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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


    落地新疆的时候, 天气好得不像话,晴空万里,连风都带着清冽的爽利。


    他们拿完行李, 沈弈的行李箱也刚好转了过来。


    于是一同走出海关,沈弈推了下眼镜, 看向瑾末:“你和你男朋友住哪家酒店?”


    “康莱德。”瑾末顺口解释,“渊衫哥不是我男朋友。”


    “我也住那。”沈弈顿了顿,礼貌问道,“需要我送你们一起过去吗?”


    瑾末看得出来, 他本不是那种热情泛滥的人,这般询问,不过是顺路的客气。


    “谢谢,不用了。”这一回, 一直沉默在旁的陈渊衫淡淡开口,“我们订了车。”


    沈弈没再多话,朝他们微微颔首,便率先离开了机场。


    殷纪宏本就将这趟新疆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专属司机将他们迎上了豪车,驱车前往酒店。


    瑾末靠在车窗边, 看着窗外开阔明朗的景色, 在家中憋了许久的郁结,一点点被吹散开来。


    她想了想, 回过头问陈渊衫:“渊衫哥,等到了酒店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陈渊衫从电脑屏幕前抬眼,语气温和:“你如果想直接去滑雪的话,我就陪你去雪场。”


    “那我想直接去滑雪。”瑾末弯了弯眼,“雪场那边也有休息的地方, 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陈渊衫笑了笑:“不需要帮你拍些录像和照片吗?”


    瑾末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运动专用相机,笑道:“我自力更生。”


    “好,有什么需要,你反正随时跟我说。”陈渊衫说,“我这次的任务就是当好护花使者,要是出一点差错,我那位黑心老板怕是一分工钱都不会结给我。”


    瑾末被他逗笑了。


    她低头点开“幼稚鬼”的对话框:“我们已经在去酒店的路上了,等会儿直接去雪场。”


    殷纪宏秒回。


    幼稚鬼:“好,注意安全,别让衫妹闲着。”


    “对了,末末。”陈渊衫这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刚才那个和我们同路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沈弈。”


    陈渊衫听完没再多问,指尖飞快敲下名字,发给了柯轻滕。


    纽约此时已是凌晨,但不知柯轻滕在熬什么鹰,竟然在一分钟之内就回了消息,惜字如金的两个字。


    柯:“申图。”


    果然。


    陈渊衫记忆力极好,前段时间他和殷纪宏聊起过那个让殷纪宏颇为头疼的申图集团,柯轻滕也曾给他做过背书。


    殷纪宏说申图老总沈刚的儿子叫沈垣,可他分明记得,柯轻滕当时和他说的是另外一个名字。如今一对,竟是严丝合缝。


    这位不知因什么意外事件和瑾末扯上交集的年轻男人,单看相貌气度,便知绝非寻常之辈,他便有心往京圈那些公子哥里猜。没想到他的预感不错,对方的真实身份竟是申图集团的二公子。


    在回国之前,他一直都待在北美,所以才会和柯轻滕在生意上屡屡产生摩擦。


    陈渊衫又问:“什么样的人。”


    柯:“硬茬。”


    陈渊衫切出柯轻滕的对话框,转头又给殷纪宏发消息。


    衫:“哦吼吼。”


    殷纪宏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他。


    阿纪:“……你再给我发这种垃圾短信,我就把你拉黑了。”-


    殷纪宏费尽心思“抢”来的、艾玲女王同款全球限量雪服,穿在瑾末身上,竟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她总感觉,他定是私下还让品牌方照着她的身形尺寸微调过原版,才会这般贴合舒适。


    瑾末在酒店房间里换好雪服,对着落地镜轻轻转了个圈,笑意不自觉漫上眉眼,甜软又鲜活。


    她想了想,拿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发给了殷纪宏。


    彼时,殷氏顶层会议室,殷纪宏与A+的人拉锯缠斗一上午,总算喊了中场休息。


    一众老外与殷氏高管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往外冲,险些酿成踩踏事故。


    财务主管刚踏出门口,又忽然想起要事,折返回来:“殷总,A+最新的财务预估报表我已经核对完毕,标注了几个重点发您邮箱了。”


    “嗯。”殷纪宏的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反复放大又缩小,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财务主管见他这般专注,以为他是在细看那份报表,生怕他有问题要问,也不敢走,就这么恭恭敬敬地杵在长桌旁边等他。


    可等了老半天,也没见他有动静,财务主管终于按捺不住,踮着脚尖,鬼鬼祟祟地往他的手机屏幕上偷瞄了一眼。


    结果,入目并非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唯有一抹娇俏粉色的身影,明艳得晃眼。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们这位杀伐果断的殷总哪里是在看报表,分明是在看美人。


    殷纪宏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这时将手机倒扣在桌案上,侧眸扫来,眼神冷飕飕的:“你有事?”


    财务主管心头一紧,慌忙后退半步:“……额,殷总,我以为您在看报表,想说您有问题,我可以当场解答。”


    “我现在不用看。”殷纪宏不耐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滚出去,“等你吃饭的时候把脑子从碗里捡回来,我再看也不迟。”


    财务主管:“……”


    瑾末发出这张照片后,并没指望他能秒回。


    这会儿正是午餐时间,她方才还特意叮嘱程述盯着殷纪宏好好吃饭,想着他总该听话一点。


    可没想到,某人的消息还是秒弹了回来。


    幼稚鬼:“谁家的雪精灵偷偷下凡了。”


    心口像是被裹了层蜜糖,她被他哄得眼角眉梢都是笑,一手拎着雪板走出房间,准备去酒店大堂与陈渊衫会合。


    结果,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道清润的声音先一步传来:“瑾末。”


    瑾末抬眸望去,微微一怔。


    又是沈弈。


    他也同她一样,已经换上了天蓝色的雪服,手里拿着雪板。为了方便滑雪,他还摘掉了眼镜,换上了隐形眼镜。


    他戴着眼镜的时候,周身的气质偏锋利冷感,此刻褪去镜框,反倒显得温和清隽几分。


    虽然他们的行动轨迹的确高度重合,可这般接二连三地偶遇,也实在巧得离谱。瑾末忍不住失笑,朝他点点头,进了电梯。


    沈弈望着她,温声道:“我现在着实该好好想想,等会儿该怎么跟你哥解释,我并非变态,没有一路在尾随跟踪你。”


    一来二去,瑾末最开始面对他的拘谨也松了几分,打趣道:“你是该想想,最好先说服我。”


    她的心思还挂在回殷纪宏的消息上,说着话便又低下头。


    沈弈的目光轻轻掠过她笑意柔和的侧脸:“上次在KTV那个,是你男朋友?”


    瑾末打着字,指尖一顿,懵了两秒才抬眼:“……不是。”


    沈弈:“也是你哥?”


    这个“也”字就用得有点微妙,瑾末懒得跟一个外人掰扯清楚,索性默认:“我哥哥是挺多的。”


    话音一落,她便猜到沈弈会想歪。果然,他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比起老老实实说自己母胎单身狗,好像立个女海王的人设更有意思。


    误会她养鱼,好哥哥遍天下,那就让他误会好了。


    乖乖女骨子里的叛逆精神,在没有相熟之人的地方肆意冒头,她格外坦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到了大堂,陈渊衫已经等候在那儿,身旁还站着殷纪宏为她请的私人教练王煦。


    王煦是国家退役运动员,是殷纪宏特意托关系找来的大神。他们之前在新疆其他雪场滑雪,也都是王煦全程陪练。瑾末的滑雪技术能一路精进,挑战野雪塞道,除了殷纪宏的陪伴,王煦的指导也至关重要。


    王煦皮肤黝黑,性格阳光爽朗,一见她出现,便热情地朝她招手:“小瑾,新年好啊!”


    “煦哥。”瑾末也笑着回应,“新年快乐。”


    王煦回了句“新年快乐”,抬眼瞥见她身后的沈弈,瞬间又惊又喜,快步迎上去拍拍他的肩膀:“沈弈!你怎么也来了?你那么忙!来这儿怎么也不说一声!”


    “正好空出这几天。”沈弈说,“我就临时决定过来滑野雪公园。”


    瑾末没料到沈弈和王煦也认识,他们在那儿聊了几句,王煦对上瑾末疑惑的眼神,便大喇喇地解释道:“我和沈弈是老雪友了,几年前在吉林滑雪的时候认识的,我俩经常约着一起滑雪。”


    能跟王煦“约着”一起滑雪,而不是“被指导”,足以说明沈弈的滑雪水平非同凡响。


    果然,王煦已经不问自答地夸起来:“沈弈是我认识的非专业运动员里,滑雪最顶的一个。”


    沈弈淡笑着摇头:“你吹过头了。”


    王煦见沈弈和瑾末刚才一起从电梯出来,顺口问道:“你们俩一块儿来的?你俩怎么会认识?”


    瑾末还没开口,沈弈已经先一步接话:“凑巧认识,凑巧遇上。”


    “那还真够凑巧的。”王煦笑吟吟地说,“行,那就一块儿走,刚好组一队。”-


    滑雪小队一般由三人同行最为稳妥,既能互相照应,又不会因人数过多互相干扰。


    这次殷纪宏来不了,王煦原本还想着见面后问瑾末,要不要在雪场临时组个伴一起滑雪。现在来了个熟人沈弈,还刚好和瑾末认识,简直完美。


    殷纪宏早就特意包好了车,王煦开车,沈弈坐在副驾驶座,陈渊衫和瑾末则坐在后头。


    一行人里有王煦这样性子的在,气氛显然热络许多。他自己就能抛出十个话题,不管旁人接不接,都能自圆其说。


    因为聊的大多是滑雪相关的话题,瑾末感兴趣,所以话也比平常多。


    他们从野雪公园的环境,聊到滑雪装备,再聊到近期刚结束的滑雪赛事。聊着聊着,瑾末也发现,沈弈知识面极广,博古通今,就连一些不为人知的滑雪专业冷知识,他也能娓娓道来。


    陈渊衫全程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一句话,也没有要参与的意思。他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景,看了片刻,拿出手机给殷纪宏发消息。


    衫:“你烧还没退?”


    回他的消息,殷纪宏的速度显然慢了不少,过了好半晌才道:“刚测了,三十八度。这么关心我?我烧死了你好继承殷氏?”


    衫:“没有,只是觉得你的烧倒是懂事,还懂得给别人做嫁衣。”


    阿纪:“?”


    阿纪:“乱七八糟说什么呢?我真把你拉黑了。”


    陈渊衫瞥了一眼正在和沈弈聊天的瑾末,似笑非笑地将手机收了起来。


    车子抵达野雪公园,瑾末弯腰从后备箱拿出殷纪宏特意为她准备的野雪背包。


    王煦眼角余光瞥见那个醒目的Logo,眼睛一亮,立刻开口:“哟,黑钻石啊?好家伙,这可是顶配啊!”


    瑾末:“对。”


    王煦倒也机灵:“殷总准备的?”


    一听这个名字,一旁在做准备工作的沈弈便不经意地朝瑾末看了过来。


    瑾末刚点了头,王煦便立刻凑过来打趣:“我就说嘛,除了殷总,谁还能这么大手笔!对了小瑾,你身上这套雪服,是不是艾玲女王的全球限量同款?还有你手里这对雪板,肯定也都是殷总包办的吧?这可都是雪圈里的稀世珍宝,咱殷总对你可真是宠得没边儿了啊!”


    没等耳根热起来的瑾末说话,陈渊衫已经微笑着接话:“王教练真是慧眼。”


    虽说陈渊衫看上去温尔文雅,脸上也总挂着淡淡的笑,但王煦第一次见到他,就莫名有点怕他。


    这种害怕,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本能,也是对那种压倒性力量的清晰认知。


    殷纪宏作为京圈太子爷,能做他死党的人,必定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惹不起,惹不起。


    这里的三位,他一个都惹不起。


    王煦在心里默念两句,立马收敛了玩笑的心思,往旁边退了退,招呼瑾末:“小瑾,快准备准备,咱们抓紧时间进雪场吧!”


    临出发前,王煦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这野雪背包就不用背了吧?这个雪场相对来说还算安全,没那么多突发状况,我和沈弈都在,咱们带好野雪三件套就足够了。”


    瑾末也觉得有道理,第一天只是热身训练,应该不至于倒霉到会遇上雪崩,便转身想把野雪背包递给陈渊衫。


    可没想到,陈渊衫却没接。


    “末末,背着吧。” 他语气放缓,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声音不大,却像是意有所指,不知是在说给谁听,“你身上不打着某人的标签,他恐怕也没法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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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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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我写这几章的时候每天都快笑岔气了!衫妹!殷纪宏给你五个点都算少的了!!是你在前线拼死拼活守护他的爱情和老婆!!!和男二斗智斗勇!!!他真应该把他的殷氏让你继承!!!!没见过男主在生病,男三(在为了男主)和男二斗智斗勇的,这个桑玠是真的脑回路清奇


    殷小狗,你在手机上把末末的美照舔化了都没用啊!!!你有本事当面去把她给舔化啊!你看看你这战斗力!你怎么能生双胞胎!?(?)


    小狗:(兴致勃勃)舔哪里?


    插播一句::谁懂我有多想看柯轻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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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


    瑾末没听出陈渊衫话里的深意, 只以为他是在替殷纪宏邀功,想想也觉得没毛病。


    毕竟某人这般煞费苦心,为她的这次新疆之旅整活了那么多顶配, 她带都带来了,背就背着吧。


    反正雪服本就不轻, 也不差再多一个野雪背包了。


    沈弈从瑾末身上收回目光,与陈渊衫的视线在半空轻轻一碰,无声交汇了两秒。


    王煦莫名觉得周遭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搓了搓手臂, 对瑾末和沈弈说:“出发!”


    陈渊衫的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笑意,对瑾末说:“末末,注意安全,我先处理点事, 等会儿进去给你拍视频。”


    瑾末朝他挥挥手,笑着应了声“好”。


    这座野雪公园的占地面积极大,连绵起伏的野雪道顺着山势铺展,深雪覆着凹凸不平的岩石与林木,没有经过压雪机的反复碾轧,还保留着最原始的松软质感。


    阳光洒在粉雪上, 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瑾末踩着雪板站在坡顶,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 俯身轻轻一蹬,便顺着雪道滑了下去。


    她身姿轻盈利落,重心压得极低,雪板刃面切过蓬松的粉雪,溅起一串雪白的雾花。遇到起伏的雪包时, 她顺势腾空,落地稳而轻,动作流畅得如同与雪地融为一体。


    野雪的未知与颠簸非但没让她慌乱,反而激得她眼底发亮、跃跃欲试。


    她的每一次转弯、每一次控速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有专业技术的利落,又有少女独有的灵动,在茫茫白雪间划出一道道利落又好看的弧线。


    王煦和沈弈跟在她身后,王煦忍不住为她高声叫好:“末末可以啊!这控速绝了!”


    她听见风声从耳旁呼啸而过,王煦的夸赞还在源源不断地追上来:“这转弯,刃卡得又稳又准,比上次在可可托海滑得还丝滑,一点没手生!”


