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大晴天,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呢。”大门口传来裴柏粗犷的嗓门声,室内因为温糯一句诚实的话而沉默的气氛骤然被打破。
“小裴哥哥。”温糯看到门外撑着小黄伞的裴斯络, 眼睛蓦地一亮,大喊着朝裴斯络奔了过去。
裴斯络猝不及防被热情的小萝卜抱了个满怀,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小孩, 刚见面不久, 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再见面, 这小萝卜就大胆到敢来抱他了?哪家小孩那么不知羞耻呀!
但他没有推开小萝卜,他不自在地低头,小萝卜眨着亮晶晶的蓝眼睛, 满脸兴奋地看着他……头顶的小黄伞。
“是小鸭子诶, 小裴哥哥,你喜欢小鸭子吗?”
裴斯络面无表情的小脸终于有了变化,变得一脸冷漠。
小萝卜不是看到他开心,是看到他的小黄鸭雨伞开心。
他就说不要拿这把雨伞了嘛, 他爸非要他撑这把伞,还说什么,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真幼稚, 特别是被小萝卜知道了他是个幼稚的大哥哥, 他还要不要脸了?
“我不喜欢。”裴斯络说。
“啊, 是这样吗。”温糯抬起小胳膊碰了碰小鸭子的嘴巴, “我以为你也喜欢小鸭子呢, 这伞好可爱哦, 小裴哥哥能不能借我撑一会呀。”
也……
所以, 小萝卜是喜欢小鸭子吗?
裴斯络比温糯高了半个头, 他的手臂也比温糯长,他举起伞,温糯的手碰了个空,在温糯露出难过表情前,他将抓着他衣服不放的温糯的手拿了下来,攥在自己手心里。
“在房间里撑伞会长不高的,借你可以,但我要看着你,万一你拿了我的伞出事了该怎么办?”裴斯络一本正经道。
温糯恍然大悟,晃了晃被裴斯络抓着的手,问道:“你是想牵着我吗?”
裴斯络纠正:“我是要看着你。”
温糯点点头:“我知道啦!我不会乱跑的。”
小萝卜的意思是不想让他牵着吗?
裴斯络板着脸,一言不发地松开了温糯的手,他刚松手,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熟悉的触感握住了,温糯的小手重新抓住了他。
“你不是要看着我吗?那你为什么放开我的手呀?”温糯眨着疑惑的蓝眼睛。
裴斯络:“你不是说你不会乱跑吗?”
温糯:“可是我喜欢跟你牵手,我想跟你牵手,我能牵着你的手吗?”
裴斯络:“……”
裴斯络快不知道牵手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来之前他剪过头发,短发遮不住通红的耳朵,冰冷的摄像机毫不体谅他的心情,将他此刻的模样放大在了观众面前。
【糯崽,你怎么那么会啊啊啊,是铁石心肠的我都会心动的程度啊QAQ,真恨我不能迟生个二十年!】
【原来小裴老师扛不住直球攻击啊哈哈哈,话说糯崽的爸爸是外国人,糯崽之前应该在国外生活过吧,所以行事作风都有点放得开?】
【这也太放得开了吧哈哈哈,看到他扑进裴斯络怀里的时候我快吓死了,生怕裴斯络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大骂一声少挨你小裴少爷!】
【不可能!裴斯络拒绝不了可可爱爱的糯崽的!他一碰到糯崽不是脸红就是耳朵红。】
温糯和裴斯络去了门口,屋里剩下的都是大人了,方天美没看出来他小叔的尴尬,跟在裴斯络和温糯的身后出去了。
“小方,你也过来啦。”裴柏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收起雨伞的时候,这三人都对他友好的打了招呼,脸上还都笑着,这导致他根本没机会看出什么。
方寒申:“我菜做多了,正好温先生离我这边近,我就想着分一点给邻居。”
“你做了什么呀?”裴柏往桌上一扫,“哟,这菜是谁做的呀,菜色不错。”
“那些是江执做的,”方寒申在江执开口前,替江执做出了解释,他指了指茶几上的饭盒,又介绍道,“这些是我做的。”
他绝口不提温屿不喜欢吃辣这件事,应该说,他没脸再说了。
裴柏冲方寒申竖起一根大拇指,夸道:“你们怎么都那么会做饭呢,我要是能做你们邻居就好了,那我就有口福了。”
方寒申笑道:“下次我多做点,给您送一点。”
裴柏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这住山上呢,哪能要你上山下山呢,多麻烦呀。”
方寒申:“不麻烦的……”
“您找我们有事吗?”温屿打断两人的客套,他不是针对裴柏,他是针对方寒申,菜都快冷了,他现在只想满足自己的胃。
“以前斯络他妈不在家,保姆也请假了,我一天三顿给斯络做鸡蛋,把他吃吐了,那小子到现在碰都不肯碰鸡蛋,他嫌我做饭难吃,不肯吃,可我只会做鸡蛋呀,”裴柏自揭老底,嘿嘿笑道,“所以,我这不是厚脸皮找你们蹭饭来了吗!”
“我不会做饭,不想糟蹋好东西,这个送你们。”裴柏将拎了一路的篮子放到桌上,里面是节目组送给他们的食材,他把肉类全都拿过来了,这些他都不会弄,与其放着坏了,还不如拿出来以物换物,他也不想真的吃白食,今天来温屿家,明天去方寒申家,后天去陶燃家,完美解决吃饭问题!
“您早说呀,菜可能不够,您将就着吃点吧,”温屿对江执道,“阿执,多拿几双筷子吧。”
江执点点头,走进厨房后,他的反应渐渐退化,动作缓慢地拿起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对着水槽里的鸡蛋壳发呆。
【江执是怎么了?】
【能怎么了,春心荡漾了呗!】
【他现在心里肯定在想——啊啊啊温屿叫我阿执了诶,他竟然叫我阿执了,他的声音怎么那么好听,经他这么一喊,阿执这两个字都变得高大上起来了呢!】
【哈哈哈别搞他,他看上去就是单纯正经的人,哪里有你说得那么花痴恋爱脑啊!】
网友只是在开玩笑,却误打误撞猜出了江执的真实想法。
他平复好紊乱的情绪,走出厨房时已经看不出半点不对劲了。
客厅有一张小方桌,坐四个人绰绰有余,再加个人就有些挤了。
在江执进厨房拿筷子的期间,方寒申也厚脸皮地跟着裴柏一起留下来蹭饭。
温屿没有赶走方寒申,这世界上厚脸皮的人最是难缠。
江执只做了三人份的菜,加上裴柏和裴斯络肯定不够,方寒申把自己的两个菜贡献出来,大家一起吃正好。
“斯络,过来吃饭,别带着糯糯和天美在外面玩了,下雨了没看到吗?”裴柏不愧是唱高音的,声如洪钟。
温屿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觉得耳膜都在隐隐发颤。
“哥哥,快吃吧,要冷了。”江执将电饭煲的内胆拿了出来,他给温屿、温糯还有自己盛了饭,没管其他人。
“小执哥哥,能再给我一点鸡蛋吗?”温糯拿着自己的小兔子小碗,里面装满了江执给他准备好的饭菜。
方桌太小,四个大人坐满后,三个小孩被赶去了茶几那边吃饭。
温糯贪心不足,还想要更多的鸡蛋,他喜欢酸甜口,最喜欢裹满番茄酱汁的鸡蛋。
裴柏一见到温屿就想笑,弯着腰问道:“糯糯那么喜欢吃鸡蛋吗?”
温糯点点头,大声道:“喜欢!”
裴柏越看温糯越喜欢,就连温糯喜欢吃鸡蛋也招他喜欢,看看他儿子,这个不吃那个不吃,挑食的让人头疼。
裴柏:“那这些鸡蛋你都拿去吧。”
“不行哦,”温糯拒绝了裴柏的好意,“小舅舅也很喜欢吃番茄鸡蛋呢,我要给我小舅舅留一点。”
温屿:“呵,我还需要你可怜我呢。”
温糯早就习惯自家小舅舅的阴晴不定和阴阳怪气了,他猜出是因为这个叫方什么的叔叔来了,所以小舅舅才不高兴的。
被温屿怼了后他也没生气,还主动拿小屁股碰了碰温屿的腿,奶音黏糊糊的:“我不是可怜你呀,我那么喜欢你,我当然要把最好的留给你嘛!”
【是谁教他说这些话的?小小年纪嘴巴就那么甜,你这是要了姨姨的命吗!!!】
【但凡他不是小孩,但凡换成秃头大肥脸,我都会觉得油腻,可他不是,小宝贝呜呜呜,听他说喜欢,我心都化了。】
【呜,我那么喜欢你,这是我今年听过最甜的情话了,可恶,我竟然会因为一个三岁小孩而嫉妒温屿!】
裴柏哈哈大笑,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叶瑶那么喜欢摸温糯的小脑袋了,因为实在喜欢的不得了,他也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温糯的头发。
怎么有那么懂事可爱的小孩,不像他家那个。
裴柏这样想,往茶几旁的裴斯络看去,只见裴斯络阴沉着脸,狠狠瞪着他,一副被他抢了心爱玩具的生气模样。
裴柏:“……”
江执给温糯挖了两大勺鸡蛋,温糯高兴地捧着小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江执又将盘子里没有多少的鸡蛋全都挑入了温屿的碗里。
他知道温屿和温糯都喜欢吃浸满汤汁的鸡蛋,炒菜的时候特意又多加了几个鸡蛋。
盘子里只剩下了番茄,谁也没有去指责江执的偏心,除了观众们。
【江执有一种不在乎其他人死活的宠溺,你不给裴老师和方寒申留一点就算了,你咋不问问天美小妹妹要不要呢,你咋不给自己留一点呢?】
【没听温糯说了吗,因为温屿爱吃,所以要把最好的都给温屿呢。】
【温屿说他是以小孩的身份来参加这个节目的时候,我还很不理解,现在我懂了他为什么有脸说这样的话,因为有人宠他啊,他被江执和温糯狠狠宠爱着啊!可恶,好羡慕这个28岁的老男人!】
【28岁就算老了吗?不过我要纠正一下,温屿只有3岁哦!】
桌上的糖醋肉、番茄和鱼丸汤吃得快见底了,唯独方寒申的青椒炒肉和水煮肉片还满满当当的。
除了温屿,没人故意针对方寒申,江执虽然能吃辣,但他绝对不会碰自己仇人的东西,裴柏是高估了自己的吃辣程度,他吃了几片肉片,嘴唇就被辣肿了,后面不敢再动筷子了。
别人吃光了江执做的菜,却唯独剩下他的菜,方寒申的自卑又战胜了理智,他没有时间去冷静思考这三人的想法,只觉得他们都不愿意给自己面子,是在故意针对他。
“温先生,你不尝尝看吗?我少放了辣椒,这个不怎么辣,应该是符合你的口味的。”方寒申夹起一块炒肉放进了温屿的碗里。
裹着油汁的炒肉压在了鸡蛋上面,温屿放下碗和筷子,冷冷道:“不需要。”
温糯太紧张温屿,把话说得太严重了。
温屿不是不能沾辣,李婶做菜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加一两颗辣椒调味,他是不能吃太过辛辣的食物。
温屿自己也忘记了,为什么没在一开始就跟方寒申说自己不能吃辣,但他突然想起来了——
第一次在聚会上见到方寒申,所有人都在喝着酒谈着正事,桌上的食物永远都是作为陪衬的装饰品,而温屿见到了一个青年,躲在阳台吃着加满辣椒的意大利面。
被他发现了,青年很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跟他解释。
青年忙碌了一天,刚结束工作就被朋友带来了聚会,实在太饿了,只能躲在这里吃东西,青年吃不惯这边高甜的食物,偷偷让后厨帮他弄了份符合他口味的食物。
温屿之所以对方寒申印象深刻,原来不是方寒申那张脸,原来还有这件事的影响。
这之后,温屿又遇见过方寒申几次,他知道方寒申喜欢吃辣,聚餐的时候,特意让厨房准备了青年喜欢的辣菜,可能是因为这样,方寒申误会了他也喜欢吃辣。
第一次约方寒申出来吃饭,方寒申带他去了湘菜馆,他记得方寒申没有询问他的意见,点菜的时候也没有。
那天,他忍着难受吃完了这顿满是辣椒的晚餐,回去后就犯胃病了,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温屿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怎么了,那时候的他不会因为谁而委屈自己,可他就是为了方寒申破例了,在跟方寒申通话的时候,没有告诉过方寒申自己为什么生病的原因。
他甚至没想过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方寒申根本就没有用心去了解他,方寒申可以问迟律他的口味,可以在点餐的时候问他能不能吃这些,可方寒申一次都没问过。
方寒申不愿意低人一头,不愿意被人控制摆布,喜欢自作主张,只在乎自己,这些从一开始就有了端倪,但他用着虚伪的伟大迁就着方寒申,一再的麻痹自己。
再次回忆起那些事情,温屿只觉得讽刺,尽管现在的方寒申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对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补上迟来的话。
“温糯说的没错,我一吃辣的就会犯胃病,碰一下就疼得难受,多谢你的好意,我消受不起。”温屿的目光如一潭死水般看向方寒申,声音异常平静,没了刻意摆出来的排斥与厌恶,仿佛什么都不能撼动他了一样。
方寒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回答温屿,自酒店那件事之后,温屿难得不用讥讽的眼神看着他,不用扎心的话刺他,可他没办法回应温屿,心里仿佛扎入了一根无形的尖刺,面对无动于衷的温屿,似乎比面对长满倒刺的温屿还要让他难受。
温屿的表情和话都在告诉他,温屿说的是真的,他竟然敢大言不惭说自己了解温屿的口味。
【哈哈哈,给一个不能吃辣的人端上满满辣椒红油的菜,你是在搞笑吧?】
【应该不是我一个人那么觉得吧,我觉得方寒申好想跟温屿攀关系啊,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那能不能做点功课再来呀?我看得都替你脸红!】
【方寒申能不能老实一点?我都能看出来温屿不喜欢你了,你能不能别总是去套近乎啊,真的很败好感啊,真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上的这个节目。】
【说话的时候要带上温屿,告诉我们他跟温屿认识,选房子的时候故意把好房子让给温屿,还非要给温屿送菜,温糯都说了温屿不吃辣菜非要给温屿夹菜,你的目的太过明显了,节目才刚开始,你就收敛一点吧!】
裴柏闻到了饭桌上的火/药味,他闷不吭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识趣的不想参与这场战斗,他直觉温屿和方寒申之间肯定有很深的过节,他聪明点,就不该随意掺和别人的私事。
“裴柏伯伯,我可以带小裴哥哥去外面玩吗?”温糯吃完了饭,拉着裴斯络的手走到了裴柏身边。
温糯的出现打破了裴柏的尴尬,裴柏感动到哭,温糯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小天使呀。
裴柏高兴地抬起头,就见他家儿子满脸不自在的被温糯拽着手。
裴柏从没见过裴斯络对谁那么听话过,要是有小孩敢拉着裴斯络的手,裴斯络早就臭脸甩开了,哪会像现在这样乖得可怕,温糯小天使还有这种功效,竟然能治得了裴斯络!?
裴斯络狠狠瞪着不说话的裴柏:“小萝卜问你话呢,你能不能礼貌点,快点回答人家啊!”
似乎是怕吓到身边的温糯,他的语气收敛了不少。
裴柏使劲压住才没笑出来:“当然可以,不过你们要注意点哦!”
温糯使劲点头:“我知道的!”
裴柏又叮嘱道:“糯糯,你没事的话就多带你小裴哥哥出去玩,他可喜欢跟你玩了。”
温糯:“好!”
裴斯络脸一红,老头子你在说些什么啊!
……
温屿放下筷子后就没再拿起来过,他碗里还有一半的饭。
江执担心温屿,温屿早上起得早,只吃了一片面包,中午吃的这半碗饭哪里能填饱肚子呢?
“哥哥,不吃了吗?”
“我有洁癖。”温屿答非所问,说得直白,飘进客厅的风似乎也被冻结了。
“我给你添碗新的。”江执仿佛没品出来温屿的话里有话,拿起电饭煲内胆,他中午只放了够三人吃的米,早在之前,米饭就被平分干净了。
江执:“你要吃面吗?我给你下点面吧。”
方寒申夹过来的肉十分刺眼,没被满足的胃在无声抗议,温屿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饭盆,将自己的碗推到一边,桌子下的脚踢了踢江执,双手往后一背,说道:“冷,不想动了,你喂我吧,我要吃你那碗。”
第42章 让我靠会
【对不起, 我有洁癖!喂,手冷,你快点喂我!你好歹给人一个缓冲的时间啊, 上一句说有洁癖,下一句就要吃人碗里的饭,你这是要逼我发疯吗?你俩这不在一起合适吗?】
【这行为真的太太太亲密了, 没有洁癖的我也不会吃家里人剩下的饭啊!你这洁癖还分人的?别太偏爱了好吗!】
【温屿有点过分了吧, 方寒申不过是好心给他夹菜, 方寒申也不知道他不喜欢吃这个呀, 不喜欢把肉挑出来不就行了,那么多饭难道要倒了吗?浪费粮食!】
【我觉得温屿表达的很明显了吧,他明摆着不喜欢方寒申, 是方寒申非要热脸贴冷屁股, 非要缠过来,方寒申不可能看不出温屿的嫌弃吧,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不走远点呢?】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我不喜欢他我就不要跟他玩, 更何况温屿才三岁,他不想跟方寒申玩, 嫌弃方寒申弄脏了他的饭有问题吗?】
【温糯都说了他舅舅不能吃辣的, 一吃就胃疼, 方寒申还要给温屿夹, 你们怎么不觉得方寒申是故意想让温屿犯病呢?】
桌下, 温屿的腿勾着江执, 温屿话早已说完, 却像被录进了磁带里, 反复在江执已成了机械的大脑里反复播放。
“跟你说话呢, 怎么不理我呀,”温屿挪动座椅,靠近了江执,他撑着腮,近距离看着茫然的江执,勾住江执的脚晃了晃,“理理我呀。”
江执觉得温屿勾得不是他的脚,勾得是他的心。
他拿起自己的饭碗,说道:“这个不能吃。”
先不说他碗底的饭已经所剩无几,就算还有很多,也不能给温屿吃呀,筷子戳来戳去,沾满了他的口水,他怎么可能让温先生吃他的口水呢!
“我饿了,就要吃!”温屿脾气上来,他倒不是非要吃这碗饭,只是,江执跟他约定过,只听他的话的,这还没听话多久,就又开始忤逆他了?
江执:“你饿的话,我做点面条给你吃吧。”
勾着他的脚被主人收回了,江执失望之余,同时也察觉出温屿不高兴了。
他没有刚认识温屿时的惊慌与不知所措,这几天的相处,他不仅了解了温屿的外在,也熟悉了温屿的内在。
江执身体前倾,脑袋微微压低,与温屿双目相对,眸里含着真挚的讨好:“很快的,十分钟内就能做好,你可以等我吗?”
不得不说,温屿就吃江执这一套,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江执说完后,他很快就给出了回应。
“那你快点。”
“好。”江执微笑。
【江执是在哄小孩吗?温三岁竟然那么好哄的吗?】
【我倒是觉得江执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猫咪,而且是一只很容易被安抚的小猫咪!】
【啊啊啊kswl,我是不是有病,我竟然希望温屿能再凶一点,命令人时的语气再强势霸道一点!】
【我知道糯崽那些话都是跟谁学的,不就是跟他小舅舅学的吗?那说理理我的腔调简直跟他的小舅舅一模一样!呜,他舅舅就让我那么着迷,我能想到糯崽以后长大会怎么勾人!】
【他俩真的没在谈吗?没谈的话能不能赶紧谈呀?】
江执将他的碗和温屿的碗一起带进了厨房,方寒申没了吃饭的心情,沉默不语地看着桌板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裴柏继续当着他的无情干饭机器人。
没人跟他说话,温屿一个人待着无聊,在江执去厨房没半分钟后,他也摸进了厨房。
江执站在灶台边,正往沸腾的水里下着干面条,另一个灶台也起了火,锅里放了油。
“你还要做什么?”江执做事的时候非常专注,十次有八次会被他出声吓到,温屿在出声前,提前戳了戳江执的胳膊。
江执转过头,笑着回答:“饭不能浪费,我想做个蛋炒饭。”
温屿扫了眼砧板上的两碗米饭,他那碗饭上面的肉不见了,他往垃圾桶看去,果不其然在那里面看到了那片肉。
温屿嘴角一勾,怎么看江执怎么顺眼:“你要煮什么面,清汤白面我可不吃。”
江执:“我放点鱼丸,做鱼丸面,虽然不是粗面,但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温屿没再说话,静静看着江执熟练颠锅,农村灶台比较热,厨房内窗户紧闭,江执在做饭前脱掉了外套,他为了拍电视而瘦的那几斤补了回来,青年的背影不再肉眼可见的消瘦,宽阔的肩背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肩胛骨随着他的动作鼓起,毛衣反复被撑起摊平,再撑起再摊平。
温屿的目光不知不觉从锅里转移到了江执的后背上,在江执再一次晃动肩膀的时候,他的额头贴近,贴在了江执的肩胛骨上。
江执的动作一顿,扭头想去看温屿:“哥哥,怎么了?”
