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辰渊低头,仍在细细打量掌中的纳煞珠。
“试试吧。还能有比眼下更糟糕的情况么?”
静姝缓缓将珠子收进袖中。
虚听澜回到宗门时,天色已然黑透。偌大的宗门,此刻静谧沉沉。
他绕过主殿,脚步不停,径直朝后山的竹林走去。
竹林葱茏,一眼望去与寻常无异。可仔细感应,才发现每一根青竹上都附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细看之下,才惊觉,这竟是由万千翠竹布成的巨大结界。
虚听澜踏入竹林后,步伐未歇,却陡然变得诡异起来,每一步落下,都出人意料。
他踏着这套看似凌乱实则暗含章法的步法,不过片刻,便已行至竹林深处。
一帘瀑布自山崖飞泻而下,哗哗注入下方幽碧的深潭。潭水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四四方方的屋舍。
他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掌灯,只有透过窗棂倾泻的月色,隐约勾勒出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轮廓。
虚听澜没有丝毫惊讶,像是早已习惯,反手关上了门。
“如何?”
黑袍人声音暗哑,但音色平直无波,竟让人分辨不出男女。
“按主人的吩咐,都办妥了。沈观复已被禁足,纳煞珠也分发给各宗掌门。”
虚听澜弓着身子,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他可有争辩?”
这个他显而易见,指的是沈观复。
“起初辩了几句,后来像是无从反驳,便认了。”
房内很静,两人的说话声是唯一的声响,黑袍人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不错。”
黑袍人缓缓点头。
淡淡的一句,却让虚听澜当即喜上眉梢。
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虚听澜当即喜形于色。
“主人,煞气既已足够,那通天桥是否很快就能现世?!”
黑袍人睨他一眼:“急什么。我既然允了你,通天桥现世之日,便是你我得道飞升之时。”
虚听澜连连点头,忙不迭地拜谢。
“不过,光有煞气可还不够。”
“那还需要什么?”
“煞气为至浊,自然需要至清来调和。清浊交汇,通天桥方现。”
虚听澜压下心中狂喜,立即追问:“请教主人,这至清之气,该如何获取?”
黑袍之人大半张脸都掩在斗篷之下,漆黑一片的面容上,只有黑沉的眸色,闪着一丝诡谲又痴狂的亮光。
“灵脉矿石。”
黑袍人声音里压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熟悉他的人定然能听出,那其中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虚听澜怔住了。
灵脉矿石,是整个东华大陆的根基命脉。无论对宗门还是修士而言,都是再纯粹不过的灵力之源。
五大宗门管辖的地界内都有灵脉矿藏,皆由各宗掌门亲自看守。
而其中,又以无上宗的灵脉最为丰厚。
一旦宗门内的灵脉矿脉断绝,便意味着这一宗门在东华大陆上彻底断了根。
若要将太初宗所有灵脉献上……那便意味着,太初宗在他这一脉手上,就此绝了传承。
要赌吗?
赌上整个宗门的根基与传承,去博他那尚不知真假的飞升之道。
虚听澜犹豫了。
宗门待他不薄。
长久的沉默。
黑袍人低低嗤笑一声。
“怎么?这就舍不得了?通天大道,非断情绝爱者不可登。这般优柔寡断,连七情六欲都割舍不下,还妄想飞升?”
“我……”虚听澜张了张嘴,忽然想到什么,猛地问:“其他宗门的灵脉矿石可以吗?”
“呵!”黑袍人讥笑一声,“其他宗门?就算你们五宗所有的灵脉加起来,也抵不上无上宗一个凳子脚。”
虚听澜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此事根本办不成?
可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已经把无上宗得罪了个干净,此刻告诉他此路不通,岂不是……
“我说了,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斗篷下的黑袍人玩味地看着对方,堂堂一宗掌门,此刻脸上瞬息万变的神色,当真是精彩纷呈。
“自然是……比不上他无上宗一个凳子脚的。”
黑袍人缓缓起身,行近窗边,幽深的目光投向窗外沉静的深潭。
“你可知,无上宗的灵脉矿石在哪儿?”
