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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为昵称(73233747)更新


    说起来,她对顾繁山还是有好感基础的吧。


    除却高中时期从众的慕强心理不算的话,成年重逢后还有一件事儿挺加分的。


    本来担心他是个大嘴巴,会将她那夜走错帐篷的乌龙向外透露,但过了那么久,周围人也没有异动,想来他跟她一样,默契地选择守口如瓶了,她因此默记了一笔他的好,对他生出一份信赖和认可。


    李兰幽放下手机,熄灯,准备睡了,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男朋友,于是在黑暗中又摸索起手机。


    还没有跟男友例行晚安呢,怎么能忘了呢。


    她点开了置顶聊天。


    梅顺琦:「今天过得怎么样?」


    原来一个小时前他就找过她了。


    他以为她一整天都跟新同事在一起吧,所以很放心。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新消息映入眼帘。


    顾繁山:「今晚很愉快。」


    李兰幽:


    谁能理解这两句话同时出现在聊天列表里她一瞬间心虚意怯是怎么回事儿。


    李兰幽咬了咬唇,还没想好要不要回、要怎么回,顾繁山知趣地道了句:「晚安。」


    她手指踌躇地动了动,最终还是略掉了顾繁山,点进了跟梅顺琦的聊天框,「还不错,你呢?」


    梅顺琦感觉每天都在演水火不容的宫斗剧,心累,「还行吧。」 「你今天跟那个叫刘洋的见面了吗?那家伙态度怎么样?」


    刘洋是Eric的本名,一个跟张伟、王强、李娜一样重名率很高的名字。


    李兰幽:「跟你预想的一样。」


    梅顺琦:「我就说吧,根本没必要特意见一面,直接往死里告就好了。」


    「你这么心慈手软,与其被社会吃干抹净,还不如金屋藏娇被我吃干抹净。」


    李兰幽回了他一个白眼,「嘴贫。」


    梅顺琦:「我想你了。」


    啊突然有点儿愧疚。


    李兰幽:「马上就见面啦。」 「见面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难怪男人在外偷腥之后会突然对另一半体贴温柔,她汗颜地想。


    虽然跟顾繁山属于正常尺度内的来往,她可以解释为跟普通朋友看个演出、吃个饭而已,她也是需要社交的,但可惜她从来都不是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一说的人。


    她感觉梅顺琦挺在意她身边有异性出现的不然他前天中午就不会打那通电话查岗了。


    最开始她还以为他打电话来是想跟顾繁山聊两句呢,结果他说算了。


    梅顺琦:「怎么补偿?涩涩.jpg」


    李兰幽:「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梅顺琦:「拥抱不是最基本吗?」


    李兰幽:「开玩笑啦,托公司的人给你预留了个超级VIP席位,下个月我的出道首演,一定要来哦。」


    梅顺琦很享受这份专属的男友红利,每当台下的听众沉醉于她的歌声,而她的视线路点却有意无意地偏爱他。


    但他还没有忘记正事儿,「你整理好的证据发我看看?」


    李兰幽知道他想为她把关,也是好心,于是把「让世界听到我们的呼啸」里的文件盘转发给了他。


    梅顺琦:「那个包青天头像是你?」


    李兰幽:「是啊。深夜睡不着,连夜爬起来整理聊天证据,刻意换了个包青天,很扣题吧?到时候威慑死他。」


    屏幕那端的梅顺琦,薄唇微扬,眼底漫开笑意,「那怎么不一直用下去?」


    她截取完证据换了原头像。


    李兰幽:「明知故问,我跟你用的不是情头吗,怕共友们误会我俩感情出现问题了。」


    他们现在的头像是同一个雪山背景下穿着同款情侣装的单人大头照。


    梅顺琦:「没事儿,你要是持续包青天,我就换展昭。」


    李兰幽会心一笑,随后又分神地想,要不明天的那顿饭,还是不去了吧-


    顾繁山没有给自己开辟独立奢华的办公室,他的工位在大办公室临窗一隅,抬眼能俯瞰全局,还方便跟团队交流。


    右手边的黑咖啡差不多见底,他的目光在三台显示屏间穿梭,沉浸地看着模型训练监控跟loss收敛曲线。


    李舜送走拜访的客人,从会客厅出来,看了眼时间,距离饭点还有一个多钟,接着踱步向顾繁山,“饿了没?先去吃点?正好错峰了。我叫上杨锋。”


    杨锋是另一位合伙人,主要负责商业运营和内部管理的板块。


    顾繁山头也没抬,“不了,我中午约了人。”


    李舜:“谁啊?”


    顾繁山笑而不语。


    李舜:“神神秘秘的。”


    不过须臾,顾繁山笑意戛然而止,电脑端微信弹出李兰幽的失约托辞。


    李兰幽:「抱歉,我今天临时有别的事儿,可能没法跟你吃饭了。」


    顾繁山:「需要帮忙吗?」


    李兰幽:「不用,小事一桩。」


    小事一桩比一起吃饭更重要吗?


    经过昨晚相处,自认为关系更近一步了。


    很好,原来取得了重大退展。


    顾繁山倏地站起身,对李舜道,“走吧,一块儿。”


    李舜:“所以我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吗?”


    顾繁山:“是。”


    春困秋乏夏打盹,午后,人类集体晕碳的高峰期。


    顾繁山回到办公室,发现工位旁多出了一瓶blueglass酸奶。


    酸奶上压着一张黄色便签,便签上写着一排秀气小字,「空腹喝咖啡,对身体不好喔~」


    有算法工程师经过,捂嘴打趣,“真羡慕啊,我桌上可不会偷偷长出那么贵的酸奶。”


    顾繁山置之一笑,没接话,坐下后捏了捏眉心。


    他将便签跟酸奶暂且推到一边儿,给行政那边儿发飞书,「给大家订点儿下午茶吧,我的还是老样子。」


    行政回了爽歪歪的表情:「好滴,顾总。」


    行政单独给顾繁山点了杯去冰美式,然后在大群发起了下午茶的自选链接。


    今天黄昏时分,魔都极美,是妹妹说很有韵味的那种紫色。


    盛夏暮紫,比蓝调更稀有。


    落地窗边聚满了人,举起手机拍个不停。


    “顾总,我能拉一下你后面的遮光帘吗?”有员工请求道。


    “自便。”顾繁山很好心地起身,双目依然专心地盯着手机。


    “看什么呢?”杨锋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神出鬼没地定身在了顾繁山身侧,平静无波地瞄着他的屏幕,并且很习以为常地把桌上的酸奶撕开吃了,“我观察你很久了。”


    顾繁山是个对大自然、对气候观察比较感兴趣的人,大家的兴致冲冲居然没有感染他,这份反常比紫调夕色更罕见。


    顾繁山没有关闭小某书的个性化推荐,之前点赞过跟呼啸屯有关的评论,大数据以为他喜欢,所以每每呼啸屯有什么新内容都会推送到他主页。


    如果他嫌烦,大可以点不感兴趣。


    但他没有。


    小某书网友以截图形式搬运了某博上的博文,帖子标题:「呼啸屯注册账号回应争议了!」


    呼啸屯的回应干脆利落有逻辑,没有多余废话,更不留任何情面,如果加上聊天记录以内的证据属实,那Eric真是连内裤都被扒掉了。


    网友总结如下:


    一,被刘洋及其女友张玥指认“盗名”的那三首歌,全部由呼啸屯原创,从灵感、歌词、旋律到demo成型,都是自己一人包办。Eric只负责后编曲、混音的部分,属于劳务制作,明确给了钱的。


    她每次创作都有保留草稿和录音录屏的习惯,那些删了又添的副歌、打磨后又推翻的歌词、最开始靠嘴巴哼唱的灵感录音,皆保存无误,目前已将完整的创作链条提交给了公证处。


    附带图片:白纸黑字画押的劳务合同和打款记录。


    二、每首歌曲在进棚前就做了著作权备案,之后再经微信联系Eric,预约录制时间。


    为防被质疑造假,呼啸屯用录屏功能展示聊天记录。


    她直截了当的在「查找聊天记录」这个功能里搜索相关字眼,把每次商量录制的过程展示出来。


    而在这些历史聊天里,Eric作为词曲接收方,还很主动很热心地给她提了点评意见,每次的句式都是先夸她写得不错,紧接着转折“就是这里不太行巴拉巴拉,达不到市场预期巴拉巴拉”


    尤其张玥隔空喊话时口口声声说《缺钱》这首歌从灵感到音符都是Eric的功劳,但从呼啸屯跟Eric刚加上好友时的对话来看,根本站不住脚——


    Eric:「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呼啸屯:「你好,老师,我是《缺钱》的作者。小龟介绍我来的。」


    Eric:「你的歌儿,小龟发给我了,我听了,写的还不错。见面聊吧。」


    呼啸屯:「好的,老师。」


    由于这份录屏的主视角是呼啸屯本人,因此,除了一个双目炯炯有神的包青天头像以外,没有显示她的微信昵称和其余信息。


    三、呼啸屯一纸诉状同时将刘洋和张玥列为被告,告他们著作权侵权和名誉侵权,主张全部民事赔偿。


    附公示律师函和法院正式受理立案的回执。


    四、刘洋求爱无果被婉拒时的聊天记录。


    依张玥的爆料是Eric与呼啸屯是暧昧拉扯的情人关系,但从二人对话来看,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记录一:


    Eric:「你觉得我怎么样?」


    呼啸屯:「专业。」


    Eric:「我不是那个意思,姑娘。」 「我是问,从私人情感的角度,你觉得我怎么样?」


    呼啸屯:「慈祥!」


    记录二:


    呼啸屯:「老师,今晚的花是您送的吗?如果是祝贺演出的,那我收下了。」


    Eric:「如果不是呢?」


    呼啸屯转账三百,「您破费了。」


    最绝的是——


    Eric:已收款!


    第112章 为温柔1216(16740393)更新


    网友辣评:「姑娘姑娘地叫,刘洋还是古风中登」


    「可算蹲到发声了,早就猜到了我屯一声不吭肯定在蓄力反杀。」


    「这波属于正面硬刚了吧。吃瓜.jpg 吃瓜.jpg 」


    「我算是看明白了,中登求爱不成就抹黑,还爱给自己贴金。」


    「懂了,按照刘洋的逻辑,我跟Trump握过手,四舍五入等于我当过美国总统。」


    「仔细了解了下刘洋的职业履历,没有写过一首拿得出手的热歌,怎么偏偏认识呼啸屯后好作品就井喷了?之前十几二十年干嘛去了?」


    「估计要狡辩当时没遇到屯屯这样的灵感缪斯吧。捂嘴笑.jpg」回复楼上。


    「刘洋痛失艺名」


    「哈哈哈哈哈哈。」回复楼上。


    「我屯一定很有社畜经验,深谙工作留痕的重要性。」


    「zy感觉不是很聪明的亚子,据说还是华东强音的高层?如果不是有背景有关系,我真想不出她当上副总的理由。正常人第一反应应该是求证虚实再说吧,冲动开撕,最后发现自己信错人,直接原地社死。」


    「张姐本可以体面地老去」


    「虽然没见过歌手本人,但听了不少她的歌儿,她的和弦走向、编配构思其实都有一定习惯和规律,所以从头到尾我就没信过这倆公婆的话,偏偏网上很多不懂行的网友无脑跟风黑。」


    顾繁山翻阅起网友们的评论,舆论风向被拨正,但仍有少部分人对呼啸屯的看法比较负面。


    有阴谋论者充当起事后诸葛亮,「别是炒作吧!估计下一步就出道了!」


    「你怎么理解出道的?按照发歌时间,人家不都出道好几年了吗?」回复楼上。


    「格局浅了哥们,呼啸屯是唱作型歌手,近一年发展势头很好,已经慢慢破圈了,自己很有实力,就算真人官宣再出道,根本不需要借助这种低级手法炒作。」依旧回复楼上。


    「炒作?不至于吧,一下子献祭了两位圈内人的社会声誉。如果是你,正当壮年,好不容易熬到今时今日的资历、地位,让你断掉职业生涯只为一个捧新人出道,你乐意?」还是回复楼上-


    《圆缺》被某抖上的百万粉丝大V改编成了remix版,原本很抒情的一首歌儿,律动感加强后,一跃成为时下最热门的BGM。


    李兰幽将《圆缺》remix版转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大家都说二创加了鼓点后变土了,但我听后觉得还不错哈哈~ 」


    眼镜儿评论:「对作者本人也许是灾难呢。」


    李兰幽:「我认为作者本人不会这么想的。笑眯眯.jpg」


    彧亮默默点赞。


    梅顺琦默默点赞。


    李兰幽坐在上海分部川媚的办公室内回复着微信评论区,小助理小唯跟其他工作人员在一旁监测网络舆情。


    以稳重当选助理一职的小助理突然有些不稳重了:“不好了,刘洋他们发了反告声明。”


    川媚抱着手机推门而入,“刘洋的微博你们看了吗?”