    王煦属于情绪价值拉满型教练,但凡有一点能夸的地方,他都不会吝啬言辞。饶是瑾末这样性子沉稳的人,被他这么一通猛夸,也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心底又悄悄泛起几分小得意。


    她额前的运动相机正稳稳录制着第一视角,镜头随着她的身形起伏动态追焦,把粉雪飞溅、雪板切雪的画面一帧不落地拍下。


    滑完一段坡道,她靠在树干旁歇脚,顺手把刚录好的片段发给了殷纪宏。


    幼稚鬼:“我知道了。”


    这句回复有些古怪,她忍不住追问:“你知道什么了?”


    幼稚鬼:“知道我该干什么了。”


    幼稚鬼:“我马上就给王煦发消息,让他帮你报国家队。”


    幼稚鬼:“就这水准,明年指定冲冠。”


    瑾末被他贫得忍俊不禁。


    其实在殷纪宏正式请来王煦做她的专业教练前,她所有的滑雪基础与技巧,全都来自于他。


    后来她才从少年时期指导他们滑雪的教练口中偶然得知,那个时候殷纪宏除了周末白天陪她训练,自己早晚还会特意抽出时间加练,只为能在陪她滑的时候,更专业地帮她抠细节、精进动作。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殷纪宏其实并不像自己这般热爱滑雪,也算不上痴迷网球。他天资禀赋,做什么事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得很好。所以,他愿意沉下心去打磨这些东西,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让她能够更尽兴地享受喜欢的事。


    思绪这时不自觉地飘回上回在可可托海,她滑到一半停下来休息,殷纪宏从身后经过,总爱捏个小雪球轻轻砸她逗趣。


    有时还故意在她面前耍帅,倒着滑出一串妖娆蛇形,结果帅不过三秒,就四仰八叉地摔在雪地里,差点儿没把她笑岔气。


    越回想,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越明显。


    这个野雪公园人不少,王煦热情,还有个新认识的朋友沈弈。


    可他们谁都不是他。


    大约是她发呆的时间有些长了,王煦已经滑到了下一段坡道。


    倒是沈弈,有意放慢了速度,在她身旁稳稳停住,雪板在粉雪上划出一道干净的止滑痕:“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收起手机:“没有。”


    “那就好。”沈弈点点头,视线扫过前方雪道,提醒她,“后面那两段坡道更陡,乱石和雪包也多,野雪路况更复杂。”


    瑾末想了想:“王煦说你是大神。”


    沈弈知道她是想亲眼看看他的水平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只是王煦吹捧出来的。他唇角微勾,没再多言,重心一低,雪板刃切入雪面,径直俯冲而下。


    沈弈滑雪的风格很干净利落。


    他没有半分花里胡哨和多余的动作,不论是陡坡刻滑压刃、林间侧滑避让,还是连续起伏处的重心切换,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干脆精准。


    瑾末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在几个难度极大的盲弯与乱石区,依旧如履平地。


    有些动作,看似简单,其实做起来需要长年累月的雪感积累,以及在脑中瞬间的精准计算,才能做得如此丝滑稳定。他在这方面的确做得很完美,跟很多专业选手都能相提并论。


    会欣赏术业有专攻的人,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沈弈态度谦和,还不吝啬分享心得和技巧。


    大半天这么一起滑下来,瑾末对沈弈也没有了最初的尴尬与拘束,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途经一段陡坡时,她一时没控制好重心,快滑到底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王煦刚好没在她附近,沈弈立刻停在她身旁,将护目镜往上一推,朝她伸出了手。


    这一跤其实摔得不疼,身下积雪厚实,只是屁股着地,几乎没什么痛感。


    可周围既无树干也无岩石可以借力,她陷在深雪里,再背着野雪背包,一时半会儿很难起身动弹。


    瑾末抬眼望向神色沉静的沈弈,又看了看他伸出来的手,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将手递了过去。


    沈弈只轻轻一拉,便将她从厚厚的积雪中稳稳带起。


    一站稳,瑾末便迅速抽回手,并向他礼貌道谢:“谢谢。”


    “不客气。”沈弈似乎是想歇口气,并没有将护目镜戴回去,“要不要回上面去休息一会儿?”


    瑾末自从进了雪场后便没歇过,经这么一摔,倒是真觉出了几分疲惫。


    于是,她也把护目镜推至额间,点头应道:“好。”


    ……


    陈渊衫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按下手机录制的暂停键。


    他望着雪道上瑾末和沈弈并肩往上走的身影,他们两个人相貌都生得好,男帅女美,在一片白茫茫里格外惹眼,足以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他们身旁经过的人,无一不朝他们频频侧目。


    他收回视线,随手就将刚才录制的视频发给了殷纪宏。


    殷纪宏向来对他的消息爱答不理,直到瑾末和沈弈快走到雪场门口,他才慢悠悠地回过来。


    阿纪:“懒得点开。”


    衫:“我真心劝你,点开看看。”


    阿纪:“切,末末早给我发了一堆视频了,还都是第一视角。”


    阿纪:“你这视频有什么稀罕的地方,值得浪费本少爷宝贵的时间?”


    衫:“你不妨直接拉到最后十秒,再看看值不值得。”


    这条消息发出去过后,陈渊衫便在心底默默地数着数。


    刚数到十,殷纪宏的语音电话便猛地弹了进来。


    他勾着唇角接起,贴在耳边轻应:“嗯?”


    那头的殷纪宏,嗓子哑得仿佛一把破琴:“那男的是谁?”


    因为拍摄的距离有点远,再加上对方戴着头盔,额上还挂着护目镜,很难看清完整的面容。


    陈渊衫好整以暇:“你猜。”


    “我猜个鬼。”殷纪宏的嗓音压着火,“王煦呢?在哪儿偷懒?他的三倍工资不想要了?还有你,我让你干什么去的,你倒好,在这儿悠哉悠哉地给我拍视频、接电话?怎么不上去把那男的手给我砍了?”


    “我去砍他的手做什么。”他在那边上火,陈渊衫说话的语气倒越发不紧不慢了,“人家又没有非礼和越界,末末摔倒了,他把她扶起来,这没毛病啊。”


    那头的殷纪宏哪里听不出来他是在故意逗自己,一股邪火更是往天灵盖上窜:“这男的不是路人?”


    “不是,末末认识他。”陈渊衫顿了顿,“至于你认不认识他,我就不知道了。”


    殷纪宏哪怕在火冒三丈之下,脑子也是转得极快的。他联想起从今天早上开始,陈渊衫一系列稀奇古怪的垃圾短信,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替我给你的高烧带句话。”


    陈渊衫眼看着瑾末推开雪场大门,笑着朝自己招手,他边弯眼回应,同时对着电话悠闲地丢下一句,“再多烧几天,就可以等着吃喜糖了。”-


    在坡上稍作休整,再次进入雪场时,瑾末发现,王煦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这种“寸步不离”的架势,已经到了有点诡异的地步。王煦始终守在她两米左右的位置,简直像个同步率百分百的克隆人,精准复刻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滑,他便跟着滑;她停,他立马刹车。


    瑾末实在觉得别扭,委婉地提醒:“煦哥,是我这几段滑得有问题吗?”


    王煦赶忙摆手:“没有!好得很!”


    她只能说:“那你跟得太近了,我有点施展不开。”


    “哎,抱歉。”王煦挠了挠头,脸色有些尴尬,“我这不是前面没盯紧,刚挨完批吗……”


    瑾末抓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挨批?”


    能批得动王煦的人,用鼻子想都知道是谁。


    王煦说漏了嘴,见她看着自己,发现也圆不回来,只能破罐子破摔地说:“殷总发话了,说野雪危险,让我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盯着,半步都不能离。”


    瑾末想到某人霸道的模样,忍俊不禁:“他手倒是伸得够长。”


    想到这,她拿出手机,给殷纪宏发消息:“煦哥带得好好的,又怎么招到你了。”


    阿纪:“他好?他眼睛跟瞎了没两样。”


    阿纪:“都没看到你身边有臭虫。”


    瑾末微微一怔。


    臭虫?这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连只飞鸟都看不到,哪来的虫子。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新消息又弹了进来。


    阿纪:“我的瑾末雷达响了。”


    阿纪:“末末,外面的世界太危险,碰到怪叔叔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莫名其妙。


    他向来满嘴跑火车,她也没把他的话太当一回事深究,随手把手机塞回内袋。


    与此同时,殷纪宏的办公室。


    程述握着耳温枪凑过去,对着殷纪宏的额头“嘀”地一声,扫了一眼显示屏,如实报告:“殷总,三十八度。”


    殷纪宏蹙着眉头看手机,心不在焉:“一天量十回都是三十八度,这体温计怕不是坏了吧?扔了重新再买一个。”


    程述二话不说,只淡定地把耳温枪往自己的耳朵里一塞,又“嘀” 了一声:“三十六度七。”


    殷纪宏:“……”


    他转而没好气地追问:“飞新疆的私人航线批下来没有?”


    “过年期间审批慢,已经在加急催了。”


    “飞行员呢?”


    “还在老家过年,另外,今天最晚一班飞新疆的航班刚才已经起飞了。”


    他耐着性子再问:“那明天最早飞新疆的航班是几点?”


    程述:“六点,中午之前到,但是已经满座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他“啪”地一声将手机锁了屏,“就算关个人在猪圈里,也得给我腾出一个位置来。”-


    瑾末埋头苦滑,一直滑到雪场关门,缆车停运,才恋恋不舍地从雪场离开。


    坐上车后,陈渊衫递来一杯温水:“饿了没有?”


    她忙不迭地点头:“快饿晕了,简直可以吞下一头大象。”


    “那我让餐厅把牛排换大象?”陈渊衫和她开玩笑,“餐厅都安排好了,到了就能吃上。”


    以往叫王煦来指导陪练,她和殷纪宏都会留王旭一块儿吃晚饭,所以瑾末便默认今晚会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


    可当她瞥见副驾驶座上的沈弈,心想着虽然跟他还不熟,但大家毕竟一块儿滑了一下午,他也对她多有照拂,哪怕是出于礼节,也应该开口邀请他一下。


    于是,她轻扣了扣副驾驶座的靠背:“沈弈,你晚上有约吗?没约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


    沈弈回过头,目光淡淡掠过她身旁的陈渊衫,沉吟两秒:“好,麻烦了。”


    陈渊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餐厅很火,这么临时,不知道还能不能加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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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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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衫妹,殷小狗的爱情保镖本人是也!!!小狗你真的,你没有衫妹你就得完蛋我告诉你!!真的尽心尽责啊!五个点都不够啊!!每时每刻都在帮你拦着男二!我真的快笑死了


    小狗啊小狗,建议你装一双翅膀飞过来吧,再不飞过来,你真要被偷家了哈哈哈哈哈哈!!真得等着吃喜糖了哈哈哈哈!!


    我就问你,你什么能过来捏臭虫??这都几章了?到底还能不能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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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


    他这话里的阴阳意味再明显不过, 殷纪宏的身份摆在那儿,别说是多带一个人,就算是多带二十个人, 餐厅也得乖乖给他腾出位置。


    瑾末也听出了陈渊衫在故意为难,目光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陈渊衫和殷纪宏不一样, 他向来行事周正稳妥,为人温和,绝不是会随心所欲开嘴炮的人。


    难道他和沈弈认识?从前有过节?可真要是认识,他没道理不告诉她的。


    沈弈并未被影响到, 神色十分平静:“没关系,如果加不了位置,我就回房间随便叫点吃的就行。”


    殷纪宏,你这个预备情敌, 还挺绿茶的,卖惨装可怜简直一把好手。


    陈渊衫在心里默默评价。


    这不,瑾末已经递来一个眼神,似是在问他,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沈弈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他耸耸肩, 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圆得天衣无缝:“我就是随口假设一下,怕真加不上位置, 到时候大家都尴尬。”


    到了那家餐厅,里面果然火爆异常,一眼望去,乌压压的全是人。


    陈渊衫刚想对沈弈说,你恐怕是要回房间独自用餐了, 下一秒,餐厅经理就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竟还直接越过了瑾末和陈渊衫,径直朝着沈弈满面堆笑地躬身。


    “沈总。”经理的态度恭敬至极,“欢迎您远道而来,包厢已经给您预留好了。”


    瑾末看愣住了,她身旁的陈渊衫眼底则掠过了一丝更深的玩味。


    也就是说,沈弈没定位置,但餐厅却默认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能当场给他腾出一个包厢。


    “谢谢,不用特意给我留包厢了。”沈弈淡淡开口,“我和我朋友一起来的,他们已经预约过了。”


    经理这才转向瑾末他们。


    等瑾末报出殷纪宏的名字,经理的态度瞬间又是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连忙深深鞠躬:“原来是殷总的朋友!失敬失敬,有失远迎!”


    跟着经理往殷纪宏定的包厢走时,瑾末忍不住压低声音对陈渊衫吐槽:“这经理也太会见人下菜了。”


    陈渊衫笑了声:“谁说不是呢。”


    进包厢落座后,经理恭敬道:“我这就通知厨房上菜。”


    “稍等。”陈渊衫微微偏头,示意了下斜对面的沈弈,“先问问沈总的口味偏好,看看需不需要加菜或者忌口。”


    他口中的那声“沈总”,落在沈弈的耳里,带着一层不言而喻的掂量。


    沈弈看向餐厅经理,话却是对着陈渊衫说的,语气平淡无波:“我不挑,按你们的安排来就好。”


    经理离开后,王煦忍不住搓了搓手,满脸期待:“我都羡慕我自己!外面大厅全满,排队还排得里三层外三层,我不仅能吃上,还能在两个包厢里随意挑选,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瑾末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沈弈。


    她性子慢热,却绝不迟钝。第一次见到沈弈的时候,她便觉得他看着斯文温和,气场却极强,与他那两个轻佻的朋友截然不同。她从他的言行举止也能看出,他教养很好,家世定然不俗,可她没想到,他在远离S市十万八千里的新疆都能有这般待遇。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沈弈便解释说:“我每次在吉克普林滑雪,都会来这家餐厅,久而久之,也算是半个VIP。”


    王煦简直是最佳捧场王:“沈弈,你也太谦虚了!凭你堂堂沈二公子的名号,就算你没来过这家餐厅,他们也得给你腾出一间包厢来!”


    “沈二公子”迎着瑾末和陈渊衫的视线,神色依旧平静,四两拨千斤:“我还有个亲哥哥。”


    瑾末对名声向来不敏感,根本没有深想他的名号,而是随口问道:“方便问一下,你现在在从事什么工作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弈不经意地扫了陈渊衫一眼。


    陈渊衫在低头看手机,一副全然没在意这边对话的模样。


    沈弈沉吟两秒,缓缓开口:“我之前一直在帮家里处理事务,最近刚回国,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人工智能科技公司,准备在国内深耕这块领域。”


    瑾末点头表示认同:“人工智能现在发展得很迅速,和哪个行业都能挂上钩,发展空间很大。”


    沈弈看向她:“你呢?”