虚听澜摇头。这都是各宗机密,怎会轻易让外人知晓。
“大抵是在哪座下了禁制的灵山上?或是某处秘境?”
黑袍人低低笑了。
“在凡界。”
虚听澜浑身一震。
什么?
“确切地来说,在修仙界与凡界交汇之处。”
黑袍人缓缓转身,看向面前神色剧变的人。
虚听澜喃喃道:“竟然在……锦州么?可……那不是典家的地界吗?”
一个仙凡混居、仙凡血脉驳杂的典家?
堂堂无上宗,灵脉矿石竟然在这么一个地方?!任何人说出,都不会有人相信。
虚听澜满脸震惊。
黑袍人望着他,眸色渐深。
“一个杂血之家,存在得也够久了,你说呢?”
第59章 前尘忽现
无上宗的后山, 与其说是属于宗门的后山,倒不如说就是这拂峰的后山。原因无他,这山是勿念老祖当年一剑劈出来的。
它就紧挨着拂峰, 只需沿着一条小道步行片刻便能抵达。
那条道上,开满了白玉兰。
沈观复有些记不清这些花是在什么时候种下的了。只隐约记得, 似乎是与师尊在凡间历练时,他第一次见着这种花, 仰头驻足了看了许久。
后来, 拂峰上四处都种满了白玉兰。
后山, 自然也不例外。
除了漫山遍野的白玉兰外,后山便只有一间矮脚木屋。
木屋很大, 大得里头又似自成一座花草田园。只是如今,园中已经许久没有开过花了。枯瘦的枝丫上,只零星缀着几朵残花。
沈观复此刻便在这片光秃秃的花草根枝簇拥着的冰潭之上, 静静打坐。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不止这一世。
枯枝上仅剩下的花也荡荡地飘飘落下,恰好落在了沈观复后脑的发带上, 像簪上了一朵花。
许是太久没来过,沈观复仿佛闻到了一阵浓厚的花香。紧接着,他意识渐渐模糊,思绪归于识海中的一片混沌, 混沌中光点纷乱,慢慢聚拢在中央, 汇成一个亮眼的光团。
光点猛地四散开来,如星光点点般四溢,他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最后一刻,他想的却是,似乎凡人将把这种行为称呼为睡觉。
“观复, 好了好了,别皱眉了。”
说话的人分明是在劝慰,可那劝慰里头,又夹着阵阵闷笑。
循声看去,被劝慰的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身姿挺拔,容貌已然能担得起昳丽二字。可微抿的唇以及略微向上挑的眉眼,平白中又为这份昳丽增添了些许冷冽。
看着清傲极了。
少年自始至终都背对着说话之人。
那人似是想看着他的脸,伸出宽大的手掌揽住少年的肩,将他转了过来,成了面对面的姿态。
少年瞥他一眼,没搭理。那只手便收了回去。
“观复,笑一笑,嗯?”
少年仍是微皱着眉,嘴唇抿得很紧,分明是气恼的模样。可大抵是因为他的唇生来便润红饱满,倒将原本十足的恼意削弱到了三四分。
面前那道高大的身影再次从喉间滚出一记低笑,闷闷的,低沉又克制。
“观复,理理为师。”
少年狠狠咬着丰润的下唇,皱眉瞪着眼前的人。
剑眉星目的男人,单看眉眼颇有几分凌厉,可他一笑,整个人便舒展开来。高挺的鼻梁生得精致,又将那份凌厉冲淡了几分。
勿念瞧着眼前活像只炸毛的白毛小狐,唇角微勾,又是一声闷笑。
沈观复见状,愈发气了。他猛地将脸扭向一边,不说话了。可又觉得这样不够解气,当即就要起身走人。
勿念按住他半起身的身体,轻轻拉了回来。
“好了,好了,真生为师的气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分开,分别按在沈观复的脸颊上,往上提了提。
“来,笑一笑。”
沈观复抬手,将脸上的两根大手指拂开。
“你明明说好不让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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