“站着累,让我靠会。”清润的嗓音变得低沉含糊,像是真的很累。
江执没再颠锅,改用锅铲翻动锅里的东西,他动作幅度变小了,原本能迅速出锅的饭,硬生生被他故意拖延了一分多钟才出锅。
温屿闭着眼,呼吸着江执身上的味道,距离太近,厨房内浓重的油烟味无法盖过江执的气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江执的味道变了,变成他最爱用的柑橘味香水了。
在遇见江执之前,温屿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喜欢与人肢体接触的毛病,这个人不是指可以跟所有人,可能单指江执,或者再勉强加上一个温糯。以前,他不想站着的时候就会找把椅子坐,绝对不会靠在谁的身上。
江执的背意外的很舒服,比客厅里那张硬邦邦的沙发舒服多了。
经过他姐和他舅舅的两次调侃后,温屿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越掩饰越代表心虚在意,越坦荡越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他不再在意他的行为被人看到了,会给江执带来什么。
此刻的他只想贴着江执,没有其他的杂念。
他跟江执都坦坦荡荡的,乱七八糟的谣言自己就会终止。
还是那一句话——
反正时间会证明,他跟江执都是清白的。
然而,自认坦荡的温屿不知道cp党是种什么可怕的生物,温屿至今都不知道的x棠生子文学已经够离谱了,他跟江执的cp党已经不再局限于生子文学了。
《与你同行》播出还没有一天,本来是一档亲情向的亲子节目因为温屿跟江执突然变了质,加入了一群磕疯了的cp党。不过,第八季官宣的时候就强调过,这次不只是亲情,还有爱情,因为还有真情侣陶燃和叶瑶那一对。
还算理智的cp党们没有在主直播间乱说话,只在温屿的个人直播间嗷嗷待哺。
四组嘉宾里,陶燃叶瑶一直排在人气榜第一,午饭还没过去,温屿的直播间突然以坐火箭的速度,猛冲上前排,观看人数暴涨,尤其是在温屿进厨房后,人数更是突破了三百万。
【从陶燃和叶瑶两位老师的直播间回来了,他们刚做完饭,画面很和谐,分工合作,默契的像认识了多年的好兄弟,再看看这对传言中的真兄弟组合,在真情侣的直播间我都没嗅到暧昧味道,为什么我在这个直播间闻到了狗粮的味道?】
【温屿你也太黏人了吧?江执不过是做个饭而已,你也要黏上去?】
【啊啊啊这是什么新的做饭方式啊,也太黏糊了吧,你们分开会死吗!】
【那个,温屿真的只是单纯的累了而已,他太懒……哎,我放弃了,我他妈不想给你解释了!你不想站着就去坐沙发上啊,不然就去躺床上啊!你现在是三岁人设我们还会说你吗?可你就要靠江执背上,江执的背有那么舒服吗?你们就是明着在秀啊!!!】
“哥哥,做好了。”尽管江执很想将时间再拖久点,让温屿靠着他再久点,但面条已经熟了,再煮下去口感就不好了。
温屿“嗯”了声,没精打采地抬起头。
江执的遗憾还没窜起,他的肩膀上就多了一颗脑袋,温屿的头发刮着他的皮肤,呼吸打在他的侧颈上。
“手好冷,你喂我吃。”温屿还算有点良知,又添了一句,“你先吃完你的饭,再喂我吃。”
温屿的胸膛没有贴着江执,只将脑袋搁在江执的肩窝上,江执却觉得后背被熊熊烈火燃烧着,灶台的火早就关了,室温在下降,他本该觉得冷的,可他觉得自己要热得出汗了。
江执心不在焉,囫囵扫完了刚出锅的蛋炒饭。
温屿那碗鱼丸面放在锅里盖着盖子,等他吃完后,鱼丸面还是热的。
“哥哥,我吃完……”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噎住了,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吃得太急了。
温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往后退开,给江执留出喘气的空间。
江执红着脸转身,吃得太急的后果就是,他打嗝停不下来了。
温屿张嘴吃下江执喂过来的面条,江执的筷子刚收回就又打了个嗝,他的双手本能颤抖,筷子和碗也在颤抖,这一画面落进温屿的眼里,江执仿佛成了个年迈的老爷爷,手脚不利索还要给他不省心的三岁孙子喂饭。
真的太可怜了。
温屿忍着笑咽下嘴里的东西,说道:“好了,不用你喂我了,我自己吃吧。”
江执:“我可以喂……”
还没说完,又打了一个。
“你筷子都拿不稳了,我就不欺负你了。”温屿笑了笑,抢过了江执手里的碗筷。
江执万分懊恼,拿拳头使劲压了压自己的喉咙,还是没能压下这坏他好事的生理反应。
【看到江执吃饭那么快我就知道要出事了,哈哈哈没人跟你抢呢,你吃那么快干什么呀!】
【这不是担心他的哥哥要饿着嘛!】
【家人们,温屿不让他喂的时候,我从江执的脸上看到了失望和懊恼!他一定在想,早知道就不该吃那么快了,可恶,损失了给哥哥喂饭的机会!】
【你们不要脑补的太过分了好吗,是想乐死我吗!我要是磕昏过去了,在座的各位都要负责!】
“温先生,温糯摔倒了,您快去看看吧。”温屿的面还没吃完,工作人员满脸慌张地跑了进来。
温屿的笑容顷刻消失,碗筷随意往台子上一丢,一边往外大步走一边询问跟上来的工作人员:“发生了什么?”
小孩单独行动的时候会有工作人员负责照看,这个工作人员负责盯着温糯,他急忙向温屿解释:“雨天路滑,方天美滑倒了,温糯刚好走在她的前面,被她带着摔倒了……”-
温糯吃完饭后,拉着裴斯络去了猪棚,准备给小羊喂点草料,没过多久,吃完饭的方天美也跟了过来。
温糯是觉得裴斯络长得好看,所以才更黏着裴斯络,虽然方天美不符合他的审美标准,但他不会排斥要跟他一起玩的小伙伴。
方天美说要跟他们一起喂小羊,温糯欣然欢迎。
裴斯络却不高兴了,小萝卜跟他玩得好好的,这个爱哭鬼为什么要破坏他跟小萝卜的二人世界?
爱哭就算了还不会看人眼色,讨厌死了。
小裴少爷板着脸,没了刚才跟温糯单独在一起的温柔,也不拿草逗小羊了。
敏感的温糯察觉到了,以为裴斯络是觉得方天美抢了喂小羊的位置,所以才不高兴。
温糯提议三人一起去喂小兔子。
小羊只有一只,兔子却有三只,他们一人喂一只小兔子,就没有人会不高兴了。
兔子窝放在最里面的棚子里,三只兔子毛色不一样,一只白的,一只纯黑的,一只奶牛兔。
奶牛兔的毛色跟奶牛的花纹一样,因此才有这样的名字。
跟三花猫一样,黑色毛发要是长对了位置,那就是可爱,长错了地方,那颜值就保不住了。
这只奶牛兔长了两个黑眼圈,左下巴长了一小撮黑色毛发,要是没有那对长耳朵,乍一看很像一只迷你版的熊猫,丑是真的丑。
温糯的颜控不只对人,还对小动物。
他第一眼就看中了里面毛色最亮的黑兔子,甚至看都不想看花兔子一眼。
“这只好可爱哦!”温糯试探地碰了一下黑兔子的耳朵,小兔子三瓣嘴一动一动的,对他的抚摸置之不理。
温糯胆子大了点,从碰改成摸,黑兔子乖乖任他摸,如果不是它嘴里还在吃着草,温糯会误认为这是一只玩具兔子。
“我可以喂这只吗?它真的好可爱!”温糯越看越喜欢。
方天美:“我也想要这只兔子。”
温糯抚摸兔子的手一停,黑兔子抖了下耳朵,他讪讪缩回手,为自己争取道:“姐姐,要不我们分开喂,我喂两分钟,你喂两分钟,你看这样好不好?”
方天美小嘴嘟起:“你先喂的话,兔子早就被你喂饱了。”
温糯让了一步:“那你先喂,我再喂?”
方天美不想跟温糯分享,她也看中了那只黑兔子,凭什么温糯说喜欢就是温糯的?
就因为温糯先说了要黑兔子吗?
她心里不愿意,嘴上还是答应了。
裴斯络不挑,他把白兔子分给了温糯,随手抓了把干草堆放在花兔子面前,完全不管□□草淹没的花兔子,专心看温糯喂白兔子。
“姐姐,时间到了哦!”温糯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距离约定的两分钟已经超时半分钟了,温糯小声提醒,眼馋地看着他心心念念的黑兔子。
方天美:“时间有那么快吗?”
“有的有的。”温糯将手表摊给方天美看。
方天美其实早就没兴趣喂兔子了,温糯催得紧,让她觉得烦躁。
她过来是找裴斯络说话的,但裴斯络全程不愿意搭理她,只顾着跟温糯说话。
温糯真讨厌,怎么什么都要跟她抢啊!
催什么催,她又不是不给他喂,现在正在直播呢,温糯是想装可怜,让大家误会吗?
方天美想了想,委婉道:“我这根草还没喂完呢,可以等我喂完吗。”
温糯:“可以。”
方天美手里的干草被黑兔子吃完了,她装着满肚子火,不情不愿给温糯让出了位置:“给你吧!”
“谢谢姐姐。”温糯甜甜一笑,方天美却笑不出来。
摄像机正好对着方天美,她勉强露出一个笑,跟温糯说了“不用谢”。
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现在又下起了雨,三人没带雨伞,准备回去。
地面泥泞,路不好走,裴斯络牵着温糯的手,特意放慢了速度。
温糯怕摔倒,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小心,但越害怕什么越会发生什么,他的后背突然压上来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压着他往地面重重栽去……
第43章 你惹他哭了
养着动物的棚子就在厨房隔壁, 温屿走出厨房侧门,窄小的巷子里已经围满了一群人。
温糯被裴斯络死死护在怀里,两个小孩站在唯一能遮雨的雨棚下, 温糯今天穿得一身白,这身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全身裹满污泥, 白嫩的小脸蛋也被糊得看不清。
“糯糯。”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在听到温屿的呼喊时终于滚落了下来。
温糯吸吸鼻子, 挣脱掉裴斯络, 小胳膊伸直就想要温屿抱,但在半途又放弃了。
工作人员给温屿让开了道,温屿走到小孩身前, 温糯反而拼命往裴斯络的身后躲, 看样子是不想让他碰。
温屿拧眉:“怎么了?”
温糯躲在裴斯络身后,疼得声音都在颤抖:“我身上脏,会弄脏你的……”
他原本也不想让裴斯络碰的,但裴斯络在他摔倒的时候就快速抱住了他, 裴斯络身上已经脏了,那就无所谓了, 他小舅舅爱干净, 他不能弄脏小舅舅。
“这种时候你还在意这种事情做什么?”温屿不由分说将温糯拽到了自己怀里, 他捧起温糯的小脸仔细检查, 声音隐含着怒意, “哪里受伤了吗?”
温屿没来之前, 温糯一直忍着身上的疼痛, 谁问他也没有说, 温糯一过来, 他强忍的眼泪开始啪嗒啪嗒滚落,指了指自己的右半边脸,委屈全数释放了出来:“这里好疼。”
温屿小心翼翼抹掉温糯脸上的污泥,温糯的右半边脸上有擦伤,伤口被泥盖着,血都被堵住了。
【糯崽这种时候你就不要那么乖了好吗,你才三岁呀!能不能有点这个年龄的娇气,痛了就要说出来啊!】
【他只想对他小舅舅撒娇吧,温屿来了后他才有了小孩的模样,哎,哭得我好心疼啊,别哭了别哭了!】
【脸朝地摔下去是真的很疼,我摔过一次,我当初哭了,他是怎么忍住的呢?希望不要有事!】
“温先生,医生来了,先让医生给温糯看看吧。”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出声。
温屿沉着脸,不敢弄疼温糯,只轻轻抱了下温糯:“哪里疼要跟医生说,不要瞒着。”
温糯:“我知道的。”
梅村除了主路,很多小路都没有铺上水泥,特别是这条巷子,房屋的主人就没想过铺路,地面全都是碎石泥土,幸运就在,温糯摔倒的位置没有大石头,全部都是小碎石,他的右脸被刮破了,摔倒的时候闭眼及时,石子擦破了他的右眼眼皮,没有伤到眼球,他穿得厚,身上没什么严重的伤,只双腿膝盖破了点皮。
随行医生给温糯做了全身检查,工作人员立马将结果汇报给了温屿。
知道温糯没事,温屿仍然沉着脸,眼里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弱。
工作人员进来找温屿的时候,在场的方寒申第一时间就听说了消息,他跟在温屿身后,看到了受伤的温糯,也看到了站在一边安然无恙的侄女。
方寒申怕惹怒本就在生气边缘的温屿,不敢当场跟温屿道歉,温糯去检查的时候,他抓着方天美到一边问明了情况,方天美跟他说:“路太滑了,我没踩稳,不小心撞到了温糯。”
在场的工作人员也是这么说的,这只是一场意外,但方寒申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张了。
方天美是三个小孩里面年龄最大的,跟裴斯络一样高,却比裴斯络瘦,压在比她瘦小更多的温糯身上,还是会给温糯造成不小的伤害。
听说温糯没有事后,方寒申才稍稍松了口气,拉着方天美来找温屿道歉了。
“温屿,温糯的事情我听小美说了,对不起,我替小美向你跟温糯道歉。”
江执在卧室里守着温糯,卧室就那么点大,裴柏怕自己在里面挡着别人,因此守在了卧室门口,方寒申开口后,室内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裴柏偷偷扫了眼客厅沙发里阴沉着脸的温屿,又扫了眼躲到了工作人员身后不肯出来的方天美,悄悄叹了一句,这是什么倒霉事呀。
裴柏不知道自己也入了镜头,他无奈地摇头也成功提醒了众人,这不是静止画面。
温屿极少发怒,他平时很爱笑,因此很多人对他的初印象都是温柔和善的,以至于忽略了一点,他的五官其实是非常有攻击性的,不做表情时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慑力,一旦生气,那种隐形的威压就会呈几倍渗透进直面他的人的眼里心里。
“为什么要道歉?”温屿微抬下巴,明明是坐着仰视方寒申,气势却压得方寒申喘不过气来。
方寒申莫名有了退缩之意,强压下恐惧才没让自己做出丢脸的举动。
“小美她不是故意的,路太滑,她不小心摔倒了,温糯刚好在她前面,她……”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温屿不耐烦地打断方寒申,“这件事是意外,没有谁对谁错,你无故把一个罪名按在我头上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认为方天美是故意摔在温糯身上?还是你觉得你家侄女是故意的?”
“不,我没有……”方寒申快被温屿绕晕了,但他明白了一个意思,他说错话了,他不该在这种时候说出‘故意’这两个字。
温屿故意曲解方寒申的意思,一口锅突然砸在自己身上,方寒申不知道如何解释:“温屿,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心疼温糯,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因为小美才发生的,我只是想跟你还有温糯道个歉而已。”
这些话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就翻篇了,但温屿不是普通人,他最喜欢揪着不喜欢的字眼不放,尤其是面前站着他最厌恶的人,那就更不可能放过了。
如果没有上辈子的经历,温屿可以相信这次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任谁都不会觉得一个七岁小女孩会做出那么恶毒的事情,可温屿清楚知道方天美是什么样的小孩。
自私自利,蛮横霸道,喜欢装可怜博取同情,温屿当初就被这样的方天美骗过。
方天美故意弄坏了温糯的玩具,却委屈地说是自己不小心的,她聪明就聪明在,没说是温糯弄坏的,还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温糯护得比谁都紧,谁也不许碰,知道自己心爱的玩具坏了,好脾气的温糯难得对方天美说了重话。
一个正在暴怒的小孩,一个做错事后主动道歉却还得不到原谅,只能委屈流泪不停说对不起的小孩,谁都会选择帮后者说上几句好话,当初的温屿选择站在了方天美这边,帮方天美委屈了温糯。
现在的他绝对不会这样做了。
温屿唇角勾起,笑容没有温度:“你这话说得可真是好笑,事情发生后到现在,我就没怪过你侄女一句,你都说了这是个意外,又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既然要道歉,你也应该让你侄女去跟温糯道歉,跟我这个得理不饶人的人道歉有什么用?”
“我会的,我会的。”方寒申连连点头,又不忘替自己辩解几句,“我是想等温糯出来,再带着小美去跟温糯道歉。”
温屿冷笑,目光有意无意往方天美藏身的位置看去,这就是方天美的诚意吗?
“既然你跟我道歉了,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那我就回答你,温糯受伤了我比谁都心疼,我心疼自家孩子,所以不管是不是意外,我都不想接受你的道歉,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方寒申:“……”
方寒申早就听迟律说过,温屿的性格太刁钻古怪,嘴里从来吐不出什么好听话,温屿就是典型的会蹬鼻子上脸的主。
【第一次听到有人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
【方寒申都道歉了,而且温糯也没受伤,温屿是不是有点太咄咄逼人了?才第一期就闹得那么僵,后面还怎么录制啊?】
【自家人肯定得护着自家人,方寒申特意强调小美不是故意的,就有点让人不舒服了,有些人听错了,会误会温屿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就不讲道理了怎么了?温糯受伤了,温屿这个做舅舅的心疼,不想原谅让他外甥受伤的人有什么错?】
【就像温屿说的,既然要道歉,那方天美应该站出来给温糯说句对不起不就好了?但她在做什么?从温糯摔倒后,她就躲在一边不出声,连最基本的关心都没有,温糯做了她的人肉垫子诶,她不道歉没关系,总要说声感谢或者关心一句吧?你看看人家裴斯络是怎么做的?】
方寒申跟温屿道歉的时候,方天美躲在工作人员身后,看着他家小叔对那个讨人厌的叔叔低声下气道歉,只觉得难受和愤怒。
欺人太甚,他小叔为什么要讨好这种人呀!-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可怕,与卧室里的温馨画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温糯的膝盖破了,不能洗澡,他的身上都是泥,不先清理干净很难看清伤口,江执打来了热水,先帮温糯擦干净身体。
房间里只有江执和医生两个大人,摄像小哥识趣地没有跟进来,温糯擦身体之前,江执特地关掉了房间内的摄像机,温糯难得害羞,想让裴斯络出去,但裴斯络板着脸站在一边,死死盯着他。
不管温糯怎么赶人,他都坚定地不想挪动一步。
“小裴哥哥,你能不能等我换完衣服再进来呀!”
裴斯络:“我要看着你。”
“可是,”温糯捂着自己脱到一半的上衣,犹犹豫豫道,“我身上有伤口,很不好看的,你看到了会不会觉得很丑,然后不跟我玩了?”
江执拧毛巾的手一停,忍不住笑了。
温糯关心的不是会被裴斯络看光,他担心的竟然是会被裴斯络看到自己身上不好的地方。
李婶说的原来是真的,温糯跟他的小舅舅一样,也是个注重外表的肤浅之人,但这毛病生在这一大一小身上,不会让人觉得讨厌,还有点可爱。
裴斯络的眼睛像是黏在了温糯脸上,语气坚定:“你怎么样都不丑,我……”
“我都不会不喜欢。”从温糯受伤后,裴斯络就只有一个表情,说出这句话后,他板起的小脸终于破了功,也挪开了放在温糯身上的视线,他转过身,面对着墙壁,给了温糯喘气的空间。
温糯对着裴斯络的后脑勺笑了一下,他笑得太开心,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在嘶声出口前,他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免得被裴斯络听到了,裴斯络又要转过来看他擦身体。
房间没有空调也没有地暖,山里气温冷,工作人员送来了取暖器,房间温度不低,江执依然担心温糯会感冒,他加快了速度,手脚利落地帮温糯换好了干净的衣服。
医生开始帮温糯做检查,房间内的摄像机重新打开,观众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小裴少爷红着脸在面壁思过,而温糯被医生和江执围着,让伸胳膊就伸胳膊,让张嘴就张嘴,乖得不得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裴斯络是被凶了吗?他为什么要对着墙壁发呆?脸还那么红!】
【这个房间里的人谁敢凶他呀,咱们糯糯更不会凶他,糯糯喜欢他的小裴哥哥还来不及呢。】
【那他为什么脸那么红?难道是看到糯崽的身体害羞了?】
【不是吧,你才几岁啊,看一个小娃娃的身体有啥好害羞的!】
【可恶,就不该关掉摄像机的,我们不看糯糯换衣服,你们把摄像机对准裴斯络也没关系呀!留下这个未解之谜,有人今晚要睡不着了!】
温糯脸上的泥泞被擦干净后,白嫩的小脸依旧不干净,五六条刮伤留在了他的右脸上,每做一个脸部表情都能感觉到疼痛,温糯却都忍了下来,还对收拾完毕准备离开的医生笑了笑:“谢谢医生哥哥。”
男医生的心脏像被丘比特之箭扎中了,他傻笑着对温屿说:“不用谢哦,我们糯糯真乖!”