    瑾末:“我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做传媒相关的工作。”


    她说得模棱两可,是因为她的确不想让并不太熟的人知道自己具体的工作单位,更不想让人因为她的家世背景而对她另眼相看。


    说完之后,她并没有察觉到,沈弈望着她的目光,略微深了几分。


    这一屋子的人里,除了王煦,没一个是爱热络说话的性子。如果王煦再埋头苦吃不吭声,那整个包厢里能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瑾末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给手机那头的人直播,让他跟着饱眼福。


    阿纪:“多吃点,就当替我吃了。”


    阿纪:“食不言寝不语,专心吃。不说话,包厢里的人也不会死。”


    他一如既往地毒舌,又毒舌得有点意有所指,瑾末看得摸不着头脑,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吃到甜品这一趴的时候,王煦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讪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实在吃太多了,我去趟洗手间,你们慢用。”


    瑾末也跟着起身:“我也去一下。”


    包厢里瞬间只剩下陈渊衫和沈弈。


    沈弈已经放下了餐具,他对面的陈渊衫手里还握着叉子,连吃个甜品也优雅得仿佛一副风景画。


    沈弈这时用餐布擦了擦嘴角,搁在手边,淡声开了口:“陈总好兴致,没想到你不滑雪,竟还特意抽空来新疆,看来戈衫集团想将部分重点业务转回国内发展的传言,是真的了。”


    陈渊衫听到这话,也并不意外,他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嘴角含笑地看向沈弈:“功课做完了?做得挺足。”


    两人其实早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只是心照不宣地,没有当着瑾末和王煦的面戳破。


    “陈总的赫赫威名在外,用不着做功课。”沈弈语气平静,“谁都知道,殷家太子爷有两位至交好友,一位是S市警局的单副局长,另一位,便是常年在海外的戈衫集团的首席执行官,陈渊衫。”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单景川?”陈渊衫漫不经心地望着他,“别跟我说,是因为末末叫我渊衫哥。”


    沈弈不紧不慢:“早年有幸见过单副局长,他身上,没有半点陈总你这种隐忍压抑过的杀气和戾气。”


    陈渊衫微微颔首,似笑非笑:“谢谢?”


    沈弈对上他也半点不怵,身子轻轻朝后靠在椅背上:“替我转达殷总,谢谢他的晚餐。”


    “这话还是留着你自己当面跟他说吧。”陈渊衫轻轻打了个响指,“他明天就到。”


    沈弈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变成更深的微妙:“外界都传,殷总最是宝贝瑾家大小姐这位发小妹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自己不在,还要把日理万机的陈总特意派来,贴身看着护着,这兄妹情深,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你知道就好,他宝贝得紧。”陈渊衫顺水推舟,话里有话,“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别说是你了,连我都说不得、碰不得。”


    “至于是不是兄妹情深,你说了不算。”


    沈弈并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端起自己手边的酒杯,缓缓抵到唇边。


    下一秒,陈渊衫就朝他举了举杯,在他渐渐沉下来的神色里,慢悠悠地笑道:


    “另外,柯轻滕让我代他向你,向你父亲,还有整个申图,问个好。”-


    等瑾末回到包厢,她总觉得包厢里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这气压低得连王煦这个神经大条的主都察觉出来了,他偷偷瞄了眼沉默独酌的沈弈,又瞥了眼低头刷手机、周身透着冷淡的陈渊衫,连忙蔫蔫地找借口:“我这肚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晚上都没个消停,本来还想等会儿拉你们去小酌两杯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瑾末温声安慰王煦说,“喝酒以后机会多的是,先养好身体。”


    王煦巴不得有这个台阶下,连忙点头道别,溜得比老鼠还快,转瞬就没了人影。


    陈渊衫起身去餐厅经理处签殷纪宏的账,瑾末站在包厢门口,对沈弈说:“你先上去休息吧,我等渊衫哥一起。”


    沈弈轻轻点头,脚步却没动。


    沉吟片刻,他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瑾末抬眼朝他看过来,他语气温和又自然:“明天你跟王煦出发去雪场前,方便的话叫我一声,我跟你们一起。”


    瑾末此刻还没意识到,沈弈明明有王煦的微信,他完全可以直接联系王煦确认出发时间。


    虽说他们的初遇有些戏剧化,但相处下来,她觉得沈弈远比他那两个纨绔朋友靠谱,他绅士有礼,进退有度,也颇有见识和阅历,还和她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她心里并不抵触和反感他。


    于是,她拿出手机,让他扫了自己的码。


    “那明天见。”沈弈加完她的微信,又向她道谢,“再次谢谢你邀请我一起吃晚饭。”


    他转身离开时,恰好遇上走过来的陈渊衫。陈渊衫将刚才两人的举动尽收眼底,待沈弈走远,才看向瑾末:“加微信了?”


    瑾末点点头。


    陈渊衫又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瑾末便将那晚在KTV,沈弈的两个朋友企图找她麻烦、沈弈出面替她解围的事,简单跟陈渊衫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陈渊衫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难怪前几天单景川跟他抱怨,说殷纪宏半夜大动干戈要在S市找人,闹得他一整晚没睡好,连床都没能沾上,最后只能窝在沙发上凑活。


    难怪沈弈一见到他和瑾末,就精准地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想来是那两个纨绔被殷纪宏收拾后,跑去找沈弈告了状。


    见他听完之后没发表什么看法,瑾末便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渊衫哥,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沈弈?我总觉得你好像不太待见他。”


    陈渊衫不想让她掺合进这些生意场上的复杂周旋里,只轻轻笑了笑,语气缓和:“目前谈不上不待见。”


    他按下电梯上行的按键,侧目看向身旁的瑾末,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不过,古人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倘若真的人品端正,又怎么会和那两个游手好闲的败类称兄道弟呢?”-


    回到房间,瑾末洗完澡一沾床,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困意汹涌得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下一秒,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微信语音电话的提示音。


    她揉着发沉的眼睛,挣扎着撑起身子,发现来电人是严沁萱。


    除非有特别紧急的事,一般严沁萱不会给她打电话,更不会明知她在新疆,还那么晚给她打电话。


    瑾末心头一紧,立刻接起:“萱萱?怎么了?”


    严沁萱开门见山:“末末,你这两天有和金瑗联系过吗?”


    瑾末:“没有。除夕那天我给她拜年,她回了,但我约她见面,她没答应,只说年后再说。”


    “我也是。”严沁萱的语气更沉了,“我约她年后聚聚,她一直推三阻四,找各种借口。我总觉得她不对劲,你现在赶紧去看她微信。”


    瑾末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语音切到小窗,手指在联系人列表里快速滑动,找到金瑗的对话框。


    金瑗的头像,原本是她养了三四年的银色金渐层,软乎乎的一团。


    可此刻,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纯黑。


    瑾末蹙紧眉头,点开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背景图也从她和小猫的自拍,变成了和头像一样的漆黑。整个朋友圈空空如也,从前那些琐碎日常、猫咪的萌照、和她们的合照,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最让她心头发寒的,是金瑗的个性签名。


    [如果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是不是才会在你心里留下更深一点的痕迹。]


    ……


    瑾末的指尖猛地一僵,一股寒意从后背窜上头顶,令她毛骨悚然。


    她对着语音那头急声道:“我看到了!太不对劲了,你给她打电话了吗?”


    “打了。”严沁萱嗓音紧绷,“我从昨天无意间发现她微信变成这样后,直到现在,一连给她打了三十多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有接过,连消息都没回过一条。”


    刚才的困意瞬间被一扫而空,瑾末猛地从床上坐直身子,嗓音都有些发颤:“我觉得媛媛她可能……”


    “可能想不开,是吗?”严沁萱抢先说出了她没说完的话,语气里满是焦灼,“我也觉得她有轻生的念头。”


    ——————————


    作者有话说:


    红包继续随机掉落!请大家继续用收藏,留言和营养液砸我~爱你们!顺便收藏下我的专栏!也欢迎大家去专栏收藏我下一本新文《鹤》,京圈故事(也有可能会换成写京圈群像),反正都是熟男熟女很带劲的哈哈


    金瑗!啊!桑玠你不要搞事啊!


    殷纪宏啊殷纪宏,这都整整五天了,你该出现了吧!?你老婆跟你情敌雪也滑了,饭也吃了,微信也加了,绿茶也绿茶了,你的爱情保镖衫妹替你冲锋陷阵至此,五个点就买来的忠臣,你该让人家下岗了吧!?菲佣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各位看到这里,应该知道沈弈的身份了吧?就是最开始衫妹提到,敢跟柯仔对刚的那个申图集团的硬茬!小狗啊小狗,真是为你捏一把汗!!!


    但是我们小狗!也是帅炸了!本人还是坚定的男主党你们说说吧!你们到底是小狗党,还是沈二党!?


    我也想加更,但臣妾的存稿箱真的没有充沛到可以随意霍霍的地步!让我再努力努力!


    第24章


    *


    瑾末一直清楚, 金瑗的脾性已经和从前她们刚认识她的时候判若两人。


    每次见面,金瑗不是默默掉眼泪,就是对着她们反复抱怨, 絮絮叨叨说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委屈,好好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硬生生活成了满身戾气的怨妇。


    有时候看着金瑗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模样,瑾末都会恍惚,她曾经认识的那个鲜活柔和的金瑗,好像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她的灵魂, 早就被那段错误的爱恋,一点点腐蚀、污染,变得面目全非。


    “其实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就觉得她可能得了抑郁症。”瑾末回想过往的细节, “我问过她好几次,她都一口否认,说自己好好的。我见过她吃药,看药瓶上写的是普通维生素,当时还放下心来……”


    “笨笨,她可以把治抑郁症的药装进维生素的瓶子里啊!”严沁萱叹了口气, 声音里又添了几分愤愤不平, “哎,我真服了, 她在这儿寻死寻活,那个狗男人自己在国外陪着老婆孩子逍遥快活,压根就不会理她半分!你说说,除了我们两个,这世上还有谁是真正关心她、在乎她的?”


    严沁萱向来嘴硬心软, 嘴上说着金瑗让她烦心膈应,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最放不下金瑗的也是她。


    更何况,金瑗在自己家里,本就没什么立足之地。金家重男轻女,她上面有个独揽大权的大哥,下面有个被宠坏的混世魔王弟弟。从小到大,她的父母眼里从来都只有两个儿子,从未给过她半分真心的关心与偏爱。


    金瑗会一步步误入歧途,陷入那段没有结果的错爱里,和她的原生家庭脱不了干系。


    长期缺爱、缺安全感的环境,让她早已分不清感情的边界。那个比她年长十岁的男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爱人,只是她拼命想抓住的“浮木”,是她试图从他身上,寻找一丝从未得到过的、类似父爱的温暖。


    瑾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我现在就把机票改签到明天一早,回去和你一起找她。”


    “别!” 严沁萱立刻出声阻止,“你先按兵不动,好不容易能瞒着你爸妈出来滑一次雪,别白去一趟。我明天一早就去她家,不管她愿不愿意开门,我都要见到她、看看她的情况,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跟你联系,好不好?”


    她语气急切,一字一句地道:“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绝不能再等了,万一她真的做了傻事,我们这辈子都不能安心。”


    和严沁萱又聊了许久,反复叮嘱彼此留意消息,瑾末这才忧心忡忡地挂下电话。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不踏实,翻来覆去到后半夜,脑子里都是金瑗的模样。


    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她们的大学时期。


    金瑗抱着零食和她们挤在寝室床上看鬼片,吓得紧紧攥着她和严沁萱的胳膊,尖叫着躲进被子里;盛夏的午后,她拎着一袋新鲜水果回寝室,细心地切好装盘,还掏出从家里带来的亲手做的小蛋糕,笑着塞给她俩;寒冬腊月,她心灵手巧,给她和严沁萱织了厚实的围巾和手套。


    正是因为那个温柔善良的金瑗曾经真实存在过,她才没办法对如今性情大变、深陷泥沼的金瑗坐视不理。


    一大早洗漱完坐在床边,她顶着狂跳不止的左眼皮,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很想给殷纪宏打个电话。


    金瑗这段隐秘的爱恋,她从未对殷纪宏提过一字半句。这毕竟是金瑗的隐私,金瑗也再三哀求过她和严沁萱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哪怕她和他再亲近,也要信守承诺。


    只是,就算不能同他倾诉心底的真正烦恼,她也想要听听他的声音。


    哪怕只是他惯常那副懒散欠揍、插诨打科的语气,都能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一些。


    她指尖微动,给殷纪宏弹了微信语音,可电话刚响一声,就被瞬间切断,屏幕上赫然跳出「对方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


    瑾末觉得奇怪,会出现这种提示,大多是对方的手机关机了。


    在她的印象里,殷纪宏从来都是24小时待机,无论多晚、多忙,手机永远不会关机,也不会错过她的任何消息。


    她又试了两次,都显示他没有应答。


    瑾末缓缓放下手机,心底的烦闷又重了一层,连带着左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她起身打算先下楼吃早餐,想改签提早回去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结果,她人刚坐到餐厅座位上,又收到了王煦发来的消息。


    王煦告诉她,自己昨晚窜稀一整夜,人根本没法从马桶上离开,沈弈已经帮他叫了医生过来看,今天是肯定没有办法陪她去雪场了。


    她连忙关照王煦好好休息,放下手机的瞬间,右眼皮也开始狂跳起来。


    这种心绪极度不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陈渊衫下楼来陪她吃早餐。他刚在她对面坐下,她就开口道:“渊衫哥,我想改签,今天就回S市。”


    陈渊衫略微怔了一下,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便应允她的要求,而是温和地看着她,低声问道:“为什么?难得来一次新疆,你这才刚滑了一天。”


    “我有个朋友可能出事了,我担心她,想早点回去看看。”瑾末顿了顿,又忍不住问,“渊衫哥,你今天有跟阿纪哥联系过吗?我给他打电话,他手机好像关机了,一直打不通。”


    陈渊衫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精光。


    眼前的女孩子,一双小鹿般不掺杂一点杂质的漂亮眼睛这么直直地盯着他,满眼都是担忧,让他很难鬼话连篇地糊弄她。


    “没有联系过,或许是殷氏大楼那边信号不好,也说不定是他手机出问题了。”沉吟片刻,他放缓语气,耐心劝说她,“末末,要不然你再考虑考虑,殷纪宏特意给你安排了这几天的行程,就是希望你能好好享受这趟滑雪之旅。你朋友那边,你再等等消息,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我们改签今晚或者明天一早的机票回去,你看可以吗?”


    他讲话的语调不徐不缓,有理有据,很难让人拒绝。


    从小到大,相较随性跳脱的殷纪宏,瑾末打心底里更敬畏陈渊衫几分,毕竟她是真的将他视为自己的兄长一样看待。陈渊衫看着温和,实则身上自带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威严。


    瑾末思忖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采纳了陈渊衫的意见:“好,那我再等等。”


    两人快要吃完早餐时,沈弈下来了。


    早上王煦跟她说明自己歇菜的情况后,沈弈就发来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吃过早餐,准备去健身房待一会儿,等她吃完就下来找她。


    此刻他果然已经整装待发,手里拎着自己的滑雪装备,径直走到他们桌边,垂眸看向瑾末,语气温和:“王煦把车钥匙给我了,等会我开车带你去雪场。”


    陈渊衫闻言,微微倚着座椅靠背,抬眼看向沈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总真是乐于助人,一个王教练倒下,倒劳烦沈总亲自顶上,给我们末末当陪练,这未免也太屈尊了。”


    沈弈面对他的轻讽八风不动,淡淡笑道:“陈总说笑了,我可不够格当教练,刚好一起滑雪,大家结个伴而已。”


    “是吗?” 陈渊衫挑眉,语气微妙,“沈总,我倒是看出来了,你挺喜欢迎难而上的。怎么,难不成,抢别人的东西,比吃自己的香?”