    小助理:“我们刚看到。”


    川媚:“太不要脸了,居然反过来控诉呼啸屯不知感恩?他施恩了吗就是要求别人感恩?”


    之前Eric还假模假样的录音,但最后也没发,因为根本套不了什么话,也无法二次剪辑成对自己有利的内容。


    李兰幽凑到电脑前,一目十行,“他这是什么打法?”


    川媚坐回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抱臂思忖,随后冷笑道,“他这招在娱乐圈,算是屡试不爽的公关套路了,圈内明星一旦干过的丑事儿被揭发,手起刀落第一式就是发律师函。当然,他们告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借别的法律名义,端出受害人的姿态模糊焦点。你们仔细看他的律师函,告呼啸屯侵犯隐私、告网友侵犯名誉,强调自己遭到网暴,受到了精神伤害、影响正常生活,但已经不再主张作品被冒名的事儿了。虽然这只是封律师函而已,法院还不一定受理呢,可时间久了,借着网络水军的力量,慢慢地避虚就实、混淆视听,很多不明真相又缺乏求真精神的网友就会误以为他反告的内容仍与著作权纠纷有关。”


    小助理:“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川媚唇角扬起一个成竹于胸的弧度,“你是新入职的吧?”


    小助理点点头。


    其实她已经反应过来川媚的言外之意了,但还是表现出了萌新应有的茫然。


    另外的工作人员戳了戳小助理胳膊,脸上同样浮现神秘微笑,“你不知道我们公司真正的王牌部门连对家的黑粉都要退避三舍吗?”


    小助理仿佛看到前方一阵耶稣金光闪耀,双手合十交握,很配合地说出了那个名字——“饭圈的叹息之墙,哥哥身后的终极防线——赫兹帝国の铜墙铁壁控评组?!”


    中二的闲话翻篇,大家都去忙碌了,办公室内只剩川媚和李兰幽。


    川媚直言:“我之前没有表现出绝对的反制自信,是因为不确定Eric的话几分真,你跟他究竟是不是那种关系,你的歌究竟是不是自己百分百原创的,多少属于你、多少又属于别人?如果我一开始就确信Eric是跳梁小丑,张玥背后就算有华东强音,我也不带怕的。我跟山辉不一样,他懂音乐,从专业人士的技术角度相信你,又或他从私人情感的直觉上相信你。我跟着来则是为了观察你。现在看来,我对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请原谅我一开始的观望和余防。”


    李兰幽怔了怔,不甚介意地笑了笑,“你这样才是正常的啊。你以后要带我,肯定得先在我的人品和能力上做确认吧。山辉刚接触我时又何尝没有这个过程?”


    白做了被抱怨的准备,但川媚明显松快许多,“你能这么想就好。”


    “对了,你跟山辉以前在一起过吗?”


    “你怎么知道?这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儿了。公司的人告诉你的?”


    李兰幽摇摇头,“你们用的不是情侣名吗?石蕴玉而山辉,水怀珠则川媚。”


    川媚先是愕然,旋即大方承认了,“我现在更相信那些有深意的歌词是你自己写的了,圈内很少人知道我跟他名字里的关联。我们差不多是同时间入行的,还没做出成绩之前就交往过了,共同取了江湖艺名。后来分手了、先后成家了也没改名,是因为这两个名字已经成了各自的名片了,没必要换。”


    那有没有一丝纪念曾经所爱的用意呢?李兰幽自然没有追问,她跟这帮同事现下还不太熟,懂得适可而止。


    何况,她除非对特别感兴趣的人才会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李兰幽这几天很忙,因此忽略了,魔都全境悄悄挂起冰雹暴雨黄色预警-


    「我把你车开回你小区车库了。但由于我不记得你的车位在哪儿,所以暂且停在了小区东门的临停区。」


    收到李兰幽这条微信时,顾繁山刚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单手擦拭头发。


    男人面上不显,但原本平静的心情骤然失落,「你还在附近吗?走了吗?」


    李兰幽:「没有,正打车呢,准备去机场。」


    顾繁山:「我送你。」


    李兰幽:「你在家?」


    顾繁山看了眼窗外,乌云压城,妖风大作。「中午的时候气象局临时发了强对流雷暴天气的预警,公司全体人员都居家办公了。」


    李兰幽碎发都被吹乱了,「难怪了。」


    顾繁山:「你等我下楼。三分钟。」


    顾繁山快速套好T恤,顶着一头半干的湿发,任额前坠着两滴水珠的碎发遮住眼梢,就这样带着几分不经意的不同,出现在了李兰幽跟前。


    看着他快步向自己奔来的步子,李兰幽莫名幻视出了顾繁山少年时候的样子,松弛又心急,和平时那种成熟克制的气场啧,怎么说呢,反正是另一种很值得赏味的感觉。


    李兰幽收敛起自己的女凝视角,嘘咳两声,“我不着急的,还有时间。”


    顾繁山:“不想你久等。”


    李兰幽怔了怔,只当他是出于礼貌教养才如此,“我们走吧。”


    “我帮你提。”他不由分说拎起她的行李,带着她去取车。


    钻进车内,顾繁山才发现她给他放了个小礼物,还替他加满了油。


    哎,他该赞她贴心呢,还是该怅然于她的生分?


    虽然从顾繁山凝视礼物时的表情来看,李兰幽没法判断他是喜欢还是无感,但她很满意自己尽了礼数。


    一套专业养护黑胶唱片跟唱针的高级清洁套装,总价三四百块,不会便宜到令人轻视,也不会贵到让人有负担。


    李兰幽自认为还是很懂挑礼物的学问的。


    两千一支的钢笔跟两千一部的手机,花了同样的钱,收礼的人往往认为前者更走心,更值得珍藏。


    这套清洁工具亦是如此,国产纤维刷可能就二三十块,洋货的天鹅绒价格翻倍,但拢共也就一瓶香水的价格。


    顾繁山抚了抚包装盒,“谢谢你,我很喜欢。”


    李兰幽系好安全带,“你喜欢就好。”


    外头风势加大,落叶满天飘零,雨点砸窗。


    一时间天昏地暗。


    李兰幽眉头紧皱,不禁担心航班出问题。


    顾繁山发动车子,“你几点的飞机?”


    “八点四十五。”


    第113章 为读者77814089更新


    车子撕开雨幕,往虹桥机场的方向徐徐行驶。


    李兰幽看了眼中控台,“可以放点儿歌吗?”


    “当然。”


    征得车主的同意后,她点开了对方好几个分门别类的歌单,饶有兴趣地慢慢翻阅。


    “你歌单里的歌儿,除了极个别比较陌生,我几乎都听过。”李兰幽忍俊。


    顾繁山唇角淡淡上扬,他们听歌偏好重合这一点,早在高中时期他就发现了。


    指腹不停地滑动着,忽然,李兰幽的手指伴随笑容同步顿住,别过头看他,“你还知道呼啸屯呢?”


    他关注了不止一首,除了最火的《圆缺》和《愚》,连前几天才试水发行的《暗恋者亡》也在收藏夹中。


    《暗恋者亡》仅在特定渠道小范围投放,目前只有核心圈层的铁粉知道。


    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划出一道忽明忽暗的视野,顾繁山手握方向盘,余光朝她轻轻一瞥,随后又专注回道路前方,“你也喜欢?”


    李兰幽沉吟片刻,抬眸,“嗯,她挺小众的。”


    “已经越来越大众了。”


    李兰幽一时有些敏感,担心他这话里有反感的含义。


    她道:“我之前偶尔会听到这样一个说法,原本很喜欢一件小众的东西,但当喜欢ta的人越来越多时,就会瞬间对ta不感兴趣了。你刚刚,也是这样吗?”


    她签了行业内的大厂牌,即将以真实身份出道,虽然按照合同来说,公司只负责版权保护、发行宣传和商务对接,绝对不会干预她的创作自主权,她依然以独立音乐人的身份行走,但背靠大厂,坐拥更好资源和曝光是事实,商业化趋势不可避免。


    李兰幽想挣钱,当然了,谁不想挣钱?承认自己想发财没什么可耻的。


    但她又不想彻底地流量化,也不想忘掉初心,所以,这已经是她能为自己和真心喜欢她的歌迷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公司一开始给她安排的出道活动还是参加某台的音综呢,她都被极力推掉了。


    “我不会。”顾繁山意外李兰幽会这么问,照实道,“如果某人只在歌手粉丝体量很少时喜欢她,说明他喜欢的也不是歌手本身,而是专属小众感带来的优越心理。何况,据我所知,呼啸屯这位歌手目前并没有俗不可耐的创作转变,她还是她。”


    李兰幽由衷道,“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明理就好了。”


    她发现,他的为人挺正的。


    以前隔得远,只看到他的光环,现在凑近了,也渐渐能理解他人缘为什么那么好了。


    男女通杀,实至名归。


    顾繁山双手轻转方向盘,突然道,“你不觉得,你们的声音很像吗?”


    “嗯?”