【姨姨的糯崽,怎么那么乖呢!姨姨好心疼啊,脸疼就不要笑了,你不笑姨姨也喜欢的。】
【看到他眼皮上的伤我就害怕,幸好他闭上了眼睛,这要是睁着摔下去,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裴斯络试探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下温糯脸上的伤口,轻声且别扭地问道:“你…你疼吗?”
小裴少爷应该是第一次关心人,全身写满了僵硬与不自然。
温糯冲他抿出一颗小梨涡,把脸往裴斯络的手指上顶了顶:“你再摸摸我就不疼啦!”
裴斯络:“……”
【裴斯络你不摸就让我来!让我摸!】
【这是什么人间小甜豆啊,我好想把他拐回家,让他天天对着我笑!】
【羡慕的口水从眼睛里流出来了QAQ】
医生跟温糯约定好下次检查的时间,恋恋不舍地出了门。
医生刚走没多久,方天美过来了,她看着坐在床上的两个人,裴斯络摸着温糯的脸,温糯笑得非常开心,忽略掉脸上和眼皮的伤,根本不像受了伤的人。
温糯根本就没事嘛,现在还能笑得那么开心,那她小叔为什么要卑微地跟人道歉。
早知道会让她小叔受委屈,她就该让温糯受更严重的伤,她就该找个好位置再推温糯的。
温糯坐在正对门的方向,他先发现了门口的方天美,不知道方天美为什么不进来也不出声,他主动喊了方天美。
“小美姐姐。”
江执和裴斯络听到声音,齐齐往门口看去。
方天美憋了很久的气,脸蛋和眼睛都憋红了,她缓慢走到床边的时候,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张口满是难过:“温糯,对不起。”
“我没事呀,你不用跟我道歉。”温糯看不得女孩子哭,他手足无措,抓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想给方天美擦眼泪,方天美正好低下头,他的手碰了个空。
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地上,将深灰色的地面洇出更深的颜色,方天美问:“温糯,你真的没事吗?”
温糯以为方天美是在关心他,他挥动两只小胳膊,笑道:“我真的没事,谢谢你担心我。”
方天美抬起头,眼泪沿着哭红的脸汇聚在下巴尖上:“既然你没事,那你能不能让你的小舅舅原谅我小叔呀,我小叔跟你小舅舅道歉了,但是你小舅舅不愿意原谅我小叔。”
温糯的笑倏地收起,他怔怔看着方天美下巴上如水滴一样的眼泪,似乎没反应过来方天美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执站在摄像机的盲区内,冰冷的视线扫过女孩。
知道温糯是怎么受伤的,江执并没起疑,跟其他人一样,认为这是一场倒霉的意外。
小女孩说完这些话后,江执觉得,这件事可能没那么复杂,但这个小女孩绝对不简单。
温糯身边都是人精,他的父母,两位舅舅还有温家所有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就连韩助理也是,尽管温糯才三岁,但他懂得比同龄人要多得多,甚至大他很多岁的人都不如他。
换做是别的小孩,被方天美一哭,肯定立马点头答应帮忙了。
温糯敏感地察觉到,这个大姐姐跟他认识的哥哥姐姐们不一样,对他没有善意。
这位姐姐说的话是在误导大家,误导他,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目前只明白一件事,如果他顺着这位姐姐的话,让他小舅舅原谅方叔叔,那一定是委屈了他的小舅舅。
他小舅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小舅舅说不原谅就不原谅,他不能帮着别人委屈了他的小舅舅。
“我小舅舅为什么不原谅你小叔呢?”温糯在镜头前总是笑着的,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跟温屿有七分相像,因为脸颊太过稚嫩,气势稍显不足,只会让人觉得他什么样子都是可爱的。
方天美哽咽着:“我也不知道,我只听到你小舅舅说他、他就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温糯没说话,方天美觉得奇怪,只见眼前原本笑容满面的温糯突然变了脸色,蓝眼睛被清澈泪水淹没,从眼眶滚落流进了还没结痂的伤口里。
“你……”方天美傻眼了。
温糯‘呜’的一下哭了出来。
“你别哭呀。”裴斯络也慌了,他抓着纸巾,慌乱地帮温糯擦着眼泪,他从没做过这种事情,笨手笨脚的,被泪水沾湿的纸巾碰到了温糯的伤口。
温糯倒抽了口气,忙着掉眼泪的过程中还不忘委屈巴巴地对裴斯络控诉道:“疼,小裴哥哥,我好疼。”
“我,对不起,我太笨了,对不起……”裴斯络吓得扔掉了手中伤害了温糯的纸巾。
江执挤开懵了的方天美,蹲下来检查温糯脸上的伤口,温糯哭着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脖子里。
“糯糯,怎么了?”
江执的安慰似乎起到了作用,温糯总算停止了大哭,他依旧将脸埋在江执肩上,声音十足的委屈:“小执哥哥,我脸好疼,腿也好疼……”
“糯糯乖,我去叫医生哥哥,让他再帮你检查一下?”江执耐心地拍打着温糯的背,耐心哄道,“哪里痛一定要跟医生哥哥说,这次就不要忍着了。”
温糯突然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慌乱,他拉住江执的衣服,使劲摇了摇头:“小执哥哥,你不要喊医生哥哥,我没事了,我不哭了……”
他说不哭,可眼泪还是不停地滚落出来,他用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哭声全被堵回了嘴巴里,憋得他满脸通红,伤口不知道被泪水洗了多少遍。
江执知道温糯是在说谎,他心疼的厉害,无奈之下搬出了温屿,严肃道:“糯糯,疼一定要说出来,要是忍出事了,你小舅舅会担心你的。”
提到温屿,温糯的眼泪再次泛滥,他像是委屈的厉害,不停打着哭嗝:“可我、我不能让小舅舅担心呀,小舅舅因为我错怪了方叔叔,我不想…不想让大家误会小舅舅,妈妈说小舅舅脾气不好,生气的时候特别喜欢说气话,他、他说话不好听,但是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温糯说得语无伦次,江执和观众们却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摔倒了一直坚强不喊痛,强忍着不掉眼泪的温糯只有遇到了温屿才会破防。
他忍着疼痛,强装没事都是因为他的小舅舅。
温屿的脾气不好,特别是在激动之下,说出什么难听话都不稀奇,温糯是害怕有人误会了他的小舅舅所以才哭的。
【糯糯,我们不会误会你的小舅舅的,你放心,所以不要忍着了,难受就说出来,你这样我好心疼啊QAQ】
【天美妹妹你在说什么啊!你是在学温屿说话吗?什么叫既然你没事,你这样说温糯会有多难受?他忍着痛说自己没事,你听不出来他在拿假话安慰你吗?你怎么还得寸进尺呢!温糯摔伤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不觉得你的态度很敷衍吗?听到温糯说没事了你还真当没事了,还马上就跟受伤的人提要求?】
【之前我觉得温屿有点逼人太甚了,但我现在完全不那么觉得了,换位思考,自己家小孩就算只是擦破了点皮都会心疼得要死吧,我能理解温屿的心情,温屿冲动状态下说的话就别当真了。】
【之前说方天美不简单的那条弹幕哪里去了,我要给它点个赞!】
方天美被温糯突然的发作弄懵了,事情的发展怎么跟她想得不一样。
她来不及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个局面,被眼前的画面刺伤了心。
她哭的时候没人搭理她,为什么温糯一哭,裴斯络和江执都上赶着安慰温糯呢?
为什么他们要搞区别对待?
“你为什么要哭呀?”方天美不想落下风,也跟着哭了起来。
温糯眨巴眨巴蓝眼睛,觉得方天美的问题好奇怪,他哭当然是因为疼呀。
他没有回答方天美的问题,只抿着唇,眼泪无声地掉落,这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只觉得他是因为被方天美说了后,才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裴斯络看得心头火大,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温糯怎么笑着笑着就突然哭了,但他明白一件事,都是因为方天美跟温糯说话,温糯才哭的,都是方天美害温糯摔倒受伤了,温糯才会疼到哭的。
“你出去!”裴斯络指了指方天美,手指指向门口。
方天美睁着大眼睛,这次是真的哭得撕心裂肺:“你、你凶我。”
裴斯络觉得自己的语气没问题,也不想争论他应该用什么语气跟方天美说话,他加大声音喊道:“你惹他哭了,你出去!”
第44章 你帮我揉揉
老房的隔音效果差, 房间外的众人都听到了卧室内骤然响起的哭声,但哭声很快就停了下来。
温屿担心温糯,在听到哭声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卧室门前。
卧室的大门虚掩着, 一直在门口守着的裴柏冲温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温屿按捺着进去的冲动,跟裴柏一起站在门口观望里面的动静。
温糯哭得厉害,众人都以为先沉不住气的那个会是温屿, 没想到会是心态良好的裴柏:“裴斯络, 你在吼什么呢!还有没有礼貌了!”
卧室的门被裴柏大力推开, 众目睽睽下, 被自家老爸抓到‘欺负’女生,裴斯络丝毫不觉得心虚与羞耻,他严肃着脸, 再次对听不懂他话的方天美说:“请你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都是因为你,小萝卜才会哭的。”
方天美看看江执,又看看门口一脸冷漠的温屿,她将希望的目光放到裴柏身上, 裴柏只顾着教育自己儿子,忽视掉了她的求助, 她吸吸鼻子, 捂着眼睛冲出了房间。
“小美。”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落到了卧室那边, 方寒申自然也待不下去了, 他刚靠近, 就被冲出来的侄女扑了个满怀, 方天美埋在他的怀里哭得伤心欲绝, 除了一遍遍喊着方寒申的名字, 其余什么话都不说。
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有解决, 现在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在众目睽睽下被温屿教训就算了,现在还要接受众人探究的视线,方寒申只觉得头疼欲裂。
方天美会有这样的性格,跟家庭教育绝对脱不开关系,不难想象方寒申也是自私自利的人,他是可以做出为了自己把家人推出去的事情的。
能解决当前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让方天美好好地给温糯道歉。
但方天美是怎么做的?
在他带着方天美去给温屿道歉的时候,方天美躲了起来,还惹哭了温糯。
方寒申肝火旺盛,他不想管这个既没用还会给他添乱的侄女了,他没有去安慰方天美,像个风干了的蜡像一般站立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小美也受伤了吗?”陶燃跟叶瑶进来就看到抱在一起的叔侄两人,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两人从工作人员那听说了温糯的事情,放下碗筷就急冲冲过来了。
工作人员只提了温糯,没有提方天美,现在看到这一幕,谁都会误会方天美也受伤了。
“小美,你怎么哭了?”陶燃上前,摸了摸小姑娘哭湿了的鬓发。
方天美“哇”得一声扑到了陶燃身上,在亲小叔那里得不到的安慰全都转移给了突然过来的陶燃。
为了让人看清她的泪水,她将头仰得高高的,泪水从太阳穴流到了耳朵里。
“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陶燃面色尴尬,抱也不是,不抱,人小姑娘正伤心着,他怎么好意思推开呢。
他无措地看向自己的女朋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
叶瑶无法对男朋友的求助眼神视而不见,尽管她对方天美没有好感,但小孩哭得那么可怜,她还是礼貌性地关心了一句:“小美,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方天美来劲了,她的眼泪攻势没有停,口齿却异常清晰:“我、我想跟温糯弟弟好好道歉的,裴斯络他让我滚!”
【裴斯络有说过滚吗?他再生气也不会说脏话好吗?裴老师的教育可不允许裴斯络那样说话,你这小姑娘怎么不诚实呀?】
【裴斯络的语气那么凶,小孩子肯定会理解成让她滚的意思啊!】
【方天美比裴斯络和温糯大诶,都上小学了,基本语言表达能力应该有吧,先不说裴斯络让她出去的事情,她说给温糯好好道歉,她真的有好好道歉了吗?她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后,就开始扎温糯的心,这叫道歉?】
叶瑶没被方天美的眼泪蛊惑,她是圈外人,更要为自己的男朋友考虑,说话做事都要想清楚,她可不想给陶燃添乱,在没搞清楚事情之前不能盲目站队,虽然她的心早就偏向了温糯那边。
“那裴斯络为什么让你滚呢?”叶瑶问。
方天美以为叶瑶是在帮她说话,她一脸无辜道:“因为温糯突然哭了,裴斯络说是我弄哭了温糯,可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做……”
温屿斜倚在门板边,憋不住嗤笑了两声:“那也就裴斯络一个人欺负你吧,你说的他们是不是有点夸大了。”
方天美畏畏缩缩地看了眼温屿,全身开始打哆嗦,那样子,仿佛温屿在众人看不到的时候,偷偷欺负了她一样。
她搂住陶燃的脖子,转移话题:“我只是想跟温糯弟弟道歉而已,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们是不是都讨厌我呀,呜呜,我想爸爸妈妈了,陶燃哥哥,你带我回去找爸爸妈妈好吗,我……”
方天美委屈的话还没说话,房间内就传来更凶猛的哭声,直接将她剩下的话冲散了。
“你哭什么?”温屿望向嗓门突然大起来的温糯。
温糯朝他伸出胳膊,奶音委委屈屈道:“小舅舅,我疼,你抱抱我好不好?”
温屿上前,从江执怀里接过了温糯,温糯的这一打岔,吸引了陶燃和叶瑶的注意力,小家伙哭得眼睛鼻子红红的,像个年画娃娃似的,恨不得让人把他放在手心里好好呵护着。
“我、我没有欺负小美姐姐。”温糯小嘴一瘪,哆嗦着声音道。
温屿:“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欺负她了?”
温糯一边擦着越流越多的眼泪,一边磕磕巴巴解释道:“小美姐姐让我劝你原谅方叔叔,小美姐姐还说、还说你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我不喜欢别人那么说你,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你是最好的,别人不可以那么说你!呜呜……”
方天美被温糯的话弄得愣住,眼泪也忘记流了,她看向被温屿抱出来的温糯,第一次知道吃瘪的感受是什么,她被这个看上去傻不拉几的小孩,用她最擅长的招数给将了一军。
温屿眸光柔和下来,额头紧贴着温糯汗湿了的额头,温声安抚道:“乖,别哭了。”
温糯哼哼唧唧,难得被小舅舅温柔哄着,他可以很快就停止哭泣的,却故意延长了流泪时间,想在温屿的怀里多赖一会。
温糯后续的反应有点不对劲,温屿察觉到了,没有戳穿温糯,他故意指正了温糯话里的一个错误:“糯糯,得理不饶人是我说的,他们没有说哦,你听错了。”
温糯贴着温屿的额头使劲摇了摇,抗议道:“我不管,反正你也不能那么说自己。”
【咱们的糯崽真的很喜欢他的小舅舅呢,不允许别人说他小舅舅一句坏话。】
【啊啊啊这是什么绝世小甜心啊!但凡我外甥能在我哭的时候给我递一张纸巾,我都不会对他恶言相向,呜,老天爷能给我换一个像糯崽一样的外甥吗?我真的馋哭了!】
【崽崽,能不能别哭了,你脸不疼吗?伤口都浸了眼泪啊,要是影响伤口恢复,变成小花猫就不好看了!】
【我不管,反正糯糯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糯崽霸道语气)】
“什么原谅啊?”陶燃茫然地看向温屿,希望温屿能给迷茫的他解释一下,但温屿专注在温糯身上,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尴尬不已的方寒申。
方寒申总算有了反应,他试图从陶燃那里抱回方天美,方天美却铁了心似的硬要跟陶燃待在一起,他奈何不了这小孩,无奈苦笑道:“没什么,都是误会一场,温糯的医疗费我会出的,这几天温糯的饮食由我来……”
“不需要。”温屿冷冷打断方寒申的话,“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我不会收回刚才的话,从一开始我就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意外而已,是你跟你的侄女非要把这件事弄得复杂的,什么道歉原谅,全都是你们叔侄扯出来的,到最后又说是我家温糯欺负了你家侄女,这种鬼话也能扯出来,要是有人真相信了,温糯会受到什么影响?脏水甩我身上没关系,别招惹我家温糯。”
温屿望向方天美,笑道:“你倒是挺会打主意,不敢来找我说话,转头就去哄骗我家温糯,年纪挺小,心眼挺大。”
“我没有。”方天美这次是真的急哭了,她明白,温屿这句话能将她钉死,就算她怎么跟人解释,也会有许多人因为这句话而误会她,她想现在就解释清楚,可温屿根本就不给她机会,直接抱着温糯进了卧室里,门一关,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客厅里围着一圈工作人员,刚才还抱着她的陶燃松开了她,方天美终于想起了小叔的好,转头躲进了方寒申的怀里,想将自己埋起来,挡住那些向她扫视过来的异样视线。
怎么会这样呢!
她以为跟以前一样卖个惨,就会有人心疼她了,大家的注意力都会从温糯转移到她这里。
为什么他们都喜欢温糯,却没有人喜欢她呢。
【对不起,我想不出替小美妹妹解释的话,我觉得温屿说得挺对的,她话不说清楚,别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听了她的话觉得温糯和裴斯络故意孤立欺负她,那温糯和裴斯络该怎么办呢?就算后来解释清楚了,温糯和裴斯络还是要挨一顿骂呀!】
【哎,只能说方寒申是第一次带孩子吧,明明那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整得那么复杂呢!如果天美小妹妹第一时间就站出来表个态度,不缩在别人身后,问题也不会那么难处理。】
【小姑娘以为是大事,估计吓懵了吧。】
【吓懵了?她去房间找温糯替他小叔求情的时候怎么没吓懵呢?先哭先委屈的人是她,温糯什么都没做还要被她倒扣一盆呢,趁这小孩还小,教育真的要抓一抓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裴斯络都不想管,他继承了他老爸的位置,站在卧室门口,仇视地盯着门板。
温糯被他的小舅舅抱进去后他就想跟进去,但温糯的小舅舅不等他进去就直接关上了门,还落了锁。
想起那个不好惹的男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裴少爷退缩了,他没敢敲门,就站在门口当个等糯石,他爸给他搬了个板凳让他坐,他都不肯坐,就要站着等。
温屿进门后就让江执关掉了房间内的摄像机,他将收音麦取下来一并关闭。
温屿转头提醒江执,江执和温糯身上的收音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下来了。
温屿没有提前通知,导演应该能明白他关摄像头关麦的意思,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安慰哭泣不止的温糯。
但,温糯根本不需要温屿的安慰,他自己拿出自己的小毛巾,避开脸上的伤口,将眼泪擦得干干净净。
“不哭了?”温屿在床边坐下,捏了捏温糯没受伤的左边脸颊。
温糯一边回忆,一边跟温屿复述了一遍方天美给他说的话。
“小美姐……方天美姐姐说的话好奇怪,她还让我求你给方叔叔道歉,我才不要呢!”温糯刚开始哭,只是单纯的为温屿哭,他是真的害怕有人误会了他的小舅舅,他不想看到别人骂他的小舅舅。
可后来,他在房间里听到方天美越说越奇怪,他不懂,偷偷问了小执哥哥。
小执哥哥告诉他,方天美没有说实话,方天美在扭曲事实,小舅舅会受伤害,他不要小舅舅受到伤害。
方天美会哭,他也会哭啊,就比谁哭得更大声嘛!
温糯没有跟温屿说小执哥哥提醒他的事情,因为小执哥哥跟他说,这是他们俩的小秘密,为了保护小舅舅的小秘密。
“她是真的摔倒吗?”温屿也不想阴谋论一个小女孩,但上辈子着了方天美好几次道,他不得不去想这个可能。
“我不知道,我走在前面,她突然就往我身上压过来了……”温糯不明白温屿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小舅舅,方天美姐姐难道是故意的吗?”
“不是,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忘记它。”温屿点了下温糯的脑袋,他突然想起来,不该跟小孩子说那么多,会教坏温糯的,他及时收住这个话题,问温糯,“还疼吗?”