    沈弈依旧神色平静,眼底未起半分波澜,只淡淡回了一句:“陈总这话就说错了,什么叫抢?是不是别人的,现在还说不定。”


    瑾末满心满眼都是失联的金瑗,还有手机关机、联系不上的殷纪宏,压根没心思去听他们火药味十足的对话,连眼神都没往旁边瞟一下。


    直到沈弈在她身旁静静立了好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啊,不好意思,我吃完了……让你等很久了吧?”


    沈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不着急。你上去换滑雪服、拿装备就好,我在车里等你,你慢慢来。”-


    车子朝雪场驶出去没多久,瑾末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是严沁萱打来的。


    她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说,金瑗根本不在家里,金瑗的父母对她的情况毫不知情,只说金瑗两天前就离开了家,声称自己要出去旅行,他们甚至还以为她是跟她们俩一起去的。


    金瑗不可能让她父母知道她的破事,定然是故意瞒着家里出走的。严沁萱也懂,自然不敢把自己对金瑗的担忧说出口,只能强装轻松,半开玩笑地跟金瑗父母说,金瑗背着她们独自潇洒,她是来上门 “兴师问罪”的。


    瑾末听得更加心乱如麻,左右眼皮跳得愈发厉害,突突地疼。


    眼下这情况是真的变得更棘手了,金瑗离家出走绝非一时冲动,结合她之前的状态,说不定此刻正身处危险之中,当务之急,是要拼尽全力立刻找到她。


    可她也清楚,一旦报警,事情就会彻底闹大,金家人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他们定然会指责谩骂金瑗,到时候只会激得金瑗情绪更激动,后果不堪设想。


    “我和添历现在先开车在S市兜圈,把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一遍。”严沁萱沉声说,“末末,事到如今,也别再藏着掖着了,你要不然问问太子爷?他认识的人多,打听一个人的行踪应该比报警都快!”


    都这个节骨眼了,现在已经不是保守秘密的时候,是保命的时候。


    挂下电话,瑾末又接连给殷纪宏打了微信语音和电话,都确认他的手机已经关机。


    身旁的陈渊衫将她的焦灼与慌乱尽收眼底,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温声安慰:“末末,先别打了,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瑾末抬头,下意识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沈弈。


    他正专心开着车,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看似并没有留意他们的对话。可瑾末还是不想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说出金瑗的私事。


    陈渊衫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心领神会地拿出手机,用手机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示意她发消息。


    瑾末立刻点开和陈渊衫的对话框,言简意赅地将情况复述给他:“我闺蜜有厌世轻生的倾向,她两天前离家出走,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电话短信都不回。阿纪哥认识的人多,我想找他帮忙找人。”


    衫:“名字给我。”


    末:“金瑗。”


    她还顺便找了张金瑗的照片发过去。


    衫:“别急,我去找锅子,反正你阿纪哥平时也有一大半时间在奴役他。”


    末:“好。”


    车子抵达雪场时,瑾末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推开车门,果断地对陈渊衫说:“渊衫哥,我要改签航班,我下午就回去。”


    这一次,陈渊衫没再劝说,只轻轻点头:“你先去滑,我来处理改签的事。”


    沈弈毕竟是特意辛辛苦苦地把她载到雪场来的,她要是这么直接一走了之,实在不太礼貌,理应至少下去和他滑一圈。


    她揉了揉依旧跳个不停的眼皮,走到后备箱边。沈弈已经将她的雪板都拿了出来,正准备合上后备箱,却被瑾末抬手按住了:“等一下,还有样东西没拿。”


    她一手抵着后备箱盖,另一只手利落地将殷纪宏给她准备的野雪背包拎了出来,熟练地挎上肩膀,扣好肩带。


    沈弈看了她几秒,眸色深沉,瞧不出太多情绪。


    进了雪场,两人便沿着昨天的路线开始滑行。


    瑾末心烦意乱之下,滑行的速度不自觉快了许多。好在她底子扎实,即便速度快,也没有丝毫失误,身姿依旧稳健,只是脸上没了往日的轻松笑容。


    很快,昨天滑过的路线就都滑完了,瑾末没有停留,继续朝着野雪公园的深处滑去。


    王煦昨天说过,那里的雪质更松软,没人打扰,滑起来更尽兴。


    此刻,她的眼皮其实跳得愈发厉害,心脏也狂跳不止,胸口还闷得发慌,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可她只想借着滑行的畅快,驱散心底的焦虑,便没有停下脚步。


    耳旁的风咻咻刮过,力道越来越大,几乎掩盖了所有其他的声音。


    沈弈跟在她身后,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连忙加快速度,想将她叫回来:“瑾末!别再往里走了!里面地势复杂,可能有危险!”


    可瑾末此刻早已心不在焉,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和风声。她依旧往前滑行,转过一道陡峭的雪坡后,下意识地往下猛冲。


    就在这一瞬间,她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紧接着,她头顶的积雪开始簌簌往下掉,细小的雪粒砸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瑾末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铺天盖地的白雪,裹挟着碎石与断枝,像一头失控的巨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她狠狠扑来。


    是雪崩!


    “不好!” 瑾末心头一紧,一股寒意立时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往回跑,可刚才俯冲的速度太快,惯性推着她根本停不下来,更没法瞬间减速。


    厚重的雪板拖得她寸步难行,耳边全是积雪滚落的轰鸣声,视线被白茫茫的雪雾彻底笼罩,连方向都辨不清。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到了一道熟悉又急切的呼喊声,穿透漫天风雪,死死拽住了她的意识:


    “末末——!!”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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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啊雪崩了!!!(心态也崩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这个桑玠为什么又卡在这里???要命啊你!


    小狗!!!你该上线了!!冲啊!!妈妈期待你的精彩表现!!雄竞火葬场!!还有疯狂进攻!甜死大家!!!!


    滑雪篇的精彩还在后头,当然金瑗也是个非常重要的剧情角色!!!想偷我的存稿箱吗?快来~


    你们的留言呢!!快!!我今天更了4600!!夸我!


    第25章


    *


    在滑雪场的雪道上滑雪, 其实会遇到雪崩的概率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一旦踏入野雪区域,再遇上连续大雪、气温骤升骤降, 雪层不稳的陡坡,便随时可能直面真正的雪崩风险。


    这片野雪公园只开发了一半的区域, 而她此刻身处的,是完全未经开发、人迹罕至的深处。


    一早上狂跳不止的眼皮,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残忍的印证。瑾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掼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厚重的积雪, 一点点没过她的脚踝、小腿,冰冷的雪钻进衣领,冻得她浑身僵硬。


    所有的理论知识和心理建设,在面对真正的自然灾害时, 都变得不堪一击。


    瑾末拼命想让自己保持理智和意识清醒,可眼前的积雪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她那点微弱的力气和体温,根本抗衡不了这股蛮横的自然巨力。


    她冲下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周边有任何一个人,连跟在她身后的沈弈, 都不可能跟着她深入到这种地步。


    她此刻是真的孤立无援。


    这个世界上, 怎么可能有人,会舍弃性命冲进雪崩里救她?


    哪怕平时再沉稳冷静, 瑾末也没有办法抵御内心深处此刻疯狂涌上来的恐惧。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就在她近乎绝望的瞬间,身后传来积雪砸落的沉闷声响。她眸光骤然一亮,像是在绝境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野雪背包!


    她下意识地攥住了殷纪宏给她准备的野雪背包上的雪崩气囊拉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拽!


    “嘭”的一声,扳机被触发, 背包气囊瞬间膨胀炸开,像一朵巨大的橙色安全云,稳稳托住她的上半身,将她半托在雪层之上,不至于被彻底深埋。


    背包内置的信标持续发出高频信号,在漫天风雪里,成了唯一清晰的定位坐标。


    瑾末死死地拽着背包,想借着浮力再往上浮一些,可或许是因为雪崩的速度太快,积雪太厚重,野雪背包将她托举到一半,托举的速度便开始明显减缓了。


    刚刚才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眼看着积雪去而复返,她卡在雪层里动弹不得,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也在慢慢地流失。


    在绝境中的这一刻,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竟然是殷纪宏的脸。


    “末末!——”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到撕裂的呼喊再次穿透风雪,伴随着雪板滑行的刺耳声响,一道身影犹如天降,闯入了她模糊的视线里。


    瑾末在看清那人面容的那一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是……殷纪宏。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只见他穿着雪服,背上同样背着展开的野雪背包,头发上还沾着雪,发间沾着雪沫,整张脸写满了从未有过的心急如焚。


    当看到被积雪埋了一半的她时,他的眼睛都红了,几乎是不要命地冲过来,一把扔掉自己的雪板,双手疯狂地扒开她身上的积雪,声音都在发颤:“末末!坚持住!”


    他的手指被粗糙的雪粒磨得发红,被碎石划破渗出血丝,混着雪水糊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丝毫没有停下,一边扒雪,一边用发颤的嗓音不停地喊她的名字:“睁开眼!看着我!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被积雪压得几乎透不过气的瑾末,循着他的声音,努力地睁大双眼,她看着面前英俊男人眼底紧绷的红血丝,鼻尖猛地一酸。


    她其实是个相对悲观的人,比起期盼美梦成真,她总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奇迹发生。


    可眼前的这个人,却一次又一次地让她相信。


    相信他,就是她的奇迹。


    ……


    因为有两个顶级野雪背包的辅助作用,殷纪宏终于仅凭一己之力就将她从积雪里拉了出来。他全然不顾自己浑身是雪,迅速脱下自己的雪服外套裹在她身上,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用身体替她挡住还在往下掉的浮雪,用自己全身的温度去捂热她:“别怕,有我在,没事,没事了……”


    他的声音里还藏着浅显的后怕,抱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一般。


    幸好这只是一场小型雪崩,只持续了约十多秒,在殷纪宏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渐渐趋于止息。


    瑾末靠在他的怀里,看到他身后不远处有穿着雪场制服的救援人员陆续赶来,还有沈弈。


    劫后余生的恍惚让她本就不算太清明的大脑变得愈加混沌,她看着殷纪宏的侧脸,费力地开口,想跟他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成功将人救出,让殷纪宏慌乱的心稍许有了着落。


    他温柔地用手替她轻轻拭去落在她眼角眉梢的碎雪,同样哑着嗓子,又故意摆出往日那副散漫欠揍的语气:“我怎么能不来,你不是召唤我了么?”


    见她眼神懵懵地望着自己,他勾起唇角:“刚才是不是向阿拉丁神灯许愿了,希望我能立刻出现在你的眼前?嗯?”


    瑾末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


    ……因为刚才,在她意识涣散之际,她的脑海中,的确闪过了他的身影。


    在她的潜意识里,他好似真的是无所不能的神灯。


    他这时微微侧过脸,下颌线绷得利落又温柔,随即调整了一个姿势,背对着她稳稳蹲下身,示意她趴到自己的背上来:“瑾末专属版神灯,是有求必应的。”


    殷纪宏的声音被寒风揉得有些哑,却一字一句,沉得仿佛能刻进她的骨血里:


    “你不需要去习惯没有我陪在你身旁的时刻,因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你一个人。”


    “不管你需不需要我,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


    ……


    瑾末感觉到自己鼻间一瞬间的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她望着他被冰雪冻得发红的脸庞,和他略显狼狈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早上怎么也联系不上他的原因,原来在这里。


    他正拼尽全力,在漫天风雪里,一路朝她赶来。


    殷纪宏怕她冻坏着凉,并没有允许她发愣太久,直接托着她的身体将她从原地背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安全地带走。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又踏实。


    瑾末靠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声和他后背传来的温度,原本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切切实实地落了地。


    所有萦绕她一早上的慌乱、不安和无措,都在他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神魂找到了定所,灵魂找到了归处。


    救援的工作人员赶到他们身边,想上前帮殷纪宏托住瑾末,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让开。


    一帮人面面相觑,只听他懒洋洋地丢下一句:“替我们把雪板和野雪背包拿上就行。”


    往前走了几步,他们又遇上了站在一旁的沈弈。


    显然,救援人员是他叫来的,他手上还拿着雪崩三件套,分明是准备去营救瑾末。


    “你没事吧?”见他们过来,沈弈快步迎了上来,仔细观察瑾末的状态,“有受伤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没事。”瑾末轻轻咳嗽了两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沈弈说,“谢谢你。”


    沈弈见她看上去确实没有大碍,反倒是背着她的人肩膀有些轻微地发颤,脸色还有些不同寻常的红,看上去反而比她更糟糕狼狈。


    “需要我帮忙吗?”


    他看着瑾末,话却是对着殷纪宏说的。


    殷纪宏的目光在他沉静的脸庞上定定地落了三秒,面无表情地转开,头也不回地从他的身边大步走过。


    像是根本没看到他人一样。


    瑾末察觉到了他对沈弈的漠视与敌意,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认出来沈弈是那晚在KTV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她刚想开口告诉他说,沈弈这两天照拂过她,没有坏心,就听见他语气幽幽地来了一句:


    “这鬼地方不仅有雪崩,还有那么大只臭虫,再来第二次,我就跟这个雪场姓。”


    瑾末:“……”


    她突然意识到了,昨天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消息,究竟是何意了。


    瑾末忍不住失笑,想要说句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好像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只要他来了,她便心满意足。


    瑾末望着殷纪宏散乱的发梢,忍不住伸手轻轻将他发丝上的碎雪拂去,然后,她双臂一圈,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哪怕逾越也好,这一刻,她只想离他更近一点。


    即便隔着厚重的雪服,殷纪宏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隐秘的小动作。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盎然的笑意,拖着调子调侃她:“才几天不见,就这么想你阿纪哥?”


    瑾末哪好意思接他这种玩笑话,可他这话偏偏问到了点子上,她在此时此刻,又并不想说谎或者随口搪塞他。


    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她身上仍带着积雪的寒意,心脏却跳得滚烫而剧烈。


    一声又一声,如雷贯耳,清晰有力。


    过了片刻,殷纪宏感受到自己脖颈上的手臂,无声地收得更紧了。


    与此同时,她的脑袋往他的背上小心地蹭了蹭。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唇角的笑意如同春色蔓延,再也藏不住。


    “知道了。”他清朗中又带着温柔的嗓音落在她的耳边,“哥哥也很想你。”


    ……


    沈弈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望着殷纪宏背着瑾末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


    救援人员拿着他们的雪板折返,态度恭敬地问他:“沈总,需要我们帮忙吗?”