    “你跟呼啸屯。”


    “呃,是吗?其实梅顺琦也这么说哈哈”她遮面假笑。


    这时候直接告诉他真相也无妨,但她才不是那么无聊死板的人。


    除了少部分关系亲近的人,绝大多数认识她的朋友都不知道她的另一层身份。


    她觉得等大家自己发现,冲击力好像会更大些。


    届时各位的反应肯定很有趣。


    李兰幽点开了《暗恋者亡》,悦耳的旋律在车厢内轻盈流淌。


    “你觉得《暗恋者亡》怎么样?好听吗?”她问这个问题前也没理清楚自己的本意,是想正好借这个机会打探下铁粉对新歌的真实反馈呢?还是说,这一刻仅在乎顾繁山个人的评价。


    顾繁山:“全程只有木吉他加轻打击撑着,简单到了极致,她很自信,相信自己旋律、嗓音和演唱时投入的情感可以留住人。”


    当歌词唱道:


    “如果不对等的付出是徒劳


    如果单恋的爱情注定没有回音


    如果求而不得反而让人甘之如饴


    那劈柴、喂马、面朝大海


    只是海子的事


    我也想不劳而获


    收获一个付出型人格赠予的春天”


    顾繁山跟着节奏淡淡点头,“她的词还蛮好玩的,别的歌手的歌儿我听调子为主,她的是比较难得的那种,歌词有不可替代性。”


    李兰幽挺开心的。


    被优秀的人认可。


    被朋友认可。


    被顾繁山认可。


    顾繁山:“你们的声音真的很像,要不是我看过呼啸屯的照片,要不是之前听过周杰伦、林俊杰的模仿者唱歌让我相信世界有声音近乎一致的人,我真以为你们是同一个人了。”


    “呼啸屯的照片?”她愣住。


    “是啊,之前无意间刷到的。一个好几千点赞的帖子。当然,也不见得是真实信源,兴许又是谣传。”


    该帖子里其实还有条热评,但被顾繁山看后忽略了——「我们市里有家清吧,以前有个女主唱,最近没怎么来了,声音跟呼啸屯也很像。」


    李兰幽跟顾繁山分开后,凭身份证直接过了安检,候机时无聊,她搜了下“呼啸屯照片”等等的字眼,详尽了解才清楚,原来是一个声音跟她很像的模仿者,在某抖上上传了弹唱她歌曲的视频,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了那是歌手本人,还被搬到了别的平台上。


    整个评论区就没人怀疑过人家只是模仿而已,纷纷表示理解呼啸屯神秘的原因了。


    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部分网友的原话更直接,大概就是长得确实不太方便吧。


    当然了,不是所有人都以貌取人的,帮呼啸屯说话的粉丝不在少数,大家更愿意强调才华、人品胜于一切-


    李舜在三人小群里@全员:「在家吗?速来湖畔私邸,沈云平回国了。」


    杨锋:「你这家伙,还惯爱钻营的。」


    李舜:「这叫广结人脉。说不定沈云平会重仓我们呢。」


    「大佬听说我们拒绝了国外的xx资本,对Omniscient AI很感兴趣呢。」


    沈云平是国内投资界教父级人物,身家十多年前就达到了千亿级,早年在北京发家,后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活动。


    Omniscient AI目前正跟地方国资洽谈天使轮融资的合作事宜,如果沈云平再加入,相当于搭了一座连接投资圈顶级资源的桥梁。


    顾繁山:「怎么个感兴趣法?」


    李舜:「就随口问了两句。」


    顾繁山:「」


    杨锋:「」


    顾繁山此刻身处虹桥机场的地下停车库,静坐在车内,时不时刷新航旅纵横上的航班信息。


    这样恶劣的天气,很多航班都延误了,甚至有些直接取消飞行。


    他不确定李兰幽搭乘的那一趟会怎么样,但他心甘情愿就这么等着。


    如果她要在上海滞留一夜,他能第一时间出现。


    很傻是不是。


    他很少这样犯傻,可一旦犯傻起来,就不会去思考值不值当这样的现实问题了。


    当他终于刷到"航班取消"的提示时,眼眸才亮了三秒,便一点点黯淡下去了。


    「真被你说中了,航班取消了。」李兰幽打出“乌鸦嘴”三个字,想想觉得这么说他不妥,还是删了。「不过,还好广州可以正常飞,我改签去广州了。」-


    最近一周网络上传出风声,两家头部唱片想签约呼啸屯,已经在跟她接洽了。


    李兰幽也不知道这些公司来找她是真的看中她了,还是赫兹某些高层的人脉在背后发力,请同行们走个过场,为她造势?


    不管如何,著作权风波才过去没几天,各大音乐厂牌争着向她递出橄榄枝,变相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呼啸屯没有问题。


    业内机构有专门的背调团队,挖内幕、搞消息、探虚实的能耐远比大众更精更专业。


    山辉跟川媚说得没错,经此一遭,李兰幽也算因祸得福了,打开了知名度,还抬了身价。


    呼啸屯最终会花落谁家?歌迷们纷纷猜测并期待起来,也有少部分人持反对态度,不希望呼啸屯签约大厂,有的担心她受欺负,有的担心她向商业妥协,也有的单纯不希望她被大众熟知,有种专属感被剥夺的负面情绪。


    半个月后,又有江湖传言,呼啸屯签约了海豚赫兹音乐。


    赫兹背后的母公司以法务0败诉闻名,如果呼啸屯真的签了它,也算是背靠大树了。


    三天后,赫兹以公司名义向刘洋和张玥提起诉讼,诉他们严重损害赫兹的商誉和签约艺人的声誉,要求对方删文道歉和赔偿。


    不出二十四小时,张玥那边直接滑跪,拍了个素颜露脸的道歉视频,含泪陈情自己也是误信了渣男的花言巧语。


    虽然这次道歉很诚恳,但她曾经明示呼啸屯靠权色交易换取著作权署名,涉及诽谤和公然侮辱、使谣言造成广泛传播,最终还是因治安违法被刑拘和罚款了。


    至于刘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因为只是私下口嗨、虚构自己的才子人设,主观上也并没有料到张玥信以为真后会把这牛皮传播到了网上,所以除了道歉之外,他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用付出别的代价了,被坑惨了张玥不可能放过他,行业也将他软封杀了,音乐圈这条路算是堵死了-


    顾繁山正全情投入工作。


    杨锋将两张票递到他跟前说:“上次,看你关注那个呼啸屯的新闻,喏,要吗?呼啸屯的出道首演。”


    第114章 为暂时没想好昵称~~(28010280)更新


    李兰幽到广州,事先并没有跟梅顺琦说。


    她悄悄输入密码锁进屋时,梅顺琦正在浴室里洗澡。


    梅顺琦的这套房子走的是那种很典型的“富裕但孤独”的霸总风,窗景四季不变,一排排被镶了金边的摩天大楼立于暗夜,室内幽暗,只开了两盏落地台灯,他这一点跟她一样,夜晚在家像避光一样生物,不喜开太多的灯。


    目之所及,整洁,冰冷,好像她上次离开连同温暖也一并带走了。


    倒是桌上稍有些乱,随意摆着一堆药。


    生病了?


    还是维生素、鱼油之类的维养类产品?


    李兰幽凑近细看,其中有一两瓶纯英文类的医学用词,她不太懂,只好打开手机搜索。


    浴室水声停了,没一会儿,仅下身裹着浴巾的男人推门出来。


    他视力好,一眼注意到女人,欣喜得想抱住她,却被李兰幽及时制止:“别,我没洗澡。”


    “我又不介意。”


    “我介意。”李兰幽说罢,指了指桌上的瓶瓶罐罐,“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一直都没跟我说?”


    梅顺琦怔了怔,很坦然地混淆视听,“保健品啊,鱼油、维生素,你不也在吃吗?吃完了?我再给你买点。”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她弯腰,精准捞起那瓶刚搜索过药名的。


    “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二类精神药物,都能带过关了,足以说明它的安全。”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最近吧,本来已经停了很久了。”梅顺琦第一反应是安抚她,不希望她情况想得严重,“其实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状况已经好多了,跟正常人真没什么区别。”


    “难怪了。”


    “什么难怪了?你的脑袋瓜又悟出什么了?”


    “你之前会很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些厌世的想法,说一些自毁式的话。”其实她很避讳这点,担心语谶。


    “那我以后不说了,行不行?”他坐在沙发上,将她抱在腿上。


    “哎,我也不知道,一方面怕一语成谶,一方面又觉得想说的话不能说,憋着反而更堵。”她不禁有些后怕地问:“之前在山椿就是我们还没在一起那会儿,我去你家送货、你感冒发烧那次,是不是抑郁发作了?”


    “啧,你还记得那天呢。”


    “问你话呢。”


    “嗯,那几天情况是比较糟糕。”


    “你什么时候确诊抑郁的?”


    “爸爸突然去世,还是有被打击到的吧。到了国外,陌生的环境、梁家人时不时的骚扰,有点儿压抑,再后来,呃,你也知道,反正心理伤害多少有点儿,总之这十年方方面面的事儿不少,抑郁是大学的时候确诊的,轻度而已,放心吧,这些年也没有变得更严重。”


    “你不是辅修了神经心理学?怎么还会难道真的应了那句话,医者不自医?”


    “我对这门课程感兴趣,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弄清抑郁的发病逻辑,没错。”


    “然后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再理性地拉自己一把。”他与她额头相抵。


    “你这些日子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李兰幽有些哽咽,伸手摸了摸他漂亮的眉骨,“对不起,我最近忙着自己的事情,忽略了你。”


    “那你现在来了,不就补偿我了吗?”他忍不住想啄她的脸。


    李兰幽任由他吻了两口,才温柔避开,“等下再让你亲个够好不好,我在外奔波了一天,身上都馊了,先去洗漱下。”


    当女友进了浴室,身影彻底消失在客厅,梅顺琦卸下没事儿人一样的笑容,回头扫了一眼那瓶抗抑郁的药,瓶身静静伏在茶几上,投射出一道沉沉的阴影,他将所有阴霾也一并塞了进去,起身给李兰幽拿浴衣去了。


    等李兰幽洗漱完,梅顺琦刚好吹干自己的头发,招呼她到自己身边儿,“来,给你吹。”


    李兰幽乖乖过去,站到他身前,享受他的侍奉。


    “我箱子里那些脏衣服呢?”


    “给你放洗衣机了,正在洗。”


    “嗯,挺自觉。”


    “明天我们去逛街吧,给你买点新衣服。”


    “不用啊,直接烘干不就好了。”


    “我看你还没有当公众人物的意识啊,以后你要是火了,不戴口罩素颜朝天地出门会成为奢侈的事情,现在好好珍惜还是素人的时候吧,我未来的大明星。”


    “你说得好像有点儿道理,不火就搞笑了,不对,其实,不温不火的状态才是最好的。”-


    空谷寺的轮廓被融进暗夜蓝的城市滤镜里。


    饶澈经空谷大道出发,抵达了山椿的碧桂园钻石府。


    他近来忙,好久都没跟堂姐一家子见面了,今晚堂姐盛情相邀,说是专门请了烤全羊的师傅上门,让他也来打打牙祭。


    原以为是家人间小聚,没想到袁霞在内的那些个牌友也在。


    饶澈有些反感,干脆躲进施豪的房间,看看那小子在干嘛。


    房间空无一人,原来施豪并不在家。


    饶澈折返回宾客聚集的院子,问饶俪:“今天不是周末吗?施豪人呢?”


    “他去机构上贝斯课了啊,估计快回来了。”


    “不是给他请了家教上门吗?”


    “那李老师很早就不做了。”


    “为什么?”


    “说是工作有了变动,不一定长期待在山椿,不稳定呗。切,其实她不提,我还不知道怎么开口辞退她呢。”


    说不上为什么,饶澈心里一瞬间空落落的,失去了某种可交际的连接似的。


    他之前借施豪的手机看过她的朋友圈,还曾向王鹏旁敲侧击,打听她的情况,可惜,王鹏说她名花有主了。


    他想,他对她可能存在点儿男人对女人的兴趣,但也不算太强烈,毕竟只有一面之缘,根本没有多余机会让感觉升温。


    他对她的关注和好奇,更多来自饶俪的那句“早上保时捷接,晚上奥迪送,两个帅小伙,竞争上岗”。


    当他见到其中一位竞争者后,被激发了雄竞意识,仅此而已。


    谈话间,施豪背着琴盒推开了院门,“哇,好香啊,今晚吃什么?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饶俪帮孩子把琴盒从背上脱下,“还没熟呢,别心急。”


    袁霞等大人起哄,让孩子露两手,学了那么久了,看看成果如何。


    施豪不依,跟他们扯起皮。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在施豪那里,饶澈追问堂姐:“为什么想辞了人家?”


    饶俪单纯嘴硬而已,无法从专业角度找理由,于是又搬出了男女大防那一套,“毕竟是女老师嘛,长得还不差,让做家长的不放心呗。你看看,连你都那么关心那个女老师的去向了,不足以说明问题吗?我记得你们才见过一面吧。”


    饶澈:“什么跟什么啊,人家毕竟是王鹏介绍过来的,我问两句不是很正常?”


