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觉得有问题?”
元仪伸手拿起其中一本,递到他的眼前:“我说你要什么书非得出宫去买,原来是这里没有的。”
宋珩才看清上面的大字——《春宫秘戏》,他瞬间大脑空白,自己什么时候带了这种书回来!
偏偏元仪还将其中书页翻给他看:“好一个阴阳交欢,你平日里就喜欢看这些东西?”
“不……不是!”
他摆着手,脸上迅速热起来,一时眼神无处安放,满视野都是那些秘不可言的图画:“我平时不看这些……”
“哦,那是近来换口味了。”
元仪还在随手翻过桌上的书册,竟全是这类内容,她的表情愈发微妙,似笑不笑。
宋珩连耳朵尖都是闷闷发热,这些书到底是哪里来的?莫不孟商给的?把这东西摆在明面上也太胆大了。
他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可能是弄错了,下回出宫再给店家带回去。”
元仪按住他想拿走书册的手:“不着急,既然买了,便留着。出宫一趟把它们搬回来也不容易。”
“可是……”
宋珩简直无法直视她,而元仪的手指轻轻一扼,又逼迫他抬头对视。
他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脸上涨红到什么程度,已经烧得整个脑袋开始迷糊。
“陛下,我先收拾一下。”
宋珩急着摆脱她,然后去整理桌上这些不堪入目之物。
可几番挣扎都无法从中抽手,他内心愈加慌乱,连连唤她:“陛下?”
元仪隐约看了一眼半开的窗,目光落回到他身上:“急着收起来做什么?”
“东西都买回来了,难道不想亲身实践一番?”
“不是……陛下,”宋珩彻底慌了,使劲摇头道:“这不合礼法,不合礼法。”
他说着,陡然被元仪逼坐至脚边的凳子上,继而惊慌扬头看她。
元仪温热的手逐渐贴上他的脸,让原来的热意愈演愈烈:“不合礼法的事多了,我不在意多这一回。”
可是……这些事情只有夫妻才能做,宋珩觉得不妥,十分不妥,他想要起身逃开,却被她紧紧握住了下巴。
“陛下?”他被握得说话都略显艰难。
但仔细想想,元仪会不会依旧是在做戏,她根本就不喜欢他,只是想要有人能扮演枕边人罢了。
宋珩忽然有一瞬放弃挣扎,自己该配合她吗?她刚刚看窗外,是因为那里有人?
他正思考,不知不觉间被她的指腹碾过唇瓣,温软之间的摩擦让人分外依恋。
心脏又不由自主猛跳起来。
就在自己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元仪稍许俯身,阴影笼罩下来,她隔着手指吻过。
“抱紧我。”
元仪炽热的气息缠绕在鼻前。
宋珩只是张口,发出一声:“啊?”
他无意间便触到她的唇,轻轻一碰便叫人全身酥麻,从脖颈到后背都是僵直。
见他半晌未动,她牵引着宋珩的手,轻轻揽在自己腰间。
那手臂几乎是隔空挽着,不敢真正抱住,是微微扶着华贵的衣料。
元仪在他唇前隔物停留之际,感受到对方紊乱的呼吸,连着自己胸腔里的心带有细微的痛感,也在加速跳动。
她忽然很好奇。
如果将手指移开,就这么吻下去是什么感觉?应该会很软,而他会比现在更慌张。
但理智胜过欲望,元仪仅仅是蜻蜓点水过后便离开了他面前。
“今晚我在这里过夜。”
宋珩一脸不可思议。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用手背掩在唇前,好似还没从方才的气氛里走出来。
“陛下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今晚留在你这里。”
元仪耐心重复完,又道:“你用过晚膳了没?”
宋珩讷讷回应:“我不饿,在宫外的时候吃了些东西。对了,还给您带了些茯苓糕。”
他从柜子里把糕点翻出来,送到元仪手边:“虽然味道可能不及宫里的好,但民间手艺也不差,且护心解毒对您身体好。”
她看着手里油纸包好的点心,尚还在愣神之中。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他便将她毒素攻心一事记在心里。
这人倒是真诚。
宋珩瞧她一直没吃,问道:“陛下可是不喜欢?”
他想了想,忽然意识道:“好像是您的吃食都得先验过才行,我帮您尝。”
元仪正要阻拦他,宋珩这回动作倒挺快,转眼咬了半块进嘴里。
待他细细尝过之后,觉得没问题才把糕点推回给她。当真不怕毒死了自己?