    沈弈摇摇头:“不用,谢谢。”


    他将雪崩三件套交还给工作人员,将护目镜拉下来,重新踏上雪板。


    他原本以为,陈渊衫说的那些关于殷纪宏有多么在乎瑾末的话,只是夸大其词,目的是为了震慑他,想让他趁早断了心里头那簇小火苗般的念想。


    可刚才,当他回去呼叫救援人员的时候,他亲眼看到殷纪宏义无反顾地迎着他的反方向——另一头势不可挡、尚未完全平息的雪崩朝瑾末俯冲而去,心里的的确确被真正地震慑到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将另一个人,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陈渊衫早已守在被紧急封锁的雪场门口,身旁站着的是他从城中紧急调派来的专业医护团队,个个严阵以待。


    这场突发的小型雪崩来得猝不及防,万幸的是,雪场工作人员反应迅速,及时启动了应急撤离预案,大部分滑雪者都得以快速撤离到安全区域,并未造成严重伤亡。仅有寥寥几位滑雪者在撤离时不慎被碎石擦伤、被积雪冻伤,受了些轻伤,此刻也已被医护人员妥善安置,送往就近医院接受进一步医治,并无大碍。


    殷纪宏将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交给医护人员,还不忘细心叮嘱:“她刚才有埋在积雪里过,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检查,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能漏,尤其是手脚,看看有没有冻伤的痕迹。”


    医护人员将瑾末扶上车后,他仍然觉得不放心,眉头紧蹙,脚步下意识跟上,还想再多交代他们几句。


    却不料,他刚往前迈了一步,眼前骤然一黑,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瞬间抽干。


    紧接着,他身子一软,毫无预兆地直直倒了下去。


    瑾末恰好回头瞥见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她一把推开医护人员的手,急急忙忙跳下车,踉跄着冲到他身边。


    一旁的陈渊衫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殷纪宏倒下的瞬间,他伸出手狠狠一托,稳稳将他扶住,让他顺势靠在自己肩头,避免了他重重摔在雪地上。


    瑾末扑到他面前,急得眼睛瞬间红了,她攥着他的手腕,声音都发颤:“阿纪哥!殷纪宏!”


    殷纪宏紧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团,呼吸粗重而急促,已然彻底昏了过去,半点回应都没有。


    其实,他刚才一路将她背出来的路上,她就该察觉到他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的呼吸比往常要急促太多,哪怕那晚他背着她爬承华寺那长长的石阶,她都没见他喘得那么厉害。


    而且,此刻凑近了才发现,他的脸庞红得有些反常,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结果探到了一手的滚烫。


    “他其实已经烧了好几天了。”


    陈渊衫这时示意医护人员上前接手,语气平静里带着无奈,“虽说是普通感冒,但很奇怪的是他这烧一直没退,反反复复的。刚才为了救你,这么不要命地疯跑一趟,体温估计又要创新高了。”


    他垂眸,看向脸色苍白的瑾末:“末末,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他为什么非要把我先薅到新疆来。”


    “我们出发的前一天,他烧得连自己办公室的门都走不出去,连站都站不稳。”


    瑾末听得心口一紧,眼尾慢慢地泛起红。


    ——————————


    第26章


    *


    其实, 她不是没有猜测过,殷纪宏迟迟不来新疆,除了要跟A+的人谈判, 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隐情。毕竟她相信,只要有一丝可能, 他都不会舍得缺席这趟旅行。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迟迟不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已经高烧不退,熬了好几天。


    “他但凡有选择, 都不可能不亲自陪你来新疆,找上我也是他实在没办法,不然他连我都不乐意让出现在你面前。”


    陈渊衫看她眼眶通红、情绪低落到极致,故意说些玩笑话来逗她, 可却收效甚微。


    瑾末依旧红着眼圈,眸色沉甸甸的,声音里裹着未散的哽咽:“那他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实话呢?”


    “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啊!一是怕你担心他,二是怕你觉得他丢人。男人嘛,自尊心都比天大。”


    陈渊衫硬生生将嘴边那后半句“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吞了回去,似笑非笑地补了句, “现在好了, 当着你的面直接晕倒,这出[睡美男]的戏码, 虽迟但到。”


    她嘴唇轻轻颤动,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烧这么多天都不退,他都不觉得吓人吗?也不知道好好看医生?”


    陈渊衫耸耸肩:“我是劝不动他,他总觉得自己死不了,为了赶谈判进度, 玩命地和A+的人耗,就是想早点赶来新疆找你。你也别怪程述瞒着你,程述也劝不动他,劝了还要挨骂。”


    瑾末轻阖了阖眼,眼底的红意更甚,语气里带着几分气闷和心疼:“他明明身体都这样了,不好好在S市养病,还非要硬撑着赶来新疆找我。难道他把自己的健康当儿戏,我就会高兴了吗?”


    陈渊衫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没再多调侃。


    “你也别跟他置气,这混球是真没救了。”


    顿了顿,他淡淡补了一句,意味深长:


    “各种意义上。”-


    陈渊衫调来的专业医护团队,阵容堪称豪华,说是能原地开一家小型医院也不为过。


    医院的治疗条件毕竟不比在酒店舒适,所以他们直接将殷纪宏送回了酒店。


    这位殷家太子爷金贵得紧,在S市看病从来都是私人医生直接上门来给他看的。若是把他弄去当地医院,指不定一会儿清醒了,要各种挑三拣四,嫌这嫌那,更加不愿意好好配合治疗。


    瑾末当机立断,让医护人员直接把殷纪宏抬到她的房间医治,自己则全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医生告诉瑾末,他这病其实不算严重,不是什么强病毒,真的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可因为拖了那么多天一直没有进行及时干预,既不吃药也不打针,再加上他一秒钟都不肯好好休息。所以体内的毒素一直排不出去,烧才会反反复复、久退不下。


    “现在他彻底倒下了,反倒是个契机,让他好好挂水、按时服药,应该很快就能退烧了,他身体底子还是好的。”


    听到这话,瑾末悬了许久的心,才算是悄悄松了口气。


    她守在殷纪宏的床边,拉着医生仔仔细细地询问他的用药剂量、饮食禁忌,还有照顾他的各种注意事项,连自己身上被雪冻伤的地方都顾不上。


    到最后,还是陈渊衫看不下去,上前好言劝说:“末末,你可千万别给你渊衫哥增加工作量。这倒下一个已经够头大的了,要是你再不听话,不及时让医生帮你检查冻伤,也跟着倒下,我干脆烧点纸给自己活埋得了。”


    末了,他还煞有其事地补充道:“你也知道这位太子爷的脾气,他等会儿醒过来,要是看到你倒下了,我们这一屋子的人都得倒霉。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我和这些医生考虑考虑。”


    旁边的医护人员有哪个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殷家太子爷是何许张狂的大人物,在旁边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陈渊衫的话。


    瑾末没办法,只好暂时离开殷纪宏的床边,跟着医护人员去套房的另一间客房做检查。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她遭遇雪崩、被雪掩埋的时间不算特别长,再加上殷纪宏救援及时,所以她身上的冻伤并不严重,只是腿上有几处轻微的冻伤,手上和脖子上有一点浅浅的擦伤。


    这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医生熟练地替她处理好伤口、做好包扎,关照好她休养注意事项,便识趣地退到客厅待命,将卧房的空间留给了她和昏迷的殷纪宏。


    瑾末回到床边时,他依然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睡得无知无觉,可眉头却一直微微蹙着。


    似是在梦里,都还在担心着什么。


    瑾末心头一软,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间,温柔又耐心地、一点一点推开他眉间的阴霾。


    直到他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她又用手背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滚烫的温度已经稍稍缓和了一些,没刚才在雪场门口那般灼人了。


    物理降温通常是治疗发烧的最佳方法之一,她转身去浴室,用干净的毛巾沾了温水,细细拧干,又折回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擦身。


    这种事,让医务人员代劳太过大材小用,她也更想亲自来照顾他。


    谁知,她刚轻轻擦完他的脖子和脸颊,卧室门就被人敲了敲。


    瑾末放下毛巾,轻手轻脚地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微微一愣。


    沈弈已经换上了外出的着装,手里还拎着一只手提行李箱。


    看样子,似是要走了。


    “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改签了下午的航班回S市。”沈弈开门见山,语气温和依旧,不徐不缓,“临走之前,过来看看你和殷总。”


    殷纪宏平时就是各大新闻媒体报道的常客,沈弈会认出他,瑾末并不奇怪。只是她此刻并未察觉,沈弈语气里的平静,太过从容,倒像是早就知道,她身边的人就是殷纪宏。


    沈弈的眸光落在她脖颈和手上的绷带上,眼底掠过一丝关切:“做过检查了吗?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就一点点小冻伤,很快就会好。”她不紧不慢地回答他,也扯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你昨天及时喊救援队来救我,又一直照拂我,给你添麻烦了。”


    她和沈弈其实根本还不算相熟,顶多算是刚刚建立起一点朋友情谊,比萍水相逢稍稍亲近些。可她看得出来,昨天她遭遇雪崩时,他赶来救援的急切,是真的担心她。


    尽管陈渊衫曾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她,可平心而论,就事论事,沈弈待她,确实不薄。


    “别客气。”沈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轻轻掠过她身后床上躺着的殷纪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很快掩饰过去,“那你们都多多保重,早日康复。”


    “有缘再见。”


    瑾末弯了弯唇,轻轻点头:“好,有缘再见。”-


    沈弈走后,瑾末让驻守的医护人员和陈渊衫先去吃饭、休息,自己则回到床边,继续刚才未尽的物理降温。


    替殷纪宏擦完脸、脖子和手之后,她突然有些犯难。


    ……因为接下来,要给他擦身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高领毛衣,穿脱不是太方便。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将毛衣的下摆卷起来,一点点往上推,露出他的胸膛和小腹。


    上一次见到他光裸的上身,还是在上一次。


    房间里静得出奇,只有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


    瑾末一边轻轻推着他的毛衣,一边在心里反复催眠自己:瑾末,你就当自己是一名真正的医生,色即是空,心无旁骛。他现在只是个病人,你只是在照顾他,不能有任何奇怪的、多余的念头。


    尽管如此,可当毛巾擦过他□□有力的胸膛时,她的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隔着不算单薄的毛巾,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理分明的线条,扎实而有力量,藏着成年男人独有的荷尔蒙气息。


    而再往下一点,就是他紧实的小腹,漂亮的腹肌线条隐约可见,人鱼线蜿蜒向下,诱人得让人心头发颤,忍不住就能想象出这具身体里潜藏的凶悍爆发力。


    瑾末擦得越来越慢,连看都不敢往他身上看,全程侧着脸,以一个极其诡异扭曲的姿势,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抹红晕,也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朵尖,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擦着擦着,她甚至都有些后悔了。


    刚才要是让医护人员来做这件事,她也就不必受此“酷刑”,不必这般心神不宁、心跳加速了。


    可后悔归后悔,瑾末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停。她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浴室,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完了胸膛、小腹和背脊,每一寸肌肤都没有落下。


    瑾末本以为,这“酷刑”已经够刺激的了,却没想到,还有更让她手足无措的在等着她。


    她再次从浴室拧了毛巾出来,忽然想起医生方才告诉过她,发烧时,擦拭腹股沟,降温效果最好。


    想到这儿,瑾末手里的毛巾都差点掉在地上,浑身瞬间僵硬地站在床边。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他的皮带扣上,稍稍往下移了几寸,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转开视线。


    这真的不能怪她想太多,擦上半身,她尚且能凭着“照顾病人”的念头硬撑。可腹股沟这种位置……她怎么能下得去手!?


    躺在她面前的,毕竟不是一个三岁小男孩,是一个年近三十、身形挺拔的成年男人。哪怕他们关系再亲近,这样做好像也有点太过逾矩了——尽管这个被擦的人正在昏迷,毫无知觉。


    要是她当真眼一闭、心一横,解开了他的裤子,那最后先倒下的,恐怕就是她自己了吧?


    瑾末在床边做了整整五分钟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打算放弃这个挑战人类极限的任务,转而准备去帮他擦他的脚心。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伸手想去帮他脱袜子。可就在她的指尖刚碰到他袜子边缘的那一刻,床上原本昏睡的男人,手指忽然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啊——”


    下一秒,瑾末轻呼一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拽了过去。


    她做梦都没料到,一个发着高烧、昏迷不醒的男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竟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挣脱不开,硬生生将她整个人拽上了床。


    等瑾末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平躺在了床上,后背贴着柔软的被褥,动弹不得。


    而那个刚才还在昏睡的男人,此刻竟已翻身坐起。他两手撑在她的脑袋两侧,整个人稳稳地悬在她的身体上方,将她牢牢困在他与床铺之间。


    瑾末抬眼,撞进他睁开的眼眸里。他的双眼通红,许是高烧未退的缘故,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少了几分平时的张狂,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易碎,却又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强势。


    而且,他的呼吸粗重而灼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颈间,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瑾末被这气息裹挟着,自己的呼吸也跟着紊乱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一时之间,刚才还静悄悄的卧室里,只剩下两人急促交缠的呼吸声,暧昧又灼热。


    瑾末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双手抵在他的肩膀上,用了几分力气,可他却纹丝不动,手臂依旧稳稳地撑在她两侧,力道没有丝毫松动。


    女孩子天然的力量弱势在此可见一斑,她进退两难,只能通红着脸,嗓音柔软,又带着几分慌乱,低声地唤他:“……阿纪哥。”


    他睁着眼,眼神幽幽的,却不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目光灼热得像是要将她灼伤。


    瑾末根本猜不透,他此刻究竟是烧迷糊了、神志混沌,还是已经彻底清醒了。


    而且,他幽深的眼神里,还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浓烈炙热的情愫。


    瑾末的本能在疯狂地警示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此时此刻是个巨大的“危险”。他给她带来的压迫感,远比前几日在殷家大宅的那个夜晚还要汹涌数倍。


    那晚他借着酒意,将她困在昏暗的楼梯转角,暧昧汹涌,却尚且还留存着一丝分寸;而此刻病中的男人,似是褪去了所有收敛与克制,浑身漫开的侵略性,危险得让人浑身发紧,无处可逃。


    她的心跳早已失控,正超负荷疯狂跳动,一下重过一下,震得她耳膜都嗡嗡作响。她的整张脸颊滚烫灼烧,要是他再不从她身上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会不会当场爆炸。


    于是,她鼓足浑身的勇气,抬起眼,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阿纪哥?”


    下一秒,殷纪宏终于动了。


    他非但没有起身让开,反而慢慢俯低了身子,那股温热的气息离她更近了,几乎要与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瑾末彻底懵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微微睁大,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在她的视线里,他那张帅得极具攻击性的脸,正一点点向她逼近,高烧非但没有折损他的俊美,反而给他添了几分病弱的破碎感,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但这份破碎感和我见犹怜的脆弱,其实统统都只是一纸迷雾。


    “殷……”


    因为瑾末后面的“纪宏”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被他生生堵住了声音。


    男人微微抬手,用缠着绷带的手指轻轻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然后,他低下头,缓缓地覆上了她的唇。


    他吻住了她。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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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一章我还用得着写其他作话吗????光尖叫就完事儿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小狗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吗!!???!