    施豪表面上应付着那堆大人,耳朵却很尖地留意着小舅跟妈妈的对话,他忍不住道:“饶澈,喜欢就喜欢呗,承认对一个女生有好感没什么可耻的。”


    人小鬼大。


    饶俪:“你个浑小子。”


    袁霞:“哟,饶大少爷有喜欢的女生啦?”


    饶澈:“别听他瞎扯。”


    袁霞:“之前那个女老师?饶姐,不是说有什么富二代在追她吗?这么久呢,还拿乔呢?”


    施豪感觉到了袁霞语气里的不善,“李老师有稳定的男朋友了,她男朋友很帅很帅的。”


    袁霞:“能有多帅?有你小舅帅吗 ?”


    当事人还在现场站着呢,施豪不敢胳膊肘往外拐,“跟我小舅一样帅。”


    在袁霞看来,饶澈已经算外形条件很不错的了,当即对“一样帅”的那张脸有些好奇,“有照片吗?”


    施豪:“我怎么可能有,只是见过一面而已,倒是有李老师的。”


    袁霞:“给我们看看呗?到底是什么样的美女能让富二代倾倒、能让你小舅念念不忘。”


    袁霞说着,周围几个大人也围了上前,准备瞻仰。


    施豪将李兰幽的头像点开,递给众人。


    袁霞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震惊,不禁自言自语道,“这不是李兰幽吗?!”


    饶澈:“你认识?”


    袁霞:“呵呵她就是你之前没瞧上的那个相亲对象啊,爸爸蹲过号子那个。哈,真有能耐啊。”


    饶俪:“哦,我想起来了,你小姨的女儿?你表妹?你之前说她们母女央求你妈跟你开口,让你牵线搭桥,安排一个跟饶澈相亲的机会,是她们吧?”


    饶澈眼里明显闪过惊诧,“是她?”


    与大人们那种贬低女方、抬高自己人身价的莫名其妙骄傲的心态不同,只有施豪替饶澈惋惜:“饶澈,你错过了一个亿啊。”


    袁霞:“这有什么可惜的,你还小,不懂很多现实问题,你小舅没被缠上,是规避了麻烦。”


    施豪:“你说的无非就是门当户对那一套嘛。袁阿姨,我觉得你好奇怪,你是李老师的表姐,怎么不替自家人说话?反而还,呃很难评。”


    饶俪:“施豪!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切,我还不想跟你们聊呢,是你们自己把我围住要我表演。”施豪肩膀一甩一甩的,撞出人群。


    饶俪也不想儿子不开心,便不拦着,只对各位亲友假意赔笑,“各位见笑了,孩子不懂事儿,别跟他计较。”-


    李兰幽飞往杭州,跟工作人员汇合,进行首演彩排。


    第115章 为阿唯(65456038)更新


    贺之柏,内地乐坛近十年来的中坚力量,演唱会票房稳定大卖的全能唱作人。


    他最近在全国各地开巡演,杭州站的神秘特邀嘉宾,正是公司新签约的后辈李兰幽。


    很多公司习惯把新人硬塞到老艺人的场子里,借老艺人的热度给新人铺路,老家伙们心里不情不愿的情况也并非没有。


    贺之柏持有海豚赫兹的股份,虽然占股不多,但巨企利厚,年底分红还是相当可观的,因此,他跟李兰幽除了前后辈关系,还有一层老板身份。


    作为老板,他当然乐意捧极具发展潜力的新人。


    何况,李兰幽跟他一样也是唱作型出身,有原创曲目的实力,凭这一点,他对她便多了一分青眼。


    任何行业明里暗里都有鄙视链,音乐圈自然不例外。


    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正是他这个类型的,能自己写、自己唱、自己制作,版权永远紧握在自己手里。


    接着是纯vocal,凭一流唱功和公司为ta打造的金曲站稳脚跟;


    再往下嘛,贺之柏认为不提也罢。


    公司跟李兰幽签署合同的几天后,他在高层群里看到了她之前在清吧的弹唱视频,表演的还是他的歌儿,觉得她诠释得还不错。


    后来又听说她拒绝了上音综的安排,便主动跟川媚联络,请她到自己演唱会助演。


    半个月前,他和团队跟李兰幽互加了微信,简单沟通了下演唱会上的合作曲目,让她先熟悉熟悉。


    今天在杭州见到本人,倒是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年轻动人些。


    虽然不是什么第一眼就惊艳时光的大美人,但有股他形容不上来的味道,尤其登台之后,慵懒的嗓音自带缱绻气场,还挺牵动人。


    他们一块彩排,分配歌词、沟通站位,休息时偶然聊到音乐经历,那种怀才不遇的相似境遇,又让他生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贺之柏是三十二岁之后才火起来的,但他是男人,人们会理所当然地认为男人三十而立,可女人就不一样了,三十的女人走的是下坡路。


    尽管他看好李兰幽,但他考虑问题的时候跳脱不了父权制思维,有些替她可惜,觉得她起势太晚了,公司要早点遇到她,她也不至于蹉跎浪费那么多时间,她未来几年若能稳扎稳打地发展,必然属于事业上升期,可这也是一个女人生儿育女的最后黄金窗口。


    当然了,才见一次,忌交浅言深,这只是他心底暗生的想法,不可能摆上台面。


    其实他若直说也无妨,李兰幽另有一价值体系和自立自洽的逻辑,早几年她未必有感悟写出今天的歌儿,这些年的经历同样重要,至于女性三十岁走下坡的说法,现在也就相亲市场还流行。


    她又不走家庭和雌.竞这条路,自然不会受其约束。


    很多观念都是旧时代的老黄历了,既然是老黄历,当然要撕掉它-


    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三天,结束了头一天的彩排工作,李兰幽被保姆车送回了西子湖深处的酒店。


    川媚嘱咐她好好休息,为防止意外,这几天最好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溜达了,这家酒店置身江南园林间,也挺好逛的。


    李兰幽累了一天,躺在沙发上网冲浪,刷了好一会儿跟自己有关的帖子,很好,没看到什么负面评价。


    不过,倒是怜爱起了那些为她买黄牛票的粉丝。


    虽说她是“神秘”嘉宾,但为了卖票,也为了给她的活动预热,公司早放出了她的通告消息,不少粉丝因她而来,特意抢了杭州场的座位。


    有位还在念书的歌迷发帖诉说这两天的委屈遭遇,为了看呼啸屯才特意从澳门飞杭州,买的还是四千块的黄牛票,结果一波三折,行李被航司弄丢,出租车司机还因为她头一天深夜订的酒店距离机场太近而莫名其妙甩脸子


    后来该粉丝经评论区热心网友的解释才知道,的士司机在机场排队都是两小时起步,按机场规定又不能拒载,只好把脾气发在短程旅客身上了。


    但这不是系统的问题吗?旅客何其无辜?


    李兰幽无法坐视不理,给小助理转了四千,想借她支付宝账号试试能不能给该粉丝转账。


    因为小粉丝最开始发帖晒行程订单的时候电话忘了打马赛克,李兰幽眼尖留意到了,还用momo小号提醒贴主私密信息没遮住。


    十分钟后,小唯发来信息说转账成功,能搜到对方的支付宝,名字末位跟截图也对得上。


    李兰幽心里终于舒坦了些。


    川媚得知此事后,态度矛盾,既认可李兰幽的温度,又不是很赞同她的做法,“你现在大发善心,以后粉丝多了,都这样遇到困难、委屈,你还能照顾得过来吗?”


    李兰幽:“这是个好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你,以后再说吧~”


    她打哈哈应付完川媚,处于又困又兴奋的精神状态中,实在睡不着,又抱起手机胡乱刷了起来。


    其实现在才晚间七点,她这几天作息不太好才需要小小的补觉。


    朋友圈亮了红点,有人更新了动态。


    她点进去查看,李舜发了朋友圈,定位在西溪湿地悦榕庄那边。


    李兰幽没多想,评论道:「你来杭州了?」


    是为了工作吗?那顾繁山也在吧?她正想着他,他跟她心有灵犀般,直接找她了。


    顾繁山:「你在杭州?」


    哇,出现得好快,她丝毫不怀疑他现在就跟李舜在一块儿。


    李兰幽:「你怎么知道我在?」


    因为“来”这个动词用的妙啊。


    顾繁山:「你用了‘来’字。」


    李兰幽暗道了一声佩服,「不愧是你啊,顾繁山。」-


    李舜确实在顾繁山身旁,一行人正准备去附近的新荣记吃饭。


    他见顾繁山在跟李兰幽对话,便问:“小李真的也在杭州?”


    顾繁山点点头,“嗯”了一声。


    李舜:“近吗?近的话叫上她一起吃饭啊。”


    杨锋:“小李是谁?”


    李舜:“哦,繁山的高中同学,上次我们去云南参加婚礼和徒步,她跟她男朋友也在。”


    李舜,你不用强调她男朋友的。


    顾繁山默然思量着什么,片刻后收起手机,“今晚就算了吧。”


    李舜:“为什么?她很远?”


    顾繁山:“她这几天应该挺忙的。”


    李舜:“忙?能忙什么?来出差的?话说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我一直没问过。”


    顾繁山:“后天你就知道了。”后天他心里悬着的那个答案也终于可以落地了。


    远在云南重逢的第一面,她的声线就让顾繁山不受控地联想到了那位从不露面的女歌手。


    呼啸屯音乐平台上的IP属地长期挂着他故乡的省份,她正好也生活在山椿。


    从呼啸屯与Eric的著作权纠纷中,他又得知,呼啸屯曾在上海工作,后来离开,行迹与时间跟她刚好对得上。


    呼啸屯注册社媒账号反黑,IP显示上海,而那几天,她刚好从山椿飞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天送她去机场,他连说两次觉得她和呼啸屯的声音很像,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试探她的口风,试探她的反应,试探她对呼啸屯的态度。


    她在乎外界对呼啸屯的评价,得到他对呼啸屯的支持和肯定后,还悄悄松了一口气。


    种种巧合,加深了顾繁山心里的猜想。


    抵达航站楼后,他并未着急离开车库,静坐在车内,点开了车载导航的历史行程。


    她没去什么地方,除了一次宝丽轩,到访最多的就是海豚赫兹音乐上海分公司。


    海豚赫兹?


    他正纳闷她跟海豚赫兹的关系,不出一个月的时间,海豚赫兹以公司商誉和艺人权益被侵犯等理由强势起诉Eric和张玥


    顾繁山就算再愚钝,串联起那么多的巧合和线索,也该明白个大概了。


    暗恋多年难以释怀的女生跟他仰慕的歌手,影影倬倬间重合到一块,顾繁山心里涨涨地,像起潮一样,澎湃、激动又期待。


    牵绊他跟她之间的宿命红绳,竟然有两根-


    顾繁山与合伙人这次来杭州,有两件要事。


    一是与地方国资正式签约,这件昨天已经圆满完成。


    二嘛,沈云平邀请他们了,想听听他们关于人工智能这个产业的想法。


    沈云平是江浙人,虽然早年在北京求学和起家,但若回国了,落脚的地方总是杭州。


    杨锋递给顾繁山的那套至尊贵宾包厢超级vip票,正是沈云平那边的工作人员送来的。


    李舜:“沈云平还看演唱会呢?”


    杨锋:“瞧你这话说的,沈云平不但看演唱会,他还吃大米呢。”


    李舜:“我是没想到日进斗金的大佬会对这种普通场合感兴趣。”


    杨锋:“应该是陪家人吧,好像是家里孩子追星?”