说到这个,温糯嘟起嘴,挤进了温屿的怀里,背朝着温屿,撒娇道:“好疼的,小舅舅你帮我揉揉。”
温屿好笑地按了下小家伙的背,温糯发出舒服的哼唧声,觉得这次摔得也挺值的,小舅舅可心疼他了呢,还帮他揉背了。
他美滋滋没多久,温屿就将温糯推开,交给了站在一边的江执:“手酸了,你帮他按吧。”
温糯嘴巴噘得都可以挂袋子了,不过也没拒绝他的小执哥哥。
……
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原定的安排暂时取消了,嘉宾们下午都在各自的房子里休息。
节目组不没收手机,温糯仗着自己受伤了,黏着温屿,让温屿陪他看了一下午的黄色海绵动画。
晚上,江执熬了一锅粥,做了三个家常炒菜。
山里不到七点就异常安静,村民们早早就睡下了,温糯精神了一天,吃完饭就想睡觉了,他翻出背包里他最喜欢的故事书,让温屿给他读。
温屿这次有了一个长辈的自觉,没再让温糯给他讲故事,他有个上学时就没改过的毛病,一读书就容易犯困,他给温糯讲了不到三分钟就打起了哈欠。
江执洗完碗,回到房间就看到已经睡着了的一大一小。
温屿还记得睡前给他留出了中间的位置,看着那个略显拥挤的位置,江执突然紧张了起来。
第45章 我不会让你冻着的
为了保护嘉宾的隐私, 节目组不是全天24小时都在直播,每天23点之后,摄像机都会关闭, 直到隔天六点才会再次开启。
江执洗完碗后是七点钟,直播间观众嗷嗷期待着江执快点躺进温屿给他特意留出的专属位置里,但都快23点了, 江执还在房子里忙来忙去, 他似乎根本没有想过, 时间不早了, 他该去睡觉了。
【啊啊啊你能不能摘了你那田螺姑娘的人设呀!!!能不能快点脱了衣服去床上躺着啊!你大晚上不睡觉拖什么地啊!】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他在等直播间关闭!】
【江执,你在害羞吗?我们都那么熟了, 你有什么好害羞的啊, 都是自家人,你那么忸怩干什么!】
【给你的时间不多了,限你在五分钟之内尽快上床!】
但显然,江执就是故意磨磨蹭蹭了那么长时间, 他帮温屿和温糯掖好了被子就出了卧室,扫地拖地, 擦桌子擦椅子, 实在找不到活了他就去浴室洗了半个小时的澡, 等到出来后, 他又去厨房准备明天早餐要用的东西。
距离直播间关闭还有五分钟, 当观众们觉得他应该找不到活了后, 他又去了巷子里, 给小羊小兔子小狗放了点吃的。
【你他妈就是故意的!这都几点了, 人都困了, 动物们不困的吗?温糯他们白天的时候给它们喂了多少东西呀,临走前还放了大把吃的,他们会饿?】
【可恶,我们的交情就到这里了,以后你再叫我一声兄弟我可不答应,你连这点东西都不愿意跟我们分享,太小气了吧!】
【能不能让我看看糯崽啊,我真的就只是想看糯崽!】
【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想看糯崽的舅舅!】
在弹幕的怒吼下,直播间还是准点关闭了。
如网友们所说,江执就是故意的。
白日里,光与温屿说话就花费了他所有力气,温屿贴近他的时候,他紧张的都快要冒烟了,他努力逼自己镇定下来,才没让自己在镜头前失态,但,温屿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始终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演员,他没办法完全隐藏自己对温屿的心思,他只能庆幸,温屿对他放松了防备,才没注意到他的心思。
要是跟温屿躺在一张床上,他在想什么,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能轻易看出来,所以他拼命给自己找活干,等待时间流逝。
摄像机关上,工作人员早在温屿睡着的时候就撤到隔壁房间休息了。
夜深人静,他的情绪才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释放了。
十一点钟一到,江执就准点回到了卧室。
与十一点钟之前的淡定不同,直播间观众们都没看到他的迫不及待。
温糯喜欢贴着东西睡觉,这样会有安全感,小小的身体紧挨着墙壁,小屁股向外撅起,半张脸埋进了被子与枕头里,露出的右脸颊上涂了透明的药膏,他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起伏。
温屿说他睡觉不老实是真的,江执离开前替温屿掖好了被子,温屿睡着睡着就把被子蹬到了地上,他肚子上只盖着一小块被角,幸好他是穿着厚睡衣入睡的,不然这会功夫,肯定要冷得打颤了。
江执捡起了地上的被子,确认被子没有染上脏污后,才重新替温屿盖上了。
将被子掖到温屿肩膀位置的时候,江执本该可以松手撤离,他却不由自主蹲了下来。
温屿侧躺着,脸朝向了床外。
江执借着安静的深夜,没人会注意到他,大胆地看了温屿很久。
江执很喜欢欣赏温屿的睡颜,虽然温屿醒着时一直都保持着睡眼惺忪的状态,但真正睡着的温屿乖得要命,脸蛋被枕头压出一小坨软肉,这时候才能看出温屿并不瘦削,这团肉不会摧毁温屿的美,反而让他多了一份清醒时不会显露出的稚气。
江执手有些痒,心也痒痒的,他借着帮温屿压被子,手指无意间蹭过温屿鼓出来的脸颊。
他都提前想好了借口,要是温屿被他闹醒了,他就告诉温屿,我在帮你压被子,我吵醒你了吗?
但温屿睡得很沉,他这点动作并没有惊醒温屿,他竟然生出了一点遗憾。
他莫名期待温屿睁开眼睛,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怒瞪着他,再用刚睡醒时的沙哑声音骂他:“你干嘛呢。”
这时候的温屿只有看上去凶,实际上像一只早就被剪了指甲的小猫,只会用虚假的气势震慑人,其实可爱的要命。
江执知道自己不该在温屿睡着的时候这么盯着温屿,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行为很越界,很变态,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不知道蹲了多久,墙角骤然响起的急促呼吸声惊醒了江执。
“小执哥哥,你怎么还不睡觉呀?”温糯是被自己的呼噜声给闹醒的,他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床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江执心虚地站了起来,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腿麻了,起身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你小舅舅睡觉踢被子了,我在帮他压被子。”江执搬出了给温屿准备的话,说给了温糯听,声音刻意压低了。
“小舅舅好幼稚哦,我睡觉都不踢被子呢。”温糯嘿嘿笑了两声,他显然还没清醒,半睁着眼睛,还不忘笑话他的小舅舅。
江执摸了摸温糯的脑袋:“怎么突然醒了?”
温糯往江执掌心顶了顶,奶音黏糊糊的:“我呼吸不过来啦,我还要继续睡的呢。”
“小执哥哥,你快点上床陪我睡觉,我想靠着你睡。”温糯被江执摸得舒服,翻了个身,拍了拍他身边的空位,示意江执快点来床上陪他。
“好。”江执关掉了卧室的灯,随着黑暗降临,杂乱心思全被压了下去。
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带睡衣,洗完澡后依然穿着白天那一身,他脱下身上厚重的羽绒外套,只穿着毛衣躺进了被窝里。
床上放了三套被子,一人一套被子,这样能够起到保暖作用。
江执刚躺下,温糯就离开了他心爱的墙壁,裹成粽子一样的身体咕噜噜地滚到了江执身边。
“小执哥哥,晚安。”温糯打了个哈欠,脑袋往江执身上蹭了蹭,他实在困得不行,如果不是这样,他肯定要抓着江执再多聊会。
江执笑了笑,轻声道:“晚安。”
累了一天,小家伙一打起呼噜就停不下来,江执怕温糯会呼吸不畅,在黑暗里帮温糯调整了一下脑袋位置,被子不再闷着鼻子,温糯的呼吸声慢慢变轻了。
躺在温屿身边,江执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但两人中间隔着被子,根本没有实际的肢体接触,再加上还有温糯这个小孩在,江执的心思还没刚才看温屿睡觉多。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腿上突然多了一股重量,江执迷迷糊糊惊醒,空气中淡淡的柑橘香变得浓厚起来。
温屿的味道铺天盖地袭来,无孔不入地将他包裹住。
江执在黑暗中睁开眼,在腿上多了重量的同时,他的肩膀上还多了一颗脑袋,他微微挪动,下巴正好顶在了温屿的头顶上。
脖颈被温屿温热的呼吸侵袭,江执全身止不住的颤栗,脑子里似乎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温屿说的“睡觉不老实”,原来是这个意思。
身体被压着,江执没有感觉到一丁点不舒服,他垂着眸,贪婪地呼吸温屿的味道,被他的下巴顶得不舒服,温屿在睡梦中动了下脑袋。
江执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过,他猜到那是温屿的额头,鬼使神差的,他没有避开温屿毫无意识的触碰,头一点点往下,嘴唇被温屿温热的额头蹭过,他停住了。
似乎是觉得这块位置比较舒服,温屿也停止了乱动。
江执闭紧双眼,装在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不争气地跳动的剧烈,他卑劣的幻想——
这是温屿主动靠过来的,是温屿命令他亲额头的。
他的唇沿着温屿的额头往下,一点点吻过温屿的眉心、鼻梁,鼻尖,在靠近嘴唇前,仅剩的理智将他及时拽了回来。
他想要停止,有人却不愿意他这么做。
熟悉的柔软触感蹭过他的下唇,江执太过惊愕,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月光暗淡,距离太近,江执看到了温屿紧闭的双眼,仿佛是让他知道刚才的亲吻不是假的,温屿的脑袋再次动了几下,嘴唇再次碰了江执的嘴唇好几下。
江执憋着呼吸,深怕自己压抑不住的喘息会将温屿烫化了。
他知道温屿是不小心的,但在温屿第三次贴上他的嘴唇时,他放纵了自己压抑的卑劣,在黑暗中回吻住了温屿的嘴唇。他吻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动作太大,呼吸太粗重,会将熟睡中的温屿惊醒。
温屿曾问过江执会不会舌吻,在遇见温屿前,江执从未与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拍戏的时候,最大尺度仅仅是拥抱女演员。他不会舌吻,温屿教会了他,但这次,他没有用温屿喜欢的接吻方式去亲吻温屿。
他的唇只轻轻贴着温屿的嘴唇,浅尝辄止,他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在温屿的嘴唇紧紧压过来前,他主动挪开了,温屿的嘴唇落到了他的脸颊上,他不再有动作,像是石化了般,僵硬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欲望破开了壳,这点亲吻不再能满足他,他想念起了与温屿缠绵火热的那一晚,如果时光能再倒回,就算中间还要受多少次委屈都没关系,他想再经历一次那晚的‘痛苦’-
网友们昨夜的遗憾终究是在清晨的时候被弥补上了。
冬天嘉宾们都穿着厚衣服睡觉,确定没有嘉宾喜欢裸/睡,清晨六点,在很多人还没起床的时候,工作人员进屋打开了房间内的摄像头,直播间同时开启。
节目组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届的网友会那么疯狂,这么早就蹲守在了直播间,刚开播,温屿三人的直播间就有了十万人观看,这数量对于昨天巅峰时期的四百多万不能相比,但在这个时间点来说,已经是相当可怕的人数了。
温屿和江执还在睡觉,江执实在忍受不了甜蜜的痛苦,在爆/炸之前,他有意制止了温屿压在他身上睡觉的举动,两个小时前,江执还迷迷糊糊调整了一次温屿的睡姿,这会,温屿又滚到了江执身侧。
江执是侧对着温屿这边睡觉的,直播间观众纷纷觉得,温屿像一只小袋鼠,恨不得挤进江执爸爸的怀里。
但因为有两床被子的阻隔,这个姿势少了点暧昧,又因为江执另一边的温糯也压在了江执的背上,三人挤在一起的姿势怎么看怎么滑稽。
【我就知道,这个点起来看直播是正确的,你昨天不是不想让我们看吗,哼,还不是让我们看到了!】
【哈哈哈,我以为江执也考虑到了早上直播的问题,会一大早起来不让我们看呢!看来你小子还是算漏了一招呀!】
【噗,我原本想吼一句磕到了,但是我突然心疼起江执了,难为你了,被姓温的两人挤成了肉馅!】
【噗哈哈,这是什么肉夹馍姿势呀,江执是猫薄荷吗?就招姓温的猫猫?】
【我有幸体验过这样的睡觉姿势,过年的时候,我两个侄女非要跟我睡觉,睡了一晚,我难受了好几天,太他妈痛苦了!】
温屿昨晚睡得早,直播间开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睁开了眼睛,他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脑袋顶到了什么东西让他猛然清醒过来,抬头看到江执的脸后,他不自觉松了口气。
一觉睡醒看到了江执,温屿丝毫没觉得尴尬,也没有霸占了一半床的不好意思,他身体缩在被子里不停打哆嗦。
清晨的深山里冷得刺骨,一床厚实的被子并不能温暖他,加上他睡觉不老实,睡觉的时候蹬了好几次被子,被子里的暖气早就被他蹬跑了。
身边的热源很充足,温屿往江执怀里挤了挤,觉得这温度还不够,他掀开了自己跟江执的被子,快速地滚到了江执的被窝里。
温屿猜得没错,江执就像是一个小火炉,他一滚进江执被窝,就感觉到了让他舒心的温度。
温屿睡觉的时候穿着棉袜,棉袜里的双脚冻得仿佛在雪地里走了一圈,他将脚挤进江执的小腿之间,他感觉到了温暖,江执却被突然降临的冰冷给弄醒了。
察觉到怀里多了一个人,江执本能就想坐起来,温屿算到了江执的动作,胳膊一伸,抱住了江执,脑袋往懵逼的江执怀里贴了贴,声音被衣服和被子堵住,听上去闷闷的,又有点像在撒娇:“别动,是我。”
就因为是你才要动啊!
江执一颗心乱得不像话,却听话地听从了温屿的命令,一动都没再动。
“哥哥,你不舒服吗?”江执僵硬地问。
温屿找到了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冷,你这里暖和,让我暖一下。”
江执:“……”他可能真的要疯了。
昨晚憋了很久才没让自己对温屿做出什么,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夜,睡醒后的温屿怎么比睡着时的温屿还要会折磨人呢?
【人形暖炉呀,有那么舒服吗,能不能让我加入啊!这鬼天气真的要冻死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面的你别叫了,倒是说句话啊!】
【不好意思,刚才那个是我姐姐,她已经疯了,我也快要疯了!】
【谁家的老板那么有亲和力的,能跟自家员工在床上贴贴,呜呜呜,我也好想做小温总的员工啊!】
【我比江执还要阳气重,你要不要考虑扔掉江执,我愿意给你当暖炉,而且是终身免费的!】
【你在想屁吃!】
温屿的脚在他的小腿之间来回滑动,隔着棉袜都能感受到温屿的脚有多冷,察觉到这点,江执的旖旎心思散个一干二净。
他没再听从温屿的命令,自作主张地坐了起来。
冷空气从漏开的缝里钻了进来,温屿倒抽一口气,埋怨道:“现在还早,你起那么早干什么?”
江执:“我去接下热水。”
温屿以为江执是要去上厕所,但不好意思说,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借口,他闷闷不乐,还是让江执去了。
江执的被窝里还残留着江执的体温,江执离开后,温屿索性霸占了江执的位置,这是江执不听话的惩罚,等江执回来了,他就让江执睡他那已经没什么温度的被窝。
江执起身没惊动温糯,没了他的小执哥哥,他睡着睡着又贴到了墙壁那里,他睡觉喜欢翻身睡,小屁股撅起,将被子撑起一块,温屿看得好笑,伸手拍了拍温糯的小屁股。
温糯在睡梦里哼哼唧唧了两下,没有醒。
温屿玩心大起,又拍了两下,温糯呜了两下,在梦里挣扎叫着:“呜,痛。”
温屿收起笑,也收了拍打的手,改成揉的,轻轻揉了揉温糯睡得发红的耳垂。
【呜呜呜,姨姨的糯崽受苦了,这是有多痛啊,才会在睡觉的时候也疼得叫出来!】
【噫,难道不是温屿把他拍痛的吗?】
【你真以为温屿下了狠手打他的亲外甥吗,肯定是脸颊痛呢!】
【这伤要多久才能好啊,看得我心疼死了!】
江执离开前没有关紧卧室的门,房子是新装修的,但木门被推动时还是会发出嘎吱的声音。
温屿听到动静转了个身,就见江执端着一个红色的洗脸盆进来了。
“你干嘛呢?”怕惊扰到还在熟睡的温糯,温屿特意压低了声音。
江执将红盆放到了床边地上,回答道:“用体温一时半会暖不过来的,洗洗脚吧,会暖和点。”
温屿往被子里缩了缩,摇了下头:“太冷了,我不起来。”
脸暴露在空气里都觉得冷了,要他现在出被窝,除非太阳出来再说。
江执好笑,温屿怎么像个小孩一样呢。
“洗完脚再躺回去会舒服点,你的脚很冰,会冻坏身体的。”江执耐心哄道。
温屿眉头拧起,还在挣扎:“我不想动。”
江执弯腰靠近温屿,温屿以为江执要强行将他从被窝里扯出来,他瞪了眼江执,江执反而冲他笑了下,他刚升起的怒意蹭得一下消了下去。
笑什么笑啊!还笑得那么好看!
江执:“你不需要动,我动就好了,我不会让你冻着的。”
温屿:“???”
江执用被子卷住温屿,将蚕蛹似的温屿抱到了床沿边。
温屿被江执扶着坐了起来,江执做到了自己说过的话,这过程中,温屿没感觉到冷。
他不明白江执要做什么,江执突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掀开盖在他腿上的被子,不由分说脱下了他的棉袜。
热水淹没过他的双脚后,温屿才回过神来,滚烫的热水从脚底冲到头顶,他的脸唰得一下红了。
“你……干嘛啊?”温屿脑袋宕机,数据库里似乎只存着这一句话了。
江执垂着眸,动作小心地帮温屿捂热冻得像冰块一样的脚趾,他用行动回答了温屿的话,答非所问道:“哥哥,这样会不会舒服点?”
温屿:“……”
温屿想抽回脚,说这种事情不需要你做,但他没抵抗住诱惑,江执的手指不知道按到了哪个穴位,让他舒服的想发出声音。
他缩到一半的脚停住了,抛弃心里那点别扭,放任江执继续帮他按摩。
【QAQ怎么有一种小媳妇照顾瘫痪多年丈夫的既视感,呜,江小媳妇也太贤惠了吧。】
【我跟温屿一样,冬天的时候死都不肯出被窝,脚冷得不行,这时候多想有人端过来一盆热水,不用他帮我洗脚,我自己可以来,可就连一盆热水都没人给我端,温屿你好福气啊!!!】
【只有我的重点落在他们的对话上吗?要是没看到这画面,闭上眼睛我还以为我在听什么限制级的广播剧呢!草,是我太huang了还是他们不单纯!】
【是你是你就是你!我们这是小清新节目,不能加入除了绿色之外的其他颜色(别说了,小心被封)】
热水变冷之前,温屿的双脚总算恢复了正常温度,江执拿过早就准备好的干毛巾,替温屿擦干脚上的水渍。
温屿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的心安理得,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他舒服地将脑袋靠在墙壁上,他的脚搭在江执的大腿上,江执很细心,帮他把每一根脚趾都擦得干干净净。
江执的手指按到某个地方的时候,温屿没有忍住,下意识发出了声音。
两人还没有佩戴收音麦,温屿的声音很轻,直播间的观众没听到,离温屿最近的江执听清楚了。
那道声音让两人都沉默下来,室内气温接近零下,空气里却有暖色调的暧昧在滋生。
温屿不知道江执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叫声,他紧张地看过去的时候,江执低着头,看样子是没注意到。
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江执又按到了他脚上那个敏/感点,温屿的脚趾蜷缩起来,轻喘声再次从他的喉间溢出。
在被铺天盖地的羞耻淹没之前,温屿确定了一件事,第一次江执可能没听到,但这一次,江执肯定是听到了的。因为江执在他发出声音的下一秒抬起了头,用无辜的黑眸直愣愣地看着他,他看到江执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起来。
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温屿:“……”
温屿不顾脚上的水还没擦干净,轻踹了江执一脚,恼羞成怒地缩进了被窝里。
第46章 要你抱着我讲故事
直播间的观众还是没听到温屿的第二声轻喘声, 他们只看到温屿突然踹了江执的肚子一下,紧接着缩进了被窝里,他像个蚕蛹似的往里滚了滚, 没控制好力道,直直砸到撅着屁股睡觉的温糯才停下来。
温糯猛然惊醒,顶着头膨胀开来的卷毛坐了起来, 他下意识抱紧了身边的人:“地、地震了吗?”
温屿:“……”
江执:“……”
【哈哈哈小宝贝, 是地震了, 好大的地震呢!】
【妈的我笑死hhh, 看看我们那不靠谱的小舅舅,怎么影响我们糯糯睡觉呢!】
【糯崽你的头发炸开了,呜更加可爱了, 姨姨好想揉揉哦, 能不能出个糯崽的小公仔呀,真的好想买qwq】
【温屿为什么要踹江执啊?他俩说了什么?我怎么听不清!】
【他俩说话了吗?没说吧。】
【没说话温屿为什么突然踢江执?温屿好像还生气了!你看他脸都气红了。】
【可能是痒吧,脚底心是敏感位置呢。】
温糯清醒得很快,发现抱着的人是温屿, 他哼哼唧唧往温屿身上滚,撒娇道:“小舅舅, 你干嘛呀!”
