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望舒认命地点头:“是的。”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长公主一时不知该怎么回他了,若是她答应了,那不成强迫人家姑娘了吗?
“你这混账是要强迫云相嫁女,还是想强压那姑娘嫁给你?”
谢望舒被骂了一顿,仍厚着脸皮道:“所以孙儿还想求祖母一件事,还望祖母能帮孙儿牵线,大办一场盛会,届时她若肯答应孙儿,孙儿就带着她来祖母这里求赐婚。”
长公主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反问了句:“因何开宴?是庆祝本宫养的狸猫下了崽,还是庆祝你能开窍?”
“祖母,孙儿求您了,就成全孙儿这一次吧,我保证,若是云姑娘不愿意,孙儿肯定会把帕子还回去,定然不会污了对方的名节。”
长公主屈指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也知道你平日什么名声,怕到时云相不答应,才求到本宫跟前来。”
可算是明白了这小子在想什么,长公主轻叹了口气,都说儿孙是福,可她却觉得儿孙都是债。
此刻的谢望舒让她想起来多年前的谢怡,她的女儿,也是为了一个心仪之人,跪在自己面前,哀求她答应。
长公主从回忆里醒神,看向仍旧跪着的谢望舒,让他起身。
她唤了一声守在门外的刘嬷嬷,开口吩咐道:“长公主府的莲花近日来得正盛,本宫要办一场赏花宴,长公主府好久都没热闹过了。”
谢望舒知晓她是答应自己了,高兴的从地上站起身:“多谢祖母,孙儿这就回去准备。”
“着什么急,跟你父亲一个德性,这个时辰你进不了城,先去旁边的禅房休息吧。”
谢望舒点头应下,不再打扰长公主休息,安安静静地去了旁边的禅房,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心情极好。
刘嬷嬷走到长公主身边,低声道:“殿下,这样好吗?”
禅房隔音差,她在外面听了个大概。
长公主摆手道:“他因为谢家受了不少委屈,又从未找本宫求过什么,不过是成全他一桩婚事罢了,云相家的姑娘应该不会太差。”
“小姐当年也是如此,可是现在……”
刘嬷嬷口中的小姐便是如今的谢贵妃。
提起这个女儿,长公主就叹气:“那是她自己的选择,陛下对她心中有愧,才会越发念着她。”
“舒哥儿平日里看着不着调,其实心里都明白,随着他去吧。”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安排到了三日后,谢望舒再怎么着急也只能乖乖地等到那天。
正好在青山寺,他又去老地方折了两枝白玉兰花,一枝送到了长公主面前,一枝被他拿去送到了丞相府。
用过早膳,长公主就没再见到谢望舒,她正要问,目光却瞥到刘嬷嬷拿进来的白玉兰花,问道:“这花哪来的?”
刘嬷嬷笑着答道:“小公子今早去后山折的,还新鲜着,他折了两枝,奴婢看他着急下山,另一枝想来是要送去给云姑娘。”
“本宫倒是沾光了。”长公主看向那枝白玉兰,一眼便知那是主持精心养护在后山的那株,她没吭声,让刘嬷嬷又去添了一千两的香油钱。
……
在清风院用过早膳,云姝回到院子里就看见了插在青玉瓶里的白玉兰。
原先那枝早就开败了,这枝又是从哪来的?
“姑娘回来了?这是公主府的下人送来的,奴婢先放到瓶子里养起来了。”
映月上前扶着她:“怎么没见染冬?”
奇怪,她不是跟着姑娘一起去的清风院吗?
“我有支簪子坏了,让她拿去修。”
她心里有些忐忑,还是让染冬出去了一趟。
云姝走到那枝白玉兰跟前,幽幽淡雅的清香,安抚着她忐忑的心。
让她没想到的是,染冬回来得那样快。
“出什么事了?”
如果按往常的情况,她应该午后才会回来,这还没一个时辰。
染冬阴着脸走到云姝跟前,欲言又止,她不想脏了姑娘的耳朵,又不得不说。
“姑娘,我都没到秦掌柜那,就听街上有人在传,孙侍郎家门口跪了一女子,自称是暖风阁的清倌人,说……”
云姝问道:“说什么?”
“说孙公子与她有私,现下她腹中已经怀了孙公子的骨肉,求孙侍郎让她进府。”
不知为何,听闻这些,云姝却觉得松了口气,发生了此事,那相看一事,应该会取消吧。
主院内,赵氏也收到了消息,她暗暗后悔,若是事先知道,她肯定先让人安抚好这个清倌人,等云姝嫁过去之后再让人去闹。
于妈妈问道:“夫人,那孙公子与大姑娘相看一事咱们还准备吗?”