    就跟你们说我这大招留着呢殷狗啊,26章亲嘴你不能算得上是骄傲了,你兄弟花轮可是第一章 就本垒打了,我只能寄希望于你的双胞胎能领先你的兄弟们了


    第27章


    *


    瑾末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指尖紧紧地攥着身下的床单,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烧得她浑身发颤。


    殷纪宏的这个亲吻,比起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更像是带着灼热的温柔,轻柔得近乎虔诚。


    他的唇瓣滚烫,带着高烧的温度,裹着他骨子里一贯的强势, 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轻轻蹭过她的唇。他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同时又像是在宣泄压抑了许久的浓烈情感。


    怕弄疼她,动作轻得不像话, 却又舍不得松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凭空消失不见。


    所有一切的感觉都是矛盾的,但却又融合得很致命地完美。


    殷纪宏这时又微微偏头,舌尖极轻地扫过她的唇线,带着几分无意识的依赖和撒娇, 像是一个迷路的孩童, 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归宿。


    他的吻虽然很轻,却又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从她的唇瓣一路蔓延到她的心底,烫得她心尖发软发麻。


    瑾末清楚,自己应该推开他的。


    就算他的力气再大,若是她激烈地去反抗,以他平日里那般珍视她的态度, 他绝不可能舍得让她委屈难受,一定会立刻停下。


    但最可怕的是,她好像……并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愿。


    她的本能,尽管知道他是“危险”的,是“不可控”的,也知道他这样做,是“逾距”的,是“不对”的。可她的心,却并没有向她传达出一丝一毫的抵触和不愿。


    原本抵在他肩膀上的手,这时不自觉地抬起,她指尖微微发颤,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吻着,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感受着他粗重灼热的呼吸。


    她甚至能察觉到,他的吻其实是略显生涩的,他似乎并没有寻得接吻的章法,只是在顺应自己的本能去吻她,去贴近她,去靠近她。


    有一刹那,瑾末甚至还青涩地,回应了他几下。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倘若她没疯,她又怎么会和自己从小到大亲密无间的“发小哥哥”,躺在一张床上,并这般忘情地吻到一起呢?


    他们鼻锋相抵交错,唇齿相依。


    房间里的暧昧气息浓得化不开,高烧的灼热、呼吸的交缠、唇齿的触碰,缠缠绕绕,全部都交织在一起,搅得人心神俱乱。


    ……


    不知过了多久,殷纪宏才终于缓缓地退开。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依旧粗重,眼底的红意更甚。他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中依然带着几分茫然,却又带着几分满足。


    瑾末颤抖着睁开眼,她的眸底湿漉漉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快要烧起来了,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她等着,忐忑又紧张地等着。等他开口,等他呢喃她的名字,等他说句什么。


    可片刻后,她却什么都没有等来。而是等到了身上的男人眼皮一垂,身子一软,径直栽倒在她身侧,不过几秒,便呼吸均匀,再次昏睡过去。


    满脸红晕的瑾末懵了几秒,心里瞬间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感受着身上男人沉沉的重量,她一团浆糊的大脑也慢慢地开始变得清明。


    她缓了许久,先是将殷纪宏从她身上缓慢地推开,费着劲儿将他重新摆成平躺在床上的姿势,还替他盖好了被子。


    末了,她才一咕噜地翻身下床,踉踉跄跄地冲到了房间里离床最远的茶几旁,背对着床的方向,拼命平复自己乱得一塌糊涂的呼吸。


    所以,要是她没有理解错的话,刚刚的那个吻,只是一场全然的意外?


    他刚才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看她的眼神也不甚清明。况且,他亲完她后,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叫出来。


    瑾末的心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复杂境地。


    她刚才和她喜欢的人接吻了,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感到高兴的,尽管她现在根本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自己。


    可她又突然意识到,她喜欢的人或许并不是想要亲“瑾末”。


    因为他是在高烧昏睡中,半梦半醒,神志根本不清晰,可能只是在睡梦中来到了哪个美女的温柔乡,凭着男性的本能,想要温存片刻而已。


    就算今天待在这间房间里照顾他的是别的女人,他恐怕也有可能会做出同样的事。


    瑾末在原地,静立了很久很久。


    起先被他亲吻时,被他细密的温柔和炙热的气息包围时,那些雀跃得快要冒出来的心动气泡,现在已经一点点碎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失落和无措,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委屈与生气。


    谁都想和自己喜欢的人接吻。


    可也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初吻,是被对方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稀里糊涂地夺走的。


    这不会让她的少女心雀跃,而只会让她觉得他是在纯粹地耍流氓。


    瑾末越想越生气,过了半晌,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毫无知觉的男人,咬了咬唇,气鼓鼓地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她刚一离开,躺在床上的殷纪宏便翻了个身。


    他闭着眼,随手捞过旁边的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嗓音沙哑含糊地轻唤:“末末……”-


    殷纪宏这一觉并没有昏睡太久。


    他前一天和A+的人奋战到深夜,只睡了两个小时,便上了来新疆的飞机。


    因为高烧,他没有一点胃口,所以在飞机上连一口东西都没吃。


    结果,紧赶慢赶刚到野雪公园门口,便听到救援人员在大呼有雪崩,他便一路狂奔、拼了命冲进去救人。


    最终体力透支,同时饿得前胸贴后背,不争气地原地晕倒了。


    所以,他现在是被活生生饿醒的。


    睁开眼时,他第一反应就是看身边,以为会看到守着他的瑾末。


    因为在他昏迷之前,他分明有听到瑾末在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


    可是,当他从床上坐起身时,他却发现,屋子里居然空无一人。


    难道瑾末冻伤很严重?没有办法下床?


    心里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便瞬间枉顾自己还没有好透的身体,以及依旧在嗡嗡作响的脑袋,快速地翻身下床,大步往卧室门外走去。


    一打开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几个医护人员,陈渊衫也在。


    他站在原地扫了一圈,没见到瑾末的身影,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陈渊衫不慌不忙地从电脑上抬起头,看向他:“睡美男,总算活过来了?”


    殷纪宏没理他,转头就把客房、洗衣房、厨房全都翻了一遍,却依旧不见人。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第一反应就是那只臭虫把人给拐走了,立刻蹙着眉问他:“末末呢?”


    陈渊衫支着下巴:“被你气跑了呗。”


    “胡说八道什么呢?”他没有半点儿耐心跟他扯,走到餐桌边,端起酒店厨房给他温着的粥,快速地喝了半碗下去。


    稍稍垫了垫肚子,他放下碗,又没好气地问了一遍:“她到底去哪儿了?”


    “怎么,睡了一觉听不懂人话了?”陈渊衫耸耸肩,“不都说了,被你气跑了啊。”


    没等殷纪宏抬脚踹他,他指了指身旁的医护人员:“你不信问他们,她是不是满脸气呼呼地从你房间里出来,然后套上外套就走了?”


    医护人员对上殷家太子爷扫过去的凌厉眼神,头皮发麻,哪敢胡言乱语。


    但他们也不敢说谎,其中一个男医生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开口道:“瑾小姐摔门走的时候,皱着眉头,脚步急匆匆的,看上去……确实不是太高兴。”


    殷纪宏百思不得其解。


    他一个高烧昏睡的人,怎么就能莫名其妙把人给惹生气了?


    难道是因为她得知了他这几天没来新疆陪她的真相,要找他秋后算账?可那也不至于直接摔门而出啊!她同理心那么强,多少是能够理解他隐瞒她的初衷的。


    难不成……是他昏睡的时候梦游,对她做了什么?


    太子爷活了那么多年,一向酒品和睡品都很端正,从来没发过酒疯,也从来没有梦游过。这点,他的亲妈邓莹绝对是能够替他作证的。


    殷纪宏斜斜地倚在餐桌边,越想越烦躁,怎么也想不明白瑾末为什么会突然生气。


    她平时性子那么温顺,从来不轻易闹情绪。就算有情绪,也大多都闷在心里,要把她惹到生气得摔门而出,那得是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啊?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昏迷前的画面——雪崩里不要命地把人救出来,将她一路背到雪场门口,随后晕倒在她面前。


    除此之外,他绝对什么都没做。


    医护人员本想上前给他量下体温,看看他目前的身体情况,见他满脸山雨欲来,吓得一个个都不敢靠近他。


    一室紧绷的气氛里,陈渊衫好整以暇地靠着椅子,长腿交叠,突然来了一句:“看她那样子,我觉得,你八成是当畜生了吧?”


    殷纪宏:“?”


    他指了指自己依然在打飘的脚步,都被气笑了:“就我这样,就算有畜生的心,也没有畜生的力。”


    “倒是你。”他转头就朝陈渊衫撒气,“眼看着她跑了,你也不追上去问问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高兴?”


    陈渊衫半点没在怕他的,专逮着他最痛的地方踩:“你当宝贝供着的,你自己有嘴,自己不会问?”


    就在殷纪宏刚想要继续怼回去的时候,房门口又传来了“滴滴”的刷卡声响。


    下一秒,一屋子人目睹了一场堪称精彩的变脸大戏。


    刚才还一身戾气的太子爷,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触电般从餐桌边弹起来。


    可他刚想往门口的方向冲,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猛地一转方向,踉踉跄跄地扑到沙发最外侧,虚弱地靠坐下来,微垂着眼,眉头紧锁,手按着太阳穴,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陈渊衫&医护人员:“……”


    于是,等瑾末进来,第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虚弱不堪的殷纪宏。


    看到那一幕,她下意识地就想要上前一步,去查看他的情况。


    可她刚走到沙发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庞上瞬间燃起了一丝很微妙的迟疑,继而那抹迟疑里又带上了一丝浅浅的怒气,最后归为了表面上的一片平静。


    殷纪宏闭着眼睛在那儿装病,根本没看到她这一连串的微表情,却被陈渊衫尽收眼底。


    于是,戈衫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微微一笑,幸灾乐祸地低低来了声:“哦吼。”


    一听这声,直接让殷纪宏装不下去了。


    他假装极其缓慢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用平生最虚弱的嗓音,开口唤她:“……末末。”


    瑾末沉默两秒,淡淡地“嗯”了一声。


    殷纪宏瞬间把眼睛全睁开了。


    他认识瑾末那么多年,她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应过他。就算再不开心,对着他也总是软声叫他一声“阿纪哥”,或是带着轻柔的笑意。


    就算他是个再迟钝愚笨的人,也能看得出来,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她甚至都不肯多看他一眼,人站在沙发边,目光却始终回避地转向另一旁。


    这种情况,应该是不可能出现在他们两个之间的。


    “末末,回来了。”一旁的陈渊衫温和地笑着,开口问瑾末:“刚才着急忙慌去哪儿了?”


    “渊衫哥。”瑾末像是找到了救星,转身就离开了沙发,走到陈渊衫的面前,“抱歉,刚才走得急,都没跟你打声招呼。我发现我手机掉在雪场了,前面去找王煦帮忙联系雪场的工作人员,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或者捡到。”


    她对陈渊衫说话的状态,还是一如往常般温和自然,没有任何的异样。


    躺在沙发上的那位“病人”,此时已经按捺不住,直接从沙发上半撑着坐了起来,目光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正在餐桌旁对话的二人。


    陈渊衫问:“那找到了吗?”


    瑾末摇摇头:“雪崩埋得那么深,大罗神仙来了都找不到了。”


    陈渊衫这时沉吟两秒,似笑非笑地来了句:“那也没事,掉了就掉了,人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让你阿纪哥再给你去买一个就好了,尽管使劲儿敲诈他。”


    听到这句话,瑾末的神色微微一僵,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她连眼神都没往殷纪宏那边飘,便轻声说:“不用了,我自己买。”


    陈渊衫一时没应声,却转头看向沙发上已经碎掉了的殷纪宏,朝他递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只含了八个字。


    ——你铁定当畜生了吧。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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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纪宏啊殷纪宏啊!!!你看我说你什么好!!!啊啊啊啊啊!!当了畜生还不认!!!原地把你抓起来送锅子那儿去!!!!这可是人家的初吻!!!


    委屈小狗:这也是我的初吻!我也不想记不得啊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要借用衫妹的口头禅:哦吼


    恭喜小狗,献出初吻,回到原地


    说到底,还是这个桑玠喜欢搞事!这个桑玠太坏了!滑雪篇结束,进入正片雄竞激烈争夺篇


    第28章


    *


    沙发上的殷纪宏接收到陈渊衫的眼神, 心态都要崩了。


    青天大老爷,他简直比窦娥还要冤!


    他浑身僵硬地靠在沙发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瑾末。尽管心里再委屈, 也还是耐着性子,在脑海中再度回放了一遍他在失去意识之前的场景。


    难不成, 是他在晕过去之前说了什么浑话?


    还是,他在昏睡的时候,不小心说了什么梦话,戳到她的不痛快了?


    总不见得, 是他真在睡梦之中当畜生了吧!?


    殷纪宏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眉头越锁越紧。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自己的睡品如此没底。


    瑾末显然不想停留在“让殷纪宏给她买手机”这个话题上太久,她顿了顿, 看向陈渊衫:“渊衫哥,我能借你的手机给我闺蜜打个电话吗?她联系不上我,肯定要急坏了。”


    自从遭遇雪崩之后,她就等于进入了失联的状态,那边的严沁萱还在S市疯找金瑗。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也联系不上她,严沁萱不得担心死。


    陈渊衫当然愿意借, 但旁边的人有意见。


    “用我的打。”殷纪宏撑着还虚软的身子从沙发上站起身, 脚步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带着病中的虚弱, 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掏出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他骨节分明的手就悬在她的眼前,瑾末心口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咬住了唇。


    要是换作平时, 她早就顺手接了,更不可能在有他在场的情况下,转头去问别人借手机。


    可刚刚那个吻像一根烧红的细针,扎得她心乱如麻,她根本就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面对他,该怎么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和他相处下去,更不知道要不要直接和他挑明。


    她这如此明显反常的犹豫,像一根小刺扎进殷纪宏的心里,也让他更加笃定,自己绝对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荒唐事。


    “那位医生。”他的手依然停在那里,忽然转头看向刚才开过口的那名男医生,“你去准备一下。”


    被点名的男医生愣住了,胆战心惊地问:“……殷总,请问需要准备什么?”


    “砒霜。”殷纪宏面不改色,说着最混不吝的话,“她要是不愿意用我的手机打电话,你等会就直接把砒霜喂我嘴里。”


    男医生:“……”


    瑾末:“……”


    儿个医生实在憋不住,纷纷别过脸去偷偷地笑。


    陈渊衫朝殷纪宏竖了下大拇指,对瑾末说:“末末,那我可不敢借你手机了,要是因此把殷老爷子膝下唯一的孙子给毒死了,我就等死吧。”


    瑾末被这么一挤兑,又顶着满屋子人的目光,刚刚好不容易被她强行按捺下去的心潮汹涌,又卷土重来。


    她哪怕这个时候心里有千万般情绪,也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跟他硬刚下去。


    跟脸都不要的人,有什么道理可讲?


    见瑾末终于肯伸出手接过自己的手机,殷纪宏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


    瑾末拿了手机就想转身进卧室,刚迈开步,身后就传来他幽幽的声音:“你知道我手机密码吗?你就跑。”


    她脚步猛地一顿。


    ……她还真不知道。


    不是他不肯告诉她,他对着她从来都不掩不藏、没有任何秘密。可手机是极度私人的领域,她没有必要、也没有兴趣去挖掘他手机里的世界。


    同样的,他也从来不会来窥视她手机里的秘密。


    也因此,这么多年下来,她还真不知道他的手机密码。


    殷纪宏这时倚回餐桌旁,拿起他没喝完的那碗粥,优雅地用勺子舀起一勺,漫不经心地对一屋子的人吩咐:“管好你们的耳朵。”


    医生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的目光扫过来,才如梦初醒地、忙不迭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又转向岿然不动的陈渊衫,抬了抬下巴:“你也是。”


    陈渊衫:“……我会稀罕你的手机密码?”