被突然吵醒, 他没有一点抱怨, 他以为他的小舅舅要跟他玩游戏, 跟块软糯的小年糕似的扒着温屿拱来拱去。
【哈哈哈我好像看到了一只正在拱白菜的小猪仔!宝贝你要可爱死我吗。】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是谁说温屿有起床气的呀!我那么早起来, 就是想看温屿的起床气的呀!】
【因为他昨晚睡得早吧, 今天他也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起床气没来得及发呢!】
“小舅舅, 你怎么啦?你干嘛闷着自己呀!”温糯趴在温屿身上好半天了,温屿都没来赶走他,温糯觉得奇怪,想拉开盖住温屿脑袋的被子,一只手伸了过来,按住他的脑袋,将他推远了。
“滚,我要睡觉,别吵我!”
“好的,我不吵你了,你乖乖的,别生气啦!”温糯拿小手拍了拍温屿,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哄道。
温屿没再骂人,温糯放下了心,撅起嘴,冲江执比了个口型——
小舅舅又闹起床气啦!
江执唇角勾起,无声地笑了下。
温屿才不是在闹起床气。
江执的手藏在摄像机拍不到的身侧,五指紧紧攥在一起,似乎想把指尖的那份触感狠狠按进自己的肉里。
一般人脚部的敏感点在整个脚底心,温屿的敏感点却在脚踝以及脚背上。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秘密,如果摄像机能对准他的眼睛,能找到他眼底暗藏的兴奋。
【噗,才说看不到温三岁的起床气了,这不就来了吗?】
【这不算起床气吧,他都醒了那么长时间了,难不成他的起床气还会延迟吗?】
【呜呜,我们糯崽好可怜啊,才三岁就要照顾他那不省心的小舅舅,温屿,你怎么连一个小孩都不如呢,能不能温柔点!】
【我觉得我大概是病了,我觉得他骂人好好听哦!好像在撒娇呢,如果可以的话,请狠狠骂骂我吧!】
【妈的有变态啊!】
“我去倒水,然后做早饭,”趁着温屿看不到,江执故意俯身靠近了鼓起的被子,眸色温柔,“哥哥,你再躺会就起来吧,不吃早饭会胃疼的。”
“要你多嘴!”被子里传来温屿恼怒的声音。
江执早就习惯了温屿的喜怒无常,他没被吓住,耐心哄道:“李婶出门前叮嘱过我,一定要让你吃早饭,现在在山里,要是胃疼了,去医院要好几个小时,你要疼很久。”
“知道了。”声音渐弱,但还夹杂着不肯屈服的不耐烦,“能不能别说话了,吵得我头疼。”
江执笑了笑:“你的衣服我放在你的被子里了,等捂暖了就快点穿上吧。”
“知道了,快滚吧!”
江执端着洗脚盆出去了。
山里冷,温糯昨晚睡觉的时候没有换他的睡衣,不需要脱掉衣服,他穿上了自己的小奶牛外套,跟着江执出了门。
等到脚步声远去后,房间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但被子下的心跳声久久都无法平静。
藏在被子下的脚趾依然蜷缩着,过去了那么久,那上面还残留着江执手指的触感,温屿想要忘记,却被迫一遍遍地回忆起那份感觉,他的脚腕被江执的大掌扣住,他的脚底心紧紧贴在江执的掌心之中,江执的手指是怎么一次次揉过他的每一根脚趾的……
草!
温屿深吸了口气,暗骂了一句变态。
变态的人不是江执,而是正在回味的自己。
温屿知道错的人不是江执,他第一次叫的时候,江执根本没有听到,江执不知道那是他的敏/感点,按第二次应该是无心的,他不该迁怒于江执的。
他喜欢享受,都怪江执的按摩服务太周到了,才让他这么舒服。
他会这样也是正常的反应,没必要觉得羞耻,谁按摩的时候不会发出声音呢!
闷在被子里半天,温屿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总算冷静了下来。
羞耻压下后,他突然想让江执再给他按摩一次了,但前提是,江执别再按到那个奇怪的地方了,他不想再发出那种羞耻的声音了-
浴室的洗脸池很高,地面不平整,江执担心温糯踩在上面会摔倒,他给温糯的刷牙杯里接了热水,让温糯坐在洗浴池边刷牙,他拜托摄像小哥照看着温糯,转身进了厨房做早餐。
温糯坐在小板凳上,没精打采地刷着牙,一头卷毛炸开,远看像一朵小蘑菇,萌得直播间观众心肝乱颤。
“糯糯,你睡着了吗?”温糯刷了好几分钟的牙齿了,摄像小哥担心温糯睡着,牙刷会捅到口腔内壁,冒着扣工资的风险出声提醒。
“没有哦!”温糯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回头冲摄像小哥笑了笑,白色牙膏沫粘在他的嘴唇四周,将他粉色的嘴唇全都涂白了。
江执离开前给温糯接了一盆热水,温糯努力拧干自己的小兔子毛巾,一边擦着脸一边跟摄像小哥解释:“牙医姐姐跟我说,刷牙必须刷满三分钟哦,要认真仔细刷,这样才不会长蛀牙。”
摄像小哥满脸羞窘,他都不知道刷牙还有时间,他每次都觉得应该干净了就草草完事了。
【糯糯小老师,我知道啦!我以后一定刷满三分钟!】
【怪不得我早晚刷牙还长了虫牙,原来是我没刷仔细……】
【自己穿衣服穿鞋子,自己刷牙洗脸,糯崽你也太懂事了叭!懂了,这就让我四岁的弟弟先学会自己刷牙!一定要刷满三分钟!!】
江执昨晚迟迟不肯去床上躺着,在厨房里做了酱香饼需要的酱料,他进厨房后就拿出面粉开始揉面,温糯洗漱完跟他报备了一声,就去巷子里看他的小羊小兔子了。
半个小时过去,温屿才磨磨蹭蹭伸出了胳膊。
江执出门前说的话他没怎么在意,从被子里拿出衣服的时候才注意到,江执还往被子里放了热水袋,热水袋应该是新烧的,摸上去还很滚烫,他的衣服都被热水袋捂热了。
这份贴心让温屿的心情好了不少,但他还是没有起床的打算。
不是他不想起床,他刚坐起来的时候就感觉到脑袋一阵晕眩,按照以往的经验,不需要测量体温,他就知道,他应该是发烧了。
……
“37.6度,低烧。”江执放□□温计,摸了摸温屿的额头,“哥哥,难受吗?”
大概是天气冷的原因,温屿的额头没有想象中的滚烫。
江执很自责,他只顾着自己,刚才都没注意到温屿发烧了。
温屿都不知道生过多少次病了,每到冬天就要来好几次,早就习惯了,江执摆出那张难受自责的脸是给谁看啊,又不是江执的错,这家伙怎么总是喜欢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温屿摇了下头,甩掉了额头上的手,声音没什么力气:“有什么好难受的,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总是皱眉,丑死了。”
江执立马露出一个笑,笑容在他脸上维持不了多久就消失了。
“哥哥,我给你做点粥吧。”江执说。
“你昨晚不是说今天早上吃酱香饼和豆浆吗?”温屿是发烧了,但鼻子还没堵住,他早就闻到了从厨房那飘过来的浓郁酱香味,江执昨天还说,会帮他做一份偏甜一点的酱料,他嘴上没说,但很期待江执的厨艺。
江执:“可你生病了,吃这个不会不舒服吧。”
“我是生病,又不是快碎了,我发的是低烧,躺会就好了,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温屿眼皮一掀,催促道,“快点,饿死了。”
江执立马去厨房端来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温糯端着他的小碗也跟了进来。
温糯跟温屿一样,早就习惯了他小舅舅三天两头就生病,他神色自然地坐到温屿旁边,舀起一勺豆浆送到了温屿嘴边:“啊,不烫的哦,我吹过的。”
温屿张嘴喝下了豆浆。
温糯又舀起了一勺,吹了两口再送到温屿嘴边,他小嘴一张,哄道:“啊,宝宝张嘴。”
温屿:“……”
温糯还想喂第三勺的时候被温屿拒绝了。
“你自己吃吧。”
温糯撅起嘴,失落道:“人家想照顾你嘛!我不能让我的宝宝没有饭吃呀。”
温屿:“……”
温屿:“跟谁学的?”
温糯:“跟爸爸学的呀,我生病的时候,爸爸都是这么喂我吃饭的。”
温屿:“……”
【哈哈哈,你自己还是宝宝呢,就叫别人宝宝,你听听合适吗?】
【让你吃饭还不高兴,就那么想喂你的小舅舅吗?】
【你来喂你的小舅舅,我来喂你好不好!】
【小家伙学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我家长辈在我小的时候也是这么给我喂饭的,就是没那么黏糊糊的叫我宝宝,太肉麻了哈哈哈!】
江执被温糯逗得发笑,知道温糯关心他的小舅舅,不肯离开卧室,他搬出了小桌子和小椅子,在温屿发怒前,将温糯抱走了。
“糯糯,你先乖乖吃饭。”
温糯:“可是小舅舅没饭吃,我想先给小舅舅喂饭呢。”
温屿:“说得我好可怜呢,我有手,自己不会吃吗。”
温糯对温屿的话表示怀疑,小舅舅生病后哪次不是要让人喂饭的?
【噗,糯糯,你的小表情出卖了你!】
【你最好记住你的话,你是真的有手,不需要人喂!】
江执笑道:“你不用担心你的小舅舅,我替你给你的小舅舅喂饭,好不好?”
“好。”有江执在,温糯很是放心地坐到一边开始吃他的早餐。
江执扶着温屿坐起,现在住的房子没有床上桌子,江执把所有食物都放到了托盘上,又把托盘放到了温屿的腿上。
江执坐在床边,温屿坐在床上,两人大眼瞪小眼,温屿没有吃饭的打算,江执也没有。
良久后,温屿开口:“不是说要喂我的吗?东西要冷了。”
温屿的忘性好大,他是不是忘记自己刚才说“自己会吃”了?
担心温屿再一次恼羞成怒,江执没有提醒温屿想起来那些话,他拿起碗,夹了一块切好的酱香饼送到温屿嘴边。
温屿面无表情地吃下,江执做的酱香饼饼皮比外面卖的更加酥脆,酱料更偏甜一点,完美符合了他的口味。
他眉眼舒展开来,伸手指了指豆浆碗:“要这个。”
江执舀了一勺送到温屿嘴边,温屿很乖,不需要他说宝宝张嘴,就自动张开了嘴巴,喝掉了豆浆。
江执紧盯着温屿投在脸上的睫毛影子,心里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叫嚣着——
他好想用温糯的话来哄温屿吃饭啊。
如果他叫温屿宝宝的话,温屿会是什么反应呢?
是会让他滚,还是会恼羞成怒,红着脸怒瞪着他。
不管是哪种反应,他都想知道。
【笑死,我有手,自己不会吃吗!你上一秒才说过的话下一秒就忘记了?】
【他这话应该是反问,他现在用行动回答了,他确实不会自己吃!】
【江执喂得好熟练啊,这肯定不是第一次喂了吧?这就是你们的相处模式吗?妈的,我跟男朋友谈恋爱都没那么腻歪。】
【你都已经伸出手了,再伸一点就能碰到豆浆碗了,你直接拿起来喝不就好了,还非得要江执喂你你才肯喝是吧!】
【那是,有人借着自己生病在向喜欢的人撒娇呢!】
“小执哥哥,啊——”温糯肚皮小,吃了几块饼就吃饱了,他又窜到江执腿边,拿起放在柜子上的筷子,他现在还没用习惯儿童筷,这双筷子对他来说太长了,喂到江执嘴边前,饼就从筷子中间溜走,掉到了江执的裤子上。
“对不起呀,小执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温糯抓起那块饼,按照不超过一秒原则,他迅速将那块饼放入了嘴里。
温屿揪住温糯额前的卷毛缠在自己食指上,故作凶恶道:“捣乱吗?”
温糯急急解释:“小执哥哥还没吃呢,我想给小执哥哥喂饭!”
温糯有个小毛病,突发奇想后就一定要完成它,今天要是不让温糯喂饭成功,小家伙估计要折腾上一天。
但他没那个心情和精力陪温糯玩过家家的小游戏,让温糯喂饭,江执的东西早就冷了,江执还要喂他呢。
温屿从温糯手中夺过筷子,看也没看,随手夹了一块饼塞入江执嘴里,他对温糯道:“这里不需要你,你的小执哥哥有我看着,你出去给你的小羊和小兔子喂饭吧。”
温糯嘟起嘴,满脸失望:“可是,我刚才给小羊和小兔子喂过啦!”
这群动物还不够满足你吗?
温屿:“我记得还有一只小黑狗,你有喂过它吗?”
经温屿提醒,温糯才想起来,他确实还没喂过小黑狗,他出去的时候,小黑狗没在小巷里。
温糯注意力立刻被转移:“那我能不能拿一点肉喂小黑狗呀?”
温屿:“可以。”
“好耶!”温糯蹦跳着出了卧室,从厨房里拿了一些肉就去找那条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小黑狗了。
等温糯走后,温屿将江执的那双筷子往江执手里一塞,自认贴心地提醒道:“你别只顾着喂我,自己也抽空吃一点。”
江执:“……”
【噗,我还以为你终于良心发现了,要给江执喂饭,结果……】
【他确实有了一点点良心,至少让江执抽空的时候吃上一点了。】
嘴里的酱香饼早就咽下肚了,江执没有立刻听温屿的话,抽空给自己喂一点,他紧抿着唇,偷偷回味嘴里的味道。
他碗里还有很多饼,味道都是一样的,但温屿喂给他的却是唯一不一样的-
新一季能请到这些自带流量热度的嘉宾们,导演乐得梦里都在笑,但他没想到,才第一期而已,就整出了那么多幺蛾子,温糯和方天美的事情算是平息了,看温屿的样子,是不想再追究责任了,嘉宾们私下要怎么相处,这都不关他的事情。
导演稍稍松了口气,结果睡醒后又得知温屿生病了。
昨天下午就因为温糯受伤暂停了安排,今天温屿又生病了,导演花了很多时间,废了不少脑细胞想出来的游戏一个都没用上,这要是再暂停,节目就要出问题了。
好在导演有两手准备,少了温屿也没关系,其他嘉宾还能继续录制。
叶瑶等人听说温屿生病,特地过来看望了温屿,叶瑶很喜欢温糯,她跟陶燃没有小嘉宾,难得的机会,她主动提出要照顾温糯一天,有两个大人看着,温屿也放心地将温糯交给了叶瑶。
“刚才让你出去,你怎么不去?”温屿发烧不需要人贴身照顾,只要安静地睡上一觉,自己就会好,他原本想让江执带着温糯去参加今天的游戏的,江执执意要留下来照顾他。
江执坐在床边,他手里拿着温糯那本童话书,闻言笑了笑:“我不放心你。”
温屿换了个侧躺的姿势,身体蜷缩着,膝盖顶在江执的背上:“有什么不放心的,低烧而已。”
江执:“我想陪着你。”
温屿:“干坐着不会无聊吗?你可以玩手机,声音小一点就行。”
江执还是那句话:“我想陪着你。”
温屿发现,江执执拗的毛病又加深了。
他也没心情去思考江执说的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只当江执是想安静的陪着他。
温屿打了个哈欠,拿膝盖顶了顶江执的腰:“既然这样,那你读故事给我听吧。”
江执问:“你想要听什么?”
温屿:“就你手上这一本,不要小鸭子的故事,已经听腻了。”
温糯最喜欢小鸭子的故事了,反反复复读了成百上千遍,弄得他都会背了。
江执:“好,那小兔子的故事呢。”
“也不要这个。”温糯也很喜欢这个,他也听腻了。
江执:“大灰狼的?”
温糯害怕大灰狼,这个故事倒没怎么听温糯读过。
“这个可以。”
温屿闭上眼睛,大概是发烧的原因,他脑袋里装不下太多东西,此刻只能专注地听着江执念出的故事,这是他头一次认真聆听江执的声音,低沉悦耳,还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沙哑。
温屿睁开眼,突然开口,打断江执的故事,问道:“你冷吗?”
江执一愣,摇摇头:“我不冷。”
温屿仿佛没听到江执的回答,拍了拍身边的床位,说道:“躺过来,我想靠着你。”
江执:“……”
江执:“你为什么……”
温屿:“什么为什么,宝宝生病了,提什么要求都不过分,你就是这样当爸爸的吗?你不想听宝宝的话了吗?”
江执:“……”
三岁的□□生病起来比平时还要霸道:“我要你抱着我讲故事。”
江执:“……”
温屿催促:“快点。”
江执没再犹豫,脱了鞋上了床,他还没坐好,温屿的脑袋就靠了过来,枕在了他的肚子上。
江执全身僵硬,怀里的温屿再次出声,声音里夹杂着少许埋怨:“你身上冷死了,早上的时候不是还像个火炉一样吗?”
说完,江执的身上多了一条被子,是温屿的被子。
床上明明有三条被子,除去温糯的儿童被,还有一条空余的被子,但温屿跟他盖了一条被子。
温屿是觉得他冷,在替他取暖吗?
“怎么不读了?你就是这么当爸爸的吗,你不及格哦。”温屿闭着眼睛,摇了下江执,带着调侃催促。
“我现在就读……”江执停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勾起,轻声道,“宝宝能不能不要扣我的分。”
【作者有话要说】
温屿(垮起个小猫批脸):他现在越来越不懂害羞是什么了,以前被我调侃都会脸红的!
江执:人要成长,哦不对,我不是人,汪!
温屿:……
第47章 无病无灾
温屿狠狠呛了一口, 江执急忙抓起纸巾,在中途被涨红着脸的温屿一把夺去。
温屿囫囵擦了擦嘴角,他眼里咳出了泪, 将那双浅色的眸子浸得湿漉漉的,眼底的怒意也因为泪水削减了几分,微翘的眼尾泛着红, 与其说他在瞪人, 不如说他在勾引人。
至少, 在江执的角度, 是那么觉得的。
【靠靠靠,你这声宝宝喊得也太顺口了吧,你们私底下是不是就这么称呼的?】
【我懂了, 这的确是亲子节目啊, 别人是玩的是亲子游戏,你们玩的也是亲子游戏。】
【前面的姐妹,我懂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妙啊!有没有这个本子啊, 我现在就要看到这个本子!(拍桌)】
【这这这这不合适吧,这是乱lun呀!这是不允许的!】
【没有血缘关系不就好了, 江执不是温屿捡回来的吗?那换一种角度, 温屿变成江执捡回来的小孩不就好了?】
【来人, 快给这位太太递笔!】
江执估摸着温屿反应过来了, 在温屿出声训斥他之前, 他小声开口:“哥哥, 我是不是已经不及格了?”
温屿:“……”
你还敢提这个吗?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了!
