的黑发。


    他在发抖,从指尖到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细细地颤抖。


    贺昂霄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有些粗鲁地把迟萝禧从蜷缩的姿势里拔出来,手掌贴上他的额头,也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不是发烧。


    “迟萝禧,” 贺昂霄托起迟萝禧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迟萝禧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微微哆嗦着。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贺昂霄手臂用力,想把瘫软的人抱起来。


    迟萝禧被他抱得闷哼了一声,他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肚……肚子……疼……”


    果然,他就知道,那五个冰淇淋,这个小混蛋。


    “去医院。” 贺昂霄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他一手抄起迟萝禧的膝弯,一手扶住他的背,就要把人打横抱起来。


    “不……不去……” 迟萝禧却挣扎起来,只是挣扎因为疼痛而显得绵软无力,他摇着头,声音虚弱但固执,“我不去医院……我睡一觉……就好了……”


    他以为只要变回原型,回到花盆里,吸收一点的灵气,慢慢就会恢复,可没想到,他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由得了你吗!” 贺昂霄厉声打断他,脸色阴沉得吓人。他看着迟萝禧疼得冷汗涔涔,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和担忧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贺昂霄直接用被子把迟萝禧一裹,像包粽子一样,然后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迟萝禧此刻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反抗。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