她也不好驳他的好意。
其实这些东西宫里做的不少,前两年便吃腻了,但今日这一口好像当真与众不同。
元仪把点心放到书案上,又将那些他带回来的读物整理后放到一边,身前只剩下观书轩里常常摆放的古籍。
“已经不早了。今日出宫玩了一整天,你若累了便早些休息罢。”
她说着,在桌前坐下,翻阅起古籍来。
宋珩略显拘束,连说出自己要洗浴的话都如此难为情。
他收拾了一些衣物,转到隔间沐房里。
元仪能听见清晰的水声,不知为何竟略微扰乱心神。
她看书之余总是忍不住停下思考,且去细细猜测里面的人动作是缓是急。
未过几刻时间,宋珩没着寝衣,反而是穿了一身常服出来。
元仪不解:“你这是还打算去哪里?”
宋珩连头发都扎得整齐。
他连连解释说:“不是,只是觉得在陛下面前该衣着得体才好。”
“睡觉还管什么衣着得体?”
元仪拿书指着床前:“你先躺下,我看会儿书。”
“我也想看会儿书,可以吗?”
宋珩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也没敢靠近床榻,只眼巴巴望着她。
她直接三个字否道:“不可以。”
然后宋珩就老老实实转身走向床前了,他犹豫着坐下,却想到:“那陛下一会儿您睡哪里?”
元仪视线回到书上:“你睡你的,我的事暂时不用操心。”
随后旁边的人再没说话,只传来窸窸窣窣盖被子的声音。
良久,她没再听见任何动静,而窗外只余下寒风在簌簌吹过。
等到了三更以后,元仪终于起身。
她走到床前,宋珩已经熟睡过去,身边还留有躺个人的位置。
他侧身蜷在被子里,没脱外衣,额前只有几缕碎发。
“好笨,谁这样睡觉的?”
元仪不禁想伸手帮他摘下紧紧束着的发带,偏逢此时外面传来宫人的话音。
“陛下,淮陵王求见。”
她的手顿在半空中,回应道:“好。”
随后放下床幔,轻步迈出门外,照宫人所说桓芸在东边的亭中等她。
天又落起小雪来,宫人陪她撑伞上亭。
到了亭上,所有人都退下去,面前只留一个凭栏倚靠的女子。
桓芸握住酒盏,仰头一口喝尽。
看上去好像心情并不好,连她走到了身后都未曾察觉。
“怎么了?”
元仪侧首看过去,却见其眼中映着泪光,不由为此怔住半刻。
在她印象里,桓芸素来无忧无虑。
人有伤心的时候是难免,竟不知其也有借酒消愁的一天。
“整整十九年,我来这里十九年了。”
桓芸声音很弱,仿佛要被雪声淹没:“也离开家人十九年。”
元仪默不作声。
外人只知晓桓芸刚出世,父母便双双为国捐躯,淮陵王的爵位就此传给这位孤女。
但她知道,桓芸并不是这个大陆的人。
之前常听其说起,说自己来自很多很多年以后,来自一个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
而真正的淮陵王早在满月时就已离世。
现在这副身体里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带着不同的记忆和思想。
桓芸又说道:“我有很多事情,并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我改变了历史,也不知道千年后世界会发生什么?但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你。”
元仪想起了一些事。
在她九岁那年亲眼目睹母族覆灭,自请出宫仍旧遭到父皇的暗下追杀。
当眼睁睁看见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时,是位与自身年龄相仿的女孩带着一众人掩护自己逃到崇天寺。
彼时,她尚还在惊恐之中。
桓芸与她一同蹲在角落里手拉着手,安慰说:“不要怕,你的人生还没有结束。”
“一切都还有转机,我会帮你。”
也正是这些话,让元仪重新找回活下去的理由,十年学文习武,步步经营,只为桓芸所说的渭阳之战。
一切都如桓芸所料,元宥在此战中几近溃败而逃。
敌寇冲入关中的紧要时刻,众臣不得不答应她以大邺长公主的身份领兵抗敌。
输,则国破家亡,留下千古骂名。
但偏偏她就是赢了,众军拥戴,于营中当夜加冕。
此间一切,是桓芸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再一步步引导她走到今天的位置上。
元仪忘不了这份恩情。
但如今桓芸说:“历史因为我们改变,我不能再预知往后会发生什么,一切都得靠陛下自己了。”
元仪握住桓芸的手心,细雪在体温中融化,她道:“无妨,只要你还在身边,我们能一直走下去。”
眼下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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