江执茫然的表情中夹杂着一丝小失落, 他像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称呼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在配合温屿玩这场亲子游戏。
温屿在心里默念, 宝宝和爸爸的称呼是自己先提出来的,江执只是太听话了,江执只是在配合他。
温屿摁下心中奇怪的情绪,严肃道:“不及格。”
“那我下次再努力。”江执一脸认真,看那样子,是想要冲刺第一名似的。
温屿:“……”
温屿:“你是多希望我生病啊!”这种游戏,也只有生病的时候才能玩一玩吧。
江执摇摇头,接过温屿手里的纸巾:“我希望你往后余生,无病无灾。”
温屿一怔,他缩在江执怀里,抬头就能撞见江执深邃的黑眸,江执眼里的情感太过真挚,只一个对视,浓烈的感情就能透过眼睛钻进他的心底。
温屿清楚知道此刻的自己再也不能摆出游刃有余的状态,他垂下眸,避开了江执的眼睛,身体往下一滑,将脸埋进了被子里,担心他这个动作会被人误会是在害羞,他又给自己的行为找补了一句。
“困了,我要睡觉,你别吵我。”
江执:“好,我不吵你。”
江执没再说话,过去半天,他一直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温屿却觉得很吵,吵得不是江执,是他快要刺破耳膜的心跳声。
不是江执有病,是他有病了。
【温三岁是不是害羞了!!!】
【噗,他这个钻被子的动作也太可爱了吧,你以为你是刺猬吗,一遇到应付不了的问题就缩进你的刺猬壳里!】
【我对小温总以前的印象:狂霸酷炫拽,风流成性。我对小温总现在的印象:妈的他太可爱了,妈的他哪里花心了,他竟然还会害羞,呜,害羞的男孩子真的超级可爱的!】
【切到主直播间,嘉宾们在田里玩游戏,切到你们的直播间,你俩躺在床上甜蜜蜜,我不懂了,我看得是亲子节目还是恋综?为什么只有你俩的画风跟别人不一样,你们确定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吗?如果谈了的话,能不能直接官宣,让我们开心开心!】
这个突然的小插曲被江执三言两语就带过去了,温屿没有追究江执那一声称呼问题。
江执藏着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偷偷开心了一整天-
陶燃和叶瑶带温糯赢得了上午游戏的冠军,午饭是村民们做的,冠军能额外得到一份梅村的特产梅花酥。
跟鲜花饼不同,梅花酥不是用梅花做的,只是形状做出来像梅花而已,外层是粉色的酥皮,里面包裹着豆沙馅,花蕊的部分是用炒得焦黄的芝麻点缀。
温糯拿到属于自己那一份梅花酥的时候还不舍得吃,叶瑶好笑地问他原因。
温糯说:“我要留给小舅舅还有小执哥哥。”
他说着,将自己那块梅花酥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兔子小包包里。
叶瑶揉了揉温糯没受伤的脸颊,怎么看怎么喜欢。
“姐姐的这一份给你,你现在可以吃了。”节目组一共给了五个梅花酥,大人拿到两个,小孩只有一个,叶瑶将自己的两个全部给了温糯。
温糯眼睛亮了亮,他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笑道:“姐姐,我只要一个就好啦。”
“糯糯真乖!”叶瑶踢了踢男朋友一脚,陶燃嘴里塞满了糕点,差点被呛到,他手里拿着还没动过的最后一块梅花酥,正准备往嘴里塞,被女朋友毫不留情地抢过,献宝似的送给了小卷毛。
“糯糯,这是陶燃叔叔送给你的哦。”
“可是……”温糯犹豫,他怎么觉得这是叶瑶姐姐强迫陶燃叔叔的呢?陶燃叔叔好像很委屈。
叶瑶给了陶燃一个眼神,陶燃灌了一大口水,咽下糕点,对温糯笑笑:“你叶瑶阿姨说得没错,是我心甘情愿送你的,你快点吃吧。”
温糯嘿嘿一笑:“谢谢陶燃叔叔,谢谢叶瑶姐姐。”
陶燃纠正了一上午,温糯都没改变对他俩的称呼,他不厌其烦地再纠正了一次:“要叫叶瑶阿姨哦!”
【哈哈哈哈,你要不要脸,嫂子那么年轻,叫姐姐怎么了!】
【我确定影帝还是要脸的,至少他们没让糯糯喊他哥哥,不然是真的不要脸了哈哈哈!】
【陶老师:委屈,我就是想吃两块梅花酥而已,怎么那么难呢,我竟然被一个小卷毛抢了女朋友的宠爱!】
温糯在很多方面跟他的小舅舅很像,比如颜控,比如对自己的东西有很强的独占欲,比如口味,他拒绝不了一切甜食。
如果今天的奖品不是甜甜的梅花酥,是除了甜以外的其他小零食,他肯定不会接受从陶燃叔叔那里抢过来的糕点,但谁叫梅花酥太甜了呢,尤其是黏腻的红豆沙,在嘴里抿开后,空气都变得甜腻腻的。
“小裴哥哥,你要吃吗?”温糯坐在小板凳上啃着他的梅花酥,裴斯络走过来了,他立马掰了一块干净的梅花酥递给裴斯络。
裴斯络摇摇头:“我不吃,你吃。”
温糯:“很好吃的,你尝尝呀!”
裴斯络看着小萝卜掌心里的粉色糕点,下意识皱了下眉,他讨厌甜食,吃甜食一点都不酷。
拒绝的话还没出来,那块不适合他酷哥形象的粉色糕点堵上了他的嘴唇,温糯用他听过无数遍的哄孩子语气对他说道:“啊——宝宝乖,张嘴。”
裴斯络:“……”
裴斯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听温糯的话,在温糯说了乖后,他立马张开了嘴巴,将他嫌弃的粉色甜食含进了嘴里。
“好吃吗?”小萝卜笑得眼睛弯弯,天还没黑,裴斯络在白天就看到了月牙,还是两个。
真可爱。
裴斯络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突然觉得甜食也没那么讨厌了。
酷哥配粉色,本质也是酷哥。
裴斯络嘴里塞满了食物,不情不愿回答:“还行吧。”
【我要爆个小裴少爷的黑历史,裴妈妈以前爆料小裴少爷特别喜欢装酷,小孩子不都喜欢吃甜食的吗?小裴少爷觉得那不是酷哥应该吃的东西,会毁了他的酷哥形象,所以一直拒绝甜食,小小年纪就学他外公开始喝茶,裴妈妈每次递给他花茶之前都把花茶渣拿了,他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喝得跟他外公一样哈哈哈!】
【笑死,我以为我很酷,其实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小丑!裴斯络你怎么那么可爱呢!】
【还行?我怎么看你挺喜欢的呢!不是说不喜欢吃甜食吗?怎么糯崽喂给你你就吃了呢!果然谁都逃不了真香。】
【我觉得是小裴老师逃不了糯崽呢,谁会拒绝糯崽喂的东西呢(除了温三岁)】
【温三岁:别吵,睡觉呢!有事没事别来烦你温总。】
菜已上齐,不需要叶瑶和陶燃帮忙,温糯拿出了小兔子包包里的儿童筷,又给自己的小碗添了一半的饭,叶瑶想要帮忙,但根本不知道该帮什么,温糯自己给自己安排得清清楚楚。
自温糯断了奶粉后,吃饭从不用大人担心,也不需要别人给他喂饭,他吃得香,大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叶瑶姐姐,我想吃那个!”只有够不着菜的时候,温糯才会主动让大人给他帮忙。
“好好好,姐姐给你夹。”叶瑶呵呵笑着,端起一盘番茄炒鸡蛋,她看出来温糯喜欢吃鸡蛋,筷子一推,将盘子里的所有鸡蛋全都推入了温糯的碗里。
“糯糯,不够再跟姐姐说哦,姐姐再帮你夹。”
其他人:“……”鸡蛋全被你夹进他的碗里了,你上哪再给他夹鸡蛋啊!?
【从这点上来看,叶瑶跟江执一样,有一种不管他人死活的宠溺哈哈哈,笑死,餐桌上只要有温家人在,你们是别想吃到鸡蛋了!】
【在餐桌上,温家看上的鸡蛋,迟早都是温家的!天上掉下个鸡蛋,他都得姓温!】
【可是不用人追着喂饭的宝宝谁看了不喜欢呢,我恨不得把所有菜都塞他碗里,让他吃的高兴。】
【你怕不是想撑死他。】
“裴斯络,能不能好好吃饭了!你看看糯糯,人家比你小两岁都会自己乖乖吃饭,你怎么每次吃饭都像是在坐牢啊!”这边吃得开心,那边却有人发愁。
裴斯络双腿大喇喇打开,两只手盘在胸前,看架势像个老大爷似的,扭头避开他爸喂过来的饭菜又有了他这个年纪的幼稚。
“我不饿,说了不吃这个。”
裴柏:“那你想吃什么?”
裴斯络扫了眼桌上的所有食物,回答道:“没有想吃的,都不是我爱吃的!”
听到这话后,一般人都会问,那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但裴柏不惯着他家儿子,什么臭毛病,挑食挑成这样,桌上六七道菜就没一样爱吃的?还要麻烦人特地给他一个人做菜?想得美!
裴斯络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吃,桌上还是有一两道他会吃的,他现在是在跟他老爸置气,原因是输了上午的游戏,父子两人闹了大半天,谁也不让谁。
裴斯络胜负心极强,做什么都要拿第一,裴柏说了好几次,裴斯络都改正不过来,他也没办法,平时他老婆在,都是他老婆负责引导的。
“我懒得管你,你爱吃不吃,等会饿了别来求我。”裴柏将裴斯络的碗勺一放,拿起自己的筷子埋头吃饭。
裴斯络:“你放心,我一点都不饿!”
“小裴哥哥,你别跟裴柏伯伯生气啦,饭要好好吃的。”憋了一上午的方天美终于出了声,她坐在裴斯络旁边,给裴斯络夹了一个红烧鸡腿。
裴斯络看着碗里的鸡腿,眉头皱得更紧:“谢谢,但我不喜欢吃鸡腿。”
昨晚回去后,裴柏好言好语教育了一通裴斯络,让他不应该对女孩子那么凶,不管那个女孩子品行如何,做了什么,他得保持应有的绅士风度,骂人打人是最错误的应付方式。
裴斯络觉得他老爸话多又会念叨,但在这种事上,他还是会听取家长的意见的,他没有无理取闹不懂思考,他不觉得自家老爸在帮方天美而委屈了小萝卜,他承认他爸说的话是有点道理的。
他嘴上没答应,心里却记住了。
方天美一上午都安安静静的,这会方天美主动向裴斯络示好,他也没表现出昨日赶人时的态度,还会说上礼貌用语了。
裴柏欣慰,笑着将鸡腿还给了方天美,语气客气:“小美啊,谢谢你的关心,这臭小子就不爱吃这些,你自己吃自己的,别管他了。”
方天美冲裴柏笑笑,没有回应,她听了裴柏的话,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饭。
方天美今天的表现跟昨日完全不一样,昨天晚上回去后,不光是裴斯络被裴柏教育了,方天美也被方寒申好好教育了一顿。
方寒申质问方天美,是不是故意推倒温糯的时候,方天美吓了一跳,她想的不是她小叔是怎么看出来的,她想的是,她在她小叔心里已经是能做出坏事的形象了吗?
方天美害怕了,如果小叔讨厌她了,她以后长大了还怎么靠她小叔进娱乐圈啊,她家还要靠小叔接济呢。
方天美当场就哭了,因为大家都喜欢温糯,都惯着温糯,她才故意推倒了温糯。
她当然不敢告诉方寒申真相,她对方寒申撒了一半的谎——
“我真的没有推温糯弟弟,路太滑,我脚打滑了,呜呜,你去捡垃圾的时候,我听你的话去找那个叫温屿的叔叔说话了,但是他不理我,他还让我滚,你让我去跟他道歉,我不是故意躲起来的,我怕他,我不敢啊呜呜……”
方寒申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温屿从没见过方天美,他以为能用小孩讨好温屿,结果,温屿竟然因为他而迁怒了方天美,连一个小孩的面子都不接受。
方寒申如果知道温屿是重生的,打死他都不会让方天美去接近温屿的,他根本不明白,温屿为什么那么讨厌一个素未谋面过的小孩。
方天美见方寒申听进去了,她继续哭着为自己辩解:“我听见那个叔叔骂你了,他怎么能对你说那样的话呢,我不想小叔受委屈,所以才去找温糯弟弟,想求温糯弟弟帮你说两句好话,我没想到这么做会给你惹来麻烦……呜呜,对不起,小叔……”
方天美一开始是替方寒申鸣不平,其中有一半也是为了自己,她以为帮小叔说话,大家会夸她是个好孩子,但没想到事情跟她想得不一样,她没成功就算了,还在一个小她四岁的孩子身上吃了亏。
她现在跟方寒申说的这些话也是跟温糯学的,温糯就是为了他的舅舅而哭的,她也可以为了小叔哭。
果不其然,方寒申听了方天美的解释后,心里满是懊悔,他不该一时冲动对侄女说出这样的话,他也不该以己度人,小美才七岁,怎么可能做出那么恶毒的事情呢?
白天时他还觉得方天美是个拖累,现在知道方天美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他只剩下了自责与愧疚。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怪罪他的家人,尤其是为了他考虑的家人。
方寒申安慰了方天美半个晚上,才成功将哭泣不止的小姑娘哄好,他又花了十足的耐心教育方天美,不能再在镜头前哭了,现在的观众都很浮躁,他们只想看到好的一面,一直大哭不停的小孩很招人讨厌。
方天美记在了心里,今天上午玩游戏的时候,她一直都是笑着的,让她安心的是,裴柏那几个大人都没对她表露出厌恶的神色,还会主动跟她搭话,她更加肯定小叔说得是对的,只要不哭,只要在镜头前当个好孩子就对了。
方天美不知道的是,她一个小孩,怎么跟这些个在社会里跌打滚爬了好多年的长辈比,有些人就算再讨厌你,也会对你笑脸相迎,谁也不会蠢到在观众面前暴露对你的真实想法,除了温屿。
……
温糯吃饭细嚼慢咽,速度不比大人慢多少,他食量小,第一个就吃完了饭,他擦擦嘴巴,挤到了裴斯络身边,裴斯络还在跟他老爸赌气,碗里满满的一碗饭就只碰了两口。
“小裴哥哥。”温糯拿起裴斯络的勺子,舀了一大勺米饭送到裴斯络嘴边,“不好好吃饭,下午玩游戏的时候会没力气哦,你别又输给我了呀。”
裴柏:“……”
裴柏刚想夸温糯挺会哄人的,温糯最后一句话直接把他给整笑了。
温糯这哪是哄人啊,温糯这跟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但让裴柏震惊的是,他家那位谁的话都不好哄的臭脸儿子竟然笑了,虽然是冷笑。
“你放心,我不可能再输给你了。”
温糯:“你在说大话吗?你可不能让我呀。”
裴斯络:“我干嘛要让你?”
温糯晃了晃饭勺:“你不吃饭没力气呀,不就是故意让我吗?小裴哥哥,你对我好好哦。”
裴斯络:“……”
众人:“……”
【噗,你怎么挑衅人的时候还不忘夸人的。】
【裴斯络,你刚才不是挺凶的吗,怎么不凶糯糯了?他那么挑衅你,你竟然不吼他!】
【哈哈哈,裴斯络:你发好人卡发上瘾了是吧!】
“我没有让你!”裴斯络张嘴吃下了勺子里的饭,没有菜,他也全部咽了下去。
温糯笑眯眯地夸奖:“我们宝宝真乖!”
众人:“……”
喊宝宝的那个人才是真的宝宝,连夸人都是用的黏黏糊糊的小奶音。
裴斯络脸倏地一红,结巴道:“你、你说什么?”
温糯又舀起一勺饭,熟练地在饭上放了一块萝卜,将他送到了裴斯络嘴边:“我们宝宝好乖,再奖励我们宝宝一口!”
裴斯络:“……”
温糯用行动和语言回答了裴斯络的问题,他张了张嘴巴示范给裴斯络看,说道:“啊——宝宝要张嘴,不张嘴吃不了饭哦。”
裴斯络:“……”
裴斯络涨红着脸,万分羞耻地吃下了温糯喂给他的饭。
“哈哈哈——”餐桌上响起了一片笑声,裴柏更是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他笑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绝!竟然还有人治得了小裴少爷。
以后裴斯络不吃饭,他就把糯糯小宝贝抱过来。
这样想着,裴柏还不忘嘲笑他的儿子:“你都几岁的人了,还让糯糯给你喂饭呢!”
裴斯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想理他幼稚的老父亲,他假装没听到老父亲的提醒,双臂还是交叉放在胸前,像个双手受伤的病人,理直气壮地接受小萝卜的投喂。
【你放心,我一点都不饿!还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吗?现在吃得真香的人是谁啊!我看了都替你丢脸!】
【你们尽管嘲笑我,但你们能被糯糯喂饭吗?】
【真正的宝宝喊别人宝宝,糯崽你别太可爱了好吗?】
裴斯络没说自己有手,自己会吃,温糯也没有要裴斯络自己吃饭的意思。
这顿饭吃完,裴斯络撑到要爆/炸,只要是温糯喂过来的他都没有拒绝,连他最讨厌的胡萝卜和芹菜,他都吃了不少。
下午的游戏,小裴少爷还是没拿到冠军,他给出的解释是,他吃得太撑,所以才输的。
只有他和有些聪明的观众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理由跟他老爸生气,温糯才会哄他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裴柏: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第48章 你就不想我吗
温屿说他的感冒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隔日,他的烧果然退了下去。
然而,直到第一期录制结束后, 温屿都保持着病恹恹的状态,因为身体原因,温屿无法在外面进行活动, 室内游戏他也没有充足的体力, 只能在床上躺着。
导演在发现, 温屿和江执就算不参与集体活动, 两人待在一个房间里也能维持直播间热度后,索性不管这两个人了。
停止录制当晚,其他嘉宾都选择在山里休息一夜, 隔天再回去。
温屿没什么大病, 山里没有足够的暖气,即使温屿躺在床上不动,病也很难好。
江执提早联系了司机张伯,带着温屿和温糯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回了温家。
家里的房间开着暖气, 热得像是春天,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温屿总算舒服了不少, 这几日的奔波对他来说是折磨, 对一直贴身照顾他的江执也是折磨, 两人在形影不离了两天后总算是分开了。
半夜的时候, 温屿醒了一次。
床垫被褥枕芯和床上四件套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定制的, 往常躺在这上面他只恨不能跟床融为一体,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突然有些不适应了。
床头开了一盏照明用的小灯, 温屿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团灯光影子出神。
良久后,他才想明白,他之所以觉得不适应现在的床,是他的适应能力太好了,在山里睡了两天,他就习惯了那张硬板床。
虽然有了答案,但温屿还是觉得有哪里很不对劲。
他翻了个身,抱住床上的小恐龙公仔,体积和手感都不对劲。
这个恐龙公仔小了,面料柔软却没有温度。
温屿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李婶和江执都没有喊温屿吃早饭,他们贴心地想要温屿睡到自然醒,但温屿难得不到八点钟就醒过来了,他没精打采地在浴室里洗漱完,下楼时撞见了从厨房出来的李婶。
李婶吓了一跳,端稳了盘子,惊讶地看着温屿眼下的黑眼圈:“小屿,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你这是没睡好吗?”
温屿抓了抓头发,声音懒洋洋的:“睡太多了而已。”
李婶知道温屿这两天的行程,她不会用手机,特地回家了一趟,让她的小孙子教她用直播软件。
这两天,她一有空闲就会打开温屿的直播间,看到说温糯讨喜的弹幕她就高兴,看到有人骂温屿她就生气,知道温屿生病了,她更是担心不已。
人躺多了就没精神,李婶没想太多,被温屿敷衍了过去,笑呵呵道:“我给你炖了梨汤,加了很多冰糖,你等会可要多喝一点哦。”
“嗯,麻烦您了。”
“哥哥,你身体好点了吗?”江执的声音飘了过来,跟声音一起的还有一只宽大的手掌。
温屿懒懒抬眼,他站在台阶上,视线高过了江执,看到江执的脸时,身上的不舒畅瞬间少了一大半。
“不知道。”温屿给了一个完全模糊的回答,把手搭在江执的掌心里,手立马就被江执握住了。
还剩下的一半又少了一半。
“小舅舅。”温屿走进餐厅时,温糯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甜粥,他拿小毛巾擦了擦嘴巴,跟温屿打了个甜甜的招呼。
温屿在温糯身边坐下,温糯吃完了没有立刻离开餐桌,他用小毛巾垫着刚出锅的瓷碗,拿起干净的勺子搅着梨汤:“我尝过了,这个很甜很好吃的哦,小舅舅,我喂你呀。”
自温屿生病那天,温糯喂温屿喝了两口豆浆后,温糯就多了个喜欢喂人吃饭的毛病,这本该是好事,不应该叫毛病,但太过热情,也是会给人造成甜蜜的负担的。
温屿躺在病床上也听说了裴斯络的事情,温糯这两天一到饭点就急急忙往裴斯络住的房子跑。
裴家父子住在山上,他一点都不怕爬山,吭哧吭哧翻山越岭,只为了给他不爱吃饭的小裴哥哥喂饭。
裴斯络被温糯喂到撑了也不反抗,温糯喂多少他都来者不拒。
录制最后一天的下午,裴斯络成功被温糯给喂吐了,最后查出来是吃得太多,积食了。
裴斯络没有责怪温糯,温糯却很自责,他决定不给他的小裴哥哥喂饭了,但这个毛病改不过来,逮着其他人就要喂上一口。
“不用了,我刚好,你别又给我送进去了。”温屿抢过了温糯手里的勺子,毫不给自家亲外甥留一点面子。
“好嘛!我知道要节制的,我会少喂点的。”温糯往温屿胳膊上蹭了蹭,满脸写着‘拜托拜托,就让我喂一口吧’。
温屿毫不留情:“我自己会吃,不需要人喂。”
温糯失望地撅起嘴。
李婶做了韭菜鸡蛋馅的包子,温屿不喜欢吃厚厚的包子皮,李婶擀得包子皮非常薄,而且方便温糯吃,包子做的特别小,小孩两口就能吃一个,大人的话一口一个完全没问题。
温屿动了几下筷子就觉得手酸,他觉得自己的病应该还没好,不想动是正常的。
“不想动了。”温屿放下筷子,熟知他小舅舅习惯,在一旁随时待命的温糯眼睛亮了,他的小手刚举起,就听温屿点名喊了他的小执哥哥。
“江执,喂我。”
失宠了的温糯:“……”
江执笑了笑,坐到了温屿身边:“哥哥想吃哪个。”
温屿抬了抬手指,指向温糯手边的瓷碗,江执顶着温糯伤心难过的眼神,将瓷碗拿走了。
喝到江执喂给他的甜滋滋的梨汤,温屿心里最后一点不舒畅也消散了,
“哥哥,昨晚何导给我打了个电话。”等温屿吃饱了,江执才提了正事。
温屿挑眉:“你什么时候跟何导关系那么好了?”
