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物化程度更高,虚实更加难辨。
天空被密密麻麻,形状诡异扭曲的巨大树木枝叶遮蔽,透不进多少光线,只有那些树木本身和攀附其上的藤蔓,苔藓,散发着幽幽颜色各异的光,映照得到处都是光怪陆离,压抑而诡谲。
脚下的土地触感也时而坚硬如岩石,时而松软如沼泽,需得时刻小心。
他们刚进入第二层没多久,还没走出那片遮天蔽日的诡谲树林,便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兵刃碰撞爆裂的声响,混杂着呼喝与树木断裂的声音。
风亭瞳与闻敬渊对视一眼,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碧落山庄那位素有温润如玉之名的玉临渊,正带着几名同门弟子,与数条粗壮异常,灵活如巨蟒的黑色树藤激烈缠斗。
那些树藤从四面八方袭来,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难伤,且攻击角度刁钻狠辣,玉临渊等人虽未露败象,但也被困在原地,一时难以脱身。
在不远处的另一侧,也有几名身着太上宗服饰的弟子,正被同样的树藤围攻,处境似乎更加狼狈,险象环生。
没有犹豫,风亭瞳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皎洁流光,瞬间掠入场中。
众生剑出鞘,清越的剑鸣而响,斩向那些围攻同门的诡异树藤。剑气所过之处,坚韧的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流淌出墨绿色散发腥气的汁液。
那几名正苦苦支撑的太上宗弟子,顿时精神大振,惊喜交加地呼喊出声。
“二师兄!是二师兄来了!”
“还有大师兄!”
他们的话音刚落,一条潜伏在暗处,比其他藤蔓更加粗壮,顶端带着锋利倒刺的黑色藤蔓,如同毒蛇般骤然蹿出,直取一名刚刚脱困,精神松懈的弟子后心。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玄色身影闪过,昭霁剑并未出鞘,闻敬渊手腕一抖,用剑鞘精准地格开了那致命一击。随即,闻敬渊反手拔剑,剑身古朴无华,却带着一股沉凝厚重的气势,剑光一闪,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根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的诡异巨树主干,竟被他这一剑干脆利落地拦腰斩断。
巨大的树身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埃和碎裂的荧光苔藓。
断裂的树干中,那些疯狂舞动的黑色藤蔓,也仿佛失去了力量源泉,迅速枯萎收缩,化为一地漆黑冒着淡淡黑烟的粉末。
危机暂时解除。
玉临渊那边也趁机摆脱了纠缠,双方弟子汇合到一起,都是心有余悸。
风亭瞳收剑回鞘,目光扫过自家那几名惊魂未定的弟子,又看了看碧落山庄那边同样面带疲色的玉临渊等人,问自己宗门的人道:“怎么就你们几个人?其他峰的弟子呢?没和你们一起?”
那几名太上宗弟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愤慨和不平之色,七嘴八舌地开始控诉。
“二师兄,别提了!混元宫那帮人,真不是东西!”