    “谁知道呢。”殷纪宏淡淡地瞥他一眼,“保不准你这个单身饥渴老男人动什么歪脑筋,想从我手机里找点单身美女的联系方式……虽然除了末末、我妈还有我奶奶,我手机里没有任何非工作关系的女性。”


    连一直对他绷着脸的瑾末,都差点儿被他的混账话给逗笑了。


    陈渊衫懒得跟他贫,随手捞过耳机戴上,表示自己耳聋了。


    殷纪宏这才转回身看向瑾末,不紧不慢地开口:“密码是190318。”


    她听到这串数字,下意识地一怔。


    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尤其是最后四位——那是她的生日。


    似乎是看穿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和怔愣,殷纪宏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得意:“想知道这个密码有什么含义吗?”


    瑾末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就已经自顾自地揭晓答案:“是你十八岁生日那一天的日期。”


    瑾末的心口轻轻一颤。


    她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他的目光,像是坠入一片温柔的海。


    海面波光粼粼、水波流转,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影子。


    用她十八岁生日的日子,当他自己的手机密码,这是不是有点儿不那么合理?


    她的心脏,忍不住因为他的话,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难道,她真的可以有所期待吗?


    眼看着她微垂着眸子,抿着唇不吭声,耳尖却悄悄泛红,他观察着她的脸色,又状似随意地补了一句:“我现在正在使用的所有密码,包括银行卡密码,全都是这个。”


    “所以,要是我哪天突然发现自己破产了。”他冲她勾起一抹迷人又欠揍的笑,“末末,我肯定会让锅子去抓你的。”


    瑾末:“……”


    她实在被他胡搅蛮缠得又好气又好笑,刚才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冷淡与回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最终,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头拿着他的手机进了卧室。


    被瞪了的太子爷,反倒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心情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他转头对着已经捂耳朵捂得手都酸了的医生们轻飘飘地说:“行了,都松手吧。”


    陈渊衫头也没抬:“砒霜不吃了?”


    殷纪宏嗤笑一声:“你爱吃,给你吃吧。”-


    瑾末拿着殷纪宏的手机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输入他刚才所说的六位数密码。


    他的手机屏保,是加拿大黑梳山一望无际的美丽雪景,也是她当年和他一起去的时候,她随手摄下来的。他很是喜欢,便问她讨要了去,拿来当手机壁纸。


    手机应声解锁的那一刻,她微微瞪大了眼。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手机屏保后的世界。


    他的手机屏幕很干净,排列得整整齐齐,第一页只有儿个零星的常用软件,半点儿花里胡哨的软件都不带。


    而真正攫住她目光的,是他的桌面壁纸。


    壁纸的背景是黑夜里一片一望无际的空地,而在空地上,零零散散地堆着一些烟火,一个女孩站在烟火旁,手里握着仙女棒,身姿轻晃,笑容明亮又耀眼。


    那个女孩,就是她自己。


    ……


    瑾末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殷纪宏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张照片,应该是除夕那晚他偷偷拍下的,照片中的她浑然不觉自己曾出现在他的镜头里。


    她告诉自己,也许他只是觉得这张“摄影作品”很好看,所以拿来做了手机背景。亦或者,他手机里没什么可用的图片,所以随手拿来凑数。


    可这种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至极。


    真的会有人拿自己发小妹妹的十八岁生日,设成手机、银行卡、甚至所有私密账户的密码吗?会偷偷拍下她浑然不觉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存进手机,还当成桌面壁纸,日夜放在眼前吗?


    这难道真的只是情如兄妹的一种表现形式?


    瑾末甚至燃起了一丝冲动,她想要抓一个有亲妹妹的男人去问问,他们究竟会不会这样做。


    她觉得,自己的整颗心脏都仿佛被殷纪宏攥在手里,因为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能轻而易举地上蹿下跳,一会儿飞上云端,一会儿坠入谷底。


    一场不清不楚的昏迷吻,紧接着又是密码、又是壁纸……


    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究竟想要告诉她什么呢?


    脑子里的浆糊越堆越多,瑾末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回神,想起自己进来是要打电话,连忙拨通严沁萱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在单调的“嘟嘟”等待音中,瑾末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她握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满心满眼地等待着严沁萱清亮的嗓音从电话里传来。


    可是,她坚持打了五六次,都没有人接听。


    她又打了金瑗的电话,听筒里直接传来冰冷的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心中那已经埋藏了很久很久的不安和担心,像一株疯长野蛮的藤蔓,彻底从状似平静的土壤下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地缠绕上来,向她昭示着她不好的预感即将被应验。


    她脑中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个疯狂又可怕的念头,但她又没有办法将这个念头挥之而去。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瑾末猛地回过神,匆匆说了声“请进”,门便从外面被打开了。


    陈渊衫和殷纪宏站在门口,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准确地来说,是陈渊衫的脸色看上去比较严肃,殷纪宏的脸色则看上去有些微妙,像是介于唏嘘和恨铁不成钢之间。


    瑾末的心里猛地传来“咯噔”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指陡然收紧:“……怎么了?”


    “末末。”没想到,率先开口的人居然是陈渊衫,他语气放得极缓,生怕刺激到她,“你让我查的,关于你闺蜜金瑗的行踪,锅子那边有消息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一字一句都经过了斟酌:“在说我听到的消息之前,你先告诉我,联系上她了吗?”


    她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我另一个闺蜜一直在找金瑗,她也没接电话。”


    殷纪宏可能是嫌陈渊衫说得太拖沓委婉,这时直接向前一步,插了话进来:“严沁萱现在若是找到了她,那恐怕的确分身乏术,没有办法接你的电话。”


    在瑾末微微发颤的目光中,他沉声,向她拨开了那层血淋淋的真相:


    “末末,金瑗自杀未遂,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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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玠开始不干人事了!这个桑玠真的是一肚子的坏水,搞了小狗不算,现在连支线也要开始搞事,真不是人!插一句,这条支线这样设计绝对是重要的,各种意义上,看下去你们就明白了!


    桑:末末,你去找个有亲妹妹的人问问,他会不会把自己妹妹设成手机壁纸,18岁生日设银行卡密码,会不会亲她,你去问衫妹吧。


    衫妹(微笑):可以啊,问吧~(转头对殷小狗),来把,10个点,我继续替你冲锋。


    殷小狗:你给我死啊!!


    小狗啊小狗,谁叫你忘了呢!初吻都能忘,罚你继续疯狂追老婆!和男二争奇斗艳!不要命地给我舔!大家都爱看火葬场!都爱看暧昧拉扯!


    家人们!留言里尽管大胆猜测剧情!最爱看哈哈哈


    第29章


    *


    有一刹那, 瑾末感到自己的耳边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嗡嗡的耳鸣声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声响。


    她看到殷纪宏的嘴在她的眼前张张合合,看到他的眼底明晃晃对她的担心, 也看到陈渊衫悄悄推了一把他的手臂,似是在责怪他将话说得太过直接, 猝不及防给了她当头一棒,将她瞬间击懵。


    自杀未遂。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无限放大, 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从金瑗陷入到病态的情绪和偏执里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其实都在心里担心,害怕金瑗患得严重抑郁, 甚至最终走上绝路。


    所以,她不厌其烦地花费自己的力气和时间,反复地去劝慰金瑗,就是不想她的好闺蜜有一天走到那种不可挽回的地步。


    可终究,她还是没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哪怕她已经那样拼命。


    瑾末的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悔意与自责瞬间淹没了她。


    她甚至开始埋怨自己:若是她能再细心一点, 除夕那几天多留意一下金瑗的状态, 多给她发几条消息,甚至直接冲上门去找她。那样, 是不是金瑗就不会钻牛角尖,不会离家出走,更不会走到自杀的这一步?


    都是她不够上心。


    都是她疏忽大意。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瑾末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双眼茫然地看着前方,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殷纪宏看得心头发紧,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他大步上前,抬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他的指尖带着未散的薄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可他每擦掉一点,就会有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永远擦不完。


    即便如此,殷纪宏也没有半分不耐烦。他从一旁抽了几张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眼看她的泪水彻底决堤,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终于按捺不住,伸手将她用力地拥进怀中。


    一股温暖又坚定的力量瞬间便包裹住了她,像温柔又有力量的海水,将刚才几乎要将她灭顶的悲伤与痛苦,冲散了些许。她紧绷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缓缓软了下来。


    陈渊衫见状,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半步,还悄悄地将卧室门虚掩上了。


    瑾末靠在他的胸膛前,清晰地感受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那沉稳的节奏像是一剂定心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觉得自己的双脚终于能够踩在实地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欲坠。


    片刻后,她开口说了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句话:“……瑗瑗抢救的情况怎么样?锅子哥有提到吗?”


    “还在抢救,我已经让人把她安排到了S市最好的私立医院,院长亲自坐镇盯着。”


    他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她长长的发丝,语气笃定又认真:“我知道金瑗这个朋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我也一定会尽我的全力去救她。”


    瑾末的心颤了颤,像是被浸泡在了一杯甜中带酸的柠檬水里。


    见她的情绪渐渐得到了控制,掉眼泪的速度也放缓了下来,殷纪宏这才稍稍松开她一些,一字一句地将他得知的信息向她全盘托出。


    “只能说,上帝还是眷顾金瑗的。锅子在S市郊区一家偏远酒店定位到她,派人赶过去的时候,刚好撞上她在阳台上割腕,再晚一步,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对自己下手很狠,是对准血管割的,就是冲着必死去的。”


    “但凡警察再晚一点找到她,哪怕只是一分钟,找到的恐怕就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这些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让瑾末仿佛瞬间置身于那间昏暗的酒店房间里——原本鲜活的女孩子蜷缩在阳台角落,手腕上鲜血横流,眼神空洞绝望,那场景触目惊心,让她心口一阵抽痛。


    她都能够想象得到,金瑗是有多么绝望,才会把刀对准自己的手腕,去结束自己还能创造那么多绚烂未来的生命。


    “末末,你不要嫌我把话说得难听。你是金瑗的好朋友,也是真正在乎她死活的人。所以你有权利得知真相,哪怕真相再残酷,也不应该以美化的方式去告诉你,这不是一件应该被美化的事。”


    听到这话,瑾末忍不住抬眼看向他,一时连眼泪都忘了流。


    殷纪宏的目光明亮又清澈,语气里带着他惯常的轻慢和矜傲,说出来的话跟中听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这恰恰是他身上她最喜欢的地方,他活得那么肆意又坦荡。虽然会说好听话,但却不会用虚伪的方式去掩埋或者篡改真相。


    他其实和瑾平在她面前揣测的模样截然不同,常年游走在尔虞我诈的名利场上,见惯了阴谋诡计,他的本性却半点儿没有受到污染。哪怕他明明知道,有的事抛弃自己的底线去走捷径,会得手得更容易,但他却也绝对不会去那样做。


    他不屑于使用任何不上台面的心机和手段,去夺取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殷家太子爷,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骨子里藏着一颗最刚正、最纯粹的赤子之心。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殷纪宏在她身边,她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重新找到前进的方向,此时此刻也毫不例外。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他的手里接过纸巾,擦干净自己的眼泪,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渊衫哥应该已经帮我把航班改签了,但我还是想现在就去机场,看看能不能赶上更早回去的航班。”


    “你不会坐那班改签的航班了。”殷纪宏一手插在兜里,在她讶异的注视中,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们现在就去机场,回S市的专机已经在等我们了。”-


    瑾末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行李,跟着殷纪宏和陈渊衫下楼,准备上车去机场。


    出电梯来到酒店大堂,她眼角余光瞥见随行和他们一起下来的医生,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抬手拦住了殷纪宏的步子,不由分说地将手伸到了他的额头上。


    刚才一心着急赶回S市,竟然差点忘了,这位太子爷,不久前还是个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高烧不退的病人。


    其实在楼上的时候,她就想让他留在酒店好好休息,至少等烧彻底退了再返程。


    结果,她都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抬手遣散了医生:“各位扁鹊,我现在好得很,就不继续侵占公共资源,影响你们济世救人了。”


    尽管说这混账话的时候,他还在咳嗽,整个人看上去也使不上什么力。


    指尖触到他额头的瞬间,瑾末微微蹙眉。温度虽然比他晕倒时低了不少,想来还有七八分热度,根本没有彻底退烧。


    她看着他:“你刚才下来之前,医生给你准备好的药吃了吗?”


    偷懒被抓了个现行,殷纪宏倒也半点不慌,一脸坦然:“忘了。”


    瑾末没再多说,她低头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医生开的药,又快步走到酒店前台,向工作人员要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把药和水怼到他面前。


    平时别人给他递东西,个个都要小心翼翼地征询好这位太子爷的意见,有时候甚至举得手都抽筋了,他说不定连一个眼神都不会高兴递过来。


    可此刻,殷纪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沉静中带着细微恼怒的脸色,竟然面带微笑地、主动地从她的手里接过药和水。


    他就着矿泉水,仰头将药咽了下去,拧上瓶盖:“看你阿纪哥多听你话。”


    瑾末无语地看了他几秒,终于忍不住将自从得知他隐瞒病情,就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放了出来:“拜托,发了那么多天的高烧,还经历了雪崩,都折腾成这样了,还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吃药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吗?”


    “不是。”他耸耸肩,“是为了你。”


    瑾末:“……?”


    “我前两天发现是小感冒后,本来想硬挨过去,你知道我这人,向来不信药,还不如信我自己的抵抗力。但既然烧迟迟不退,你说吃药有效,那我就吃,我也不想拖着病恹恹的身体陪你。”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隐瞒病情、硬撑着赶来新疆,还不肯好好吃药,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瑾末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怎么有人生个病还能那么狂?


    她心里清楚,若是继续和他争论下去,他总能辩出花来,把自己隐瞒病情、不爱惜身体的行为,说得冠冕堂皇。所以她索性放弃争论,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先上了车。


    旁边的陈渊衫看得叹为观止,轻轻鼓了鼓掌:“末末这么好的脾气,都能被你气成这样,殷纪宏,你真是个人才。”


    “少拍马屁,不会给你介绍对象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殷纪宏冲他摆摆手,跟上瑾末的步伐,钻进了车。


    瑾末正在低头扣安全带,见他坐进来,脸上的恼意又浓了几分。


    但她还是不想和他说话,最后只是拿眼睛瞪了他一眼。


    “你要不再瞪得更用力点呢?”殷纪宏没个正形地斜靠在座椅上,“这么温柔,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看向窗外,不想再理他。


    可下一秒,就听他似笑非笑地说:“你酝酿酝酿,多瞪我几眼也没关系,瞪我我也开心,总比之前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要好。”


    一听这话,好不容易被她强行按捺到脑袋最深处的记忆,瞬间又要卷土重来。


    殷纪宏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眼见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绿一阵白,那张平日里总是温柔沉静的脸上,呈现出了连他都未曾见过的斑斓神色。


    他现在已经能够百分百地确认,自己昏睡的时候,绝对对她做了什么荒唐事。


    可至于具体荒唐到什么程度,饶是他绞尽脑汁,一路从楼上想到楼下,记忆里依旧一片空白,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这场烧来得太可怕了,说出去都没人信,简直比喝断片都要离谱。


    但看瑾末的反应,倒不像是真的反感他的 “荒唐”,更多的是羞涩、恼怒,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这么看来,这或许,是一个对他而言绝佳的机会。


    这位当了畜生的人,在心里一思忖,非但没觉得自己有问题,竟然还暗自窃喜,觉得自己这一把畜生真是当对了。


    眼看瑾末始终扭着头看窗外,不肯搭理他,殷纪宏稍稍坐直了身子。他单手支着脸颊,目光落在她扎着马尾的可爱后脑勺上,哑着嗓子,轻轻唤她:“末末。”


    瑾末虽然还在生他的气,但她骨子里的修养在那里,让她真的当作自己耳聋目瞎,她也是做不到的。


    于是,她沉默了两秒,维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故作冷淡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我刚才昏睡的时候,肯定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他一字一句,循循善诱,“烧了那么多天,没把我烧成弱智已经是幸事了,当然,这也不是我能在睡梦中乱来的理由。”


    “我做的错事,我肯定认,绝不狡辩。”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但前提是,我得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错了,你说是不是?”