江执解释:“何导来找你那天,我加了何导的微信,何导只有有工作才会找我,平时我也不敢打扰他。”
温屿“哦”了声,又问:“舅舅找你干什么?”
江执:“何导说有一个角色可以给我,问我愿不愿意试试看。”-
江执跟《静姝》这部电影有着不解之缘,兜来转去,江执还是回到了原点。
几天前,饰演静姝的演员终于定下了,是前年靠一部刑侦剧逆袭,成了视帝的穆笛。
官宣那天,原定饰演渣男沈言卿的男演员不知为何突然说要退出,听小道消息说,这位男演员曾经在穆笛没成名前言语侮辱过穆笛,得知穆笛要出演静姝后,他因为心虚,主动选择了退出。
何平声答应了温屿,要给江执两个角色,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江执。
不管是身高和外形,江执都很适合这个角色,虽然是渣男,但沈言卿也有自己的人格魅力,不然不会吸引静姝与静姝的妹妹,沈言卿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与挣扎,如果诠释的好,这个角色非但不会让江执遭受骂声,还能帮江执脱离前公司给他的大众人设,脱离从前和现在的束缚,给观众全新的印象。
温屿答应了何平声,不会再对这部电影指手画脚,江执问他要不要接这个角色的时候,温屿只告诉江执。
“看你选择,你想演的话你就接,不想演的话,还有别的角色任你挑。”
温屿这话等于是纵容江执。
放以前,江执连在一部小成本网剧里饰演男二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在他还没成名的时候,他有了能随意挑选剧本的资格。
知道温屿不喜欢听他说‘谢谢’两个字,江执默默在心底对温屿说了声“谢谢”。
“哥哥,我想好了,我想要这个角色。”江执没有思考太久就决定了。
在试镜静姝前,他已经将原著反复读了好几遍,了解静姝的同时,他也清楚了解沈言卿,他认为自己能诠释好沈言卿。
温屿:“那你就跟舅舅说吧。”
“好,”江执微笑,语气坚定,“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距离《与你同行》第二期的录制还有四天时间,江执跟何导提了综艺录制的事情。
综艺录制每个星期一次,每次三天,剩下四天江执可以去剧组拍摄,正好沈言卿的戏份不多,如果演员发挥稳定,几天就能拍完,当然,四天时间可能不够,江执的戏份可以等到江执综艺结束后再继续拍摄,因为不是主角,影响不了剧组的进度,江执这么做也没关系。
江执跟经纪人去见了何导一次,从确认到签合同,再到搬进剧组安排的酒店里,这中间只花了一天的时间。
拖了太久,饰演静姝的演员确定后,何导不想再拖延,立马就让手底下的人开工了。
听说江执要去剧组住四天,温屿提议要跟着江执一起去,温糯也想跟着去,被温屿以小孩子会影响拍摄为由给制止了。
温屿和江执都不在家,李婶和管家年纪都大了,温屿不放心,离开前,将难过的温糯送到了温糯亲妈那里。
温糯在亲妈那里待得挺高兴,但他还是比较想跟他的小舅舅待在一起,他给温屿打了好几个骚扰电话,温屿将自家亲姐以及韩助理的号码统统拉黑,顺便给江执也上了拉黑套餐。
温糯找不到他的小舅舅和小执哥哥,这才消停下来,安安静静待在亲妈身边受教育。
剧组给演员们订的酒店房间条件不差,至少比江执以前待过的没暖气没热水的小剧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温三少仍旧嫌弃房间不好,一来就帮江执升级了这个酒店最好的房间。
除了主演和导演等人,所有配角演员都住在同一个楼层,温屿过来的事情没有隐瞒,早在温屿踏入酒店大门的时候,同楼层的演员们都听说了消息。江执搬行李的时候,这一层的许多房间都打开着,一些演员假装忙碌,江执经过的时候,他们不忘跟江执打招呼。
江执知道,这些人不是在跟他打招呼,他们真正想认识的是他身旁的温屿。
但温屿眼也不看,径直往前方走,他的眼里似乎装不下任何东西,包括江执。
江执没觉得失落,他喜欢温屿的目中无人。
如果有一天,能将这只高傲美丽的蝴蝶抓在掌心,那只蝴蝶的目光肯定不会从他身上转移到别人身上。
他直觉,外表花心的温屿,一定是个一心一意的人。
……
晚上,江执被叫去了楼下吃饭,所有演员第一天是要吃开机宴的,这个推脱不了。
江执忙碌了一整天,定妆换装,举行开机仪式,跟所有演员坐在一起读剧本,一直忙到了黄昏。
大冬天的,他出了一身汗,回来后立马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哥哥,我帮你叫了外卖,等会会有工作人员给你送上来,你别忘记了。”
温屿作为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人,理应最有资格去参加开机宴,这种场合肯定少不了客套寒暄,温屿嫌人多麻烦,不愿意参加。拍摄地不在郊区,附近有很多餐馆,以温屿走两步都觉得懒的性子肯定是不想下楼的,江执在去参加酒宴前,提前帮温屿点好了温屿爱吃的东西。
温屿以惯用的姿势缩在真皮沙发里,江执早上出门前,温屿就是这个姿势,回来后,温屿的姿势没变,只是挪了个位置,从床上移动到了沙发。
此刻,温屿闭着眼睛,看样子像是睡着了,但江执知道,温屿一定没有睡着,他回来的时候,温屿还回应了他,洗澡花不了多少时间,温屿睡了一天了,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就又睡着了吧。
江执不确定温屿有没有听到,他微微俯身,靠近了温屿,想再提醒温屿一遍:“哥哥……”
温屿睁开眼,他被突然靠近的江执吓了一跳,而他面前的江执明显也被他吓到了。
两人隔得太近,只要温屿抬起下巴,他的额头就能撞到江执。
“干什么?”温屿蹙眉,双眼皮褶皱深深凹陷,脸上写满了被人打搅睡眠后的不悦。
只有他知道,他在用虚假的气势吓退敌方,让自己诡异跳跃的心脏稳定下来。
而他再一次发现,他的‘敌人’已经没了以前的软弱退缩,不再因为他凶两句就轻易红了眼眶。
小狗还是那只听话的小狗,只是被他惯得胆大了不少。
温屿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喜悦,莫名的又有点可惜,他觉得,被他吓哭的江执比现在的江执要可爱不少。
江执往后退开了一点距离,他伸手拨了拨扎入温屿双眼皮里的碎发,轻声解释道:“我要去楼下吃饭了,我给你点了两菜一汤,都是你爱吃的,外卖会由工作人员送上来,你记得听门铃声,错过了饭点,胃会难受的。”
跟李婶相处久了,江执也患上了李婶的毛病,喜欢念叨,以前这种话都是李婶负责说,现在全都交给了江执。
李婶到底跟江执灌输了什么呀,以为他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吗?
温屿晃了晃脑袋,额前的头发刚被江执整理后,又被恶作剧的他给弄乱了,江执不厌其烦地重新帮他理好了头发,冰凉的手指蹭过他的额头,温屿眼睫颤了颤,扭头避开了江执的手指。
“知道了,你下去吧。”本就是用来吓唬单纯小狗的气势荡然无存,温屿的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为什么,江执总觉得温屿在闹别扭,他一时半会想不出原因,开机宴不能迟到,他只能先将这个问题压下,跟温屿道了别,出了房门。
房门关上,室内立马重归安静,这一整天,温屿都是在这安静的氛围中度过的。
下午他睡了一觉,中途做了一场噩梦,依旧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活了28年,加上重生以来的这么多天,从没栽过跟头,第一次就栽了那么大的,连生命都失去了。
温屿决心要忘记上辈子的事情,等报完了仇后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但噩梦总是会找上门。
他其实还陷在委屈与懊悔的泥沼中,岸边没有可以拉他脱离泥沼的手。
他无法告诉家里人他重生的秘密,他该怎么跟家里人说,我曾经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害过你们。
他将这个秘密藏在最深处,他知道说出来后,家里人一定会原谅他,但他不想说,他不想再伤害他的家人一次。
生命的最后三个月,他被方寒申关在了房间里,闭上眼睛前,入眼是空荡无人的房间,睁开眼睛后依旧是一片寂静,从暖阳初升到晚霞散去……
他躺在床上,躺在沙发里,睁着眼睛看黑夜降临,午夜梦回房间被黑暗笼罩,从不害怕一个人的他突然畏惧上了孤独。
他给方寒申拨了一个又一个电话,一直得不到回音,而那时的他不知道,方寒申正躺在他最好的朋友的床上,方寒申无视了他的求助,将他困在了一个大盒子里。
温屿重生后找心理医生做了检查,独自关在家里的三个月里,他没有患上心理疾病,重生的现在,他幸运的也没有心理疾病。
但他得了一种害怕孤独的病,他希望有人能陪着他,那个人不是谁都可以。
将江执拐到自己身边,他是打着让江执帮他脱离孤单的打算的。
一开始,他不需要江执能时时刻刻陪着他,宠物也需要独自喘息的空间。
但现在,他的脑子应该是发烧烧坏了,又或许是江执那几天的寸步不离让他产生了依赖性。
他忽然想要江执一直陪着他,而且是像照顾生病的他时那样,一刻不离地陪着他。
门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温屿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出来,他抓了抓自己汗湿的头发,躺了一天,他的骨头都软了,起身的时候大脑一阵晕眩,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
温屿从猫眼确定了门外的人穿着酒店的工作服才打开了门,工作人员服务很周到,他将外卖袋子送到了桌子上才离去,工作人员离开没多久,温屿还没拆开袋子,门铃声再次响起。
胃咕噜噜地叫,温屿讨厌吃饭的时候有人打扰他,这个时候他就想起了温糯的好,温糯在的话,就能帮他开门了。
门铃声又一次响起后,温屿不高兴地扔掉了筷子,走到门前查看猫眼。
熟悉的身影让温屿身上的怒气消退了不少,他没问来人是谁就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黑色旗袍的青年,青年长了张雌雄莫辨的脸,他之前上的妆还没卸掉,妆容将他本就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立体,一双狐狸眼潋滟多情,红唇薄而性感,低沉的嗓音如大提琴般动人:“好久不见,小温总。”
青年留着齐肩黑发,说话时抬起手臂,白色貂绒外套的袖子松松垮垮,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腕,青年的手指十分纤细,他动作优雅地将头发绾到右耳耳后,露出的红色宝石耳钉在光下泛着璀璨光泽。
“你怎么来了?”温屿身上的怒气在看到美艳的青年后完全消散,他放松下来,身体往门边一靠,含笑打量着许久没见的青年。
青年是男主角静姝的扮演者穆笛,曾跟温屿传过绯闻。
穆笛五年前跟江执一样,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糊咖,他因为长相偏女气,经常被人误会了性别。
有一次,同剧组的某位男演员酒后想要对穆笛行不轨之事,被穆笛打了一顿,那个男演员酒醒后没对穆笛道歉,反而处处针对起了穆笛。穆笛卖身上位,勾引同剧组演员的谣言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传的。
在穆笛最难受的时候,是温屿救了穆笛。
温屿邀请穆笛喝茶时,穆笛以为温屿也跟其他人一样,是个虚有其表的伪君子,他忍着恶心答应了,想等温屿兽性大发的时候好好教训一顿温屿,没想到,温屿说的喝茶,真的只是简单的喝茶。
那时候,穆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向温屿倾诉自己的委屈,而温屿听了他的经历后非但没有嘲笑他,还出手帮了他,虽然只是几个小忙,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但对那时候的穆笛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恩惠了。
穆笛一直将温屿当成自己的恩人,这五年来两人时常有联系。
穆笛拿下视帝后,第一个感谢的人就是温屿,这之后,温屿帮他澄清了谣言,两人正式成为了朋友。
“好久没见你了,想你想的厉害,听说你在这里,我立刻就来了。”穆笛双眼含情,伸手勾住了温屿的卫衣带子,将温屿拉到了他身前,“这么久不见,你变了好多,你就不想我吗?”
开机宴不算什么正式宴会,江执最近人气正旺,少不了有人过来跟他搭话,说了两句,江执就开始烦了,他总算理解温屿为什么不喜欢参加这种人多的聚会了,不管正不正式,都少不了这种讨厌的敬酒环节。
江执喝了几杯就借口离开了宴会厅,他不是第一个离开的,饰演主角的穆笛早在十分钟之前就离开了,他现在走也没关系。
江执从离开房间后就一直想着温屿,想温屿会不会睡着了没听到门铃声,想门铃声如果把温屿吵醒了,脾气不好的小温总会怎么冲工作人员发小脾气,又在想温屿别对别人发脾气了,他愿意替工作人员承受温屿的怒火,温屿生气的时候特别可爱,像只炸毛的小猫咪。
他还在想,温屿会不会有一点点想他呢?
这间酒店只有两套总统套房,而且是分开来的,乘坐不同的电梯会到达不同的套房。
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门开后,江执马上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温屿被他名义上的‘女’主角按在门板上,两人贴得很近,他的‘女’主角手里还抓着温屿的卫衣带子。
江执听到了那句“你就不想我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作者有话要说】
穆笛是好姐妹,是助攻。
一味装乖是吃不到肉的!小狗要发力啦!
第49章 我比你想的还要挑
“哥哥。”温屿还没回答穆笛的问题, 身旁响起了江执急切的呼喊声。
温屿侧头,就见神色慌张的江执出现在电梯厢里,他从未见过江执这样慌乱的表情, 也没听过江执快要破音的声线。
“出什么事了吗?”短暂的怔愣过后,温屿推开靠过来的穆笛,将卫衣带子从穆笛的手中抽了出来。
江执开口后就知道自己故意打断两人的对话做得太过明显。
他神色平静, 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与刚才的急切不同, 他缓步走到温屿身前, 低声道:“手扭到了。”
温屿噗嗤一声笑了,他捧起江执的右手,像看个什么稀罕东西似的仔细打量:“手扭到了不该去找医生吗?找我有什么用?”
江执脸一红, 支支吾吾道:“我、我忘记了, 第一个想到的是你。”
温屿被江执这句话取悦到了,他指了指身后的房间:“进去打电话,让陈医生过来帮你看看。”
陈医生是温家的家庭医生,江执有他的号码。
江执点了下头, 却没有立刻动作,他的手还被温屿抓着, 他没提醒, 温屿也忘记了, 见江执迟迟没有动作, 他疑惑道:“不是手疼吗?还不进去?”
江执轻声提醒:“你的手还抓着我……”
耳边响起穆笛的轻笑声, 虽然压低了声音, 但还是传进了温屿的耳里。
温屿脸一板, 快速松开了江执的手, 他没用甩的, 看样子不是真的恼羞成怒了。
穆笛身边有很大的空位可以让江执进门,江执却故意从穆笛和温屿中间进入,等他进去后,温屿和穆笛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拉到了正常社交距离。
江执还是不放心,状似不经意地回头,就见穆笛又往温屿身前走了两步,他眼皮猛跳,猝不及防与一双含笑的狐狸眼对上,他清楚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戏谑。
不过是一瞬间的眼神交锋,江执就明白了,穆笛猜出了他对温屿的心思,穆笛在清楚了解他在想什么后,还故意当着他的面接近温屿,这就是单纯的挑衅了。
江执没有被窥破秘密的紧张,他反而放松了下来,‘受伤’的右手手腕在左手掌心里缓缓转动,深色眼眸逐渐深邃锋利,紧紧凝视着穆笛,是警告,也是无声地回击。
“有什么好笑的?笑得那么瘆人。”温屿顺着穆笛的目光看向房间内的江执,江执眉眼皱着,左手死死捏着右手手腕,努力忍痛的模样看得温屿一阵心烦,他推开靠近的穆笛,转身走进房间。
“有那么疼吗?”温屿伸手,想碰碰江执的手,又怕碰了江执会疼,他想到一个问题,不确定地问道,“我刚才甩疼了你?”
他以为是他刚才扔掉江执的手,才加重江执的扭伤的。
江执摇摇头:“不是,你没有甩我。”
温屿:“……”这句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坐着,”温屿按住江执没事的左胳膊,强硬地让江执坐进沙发,他拿出手机,一边翻找电话一边道,“我叫陈医生过来。”
“不用了。”江执抓住温屿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右手,“我刚才掰了一下,好像没那么疼了。”
“你确定?”江执露出的那一截手腕光滑白皙,看表面确实看不出受伤了。
江执肯定道:“嗯,我现在已经没那么疼了。”
温屿嗤笑出声:“那你刚才疼得大叫出声?我还以为你手断了呢。”
温屿没说的是,江执刚才那副模样,跟找不着家长的孩子一样。
江执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啊,真是有趣了。
江执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他进门时就注意到餐桌上还没拆开的外卖盒子。
“哥哥,你还没吃饭吗?”
温屿这才想起他没能吃到饭的原因,他转头看向门口,穆笛还站在门边,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跟江执。
温屿觉得奇怪:“你在那里摆什么姿势?这里不是你的T台秀,你不想进来的话,麻烦走之前关一下门。”
被温屿凶了,穆笛没有一点生气,他进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江执起身走到餐桌旁,想要帮温屿拆饭盒,被温屿制止了。
“何导要是听说你帮我拆个外卖盒弄伤了手,他不骂你也要骂死我,你去那边坐着!”
温屿的命令江执不敢不听,他看了眼笑得意味深长的穆笛,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了沙发里,餐厅离沙发不远,也就三四米的距离,江执却觉得他跟温屿隔了半个太平洋的距离。
“你帮我拆。”温屿坐下,抬手指了指外卖袋子,十分熟练地命令穆笛。
任谁都想不到,粉丝几千万的国民级大明星会卑躬屈膝地帮人拆外卖盒,对于温屿的命令,穆笛没有表现出厌恶或者排斥的情绪,反而摆出无奈宠溺的表情,他帮温屿打开了全部外卖盒,拿起桌上已经拆开了的筷子,问道:“需要我喂您吗?”
江执心里咯噔一声,他的眼睛直直看着前方的墙壁,墙壁上有一面等身镜子,镜子照出了温屿和穆笛的身影,他看到了穆笛的脸,却看不到背对着他的温屿的脸。
温屿这时候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穆笛呢?
他努力回忆他与温屿相处时的记忆,温屿每次要求他喂饭的时候,总是摆出一副慵懒的模样,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漂亮的桃花眼半阖着,眼里藏着几分欺负人的得意。
他很喜欢温屿对他露出的眼神,在穆笛没有出现之前,他天真的以为温屿只会对他一个人露出这样的眼神。
他也没想到,给温屿喂饭的活,竟然也有人想跟他抢。
江执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下去,但越不想这样,大脑就越控制不住,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镜子里的画面。
“有病吗?”温屿拿起袋子里没拆封过的筷子,撕开包装袋,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放进了嘴里,“我自己没手,还用得着你喂饭?”
穆笛:“……”
江执倏地睁开眼,巨大的欣喜将他淹没,看到镜子里一脸吃瘪的穆笛,他嘴角缓缓上扬,怕被餐桌上的两人看到,他特意转了点脑袋,将脸上的笑容藏了起来。
“我们好久没见,你别对我那么凶嘛!”穆笛在温屿对面坐了下来,他双手捧腮的撒娇模样让温屿失了胃口。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温屿捧着饭盒转了个方向,看着沙发里的江执才恢复了胃口。
穆笛:“什么?”
温屿:“总统套房的电梯应该不让外人随便进入的吧,你怎么上来的?”
穆笛笑笑:“我跟工作人员出示了证明,你是这部电影的大老板,我作为电影主角,想去大老板的房间有问题吗?”
江执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这话太不正经,要是被人听到了,隔天传出什么不好听的绯闻该怎么办?
温屿不接穆笛的话,反问道:“哪个工作人员?”
“不是吧。”穆笛叹了口气,“好吧我说实话吧,那个工作人员是我的粉丝,我给他签了名,他就答应让我上来了,不过我确实跟他说过,我想见见你这个老板的话,他帮了我这个忙,我总不能让他丢了工作吧,你行行好,别找他的麻烦了。”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温屿扒拉着饭,总觉得这一餐饭吃得格外不痛快,他手酸了,不想自己拿筷子了。
但他不能在穆笛面前让江执做这个做那个,江执接下来要跟穆笛一起工作,江执的番位本来就比穆笛低,他不能让穆笛觉得江执是他的仆人,尽管穆笛根本不会拿这种事情看不起江执。
“我不是说了吗,好久没见到你,我真的很想你。”穆笛歪着头,绾到耳后的发丝掉落几缕,撩过他的下颌,一颦一笑勾人心魄。
穆笛这张脸确实好看,温屿却没了从前那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他看得食之无味,甚至有了赶人的想法。
“你现在已经见到了,那该走了吧?”