    李舜:“他还有孩子?传言不是说他是那啥吗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听说了,他有位关系很稳定的男性伴侣,好像还在拉斯维加斯结婚了。”


    杨锋:“在美国,代.孕合法的州,找代.孕妈妈生的试管婴儿,孩子现在估计都十五六岁了。”


    顾繁山默默听着,没心情参与这个话题,但如杨锋所说,沈云平还真是为了陪家人才光临演唱会现场。


    不同的大佬,谈生意的风格也不同。


    有人极其在乎家人隐私,不会带家人与商务场上的人打交道。


    也有人不拘小节,虽然同样很保护家人,但不介意借着各类场合让后代多参与人际往来,从小跟在身边磨炼眼界和心性。


    沈云平显然属于后者。


    顾繁山在私密性与安保性兼顾的至尊贵宾包厢内见到沈云平的小女儿沈明空。


    贺之柏在台上劲歌热舞,沈明空终兴致缺缺。


    不喜欢贺之柏?


    那为什么特意屈尊来这一趟呢?


    ——“接下来这首歌,我想邀请我最近认识的一位新朋友、很欣赏很喜欢的一位新朋友,来跟我一起唱”接连唱了几首歌的贺之柏微微喘着粗气。


    沈明空的眼神倏地亮了,人也立马来精神了,兴冲冲凑到全景玻璃窗前,高举起手机录像,雀跃地低声呐喊,“呼啸屯!呼啸屯!呼啸屯!”


    第116章 为读者77814089更新


    因为在意沈明空,包厢内其余人等也将关注的焦点转移到了舞台上,跟着挪到了窗边。


    沈云平那位稍显年轻的伴侣罗先生,噙笑看着女儿,及时打开手机录像,记录正在记录偶像初登场的女儿的幸福模样。


    李舜默默走到伙伴身侧,压低嗓门打听,“呼啸屯是谁?我跟不上时代了?”


    杨锋:“最近比较受欢迎的歌手。”


    他本来以为顾繁山比较了解,应当会接话,但他丝毫没有答疑解惑的心思,全神贯注地盯紧舞台,眸中有热切的情绪。


    至于喜欢成这样吗?杨锋看看顾繁山,又看看沈明空。


    李舜:“东北人?”


    “可能是吧。”杨锋晃了晃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后,踱步到顾繁山身边,一起观看演唱会。


    “呼啸屯——呼啸屯——”


    台下数千道声音从无序到有序,逐渐整齐划一,带着同一份热忱,呼唤出了同一个名字。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观众都认识呼啸屯,也并不是所有观众都冲着呼啸屯来的,但这不影响大家的好奇。


    于是,不少凑热闹分子也跟着呐喊起来,“呼啸屯——呼啸屯——”


    上一曲才落幕,布景和舞蹈演员正井然撤下后台,舞台灯光减灭,只剩贺之柏身上那一束。


    他戴着耳返控场,一边等待乐器和呼啸屯就位,一边跟台下互动:“跟我的朋友唱什么歌好呢——”说着还故意把话筒朝向观众,做足聆听的姿态。


    台下众口不一,一首首歌名错乱交织。


    贺之柏摇摇头,像没听到自己满意的似的,随后又再度做倾听状,“诶,我刚好像听到台下说《短期情侣》?呃,这首歌这么唱来着?我忘了耶——”


    一段空灵澄澈的吉他旋律在黑暗中响起,像是在提醒他调子该怎么哼。


    千万道视线往同一个方向翘盼。


    “哦~我想起来了,”贺之柏也转身,面向暗处的人,清唱一声,“short-term relationship ~ ”


    这是约定好的开唱的信号。


    “噔——”的一声,聚光灯骤然穿透夜色,精准落在舞台中央。


    全场沸腾尖叫,很快又自觉地屏息凝神起来


    只见一个漂亮寂然的女人抱着吉他,安静坐在圆心中间,柔光勾勒着她的轮廓,光影跃动的浮尘因她的缘故,升作钻石碎光般闪耀。


    女人指尖轻触琴弦,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是简简单单分解和弦,把熟悉动人的节奏化作一波波轻柔的海浪,推送到听众耳边。


    弦音铺垫到位,她将满腔情绪揉进嗓音里,


    “


    在别人的码头


    你曾或长或短的停留


    长情久伴可贵


    但短期的相爱


    亦有它独特的存在价值


    每一段short-term relationship


    皆因不甘寂寞的灵魂


    先行越过了理智的藩篱


    明知不适合


    明知不可为


    仍为了一时的消遣


    一刹的欢愉


    承受朝成夕毁的结局”


    李兰幽演唱第一段时,贺之柏悄然无声地坐到了钢琴旁,与她的木吉他合奏。


    两位歌手仿佛置身空荡的城市,一呼一吸,凝望彼此,却再无法靠近


    曲终,掌声不绝于耳,久久回味的歌迷纷纷站起来致意,有人不停挥舞荧光棒和灯牌;有人使劲儿踮起脚,不看大屏看舞台,想尽量用肉眼多看看喜欢的人。


    贺之柏从曲中意绪抽离,很快调整自己,问台下听众:“唱得好吗?”


    “好!!!!”粉丝们异口同声。


    镁光灯紧紧追随着两位歌手,直到他们站定在了一块儿。


    贺之柏:“紧张吗?兰幽。”


    李兰幽:“还好,有点儿。”


    贺之柏:“太谦虚了,台风比我还稳。”


    李兰幽:“你那是累的。”


    台下哄笑。


    贺之柏跟着弯唇,眼底满是对粉丝们纵容的微笑,等大家尽情嘲笑完自己,才接着道,“兰幽,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李兰幽:“大家好,我是独立音乐人呼啸屯,本名李兰幽,今后将以李兰幽的身份跟大家见面,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贺之柏做细品状:“嗯,空谷幽兰的兰,空谷幽兰的幽,兰幽、兰幽,李兰幽。”


    “李兰幽——李兰幽——”粉丝很捧场地高举灯牌呐喊她的名字,包括场外那些没抢到票、自带板凳的朋友们。


    贺之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那么激动嘛,感觉已经不是我的主场了。”


    贺粉也很给力,连忙喊“是!!!!!”


    贺之柏紧了紧耳返,“兰幽,你知道我第一次听你的歌,是哪首吗?”


    李兰幽摇头,“不知道诶。”


    “大家要不要猜一猜?”贺之柏把话筒对准台下,再次得到一阵热情但不统一的答案。


    “no no no,猜错咯。”贺之柏把那首歌的高潮片段哼唱出来,“我以莽撞的爱对抗世界的风险~~~”


    有了歌词提示,有观众声嘶力竭:“《纯情世故者》!!!!”


    舞台侧方,已就位的乐手们弹起前奏,灯光烂漫烘托意象


    贺之柏需要休息和换装了,他前往升降台中央,对李兰幽道,“接下来,把场面交给你,帮我照顾好大家~”


    李兰幽跟随音乐律动,彻底接管舞台-


    看着台上言笑自若的李兰幽,李舜大脑空白,震惊到失语,许久后才回过神来,望向顾繁山,“那不是小李吗?你一早就知道,是不是?”


    “我也是今天才确定。”顾繁山没舍得在这个时候将有限的视线分散给李舜,若非语气与平时无异,往胸口直冲的热血和悸动恐怕早就暴露。


    杨锋:“什么意思?台上的歌手你们认识?”


    “哇好女神啊”沈明空眼底聚起星点,喃喃自语道,她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机放下了,果真,人们沉浸与迷恋某一事物的时候,便无暇顾及其他了。


    在场另外一位隐藏同担,何尝不是如此?


    这是顾繁山第一次见李兰幽登台,也是第一次见她穿裙子。


    她烫着一头复古名伶的波浪卷,穿着一袭丝缎长裙抱着粗壮的木吉他,竟然一点儿也不违和。


    轻易将人们拉入靡丽而忧伤的幻境中。


    他觉得他这辈子没救了。


    他与她有关的那套峰终定律,峰值本来就很高了,如今,高峰之上再攀高峰。


    不是因为她成为了明星,而是见识了她本身隐藏的魅力。


    他注定被她吃得死死的。


    仿佛这辈子生来的设置就是如此。


    “沈小姐很喜欢那个歌手吗?要不我带你去合影吧?”待李兰幽退场后,有心人便凑上去示好了。


    沈明空又恢复了对什么都索然无味的样子,“不了,不太想。”


    这样远远看着就挺好的。


    今日份的幸福已经超标了,她还没有沐浴焚香,没有净衣整冠,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就这样到女神跟前-


    后台,化妆间,堆了好几束预祝演出成功的花篮。


    有以公司的名义送的,有川媚、山辉私人送的,还有一些是流媒体官方送的。


    当然了,送花的人怎么少得了梅顺琦。


    梅顺琦手捧厄瓜多尔蓝玫瑰花桶,由小助理带路,来到了后台的休息间。


    “哇,克莱因蓝的玫瑰?还是野兽派的。”她从不吝啬对他的夸赞,亲了他一口。


    又把他给爽到了。


    然后再接再厉钻研她的喜好,只为她怡悦,只为得到更多的甜蜜奖赏。


    李兰幽:“等会儿还要跟贺之柏他们团队一起吃庆功饭,你跟我一起去吧。你没吃饭吧?去蹭一顿。”


    确实,他今天下午才匆匆飞抵杭州,把行李放在了她下榻的那家酒店,顺便取花。


    他提前一周就跟鲜花品牌方的工作人员预订了这份演出礼物,安排商家今天送到酒店,方便他直接签收。


    梅顺琦:“以家属的身份吗?”


    李兰幽:“不然呢?”


    梅顺琦:“那就好,要是无名无分我可不去。”他揽着她,温柔地吻了吻头发,正经道,“紧张吗刚才?”


    李兰幽也环住他的腰,“本来超级紧张,后来忘了紧张。”


    “明天没有安排了吧?”


    李兰幽:“没有,休息两天要跑好几个音乐节,到处刷点脸,接下来估计会很忙了。我到时候把通告安排发你。”


    “好啊,以后要追着你全国各地飞咯。”


    他俨然一副头号粉头的样子。


    “对了,顾繁山跟李舜也在杭州。”


    “嗯,我知道。”


    “你知道?哦,对,你应该也刷到李舜朋友圈了。”


    “刚跟他们约了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你要是太累,可以不去。”


    “我不累啊。”


    “喔,那就一块儿吧。”


    “你不想我去?”


    “怎么会。”


    “你很可疑哦。”


    “哪里可疑了?”