    他嗓音低哑,还带着几声轻咳,听在耳里磁性又动人。瑾末甚至觉得,这几句认错和询问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都多了点暧昧和调情的味道。


    殷纪宏的这几句话,显然已经一只脚触碰到了刚才那场意外的玻璃门。她若是顺着他的话回答下去,将刚才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后果她根本无法想象。


    她现在心乱如麻,一边是金瑗生死未卜的担忧,一边是对殷纪宏心意的迷茫与不确定。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口后,会不会遭遇她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他只是一时糊涂,只是把她当作妹妹,那个吻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


    因为太在乎,所以举步维艰。


    因为已经藏在心里太久,所以不知该如何用最合适的方式,去诉说自己最真实的心事。


    至少有一点,她很清楚。


    她不想用那个吻,来勒索他的感情。更不想让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变得廉价又难堪。


    殷纪宏对着那颗始终没有转回来的后脑勺,也毫不气馁。


    他抬眼,瞥见车外正准备拉开副驾驶车门的陈渊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


    “末末,你要是再不说我哪儿做错了,可别怪哥哥再错一次。”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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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啊!殷纪宏!你是真的狗啊!!第一次稀里糊涂初吻没了人家还没打你呢,你已经想着再来一次了?你是人啊!!!!


    殷小狗:不都叫我狗?追老婆要什么脸?当什么人?当畜生不就行了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别急,小狗马上要火力全开了,追老婆不还是分分钟??禁止用祝不行俞也等人来拉踩我们太子爷!哈哈哈哈哈!!咱们太子爷行的很,玩什么花样我都想好了(这是能说的吗??)


    第30章


    *


    瑾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脑袋从车窗的方向转回来, 满脸一言难尽地看向她身旁这位刚刚大放厥词的太子爷。


    肇事者就这么要笑不笑地望着她,他整个人还病恹恹的,眼神里却摆明了, 自己似乎真有能耐再对她使一次坏。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反倒让她的心里越来越乱。


    难道接吻对他来说, 真是那么手到擒来的事?倘若他当真清醒地知道自己刚才吻了她,他还会这样若无其事地说“再错一次”?


    陈渊衫坐进来的时候,一眼就嗅出车里的气氛不对。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神色各异的两个人,忍不住打趣道:“你是一秒钟不欺负末末, 就活不下去了是吧?”


    “我这不是在认错吗。”殷纪宏慢条斯理地说,“我问她,我是怎么欺负她的,她不肯告诉我呢。”


    车上有司机又有陈渊衫, 瑾末是失了智才会在这种场合继续和他掰扯。


    正在这时,殷纪宏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将屏幕转向瑾末:“这是不是严沁萱的号码?”


    她定睛一看,赶忙从他手里接过了手机。


    电话一接通,还没等严沁萱说话,她已经抢先说道:“萱萱, 是我。”


    “末末!你怎么换了个手机号?”严沁萱说, “我打你好久电话都打不通,差点没把我急死。”


    “我的手机掉雪场了, 这是殷纪宏的手机。”她避重就轻,全然没提自己遭遇雪崩的事,“瑗瑗现在情况怎么样?”


    严沁萱现在人就在医院,当然知道给金瑗安排进抢救室、还把院长压过来盯着的人是殷纪宏,所以也猜到瑾末已经知道了金瑗的情况。


    “刚才从抢救室里被推出来, 送进ICU了。”严沁萱的嗓音里满是疲惫,但是又透着一股浅浅的如释重负,“命是抢回来了,但医生说,还要在ICU观察一到两天,才能算是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瑾末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一半。


    只要人还活着,就什么都有希望。


    在还没有得到金瑗确切的消息之前,她生怕老天连一线机会都不给金瑗和她们。她刚才无数次地在心里祈求,只要让金瑗活下来,她一定会比从前更拼命地去把金瑗从黑暗里拉出来。


    就算金瑗的父母和家人不重视她,那个渣男将她视作蝼蚁,就算全世界都不要她、不疼她。


    她和严沁萱,也会拼了命地护着她。


    她们想让金瑗知道,有人真心在乎她,有人真心心疼她-


    到了机场,瑾末远远就看见停机坪上停着一架专机。


    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殷纪宏一眼。


    S市和新疆之间的专线本就难批,又正值春节期间,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殷纪宏八成又把程述架在火上烤,强行让他搞了一架专机过来,搞不好还顺带绑架了飞行员。


    进入机舱,就看到程述和机组人员已经站在一起等候他们。


    见到他们,程述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殷总,陈总,瑾小姐。”


    瑾末忍不住拍拍程述的肩膀:“阿述,新年快乐,你真的不打算跳槽吗?”


    程述忍着笑:“殷总对我很好,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殷纪宏懒洋洋地往座位上一靠:“他要是敢跳槽,我就把他的腿打断。”


    瑾末对程述说:“你别理他,等我以后自己开公司了,我高薪挖你过去,绝对不强迫你节假日加班。”


    “末末,可以啊,当着我的面挖我的总助高管。”殷纪宏示意一旁的空少给自己倒一杯威士忌,笑吟吟地说,“你难道不知道挖他是买一送一的买卖,也得把我挖走吗?”


    堂堂殷家太子爷心甘情愿当赠品,奈何人家根本不领他的情。


    瑾末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说:“我的公司不招把酒当药喝的病秧子。”


    听到这话,正准备从空少手里接威士忌的殷纪宏,伸出来的手僵在了那里。


    但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他已经自如地收回手,看着空少,混不吝地说:“后面那个老男人点的酒,你送我这儿来干什么?没看见我现在生病,只能喝热开水?”


    空少:“……”


    坐在殷纪宏身后的陈渊衫,看不过去他这么欺负人,起身从空少的手里接过酒,说了声“谢谢”,还不忘抬脚踹了下他的座椅。


    瑾末没打算就这么给他好脸色。


    奈何殷纪宏有个忠心耿耿的中国好下属,她刚扣好安全带,程述就朝她递来了一个盒子。


    她垂眸一看,发现是一台崭新的手机。


    “瑾小姐,我不知道你的手机型号,但看外观感觉应该是这款,颜色和你丢掉的那台一样,你看看合不合适。”


    瑾末接过来。


    殷纪宏就是这么一个细心至极的人,他永远把事情想在所有人的前面,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一点点扫清她面前的麻烦,恨不能将她宠得“不能自理”。


    在真正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之后,还被他这样没有底线地宠着,她怎么可能不越陷越深,怎么可能不对他抱有越来越多的期待?


    正是因为她心里有“鬼”,她现在才半句提不得那个吻。


    她指尖轻轻拂过新机外壳,轻声道:“很合适,和我原来的那台一模一样。”


    说完,她转头看向殷纪宏,声音放得很低:“谢谢。”


    “谢我干什么。”殷纪宏当真问空少要了一杯热水,拿在手里慢慢地喝,“程述在路上捡到的,你应该谢他。”


    瑾末:“……”


    她没好气地转过脸:“那我给阿述转钱。”


    “都说了是捡的,你做什么还要给他转钱。”他拖腔拿调,“噢,是想为以后能够挖走他,给他预付定金是吧?”


    他转头就对程述一抬下巴:“你敢收她的钱,我就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


    程述:“……”


    “算了,还是谢我吧。”殷纪宏挑眉,“毕竟我是你的专属神灯,你是不是刚才在心里悄悄许愿,马上能拿到一台新手机?”


    “我听到了,所以程述就在路边捡到了一台手机,天上掉下来的,不用给我转钱。”


    “……”


    这个人真的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瑾末实在拿他没办法,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还是先收下了这台手机。


    程述贴心至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连电话卡也替她补办好了,和手机一并交给了她。


    飞机起飞之前,殷纪宏接到了邓莹打来的电话。


    瑾末听到他喊“妈”,便下意识地将目光移过去。


    “行,医生说没事就行。”他捏着电话,语气散漫,“我最近还是不回去了,省得他看到我反而气出点病来。”


    “咳嗽?刚刚喝水喝多了,呛到了而已。”


    似乎是怕邓莹追究他鼻音浓重的烟嗓,他很快就将电话给挂断了。


    瑾末不想装自己听不见这个电话,主动开口道:“殷叔是去看医生了吗?他有没有事?”


    殷纪宏看着她:“好得很,医生说他是武松再世,还能再打死一只老虎。”


    用鼻子想都知道医生不可能说这话,瑾末好气又好笑,没再多问,把头转了回去。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身后飘来一道幽怨的嗓音:“你都有心思关心那个活蹦乱跳的老头儿,也不关心一下你眼前的阿纪哥。”


    抱怨完,他还故意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儿声。


    瑾末心情复杂地咬了咬唇。


    她再次回过头,看到那道软趴趴靠在椅背上的高大身影,语气故作生硬地说:“想早点病好,就多喝热水,多睡觉。”


    殷纪宏搓了搓手臂:“热水喝了没用,我冷,睡不着。”


    一旁的空少立刻会意,取了毛毯过来,正要上前帮他盖上。


    结果,人刚走到他面前,他就盯着人家,漫不经心地来了句:“你很闲吗?就你有手?”


    空少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程述轻轻叹了口气,从空少手里接过毯子,走到瑾末身边,默默地递到她的手边。


    瑾末没好气地瞥了眼眼巴巴等着的某人,在座位上沉默了儿秒,解开了安全带。


    她走到那位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的巨婴面前,动作利落地将毯子轻轻展开。


    毯子宽大,能够从脖子一直盖到膝盖以下。


    她伸手替他在颈侧掖了掖边角,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皮肤,像是触到了一小簇电流,她猛地缩回手,耳根瞬间漫起了一片淡淡的红色。


    她又想起了那个吻,想起了自己的手指无意识碰到他脖颈时的触感。


    瑾末儿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殷纪宏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与后颈,流连忘返,久久没有移开。


    毕竟是真的身体又虚又累,飞机稳稳地飞行在空中时,瑾末装作不经意地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殷纪宏已经睡着了。


    她脑中思绪纷乱,没有丝毫睡意。原本她提前回S市,是应该要告诉瑾平和江婷一声的。但考虑到金瑗还没有彻底脱离生命危险的状况,她决定先在医院陪护金瑗,等她转到普通病房再说。


    空少过来送餐食的时候,殷纪宏还在昏睡,瑾末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儿口水果,程述便轻步走到她身边。


    他微微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瑾小姐。”


    瑾末抬头:“阿述,怎么了?”


    “殷总不告诉你高烧不退的事,一是怕你担心他,二也是他不想影响你的心情,三是为了能尽早赶到新疆去找你。”程述语气平静,娓娓道来,“这儿天A+的人和殷氏的团队都要被他逼疯了,其实就算A+的项目再急,但凡他的身体撑得住,他也一定都会准时赴约,绝不会迟到。”


    “他比谁都更想早点见到你。”


    敢情是看出她在生殷纪宏的气,特意来给他求情来了。


    瑾末本就心软,又怎么会不懂得殷纪宏的良苦用心。她气的从来不是他迟到,而是他明明撑不住,还硬扛着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说到底,不过是关心则乱。


    只是她现在对他的情绪,早已不只是生气这么简单。


    所以,她四两拨千斤地笑了笑:“阿述,他给了你多少年终奖,让你这样帮他打感情牌?”


    “不是的。”程述眨了眨眼,“我只是实话实说,殷总有些话,打死都不会说出口。比如他本来已经准备好准时陪你去新疆,结果临出发时在办公室直接晕了过去,最后只能把他的行李箱委托陈总带去新疆。”


    “他在雪场的时候也晕在我面前了。”瑾末也眨了眨眼,“对了,话说A+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程述微微一笑:“空前成功,具体的还是让殷总自己跟你炫耀吧,我要是抢了他的戏,恐怕真要被他扔下飞机去了。”-


    转机落地S市后,原本程述要开车送他们去医院,陈渊衫却主动请缨来当这个司机。


    “程述这儿天跟着你连觉都不睡,还得往返新疆一趟,同时满足你的各种反人类要求。”陈渊衫风度翩翩地坐进驾驶座,“再让他当车夫,你小心遭天谴。”


    程述坐进副驾驶座,笑着推了推眼镜:“谢谢陈总。”


    “你绿茶给谁看呢?” 殷纪宏睡了一觉,精气神明显好多了,刚才瑾末看程述给他量体温,已经退到三十七度三了,立刻火力全开地开始怼人,“你以为这么干,末末就会大发慈悲,给你介绍对象吗?”


    “你是有多怕我比你早脱单。”陈渊衫气定神闲,“别到时候成了这辆车里最后一个脱单的人。”


    “你放心。”殷纪宏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身旁的瑾末,“等你脱单,我都已经抱上双胞胎了。”


    到了金瑗所在的医院,瑾末一刻不等,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陈渊衫和程述去停车,殷纪宏则快步跟在她身后,一起冲进医院大楼。


    以金瑗目前的情况,是不可以探视的,但哪怕只是隔着ICU的玻璃看看她,她也安心。


    ICU在三层,一出电梯,院长已经亲自等在走廊。


    “殷总。”院长引着他们往ICU的方向走,“金小姐的情况目前趋于稳定,但仍需要严密观察。”


    “用药、设备、人手,不用我多说。”殷纪宏说,“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救治她康复。”


    “一定一定。”院长连连点头。


    就在快要走到ICU门口时,院长忽然又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恭敬地弯了弯腰:


    “沈总。”


    听见这声称呼,瑾末抬起眼。


    她看见了一个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此地出现的人。


    是早晨才与她在新疆告别,她以为不会再轻易见到的沈弈。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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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这一章!!!甜死我算了啊啊啊啊!殷小狗你这个巨婴!!你是没手还是没脚!!但是撒娇的男人最好命(bushi)!会撒娇会哭的男人有糖吃!!


    还有!这个家!!真的不能没有长嘴的程述!殷纪宏你把你的遗产都给阿述和衫妹算了!没有他们你这老婆还追的成吗??


    啧,你看看你这狂妄的样子,还要跟衫妹比较,天天挤兑人家衫妹(你别说,最可恶的是,他还真比衫妹早抱上双胞胎……


    啧,结尾,搞事了,朋友们,我们第二卷 的宗旨就是搞事+小狗活力全开追妻!你们等着每天被甜死帅死吧~留言呢!我的留言!你们的激情留言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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