“他们仗着自己是东道主,熟悉地形,故意在幻境入口附近设伏,围剿我们太上宗的弟子。”
“是啊!我们璇玑峰和玉衡峰的好几个师兄弟,还没完全走出第一层幻境,就被他们联手偷袭,捏碎了保命符,直接被踢出去了,连第二层都没进来。”
“要不是我们几个跑得快,又恰好遇到玉临渊师兄他们也被这些怪树缠住,互相有个照应,恐怕也……”
说话的人声音里带着后怕。
混元宫的人,手段向来龌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五大宗门里是出了名的。
玉临渊显然也对此行径颇为不齿,只是他涵养极好,并未多言,只是待风亭瞳和闻敬渊出手解围,才缓步上前,对着两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同辈间的修士礼,态度真诚:“此次多亏二位出手相助,临渊感激不尽。”
风亭瞳摆了摆手:“无事。”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弥漫颜色浑浊,带着淡淡甜腥气的雾气,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斩断后迅速枯萎,但缩小了不少的诡异藤蔓残骸。
玉临渊顺势提出:“此间幻境诡异,前路莫测,二位若是不弃,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一段?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他指了指前方雾气更浓,藤蔓植物更加密集,光线也愈发昏暗的方向。
风亭瞳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用袖口轻轻捂住了口鼻:“等等,这些瘴气有问题,恐怕有毒。”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玉临渊和他身后的碧落山庄弟子连忙屏息凝神。
风亭瞳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数颗碧莹莹,散发着清苦药香的丹丸,自己先服下一颗,然后将剩下的分给闻敬渊,自家弟子,以及玉临渊等人。
“这是清瘴辟毒丹,先服下,可抵挡一阵。” 风亭瞳解释道。
众人依言服下丹药,一股清凉之气自丹田升起,迅速游走四肢百骸,再次睁眼看向四周时,景象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粗壮如巨蟒,狰狞可怖,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的黑色藤蔓,此刻看去,虽然依旧形态扭曲,但小了了许多。
而脚下那片之前感觉松软湿滑隐藏着无数陷阱的沼泽地,此刻也显露出了真容,哪里是什么沼泽,分明就是一片堆积着厚厚枯枝败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的普通林地,只是因为常年不见天日,散发出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些特殊树藤产生的致幻气息,才被扭曲感知。
太上宗的几名弟子恍然大悟,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原来刚才那些可怕的藤蔓和沼泽,竟都是这瘴气制造的幻象。我们以为是在和妖物搏斗,实际可能只是在砍一些普通的藤条,甚至可能乱挥。”
“这幻境第二层,果然名不虚传,虚实难辨,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闻敬渊服下丹药后,目光却一直落在风亭瞳身上。见风亭瞳与玉临渊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着关于瘴气毒性,两人一个清冷出尘,一个温润如玉,交谈间言语默契,气氛和谐。
尤其是风亭瞳,对着玉临渊时,虽然依旧是那副疏淡有礼的模样,但语气平和,甚至偶尔会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远不像对着自己时那般要么冷脸相对,炸毛发火。
闻敬渊只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缸陈年老醋,酸涩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泡,还有被冷落排除在外的焦躁和不悦。
师弟都没有一开始对他那么温柔了。
偏偏这一路上,那个玉临渊似乎和风亭瞳极有共同语言。从天象星宿的细微变化聊到失传的阵法符箓又谈到心境修行。
天文地,人文见地,涉猎广泛,见解也颇独到,有些名词和典故,闻敬渊连听都没听过,完全插不上话。
他越听越闷,越看越气。
闻敬渊低头看见脚边一颗圆润的小石子,心头无名火起,狠狠一脚踢了过去。石子“嗖”地飞出去老远,直接钉进一棵扭曲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前面交谈的两人和几名弟子都回头看了一眼。
风亭瞳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回头去,继续和玉临渊说话。
闻敬渊只觉得胸口更堵了。
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渐,众人寻了一处相对干燥,视野也开阔些的背风坡地,决定暂且休。几名弟子分散开去,在附近捡拾干燥的枯枝,准备生火。
闻敬渊瞅准机会,见风亭瞳独自走向一处稍远凸起的岩石,似乎想查看周围地形。
他立刻跟了上去,在风亭瞳转身之际,几步上前,伸手一拦,将风亭瞳堵住。
风亭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蹙眉,伸手想推开他:“你又干什么?”
闻敬渊却不肯让开,他低头看着风亭瞳:“师弟,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跟那个姓玉的说话,故意不我引我心生醋意,是不是?”
风亭瞳:“你说什么疯话?我与玉兄有共同话题,聊得来,与你何干?”
“你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练剑就是发呆,脑子里空荡荡,我跟你有什么可聊的?”
这话戳中了闻敬渊的痛处,他确实有些见识浅薄,不过他非但没退,反而再次逼近,将风亭瞳圈在了石头和自己胸膛构成的狭小空间里,语气执拗地强调:“可你是我的道侣。”
风亭瞳瞪着他:“谁说的?”
“你自己说的。” 闻敬渊答得飞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说我们两情相悦,还有了孩子,你都承认了。”
风亭瞳:“…………”
他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是了,一开始为了稳住闻敬渊,他确实顺着闻敬渊混乱的臆测,半真半假地承***认了那些荒唐的关系。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