    李兰幽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本来她挺想去的,但感受到梅顺琦的不是很想她去,便犹豫了。


    跟顾繁山独处的那个夜晚,她并没有告诉梅顺琦。


    第117章 为读者39982950更新


    她直觉顾繁山也不会主动说出来。


    第二天,李兰幽借口想睡懒觉,就不跟他们一块儿去吃饭了。


    嗐,她还真是照顾男朋友心情啊,她自叹。


    梅顺琦临出门前在她额头一吻,李兰幽一副深陷睡意的样子,眼皮沉沉难以睁开,可当他扭起门把出去,她双眸轻启,神色分明清明。


    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酒店的早餐时间还没结束。


    她打算把早餐当brunch对付两口,再扫辆共享单车,在西湖景区内漫无目的地瞎逛。


    已经值机回上海的小唯提醒她:「戴上口罩!」


    李兰幽不习惯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跟着,不需要公司给她配备生活保姆,小唯属于工作助理,李兰幽有活儿她就跟着,没活儿她就收工。两个人都觉得爽歪歪。


    收到提醒时,她已经优哉游哉骑行了两公里,周围也没有便利店。


    虽然从昨晚到现在,账号粉丝数暴涨,可自己现在是素颜状态,周围人未必认得出吧,而且她也就昨晚才以真人面貌出道,一下子全民皆熟,她觉得不太可能。


    骑行到满觉陇,李兰幽逐渐有种费腿的感觉了,主要是车子不行,并非专业的山地车,稍微遇到点儿坡度,性能差距就显现了。


    她想,一小时收费两三块,要求就不要那么高啦。


    李兰幽就近找了家咖啡店歇息,环境意外的好,玻璃房,被竹林与茶山包围,满目皆翠。


    她点了杯特调,付款的时候才发现手机涌入了很多新消息。


    首先是工作群,大家在热火朝天地验收昨晚的成果和未来的宣发方向。


    再来是家人群,小侄子用马婉秋的微信给她发来童稚的祝贺。


    其实她一开始并没有跟家人细讲未来的具体变动,只说以后有公司会专门帮她的歌儿做宣传,自己会比较忙。


    李兰幽微微笑,也回了一句语音:“姑姑谢谢子晗喔,等姑姑明天回山椿,给你带杭州的好吃的。”


    人真是奇怪,跟小的萌物说话,声音就会不自觉变夹。


    惠禤:「你上热搜了哦。」 「好闺闺,你可给我争气啊。」


    李兰幽:「嗯,我也算大器晚成了」


    惠禤要不是这几天有要务在身,需要出差去趟外地,不然早飞杭州了。


    李兰幽点开了某社媒平台。


    #贺之柏呼啸屯#


    #呼啸屯空降杭州#


    #女神的诞生李兰幽#


    最后一个词条,吓得李兰幽虎躯一震,截图发到工作群里,“别告诉我这是公司买的”


    太夸张太自恋太容易招黑了叭。


    宣发小伙伴:「这个真不是我们买的,估计是粉丝自发的。」


    李兰幽点进词条,带话题的小伙伴们发言友好,大部分都是在感叹昨夜那套惊艳的妆造的。


    可能她之前太低调了吧,大家对她长相预期不高,今朝露面,无意中达到了先抑后扬的效果。


    本来最初定那套妆造的时候,李兰幽还担心太过美丽,会显得很刻意,造成喧宾夺主的不好观感。


    但团队跟贺之柏那边一致投票了这一套,理由比较大无畏一些,初登场隆重点怎么了?新人当然要有记忆点,先把路人盘扩大再说吧,往后只要保持初心,保持优质产出,保持敬业的态度,基本不会招黑。


    李兰幽今天游行的最后一站,打算去酒店后面的永福寺跟灵隐寺,逛完直接返回休息。


    她顺着导航,到了永福寺的山门入口,正准备在公众号上买票,迎面就撞见梅顺琦顾繁山一行人。


    梅顺琦:“我正准备回去呢,你怎么出来了?”


    李兰幽:“我想参观下寺庙啊,好不容易来趟杭州,还那么近,当然得逛逛。”


    李舜:“这不巧了吗,我们也是来上香的。本来让你男朋友叫上你一起的,他心疼你,想你好好休息,正准备回酒店陪你呢。哦,这儿正好是酒店后门啊。”李舜望着酒店的栅栏和石板延伸的小径。


    “那正好一起。”顾繁山说罢,介绍杨锋同李兰幽认识,“这是昨晚舞台上那位女士,李兰幽;这是我们的另一位合伙人,杨锋。”


    杨锋面上端着分寸,掩盖心中波澜,同她握手,“你好,我叫杨锋,很荣幸认识你,昨夜看完了你的演出现场,惊为天人。”


    哈,太夸张了,惊为天人?不至于吧。


    不过,现场跟隔着视频观看的感受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有种身临其境的震撼,就算听是别的歌手的演唱,他估计也会这么说的。


    李兰幽在心底自圆其说,紧接着看向顾繁山李舜他们:“你们昨晚也在?”


    李舜:“是啊,本来是看贺之柏的,真没想到你是特邀嘉宾,小李,你歌手这一层身份瞒得可太好了。”说着又揶揄起梅顺琦:“还有你这家属,保密工作配合得很不错啊。”


    梅顺琦很自然地揽过李兰幽的腰,笑道,“不能托举她前行,当然也不能拖后腿啊。”


    真刺眼。


    他的手放的位置真刺眼。


    现场某人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淡淡移开了视线。


    李兰幽想起之前在顾繁山车内关于呼啸屯的对话,瞄了瞄他的反应。


    视线交汇那一刹,空中翻涌的风骤然静止,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升腾在彼此心间。


    李舜还在同梅顺琦开玩笑:“注意点分寸,人家小李现在事业上升期呢,别第二天曝光恋情了。”


    秋天还未到,漫山深翠,只有零星几片黄、红相间的叶子点缀在山道上,檀香与沉香的雾气笼罩着佛院前后,像一道无形的圣光。


    几人闲庭信步,徐徐往上走。


    李舜跟李兰幽闲聊:“以前来过杭州吗?”


    李兰幽:“前些年来过一次,但那次没做什么攻略,去了人最多的那块地方,湖滨银泰、龙翔桥,走的是外湖沿岸的路,当时好失望,觉得西湖也不过如此,也是今天在西湖深处骑行,去了虎跑路、龙井路、乌龟潭才彻底改观,我当年真是错怪西湖了。”


    杨锋:“网上很多游客都这样啊,不怪大家,只有长期住在本地或者很仔细很耐心查攻略的人,才知道西湖真正的精华藏在哪里。要不是明早就得赶高铁回上海,我都想好好深度游一下。”


    李兰幽:“你们明早就走啊?”


    杨锋:“是啊,已经在杭州待了好几天了。”


    李舜:“你呢?小李?还要在杭州待多久?以后,还会常住山椿吗?要是工作多,感觉不是很方便啊。”


    李兰幽:“我明天早上就回山椿。新成立的工作室在上海,未来可能在上海、广州两地跑吧。”


    李舜:“那感情好啊,可以经常约饭了。”


    梅顺琦注意到顾繁山听到李舜这句话后淡淡笑了。


    顾繁山注意到梅顺琦的注意,若无其事地加深了笑意。


    梅顺琦今晚乘飞机离开,他无心游玩,只想早点拉着李兰幽回去过小情侣的二人世界。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


    他始终牵着女朋友的手,故意放慢脚步,等大伙儿走在前头了,才悄悄跟她咬耳朵。


    李兰幽受不了他这样——身体往她肩头靠,带着不易觉察的黏人,与平时在外的那种冷峭散漫截然不同。


    “行吧,那我们待会儿就不去隔壁灵隐寺了,逛完这里就溜?”她中了美男计。


    “好啊。”梅顺琦笑眯眯。


    永福寺很小,一个多小时就逛完了。


    李舜正思考大家今晚去哪儿吃,梅顺琦就拉着李兰幽,遗憾表示要先走一步了,原因是女朋友骑了好几公里的车,累了。


    这倒是事实。


    顾繁山目送二人远去,不发一言,打开了航旅纵横订票。


    从杭州直飞山椿,晨间时段只有一个航班。


    李舜:“哎,怎么回事儿,小李她们走了,我都没心情逛了。”


    一旁的顾某何尝不是如此。


    只有杨锋还在:“来都来了”-


    酒店套房内,小情侣洗漱完毕,男方贴心地帮女方按摩腿部肌肉,防止第二天乳酸堆积。


    贴心是贴心,就是手不太安分,落点容易歪。


    李兰幽穿着清凉的睡衣趴在床上,朝身后剜了一眼,“你这家伙。”


    “嗯,我这家伙。”


    “摸爽了吗?”


    “不够,远远不够。”


    她转过身,面向他,勾住他的脖子,跨坐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的脖间,语气黏糊而娇媚,“舍不得跟你分开。”


    这种仅对他可见的娇媚,仅对他可见的女人味,对他来说杀伤力太强。


    “我就舍得?”他轻抚着她的背,总觉得坐姿不对似的,双掌托住她,重新调整位置。


    隔着薄薄的布料摩擦着。


    干燥的纯棉沁出湿润的痕迹。


    她不由颤栗,听着他低哑的喟叹。


    “好爱你。”他低喃。


    “我也是。”她也抱紧他,“把窗帘拉上。”


    “嗯,好。”


    他很快去而复返,重新拥她入怀。


    每次看着她为自己绽放,他都忍不住想拍下来,这样当她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可以用它慰藉相思。


    可他又怕她骂他变态。


    何况,拍了就难免有流出去的风险,出于她的保护,他还是决定手冲的时候还是委屈自己看照片吧。


    她为他擦掉额头的薄汗,抱紧俯冲的他,唤回了短暂失神的他。


    他埋头吻雪地上的梅花。


    更卖力、更讨好地服务起她。


    第118章 为读者75675813更新


    李兰幽清晨醒来,昨夜与她温存的人已不在身边。


    房间忽然显得空荡了几分。


    她的行李衣物被他叠起,妥善收纳进箱子,还贴心地留了一套放在床角。


    纯白色的u领T恤,偏浅蓝色的牛仔裤。


    款式简单,配色清爽,不过,这条牛仔她前两天穿过吧,她不是塞进脏衣袋了吗?


    她正疑惑,拿起手机看了他的留言信息,了然一笑。


    梅顺琦:「你穿长裤吧,外面座位脏,谁知道有没有抠脚大汉把脚放在上面。」


    李兰幽哼着小曲儿,随意用鲨鱼夹将头发盘起,戴上防晒口罩,直奔机场。


    托运、值机、安检,三下两下搞定,随后慢悠悠溜达到登机口附近的咖啡店点了杯馥芮白。


    李兰幽低头,用微信读书看刘慈欣的《三体》,余光瞥见隔壁空位坐下了个人,好心将自己的单肩包往里收了收。


    那人点了杯跟她一样的饮品,搬出了MacBook,安安静静敲着代码,没有打搅她。


    她注意到对方的手倒是挺好看的,在键盘上起起落落,像弹钢琴一样。


    李兰幽目光顺着他的指节往手臂上爬,直到看清了他的面容,美眸里闪过始料未及的讶异,“顾繁山?”


    “我还以为你要等登机的时候才能发现我。”男人合上电脑,也看向她。


    “你怎么你不是应该出现在高铁站吗?”


    “哦,有点事儿,需要回一趟山椿。”


    “什么事?”


    “唔想爸妈了。”


    “嗯这确实是大事儿”


    李兰幽似信非信,但又不好直接问他是不是冲自己来的,万一不是,岂不就尴尬了?就算他坦然说是,她就能承受得住他的直球了吗?有些时候装糊涂才能更好地维持现状。


    “还挺巧的,我们一趟航班。”她说。


    “你哪个座位?”


    “最前面那一排好像。”


    “我在第二排,待会儿跟前面试试换个位置。”


    “嗯,行。”李兰幽将手机揣回兜里,看了眼他脚边儿16寸的商务行李箱,“你下飞机不用等行李吧?”


    “嗯,我没什么东西。”


    “我还要到行李转盘等行李,那要不你先”


    “我可以等你。”


    “没事儿,你直接回玫瑰湾吧,反正我们也不顺路。”


    他淡然的脸上划过讶然,“你怎么知道我住在玫瑰湾?”


    “哦,梅顺琦说的。”


    李兰幽发现,每次遇到这类暴露心理视线的情况,这个借口就很好用。


    跟彧亮一样,顾繁山也没有怀疑。


    但其实,跟他说实话也无妨吧。


    她觉得顾繁山不是那种有工种歧视的人,跟同学聚会上那帮人应当有所不同。


    如果他的反应真跟那帮老同学一样,她正好看清他更真实的一面了。


    “好吧,我跟你直说吧,我自己发现的”她改口。


    “嗯?”


    “我前两年失业了,回山椿搞超市代购,就是把什么山姆啊、开市客啊、麦德龙啊的商品搬回山椿卖。我很多次送货,都送到你家了,玫瑰湾17幢是吧?”


