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上原没去过魔域,也压根没想到,魔域的入口竟然会处于……


    这么个地方。


    五大宗门各自盘踞在东华大陆的不同方向。而最中心的位置,是个极其热闹且人员混杂的坊市。


    魔域入口,正坐落在此处一座格外显眼的酒楼当中。不过,鲜少有人知晓。


    自三百年前起,魔域与修仙界便已互不干扰、互不来往。


    黎上原最初听金有道说出具体位置时,明显愣了愣。可又联想到当初意外偷听到楼如是与师尊对话时,对此人的性子也有了大致了解。


    倒是的确符合他说话时那股子随性劲儿。


    黎上原本以为出宗之后,其余地界会如诸位掌门所言,煞气四溢。


    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煞气都没有。


    仍是同往常一般清宁,要说区别,便是空气中的仙韵灵气淡了许多。


    莫非是重窑师祖与同门师兄弟及时将煞气清理干净了?


    可听各位掌门的描述,那些煞气怕是比之丰村的只多不少。


    就连师尊也是费了极大的力气,且恰好就地取材,将那上古之阵离心之界洗炼归正,两相结合之下,才能将煞气封在原地。


    黎上原带着满腹狐疑,踏入了酒楼内里。


    四下皆是喧嚷,宾客满座,哪里看得出被煞气裹挟的痕迹?


    自凡界历练归来后,他已然修为大涨,不可同日而语。极度的耳聪目明之下,自然将酒楼里那些修为远逊于他之人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里头有他心心念念之人的名讳,便愈发清晰地捕捉到了。


    “不会这煞气果真是且微真人干的吧?”


    “诶,这位道友,这你也信?且微真人久不理宗门之事,一心只想修炼飞升,怎么可能会如此行事?”


    “再说了,煞气四溢对且微真人修炼有何好处?咱们这等正派修行之人,修炼最是需要至清的灵气辅助。若是煞气弥漫,于修行上只会百害而无一利!”


    “行了,你是他死忠,我不与你说!”


    “呵,做事要讲凭据的,说不过就给人扣脏帽是吧?”


    “分明将他关了禁闭后,这煞气一夜之间便全没了,不是他还能是谁?我如何就不讲凭据了?!”


    “嘘,嘘,小点儿声!被无上宗弟子听到怎么办?他们来各宗清除煞气可还没走呢!”


    “哼,说得好听是除煞气,谁知道是不是贼喊捉贼?”


    “你!你!”


    “你可愿为你说的承担责任?”黎上原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冷声道。


    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僵。


    此人修为定然在他们几人之上,竟能轻而易举突破他们设下的结界。


    王麻子顿时冷汗连连,惊得不敢转身。可是,威压之下,不得不转身。


    “道友,道友留情!”


    王麻子被这股威压逼得腰身彻底弯了下去,嘴角不停溢出鲜血,赶忙连连求饶。


    其余人等早就起身行礼,一声声“前辈”叫得小心翼翼又恭敬有加,却无一人敢替口不择言的王麻子求情。


    “我问你,可愿为你说的话承担责任?”


    黎上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我……我随口乱说的,前辈手下留情,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不该随口妄言。前辈,我真的……知错了。”


    王麻子每说一个字,嘴角的鲜血便多涌出一缕,以至于话语含糊不清。


    “立誓!”


    王麻子片刻不敢耽误,当即张口:“我发誓!”


    “心魔誓。”


    黎上原毫不留情打断。


    王麻子瞬间僵硬,可也只敢僵那么一会儿。


    “我以心魔起誓,若……若再无凭无据,随意编排且微真人,我便……我便……”


    黎上原淡淡补充:“便此生道途,再无寸进。”


    王麻子艰难咽了咽口水:“我……我便此生道途,再无寸进。”


    此誓言于修仙之人,已是毒到极致,稍有违逆,便会道心尽毁。


    话音刚落,王麻子身上威压瞬间消散。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桌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黎上原侧身,看向另一位始终为且微真人说话的弟子,神色稍缓,语气和缓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有门派?”