赵氏当真舍不得云姝没了这桩“好婚事”,可今日之事传播甚广,云阳伯不可能不知道。
还有老夫人在,更不会同意。
或许是老夫人病重那几日激起了云阳伯的孝心,现在他对老夫人的话言听计从,肯定不会委屈了云姝。
正如赵氏所想,朝会未结束,就有得了风声的御史当场参了孙侍郎一本。
云阳伯和孙侍郎是同榜进士,平日里交集不少,孙侍郎被参奏的第一时间就是向云阳伯寻求帮助。
可云阳伯是什么人,这么多年不曾在朝堂上行差踏错,自然是冷眼旁观。
仿佛早朝前还跟孙侍郎寒暄的人不是他一样。
下朝后,他会去内阁处理政事,自然避开了孙侍郎。
“今日云相府中有事吗?走得如此匆忙?”
云阳伯看向说话之人,回道:“大殿下见谅,微臣母亲前段时间重病不起,近日才有所好转,微臣放心不下。”
大皇子称赞道:“云相实乃朝臣典范。”
云阳伯并未将他的赞扬放在心上,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大皇子攥紧了手心,此人不愧为先皇看重的朝臣,硬骨头一个,无论他如何示好,云阳伯对他始终疏离。
可他在朝堂中可用的势力不多,若是能拉拢到云阳伯,日后的储君,他也能挣上一挣。
“去丞相府送上一份珍贵药材。”大皇子吩咐道。
……
云阳伯回到丞相府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赵氏推却了云姝跟孙公子相看一事。
“此事不可再提。”
赵氏早有预料,并未多劝,只是无奈提到:“姝儿真是婚事艰难,怎么每次想与人结亲时都会出事?”
而后她又道:“前些日子孙夫人她们上门时,我们并未遮掩,包括姝儿要和孙公子见面相看一事,府里也有不少人知晓,孙府那边若是随意攀扯该当如何?”
云阳伯想到在今日朝堂上被降罪贬官的孙侍郎,心中微沉:“此事你不必过问了。”
本不是太大的过错,顶多落得个教子不严,京中子弟多的是日日眠花宿柳的,奈何今日陛下心情不快,孙侍郎属实运气不好,直接官降一级。
正因如此,云阳伯才不想再与其有什么牵扯,他能坐到丞相这个位置上,怎么可能不懂得趋利避害。
说罢,云阳伯转身去了书房。
赵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同塌而眠之人心里有多狠,她再知晓不过。
一切与他官声有碍的东西或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赵氏解决了一桩烦心事正开心着,门房上就送来了让她更加开心的物件。
是长公主的请帖,邀她带着府中两位姑娘于三日后前往长公主府,是为赏花宴。
看着那张帖子,赵氏高兴得不行,她当年还在闺中待嫁之时便受邀参加过长公主府的宴会。
听闻那次是为了给他的次子择妻,那次宴会成了不少姻缘,都是京中贵眷,互相看上后,次日便能订上姻亲。
如今云姝的事已了,她也要为柔儿筹谋一番姻缘,此次长公主府的宴会,便是个不错的机会。
请帖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映月兴高采烈的复述给云姝听。
只听自家姑娘问道:“帖子上写的,是‘府中两位姑娘’?”
映月点头:“没错没错,于妈妈是这么跟二姑娘身边的彩云说的。”
既如此,为何不见赵氏派人通知她?
难不成又要借口她身体抱恙,让她待在府中?
云姝等到傍晚,没等来于妈妈的口信,而是等到了云阳伯让她去书房的传话,只让她一人去。
听到这些,云姝心中有些不安,多半是因为孙府的事。
可这些与她有何关系,又不是她指使的孙公子去狎妓。
云姝跟着传话的下人来到书房,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
平日里云阳伯的书房不准许旁人靠近。
下人上前敲门,听见书房内有回复,才让云姝进去。
“给父亲请安。”
云姝抬眼看向站在书案后的人,微微福身问安。
“让你过来,是有些事情要跟你交代。”
云阳伯走到她跟前。
“关于之前让你同人相看一事,就此作罢了。”
果然是因为此事,云姝缓缓放下了心,可她还是做少了准备。
只听云阳伯开口道:“为父给你安排了另一桩婚事,御史中丞刘平,为人老实又年轻有为,下月他就要外放历练,你陪着他去,等过上三年父亲会把他调任回京,升任六部,你觉得如何?”
云姝垂着头,她闭了闭眼,默不作声。
“父亲知道这桩婚事太过仓促,难免会委屈了你,你放心,我会让你母亲多为你添置些嫁妆,不会让你嫁人后的日子难过。”
“是因为孙家的事吗?”
为了一个还没定下的婚事,为了不然自己的官声有毁,他就要安排自己离京,走得远远的。
可凭什么,她又没有错,孙家是云阳伯看上的,又是赵氏挑出来的,她原本就是被迫接受。
凭什么要她来承担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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