    她盯紧他的神色,暗暗观察,好吧,没有她预想中的轻蔑和嫌弃,倒是多了一重她辨不清的情绪。


    “所以你前两年就知道那是我家?可我,每次为什么没看到你?”


    “就算看到了,你那时候也应该忘了我是你高中同学吧。看一眼就过了吧。”


    “不会。”


    她以为他高中时因为梅顺琦而认识她、而记住她,“那就不会吧,你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挺有自信嘛。”


    “所以你那时候看到了我?”


    “嗯啊。”


    可你却没有选择现身


    “李兰幽。”


    “嗯?”他怎么突然叫她名字?李兰幽不由专注了些。


    他眼里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欲言又止,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真可惜那会儿我一次都没看见你。”


    她当时专门压低帽檐躲起来,人们叫不醒刻意装睡的家伙,自然也很难发现刻意隐藏在角落的她。


    “这有什么可惜的。早点发现、早点帮梅顺琦跟我牵线吗?”


    他要是先一步与她重逢,解除了误会,还有梅顺琦什么事儿?


    顾繁山嗓子哽住似的,刚要不管不顾地冲动一回,她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顷刻夺取了她的关注。


    李兰幽低眸查看信息,是梅顺琦给她发来定位。


    她看着手机道,“梅顺琦到韩国了。”


    “韩国?”顾繁山想起昨天中午,梅顺琦提过一嘴,接下来会频繁飞日韩,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就落地了。


    “是啊,他们集团有个重要业务在东南亚、东北亚重组,他负责这个。”


    顾繁山知道那块业务指的是梅氏中高端芯片的制造和出口,只是意外这么肥的一块儿蛋糕,梅家姐弟会舍得松手让梅顺琦沾染。


    “这算他回家族企业后,第一个正式的项目吧?”


    “嗯,是的。”


    “他压力不小吧?梅氏旗下虽然业务众多,但芯片这几年逐渐成为他们的优质主力资产了。”


    “他族中的叔辈们帮他争取的,应该会给他指点和辅助吧。说起来,你们公司不是搞人工智能的吗?也需要芯片吧?怎么看你跟梅顺琦没有合作的意思?”


    顾繁山笑了笑,尽量把话说得通俗易懂,“我们要用的跟梅顺琦家生产的不一样,梅家做的是推理芯片,不适合大模型训练,方向、用途不一样。”


    “哦,难怪了。”


    飞机准点与廊桥对接,二人起身乘机。


    顾繁山跟前排乘客顺利换了位置,坐到了李兰幽身旁。


    飞机起飞没多久,他有些困倦地,轻轻偏过头,掩去一声浅淡的哈欠。


    “你昨晚很晚睡吗?”李兰幽劝道,“要不你先睡会儿吧?”


    “熬夜敲了会儿代码。”顾繁山听话闭目小憩。


    李兰幽打开手机,翻出提前下载的小说《三体》继续阅读。


    但其实,也没怎么读进去。


    因为旁边的男人。


    存在感太强了。


    哪怕他全程一言不发。


    顾繁山的睡意似乎由浅至深了,胳膊无意识地挨近她,连脑袋也渐渐倾向她。


    李兰幽无法忽视他这种程度的贴近,胳膊贴紧胳膊,脑袋挨着脑袋,连匀浅细微的呼吸都被她尽收耳畔。


    空姐走过来,还以为二人是一对的。


    她细声对李兰幽道,“女士,需要给你身边这位先生一张毯子吗?”


    “好啊,麻烦你了。”


    飞机上空调很足,其实她也冷得起鸡皮疙瘩了。


    但她知道自己从小畏寒,跟大多数人体质不同。


    对其他乘客而言,现在的温度或许刚刚好吧。


    李兰幽轻轻坐直身体,尽量不打搅身旁熟睡的人,伸手去调二人座位上方的空调风口。


    “麻烦多拿一张毯子吧。”顾繁山平静地睁开了眼,对正要离开的空姐道。


    他忽然地开口,暴露了他的关心,也暴露了他装睡的事实。


    第119章 为读者江户川牛肉@(39359529)更新


    “不好意思,刚太累了。”他缓缓挺直后背,原本相贴的肩线拉开了一寸空隙。


    李兰幽:“吵到你了吗?”


    “没有,”他轻咳两声,“我刚才压到你了,抱歉。”


    “没关系,有时候陌生人睡着也这样靠我肩上,也不是故意的。”


    倘若我是故意的呢?


    他低眸,兀地自嘲一笑。


    “你在看什么?”顾繁山瞥见她手机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三体》啊。”


    “看到第几部了?”


    “第三部,《死神永生》,你看过吗?”


    “嗯,大三还是大四那年吧就看完了。”


    “那么早?那会儿才出没两年吧?”


    “是啊,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神奇?”


    “我十年前看过,十年后的今天,你也在看。”


    “还真是,而且看这本书吧,总是会感慨宇宙的无限宏大和人类自身的渺小,需要读者自己去消化一种对抗不了时间和死亡的无力感、孤独感,如果你当年也有这种感受,我此刻算不算与你跨时空共鸣了?”


    “怎么不算呢?”


    他想了想,不禁补充道,“你的表达能力真不差,三言两语勾勒了我心里的想法。”


    “是吗?”李兰幽弯唇,大概任谁被夸,心情都会好几分吧。


    他含笑看她,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位在外太空漂泊太久的独行旅人,心心念念想吃一口甜食,却总是与甜品阴差阳错,最后好容易吃到了,可惜得到的是黑巧,又甜又苦。


    没关系,就算带着苦味,他也能消化掉,只留存出那抹甜。


    就像他们看这本书时的感受,明白人类的时间线单向向前的,物理事实已经发生,时间已经流逝,过程不可更改,无奈、无力在所难免,学会消解是自己的课题。


    而这一课他践行的答案无非十五个字。


    对过去,接受。对当下,把握。对未来,珍惜。


    人生短暂可比蜉蝣,他已经三十了,有些东西再不抓紧,就该要步入黄昏恋的岁数了。


    这种再次明确自己想要什么的感觉,真好。


    他高中那会儿,认为爱是独家占有,具有排他性。


    尽管他在别的地方从来都大方、慷慨,甚至可以牺牲个人利益,但当他率先发现在音乐教室里弹贝斯的女孩是她,他没有选择把消息分享给梅顺琦。这是他对她的原始欲望所致。


    后来,他以为她接受了梅顺琦的心意,她与他的朋友双向占有彼此了,纵使再喜欢她,也始终隐藏着爱意,克制自己不去打搅。这是后天教养所致。


    他当时以为他的做法是一种成全,但现在他只想成全自己。


    他的道德教养败给了他的原始欲望-


    飞机提前半小时抵达山椿机场,顾繁山刚解除飞行模式,彧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彧亮:“我在机场车库,你直接过来吧。”


    顾繁山:“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山椿?”


    彧亮:“今早去医院看望爷爷,碰上樊阿姨了,她说你昨晚跟她们讲你今天回去。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了,你也别太感动。”


    彧亮说的医院指的是省南医学院的第一附属医院,紧邻医学院本部。


    顾繁山的养母樊英女士从前兼任第一附医的院长,也是近几年才卸任的,因为上面担心权力集中、利益输送等问题,所以出台了禁止高校正职兼任医院正职的政策,不准院长们一肩挑。


    不过,她现在还是党政交叉任职的状态。


    顾繁山接电话之前,李兰幽就看到了来电备注。


    所以,当他挂了电话之后,她直接问道:“彧亮吗?他来接你?”


    “嗯。”顾繁山帮她将行李架上的单肩包取下来。


    她接过包,背在肩上,“那你直接跟他走吧,我自己去转盘取行李就好了。”


    “为什么不一起呢?相信我,把他司机使唤,挺爽的。”


    爽吗?


    与杭州的晴空万里不同,山椿阴雨绵绵,水汽包裹着山川与新楼旧瓦交替的城市。


    一回到山椿,果然是这个熟悉的味儿。


    总是湿漉漉、黏糊糊,像讨厌的回南天。


    彧亮姿态闲懒,倚车抱臂而站,不时低头看腕表,再抬眸,终于发现了顾繁山的身影,刚要开口抱怨他怎么这么慢,才发现顾繁山身后跟着个李兰幽。


    短白T恤,长牛仔裤,清透的素颜,简单但姣好。


    跟他刷到的那套缎面长裙不同。


    她竟如此浓淡相宜。


    “好久不见啊,彧亮。”李兰幽率先打起招呼,“我可能得厚着脸皮蹭一趟你的车了。”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见外。


    “这是什么话。”他很自觉地打开了后备箱,方便顾繁山放她的行李。


    彧亮:“你跟顾繁山,一个航班?”


    李兰幽:“是啊。”


    “这么巧吗?”彧亮默默打量起顾繁山的表情,试图寻找一丝可疑的痕迹。“他专门飞去看你演出?”


    李兰幽:“你怎么知道我哦,你在网上刷到了?”


    他点点头,“嗯,恭喜你。”


    很平淡的恭喜,一听便是客套之言。


    不知为何,瞧他这反应,李兰幽有点儿失望。


    李兰幽:“顾繁山去杭州是为了跟投资方签约,刚好跟我、梅顺琦碰上了。”


    彧亮:“梅顺琦人呢?回广州了?”


    李兰幽:“去韩国了,出差。”


    他低声哼笑,梅顺琦心挺大,居然放心让觊觎过自己女朋友的家伙跟女朋友一道同行。


    李兰幽看着彧亮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正疑惑。


    他打开车门道:“走吧,中午了,正好一起吃个饭。”


    李兰幽:“我就不去了,你们俩去吧。你们在市区吃,对吧?你直接送我到家或者找个路口放我下来,都行,看你方便。”


    顾繁山:“为什么不吃?”


    李兰幽:“我家里人为我接风洗尘,我放完行李直接去哥嫂家。”


    顾繁山:“你住哪儿?”


    李兰幽:“椿中教师楼。”


    顾繁山眼底有波澜:“离开上海回山椿之后,就一直住那儿?”


    李兰幽:“是啊,怎么了?”


    顾繁山:“没没什么,就问问。”


    彧亮静静旁听这有来有往的对话,他知道顾繁山心底在想什么,悔恨吧,明明好几次路过她的家,明明距离她最近的时候八百米不到但从他自身的情感角度出发,沉默更符合利益。


    把李兰幽送到家门前的巷口,车内只剩彧、顾二人时,彧亮重新启动车子,缓缓道,“你刚刚是不是有种弄丢了AirPods的感觉。”


    “嗯?”


    “你弄丢了AirPods,被别人捡到了,揣回了家,你根据定位提示一路寻找,明明都走到了附近五十米了,偏偏这最后五十米,不知道它具体在哪层、哪个房间,听不见它的响。缘分太弱,不能强求,与其花时间寻找,还不如重新买个新的。”彧亮本人未必认同自己的话,但有一种战术叫劝降。


    彧亮这么说,几乎等于明示了,很难不让顾繁山怀疑他知道点儿什么。


    哦,他差点儿忘了,上次跟眼镜儿他们同学聚会,被眼镜儿揭发了他跟梅顺琦互为情敌的那段暗恋史,彧亮全程在场。


    顾繁山道,“我倒不觉得错过就等于缘浅。错过的前提,必须得是最初有交集,有交集本身就证明有缘。一次错过,彻底走散,你说这是缘浅,我认。但频繁错过,最终又重逢,更证明了缘分的那条线很坚韧,不是么?斩都斩不断。”


    彧亮冷哼,“你倒是挺会自我洗脑。”


    坐在副驾上的顾繁山拍了拍彧亮的肩膀,“我科学乐观。”-


    李兰幽赶往哥嫂家,家人早备好一桌子丰盛菜肴。


    李兰幽:“做这么多,吃的完吗?”