    “回前辈,我……我叫吕小墩。我无名无派,只是一介散修。”


    黎上原点点头,随即端正向他行了一礼:“多谢道友为家师仗义执言。”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王麻子比方才更加惊恐,竟吓得瘫软在地。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吕小墩瞪大眼,半晌没反应过来。


    我的天哪!他竟然见到了且微真人的亲传弟子!四舍五入,这可是他离且微真人最近的一次!!


    黎上原掏出一块尚未注入身份灵力的无上宗玉牌,递到他面前。


    “若有入宗门的打算,凭此玉牌,可入我无上宗门下。若没有入宗门的打算,此玉牌也可在危难之时,替你抵挡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


    吕小墩愣愣接过。


    元婴已是他这等资质,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天堑。


    黎上原留意着周遭的动静,末了又道:“你往里面注入灵力。”


    吕小墩愣愣照做。


    “此玉牌从此便只认你,于其余人而言,不过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佩。多谢,在下告辞。”


    黎上原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众人呆滞许久,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皆从方才的惶恐转变为艳羡之色。


    说归说,闹归闹,又有哪个修行之人不想拜入这天下第一大宗的门下?


    这于他们此等资质的散修而言,已是这辈子中天大的机缘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黎上原要吃飞醋了嘿嘿


    第62章 原上青芜


    黎上原踏入魔域时, 预想中那些剑拔弩张的场面,并未发生。


    他原以为,魔域, 当是昏天黑地、魔气翻涌的炼狱凶地。却不料映入眼帘却是秩序井然、一派平和安宁之景,与他所设想的, 天差地别。


    甚至,很美。


    美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黎上原收敛灵气, 朝着街道缓缓行去。


    这才刚走几步, 便撞见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是许久未曾出现的陈缈。


    可是……


    师尊不是在拂峰的后山中, 禁闭着呢吗?


    黎上原顾不得惊讶,快步朝他奔去。


    “师……”


    刚一出口, 便被沈观复用眼神制止。黎上原露出个明亮的、白晃晃的笑容,了然道:


    “陈缈!”


    沈观复浅浅“嗯”一声。


    “爹爹,抱抱!”


    一句稚嫩的童声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黎上原瞬间低头。便瞧见一只胖乎乎的糯米团子, 蹲坐在他师尊的脚上,正朝他师尊伸着胖乎乎的手臂。这团子太矮了, 方才压根没注意到还有个小不点。


    似乎还叫了句什么。


    哦。


    爹爹。


    哈?


    爹……爹??


    黎上原脸色霎时白了,呆滞地看向沈观复,喉咙半晌发不出声。


    这是……师尊的孩子??


    他不敢置信,不愿相信, 却还是低下头,朝那小孩儿仔细看去。


    眉眼清浅, 粉雕玉琢,似乎的确与他师尊有些相像。


    黎上原顿觉惊天霹雳。


    哀莫大于心死也不过如此了。


    怪不得,师尊一直不愿意接受他的情感,原来竟已有了孩子吗?


    可是何故隐瞒了他十多年呢?


    是了!


    是了!


    定是因为这孩子的母亲是魔域之人,师尊不便将她带入宗门, 给她名分。


    黎上原茫然了。


    那他呢?


    他该怎么办?


    沈观复静静立在原地,淡淡看着他徒弟脸色从苍白褪到不见血色。


    在木屋外那点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情绪,忽然就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莫名的,他心情好了几分。


    “师尊,这是你……是你的……”


    黎上原舔了舔干涩的唇,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方才竟生起了一个可怖的念头,若是将他们母子都杀了,再给师尊记忆做做修改……


    “要抱吗?”


    黎上原没听清。从这孩子那声“爹爹”起,他耳内便是阵阵嗡鸣。


    “什么?”


    沈观复勾起一丝不可察觉的浅笑。


    他缓缓低头,伸出指尖点了点那颗萝卜头,萝卜头的脑袋被他点得左右轻晃。他再次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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