    黄明翠:“还有马臻跟千姿的份儿呢,马臻去接千姿了,快回来了。”


    李兰幽:“那就好,我还担心粮食浪费呢。”


    马婉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马臻出去都多久了,怎么这么晚还没接回来。”


    李兰幽:“千姿在学校吗?”


    马婉秋:“她好像去参加了个什么文学创作座谈会?说是什么市作协举办的,我也不清楚。”


    黄明翠:“明天你外公生日,得一起回乡下吃个饭。你准备好怎么孝敬外公了吗?”


    李兰幽:“准备好啦,你半个月前就提醒我了,我还能忘?”


    李兰幽的外公外婆晚年一半时间是分开住的,外公常居乡下,主要由大舅他们照看。


    可能祖辈与现在的年轻人不同吧,心疏远了,身体疏远了,拆家过了,也不会有去民政局离婚这个动作。


    “那就好。”黄明翠满意地点点头,“具体送啥?”


    “买了个气垫床,再包个礼数到位的红包孝敬一下呗,钱才是硬通货。”


    黄明翠:“红包,行。不过,你外公睡不惯气垫床,睡惯了梨花木,这不浪费了吗?”


    “妈,我这叫防范于未然,又没让他现在能走动的时候睡。很多老人晚年经不住摔,上次外公住院,瘫了那么久,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当时大家轮流照顾在床头,为了避免褥疮,勤帮他翻身,就是没想过换一张透气的床。”


    黄明翠恍然大悟,“还是你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


    母女俩谈话间,一直在厨房忙碌的李兰郴将最后一道主菜端上桌。


    李兰郴:“来,酸汤鳜鱼,今早小舅那儿现钓的。”


    李兰幽:“小舅最近忙什么呢?我怎么看他发朋友圈好像开了个垂钓庄园?他不是在熠世下面上班吗?哪儿筹措来的资金?”


    黄平这半年在耐冬镇边儿上的自然湖泊承包了风光最好的一片水域,开发成了封闭的垂钓会所,不少官员、富商很爱在此打发时间。


    李兰郴:“名义上的老板罢了,你懂的。”


    第120章 为读者噜啦噜啦咧(31765599)更新


    马婉秋:“恭喜咱小舅妈得偿所愿,这些年拿农产品在彧家面前刷存在感,还真让她打出了以小搏大的效果,给小舅刷到了一份养老的肥差。黄瑞之前不是苦哈哈地做汽修吗?现在跟着他爸手下做事儿去了。有个成语叫漏脂肥马,说的是有钱人手里漏一点儿,就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彧家、小舅一家现在的关系不就是这个写照吗?那个垂钓场,那么好的风光,那么好的水质,之前很多小老板想盘都盘不下来,上面卡着不批,我还以为什么理由呢,原来是背景不到位。”


    李兰幽:“小舅在原单位的时候本来就是管渔业的,彧家让他做名义上的老板经营场子,也是看重他自身的优势吧?”


    李兰郴点了点头,“是啊,所以你嫂子说得对也不完全对。小舅从渔业系统出来,懂系统规则,懂渔业技术,以前的同事现在还都成了内部人脉。正好,他跟彧家沾亲带故,这差事儿交给他,彧家放心,某些领导也放心。至于那些小老板盘不下来那片水域,是因为政府早年就把整块湖和周边环境打包了成了文旅储备地块,一直在招商,想吸纳有雄厚财力的大企业来开发成旅游景区。小的散户根本吃不下。政府对外招商那么多年,顶级文旅集团不愿意来,资质一般的小公司能力又经不住考核,有烂尾风险。熠世新成立的旅业板块,也算帮领导班子解决了不小的政绩压力。”


    李兰幽:“所以,垂钓场只是开始?因为耐冬湖本来就是现成的,几根鱼竿就够了。重点是未来的旅游生态,对吧?那以后耐冬镇的人均收入岂不是很有指望了?”


    李兰郴:“是啊,对镇里的人算很好的消息了。”


    李兰幽不知道的是,熠世拿下这块地与彧亮有关,而彧亮做这个决定,原因与她沾边儿。


    马婉秋对李兰郴说:“咱们明天早点回去吧?我这周的视频还没拍呢。”


    李兰郴:“行。”


    李兰幽:“嫂子现在多少粉丝了?”


    马婉秋:“几个平台加起来,不排除用户重合的话,三十五万左右吧。”


    李兰幽:“哇,涨势很不错嘛。”


    马婉秋:“嗐,从老屋改造那天就开始做视频,胜在坚持吧,流量差也做,好也做。”


    马婉秋自失业以后,就一头扎进了自媒体赛道,从一开始的随便发发,渐渐摸索出了自己的风格。


    主打田园诗话,治愈,宁静,慢节奏。


    她的产出有种类似《小森林》的感觉。


    现在也算是很成熟的乡村庭院生活类的博主了。


    收入稳定,自给自足。


    马婉秋构想很美好:“等以后耐冬镇真要发展成了旅游景区,我们小院完全可以改造成茶饮小店,吸引游客来打卡。”


    几人闲谈间,马臻跟千姿回来了。


    子晗手舞足蹈:“噢耶,终于可以吃饭咯~”


    马婉秋:“千姿,怎么这么晚?”


    千姿:“座谈会开得久了点儿,其实我肚子也饿扁了。”


    李兰幽看见千姿手里还捧着本新书,《新泽西·春·冬》,她不禁道,“林欣愉的书?”


    “是啊,兰幽姐,这本书还有她签名呢。”千姿翻开扉页,露出一个巨大的艺术签。“我在台下听林欣愉讲生平经历的时候,就想到了你,你们是一个高中的,年纪也差不多大,应该认识的吧?”


    李兰幽:“读书那会儿我知道她,但人家大概不认识我。今天的座谈会,她是主讲嘉宾?”


    千姿:“是啊,本来我还蛮喜欢她的,今天就是冲着她去的。”


    李兰幽抓住了关键:“本来?”


    千姿:“嗯,本来。”


    李兰幽:“去了又不喜欢了?”


    “也不是不喜欢吧,就没那么激动了而已可能是我敏感了。”千姿有些丧气和难堪,想起了今天在座谈会的场景,她被抽中,成了幸运观众,向台上作协的作家们提问。


    她很兴奋地问林欣愉自己怎么才能跟她一样成为省、市作协的一份子。


    林欣愉微笑问她,平时写小说吗?有没有在文学刊物上发表过什么作品?


    千姿反问:“在网上发表的算不算?”


    林欣愉:“什么网站,什么题材呢?”


    千姿报出了站名和她正在写的GL题材,分享了具体的字数、阅读量和收入情况,然后她听见了些微哄笑声。


    千姿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极个别自诩高雅的人士鄙视了。


    也许是观众席里有人歧视同性题材?


    也许是写所谓严肃文学的作家大多瞧不上写网文的,阅读所谓严肃文学的读者也一样,瞧不上看网文的,认为没有共同话题?


    今天这种场合,从作家都是读者,个别人会以为自己在圈子的最顶层,并且为顶层的位置而感到优越吧。


    林欣愉的表情很有意思,说话和倾听的姿态仍旧保持知性气质,看似在给中肯的建议,但又憋着一股忍笑的高深,“你现在恐怕还不满足加入作协的必备条件呢。我想冒问一下你今年多少岁了呢?”


    “二十六岁。”


    林欣愉:“嗯,二十六的话,阅读的口味和习惯应该已经养成了。那平时都看什么文学作品呢?比较喜欢的那种。”


    “《xxxx》之类的吧”她说了一本粉丝体量巨大的网络文学顶流作品。


    千姿这时逐渐丧失诚实的勇气,她好像看见了林欣愉脸上闪过明晃晃的轻蔑的一抹笑,仿佛在表示:这也算文学作品吗?


    早知道她就该装腔拿调说点儿普鲁斯特跟毛姆的作品了,嗯,说毛姆的时候还不能提《月亮和六便士》,因为喜欢少数的文艺分子们觉得它烂大街了。


    林欣愉温柔地说:“这样吧,你可以先试着换点儿书看,沉下心来去感受严肃文学的魅力,如果能看下去,再尝试提笔去写。实在看不下去,也不必要为了某些东西勉强自己。据我所知,网文市场的头部作家很多都是草根出身,他们的收益可比我们纯文学作家丰厚多了,作品也更容易打造IP矩阵变现。如果你的最终目的只是加入作协,完全考虑网络作协啊,门槛低很多,时不时还有商业扶持计划,更适合你呢。”


    千姿跟李兰幽转述完上午发生的事儿,叹气道,“可能是我的提问有问题吧,让她以为我只是享受成为正统作协作家的感觉,而不是想成为她个人这样成功的作家路该怎么走。”


    李兰幽拍了拍千姿的背,沉默片刻,“你知道《傲慢与偏见》为什么能从19世纪火到今天吗?不是因为霸总爱上灰姑娘的皮套,是因为傲慢、偏见本来就是人性的常见底色,不管哪个年代、多少岁的人,从个体到个体,从个体到群体,从群体到群体,根本无法彻底消弭。”-


    李兰幽酒足饭饱后,才发现顾繁山的信息。


    顾繁山:「你明天有安排吗?彧亮说耐冬镇郊有个垂钓场,要一起去钓鱼吗?」


    李兰幽:「明天我外公生日。」


    顾繁山失落,以为她这是要拒绝。


    李兰幽:「刚好要回耐冬镇。」


    顾繁山:「那我们明天来接你。」他本来打的是问号,后来还是把问号改成了句号。


    李兰幽:「不用,我明天也不知道要在外公那儿待多久,未必能跟你们碰面。」-


    彧亮刚跟顾繁山吃完饭,正开车送他回玫瑰湾。


    他抽空瞥了眼发信息约李兰幽一块儿玩的顾繁山,“怎么样了?”


    “她说明天外公生日,虽然也在耐冬镇,但不一定有空。”


    彧亮指节敲了敲方向盘,略略思忖,“这还不简单。”


    看着他一副成竹于胸的样子,顾繁山道,“说来听听?”-


    翌日一大清早,李兰幽跟随李兰郴他们一块儿回耐冬镇。


    乡间的风景斑斓雅致,黛色山峦绵延在画卷边缘。


    李兰幽坐在金黄麦田间的一座水车旁,闻着田间地头独有的草木清香,守着物流公司的电话,小地图上显示床垫正在配送中。


    黄明翠从大舅家里走了出来,对女儿道,“你小舅说今天中午去垂钓场隔壁的名湖食府吃,不在家做饭了,你姨妈他们都直接过去了。”


    李兰幽:“哦,那你跟哥哥先去吧,我等床垫。”


    黄明翠:“你小舅妈可高兴坏了,听说是钓场背后的大投资人知道了你小舅父亲过寿,特意安排的。”


    李兰幽:“幕后老板吗?到底是谁啊?神神秘秘的。”


    黄明翠:“哦,彧远舟的小舅子吧,不过是他妻子的堂亲,叫荣昊苏的,以前你爸还在世的时候,有一阵子跟他关系不错。哎,要是你爸当年没有走错歪路,好好跟姓荣的混,咱们家今天的光景肯定不差。哎,我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人都已经走了”


    黄明翠说罢,自顾自走开了。


    李兰幽盘腿坐着,思绪放空了好一阵,才给顾繁山发信息:「你们几点到垂钓场?」


    顾繁山:「正在来的路上,半个小时后到耐冬镇。」


    李兰幽:「彧师傅开车?」


    顾繁山:「嗯,车技还行。」


    李兰幽:「让我搭个顺风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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