“不是吧,你就这样对我吗?”穆笛委屈地嘟起嘴,他的身材比温屿还要瘦小,因为偏中性的长相,做出这副表情来并不会让人觉得反胃。
温屿手酸了,他扔下盒饭和筷子,毫不留情赶人:“我要吃饭,你在这里很碍眼。”
穆笛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以前都说我很下饭的,每次饭点都要我陪着你你才肯吃饭,你现在是有了新人就不要旧人了是吧!”
温屿诚实回答:“是的,所以请你快走吧,我真的很饿。”
他没再说“你在这里会影响我的食欲”这种话,但穆笛自己品出来了。
穆笛胸膛起伏,他憋得脸色通红,想了几十句粗话,硬是被他憋下去了,他拉紧自己的貂绒外套,昂着头走出了餐厅,经过江执身边时,他再没了先前在门口时的挑衅,因为温屿的几句话,他已经没什么底气挑衅江执了。
门被重重关上,门边的墙壁都在震颤,能看出摔门的人压抑着多大的怒火。
江执看着仍在轻轻颤动的门板,嘴角的弧度愈来愈深。
“过来。”身后温屿在叫他,江执立即起身,转身面对温屿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住了。
“哥哥?”江执走到近前,衣角就被温屿拉住,温屿往旁边的椅子移动,让江执坐在了他坐过的地方。
“吃饭。”
不用温屿明说,江执心领神会地拿起了饭盒,跟穆笛谈话期间,温屿只吃了三分之一的饭,菜更是没动几口。江执夹了一块温屿最喜欢的糖醋里脊喂到温屿嘴边。
温屿咽下后,按住江执再次投喂的手,他垂着眸,指腹滑过江执白皙的手腕,剪短的指甲一点点蹭过江执的皮肤,感受着江执在他指尖的颤抖,他缓缓开口:“你手其实没扭伤吧?”
江执一愣,菜从筷子脱落,掉到了饭盒里。
心跳因为温屿的话而多跳了好几拍,江执转瞬间就恢复了镇定,他点了下头,承认了:“对。”
温屿:“没受伤,那为什么要说谎?”
江执缓缓将饭盒放在桌上,他的速度很慢,温屿的手一直搭在他的手腕上。
江执:“因为我吃醋了。”
温屿眼里闪过惊愕,虽然有一点猜测,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江执会大方地说出来了。
温屿的手本能地想退开,被江执重新按回到了自己手腕上。
“看到穆笛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很惊讶,我听说过穆笛跟你的事情,”江执目光灼热,他眼里再也看不到一丝胆怯,只是说出心中秘密时,眼眶还是本能地泛红了,“那一刻我在想,穆笛曾经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照顾过你,我是不是穆笛的替代品?我不想那样,我只想陪在你的身边,想每天都看到你,想时时刻刻照顾你,我害怕他会从我手中抢走照顾你的资格。”
温屿眼里的惊讶愈来愈浓,在看到江执通红的眼眶后,他的惊讶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照顾我是什么轻松的活吗?又不是什么好事,谁会像你一样,上赶着要做呢。”温屿唇角上扬,江执的话,每个字都戳到了他的心窝里,也将他心中的阴霾吹散,缓解了因为那场噩梦带来的负面情绪。
“是天大的好事呀,”江执说得毫不犹豫,语气坚定,“我觉得很多人上赶着都想做这件事,待在你的身边很幸福。”
温屿:“你说的幸福就是指我天天让你给我喂饭,让你帮我刷牙洗脸,甚至让你给我洗脚,当人形取暖器?”
这的确是梦寐以求的好事啊,就算做一辈子,他都心甘情愿。
江执没敢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他那极力隐藏的感情就彻底瞒不住了,在温屿有一点点喜欢他之前,他不敢暴露。
“不是你逼迫的,是我自愿的,”江执垂下眸,将泄露了一点的心思收敛住,“你让我做这些事情,我没有一点的不甘愿。”
温屿没有说话,静静看了江执很久,他盯着江执眼皮上那颗红痣,心里仿佛也被种下了一颗红色的种子,藏在他的心脏里悄悄生根发芽。
“穆笛跟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温屿抽出了手,江执的掌心好热,他的手都被江执捂得发烫了。
“大概是五年前吧,具体什么时候我已经忘记了,”温屿揉了揉发烫的手指,记忆突然被捡起,他缓缓道,“穆笛跟你一样也是个可怜人,他因为长相问题被同剧组的男演员欺负了,那个男演员原本是要演你现在的角色的,知道穆笛要出演主角,吓得辞演了。”
江执抬起头,温屿撑着腮,他想事情的时候最喜欢用这个姿势,小拇指指腹搭在太阳穴上,思考的时候会点着太阳穴,想通后就会停下来。
“说远了,”温屿啧了声,将话题扯回,“当时我觉得他长得好看,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喝杯茶,他以为我要对他做那种事情,嘴上说着答应我,实则如果我对他有不轨之举的话,他就要动手打我……”
每次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温屿都觉得好笑:“穆笛那天跟我倾诉了很多事情,我觉得他可怜,就帮了他几个小忙,但我没有带他回过家,更别说什么照顾不照顾了。”
“哦,还有,”温屿想到什么,又补充道,“那几个小忙真的很微不足道,我只是默许了穆笛拿我炒作,其他的也没什么了,穆笛是下面那个,跟我……”
说到这个,温屿的语气有些不自在:“跟我撞号了,看体型就知道,穆笛比我还矮,我们没那个可能,就他那个瘦不拉几的身材,我怎么敢让他照顾我,弄不好我还要照顾他呢。”
温屿的手肘沿着桌面往前滑动,靠近了江执,似乎是想近距离观察江执的眼睛,他抬手拨了拨江执垂直的长睫,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不是谁都可以当我的小狗的,我比你想的还要挑。”
江执眼睫颤了颤,被温屿弄得痒了,他索性闭上了眼睛,任由温屿玩弄他的睫毛,久久没有睁开眼睛。
温屿这句话是在说,他是唯一一个真正入了温屿眼的人吗?
情绪再也掩藏不住,江执嘴角咧开,笑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温屿竟然没有反感他莫名其妙的吃醋与占有欲。
温屿愿意跟他解释那么多,而且解释的那么详细清楚,他可不可以认为,温屿是在担心他会误会?
他可不可以认为,温屿是有一点点在意他的?
“笑什么?”温屿收回手,被江执的笑容感染,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执:“汪。”
温屿:“……”
江执低下头,没有事先问过,就大胆地将额头靠在了温屿的肩膀上,他蹭了蹭温屿的肩膀,笑道:“哥哥,我好开心。”
那声突如其来的叫声使得温屿脸上的笑僵住,他呆愣愣地盯着前方,没有推开肩上的脑袋,大脑也跟着停止运作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顺着江执的话本能地问道:“开心什么?”
江执:“你只养过一只小狗。”
温屿:“?”
江执的回答莫名其妙,温屿迟钝的大脑过了半天才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屿被江执的脑回路逗笑了。
怎么有人这么心甘情愿当狗的?
江执这反应,就像是小狗知道了主人以前养过别的狗,在向主人撒娇求宠,质问主人究竟最爱哪只狗一样。
真是奇奇怪怪的。
江执这样迟早得出问题,江执现在都会学狗叫了,那以后不会问他要肉骨头啊?
不行,他得正视小狗的心里状况。
以后,他还是得多关心一点江执-
江执的第一场戏是在清晨,时间刚过五点钟他就起床了,温屿订的房间有两间卧室,房间隔音不错,他起床没有惊扰到温屿。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拍完戏,江执提前给温屿定了早餐,下楼的时候他拜托工作人员,在早餐送来的时候多敲几下门,一定要看到温屿醒了后再离开。
江执还贴心提醒工作人员,温屿起床气比较严重,希望工作人员能多理解一下,工作人员笑着对他说没事,在这里工作那么多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叫醒一个起床气严重的客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第一场戏拍的是渣男沈言卿出场,这部电影的背景是民国时期,服装并不复杂。
江执换了一身深咖色的格子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黑色领带将他束缚,却透出一股天然的禁欲气息,刘海全部梳上去后,本就优越的脸部线条更加清晰利落,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削减了双眼的攻击性,不需要涂上口红加深唇色,他的唇自带薄红,微微一笑,就透出一股斯文败类的气质。
江执从化妆间出来时,正在忙着工作的工作人员全都停下了手头的活,他们仿佛看到了沈言卿走出了书本,真实地站在他们面前,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这渣男好帅”,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这可是惯会用脸皮迷惑人的渣男啊,不能上当!
“乱喊什么!”不需要喇叭,何平声的声量足够震慑住房间内的众人,“快点准备,早点拍早点收工。”
众人不敢耽搁,收回了落在江执身上的目光,加快了手中速度。
何平声抓着江执还有这场戏的配角演员们说了一遍,这场戏比较简单,何平声说得并不详细。
江执又跟演员们确定了一遍走位,结束时,道具也已经安排好了。
“开始吧。”
打板后,江执脸上温和的笑瞬间变淡了。
留洋归来的沈言卿接手了家里的生意,这是他七年后第一次出现在商场上,他约了几个长辈在酒楼里谈一桩生意,几个长辈仗着年纪大资历深,没把沈言卿放在眼里,从谈判时就摆出敷衍的态度。
从进门后,沈言卿面上的笑没停过,文质彬彬的表面下暗藏着诸多算计,三言两语就把握住了话语权。
第一场戏没有穆笛的镜头,穆笛比江执晚来了半个小时,他化好妆后没在房间休息,而是去了片场。
穆笛没有出声,默默站在何平声身后观看江执的表演。
只看了几分钟,穆笛就对江执多了几分欣赏。
在知道江执跟温屿的事后,穆笛特意去了解了江执。
光看表面的话,江执跟沈言卿是两种人。
江执不是科班出身,演戏经验少,能将狐狸沈言卿演好,的确是有天赋,但也离不开私底下的努力。
这场戏一条就过了,何平声还算满意,对众人喊了休息,江执刚回到自己的座位,穆笛就过来了。
“演得不错。”穆笛将早就准备好的水递给江执。
“谢谢。”江执没有推辞,接了过来,他没费劲就轻易拧开了瓶盖,他没有多想,以为是穆笛的贴心之举。
看着江执喝下水,穆笛突然问:“你就不怕我在水里下了药吗?”
江执呛住,水弄湿了他的嘴唇与下巴。
“开了盖的水不能喝,你不知道吗?万一有人想害你,你就惨了。”穆笛轻笑,“这是我作为前辈给你的忠告,因为我以前就中过招,不过那个时候有人救了我。”
江执拿起毛巾,将衣服上的水渍擦拭干净,他安静不语,像是一点都不好奇穆笛自爆的惊天大瓜的结局。
“你不想知道救我的那个人是谁吗?”江执的反应出乎穆笛的意料,他往前站了一步,凑近了江执,压低声音道,“是温屿哦。”
“我喝下了那瓶放了药的水,是温屿救了我,带我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江执:看,小丑!
穆笛:……
第50章 你在吃醋吗
如果温屿昨天没跟江执讲述他跟穆笛的过往, 江执会被穆笛的话带进去,从而一遍遍去想,被下药的穆笛究竟与温屿发生了什么。
正因为温屿跟江执解释得很仔细, 甚至亲口说了,他跟穆笛的型号不符,江执现在才能那么坦然平静地直面穆笛。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穆笛面露困惑。
他的算盘打了空?
江执不该是这个反应呀!
他以为能看到昨日狼狈挣扎的江执, 但江执像是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 似乎不管他说什么, 江执都能无动于衷。
江执应道:“听到了。”
穆笛:“你就不想知道我跟温屿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吗?”
此刻对着他百般挑衅的穆笛像极了一个小丑,江执只觉得好笑,他当着穆笛的面又喝了口水, 才缓缓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我想,哥哥一定会把你扔进浴室里,让你洗个冷水澡,然后叫来家庭医生帮你看病。”
穆笛:“……”江执最后一句话, 他可以理解为,江执在骂他有病吗?
没意思。
穆笛撇了下嘴, 往江执旁边的凳子上一坐, 静姝在戏里有一半是以女装出现, 他换了身白色红牡丹旗袍, 穿着肉色丝袜的小腿勾了下江执的椅子, 闷闷不乐道:“坐。”
江执依言坐了下来。
“小温总跟你说了我的事情?”片场很喧嚣, 尽管他们周围没有人, 穆笛还是压低了说话声。
江执爽快承认:“嗯, 说了。”
“怪不得你会是这种反应, ”穆笛笑了笑,“小温总对你挺好。”
江执纠正:“是非常好。”
穆笛二郎腿翘起,手肘撑在大腿上,他支着腮看着江执,涂抹的鲜艳的红唇咧开一抹明艳的笑容:“你喜欢他?”
江执:“喜欢。”
江执的落落大方让穆笛沉默了很长时间。
“但是他不会喜欢任何人。”穆笛的目光掠过江执的眼睛,落在远处的盆栽上,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得有些讽刺,“我曾经跟他告白过,被他毫不留情给拒绝了,他告诉我,他不会为谁定心,他现在是喜欢我,但他无法向我保证,这份喜欢的期限有多久,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个月,可能一天,也可能立刻就终止。”
“那又怎么样呢。”
轻飘飘的六个字,成功将穆笛的注意力拉回到江执身上。
暖阳从窗外洒入,青年的侧脸晕出一道刺目的金色,金丝边眼镜下的眼睛微垂,盖不住的是眸中强烈炽热的坚定。
“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就算他不喜欢我也无所谓。”
穆笛:“那他如果喜欢上别人呢?”
“你说话很矛盾,你说他不会喜欢任何人,现在又说他会喜欢上别人。”江执笑了。
穆笛脸色涨红,声音陡然加大:“我说的是如果,是假设!”
这音量仿佛是在给自己增加气势,江执没被穆笛的音量唬住,也没追着穆笛的矛盾点不放,而是继续用平淡的语气回答穆笛的假设:“我一定不会让他的视线从我的身上转移到别人身上。”
穆笛被他天真的语气逗笑:“你太自信了。”
“但我做到了不是吗?”江执轻笑,薄薄的眼皮掀起,眼镜下的双眸含着挑衅,“而且做到了两次。”
穆笛怔住,他知道江执指的什么。
第一次,江执手扭伤了,他跟温屿的对话被打断了。
第二次,江执什么都没做,温屿直接将他赶走了。
温屿和江执的绯闻他早早就看过了,温屿传过那么多次绯闻,他跟网友们一样,早就习以为常,他以为这次也是误会,但没过多久,他从助理那听说,温屿跟江执上了一档综艺,仅仅一期而已,温屿和江执的cp超话就有了十几万的粉丝,他好奇看了两人的cp粉剪辑出来的视频,看完后只觉得眼睛都要瞎了。
五年前,穆笛跟温屿走得非常近,在经常见面的那段日子里,穆笛也没见过温屿这副样子,温屿竟然会冲江执发脾气,这发脾气不是真的发脾气,更严格一点,应该换做‘撒娇’更为合适。
江执在电梯厢里大喊温屿的时候吓了他一跳,局外人的他立刻就从江执的眼神、动作以及语气发现了江执的秘密。
身在局中的温屿还不明白,站在他面前的青年有多喜欢他,喜欢到会做出那么幼稚的事情,那声破了音的大叫声刻印在穆笛的记忆里,每回忆一遍就让他发笑一次。
江执的反应真的太有趣了。
或许跟温屿待得久了,穆笛多多少少沾染了一点温屿的毛病,他跟温屿一样,平时没事干就喜欢作弄人。
他并不喜欢温屿,说那些话只是想刺激江执,也是为了报被打断谈话,被温屿赶出房间的仇。
他期待听到江执发出昨天那样搞笑的吼声,但结果让他失望了。
“穆笛,江执,过来,我给你们讲一下……”休息结束前五分钟,何平声招呼角落的两人,给两人讲戏-
发烧后到发烧结束,温屿每天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睡得太饱的结果就是,温屿连续两天没有睡懒觉了。
江执走后又过了半个小时,温屿清醒了,而且是没有一点睡意的完全清醒。
温屿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会,他拿出手机翻找联系人,给他的大哥发去了一个早安,又给他姐发了个‘怎么还在睡’的表情包。
正在欧洲出差的大哥给他回了个晚安。
温屿等了五分钟,还是没等到他姐的回复,他终于找到了教育他姐的机会,给他姐弹了几个视频电话。
第三个视频电话弹出去后终于被接通了,屏幕上出现了温糯放大的脸,温糯显然还在睡觉,他没对准摄像角度,温屿只看到温糯说话时露出的一排小白牙,含着困意的声音黏糊糊的。
“小舅舅,你想我了吗?”
温屿:“你妈呢?”
温糯揉了揉眼睛,反应了半天才道:“妈妈在加班呢。”
温屿:“你骗人,她肯定在睡觉,都几点了怎么还在睡觉!”
他姐怎么能不给他嘲讽的机会呢?
温糯:“妈妈真的在加班呢,小舅舅,你是不是想我了才给妈妈打电话呀,你要过来接我了吗?”
“嗯,想你了,”温屿敷衍地岔开话题,“你跟你妈说一声,我起床了。”
“啊?”温糯小脸懵逼,被温屿的话绕清醒了,“就说这个吗?”
温屿:“对,就说这个!”
温糯:“你为什么要跟妈妈报备这个呀?”
温屿没有解释,他看了眼手机时间,郑重道:“现在是北京时间六点零八分,我起床了。”
温糯懵懵的:“你是要我跟我妈妈重复这句话吗?”
温屿:“对!”
温糯:“……”
虽然不明白他的小舅舅在做什么,但温糯一向最听温屿的话了,他抱着他的小兔子玩偶,脚步嗒嗒地找到了在书房里办公的母亲。
“妈妈,小舅舅说,现在是北京时间六点零八分,他起床了。”温屿将还在通话的屏幕对准温沐。
温沐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温屿。
“六点钟起床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吗?呵,我凌晨三点就起床了!”
温屿:“……”
电话被一声不吭地挂断了,温糯抱着他的小兔子玩偶挤到温沐身边。
“妈妈,小舅舅是想让你夸夸他呢。”温糯打了个哈欠,拿一头乱发蹭了蹭他妈的胳膊。
温沐嗤笑了两声:“都几岁了还想求夸奖呢,真是幼稚,糯糯,别跟你小舅舅学……”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糯的奶音打断,温糯按住手机的语音功能,给他小舅舅发了一条语音消息:“我们的宝宝好厉害呢,怎么六点零八分就起床了呀,夸夸我们的宝宝,作为奖励,宝宝可以再多睡会哦!”
温糯发完短信,小脸严肃,认真对温沐说:“妈妈,老师说过,该夸奖的时候就不要吝啬夸奖,不然宝宝会难过的,得不到夸奖,宝宝以后就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啦!”
他把手机塞入温沐手里,催促道:“你现在也夸夸小舅舅呀!”
温沐:“……”她真的分不清,家里最小的那个到底是谁了。
【姐:我们的宝宝真棒,以后也要早睡早起哦!】
温屿收到他姐的短信的时候,吓得没法再在床上躺着了,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觉得他姐是加班太久,开始魔怔了,他姐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
门铃声响起,温屿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接过了工作人员送过来的早餐。
江执给他点了一份八宝粥和煎饺,温屿吃了两口就觉得食之无味。
他跟着江执过来不是想一个人闷在酒店里的。
温屿心念一动,起身回到卧室-
【沈言卿谈完了生意,叔伯长辈们饭也没吃,随意找了个借口,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酒楼。
沈言卿一个人坐在包房里喝着酒,这家酒楼建在湖边,沈言卿订得这间包房正对着湖水,他喝了几杯酒,觉得有点热,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斜对面的廊桥下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人……】
“不对。”何平声喊了停。
这是江执第三次NG了,不是江执表现得不好,现场的工作人员包括被江执看的穆笛本人都能品出江执眼里的惊艳和痴迷,江执这段眼技没什么问题,但要求严格的何平声始终觉得不行。
“这是沈言卿跟静姝的初见,静姝是沈言卿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和女人,他爱上了身为男人的静姝,却娶了跟静姝长相相像的妹妹,证明他心中从始至终只有静姝,他为什么对静姝那么着迷呢?”何平声耐心地对江执提出了问题。
江执:“一见钟情。”
何平声:“对,他对静姝是一见钟情,你演得的确没问题,但还少了一样东西。”
江执实在想不出来,他低着头,向何平声虚心求教:“导演,我还是不明白。”
“是心动呀。”何平声笑着拍了拍江执的肩膀,“你的眼神到位了,但是少了一份心动,所以就变得假了。”
江执理解了何平声的意思,他的眼神太过刻意了,就会让人觉得色眯眯的,但沈言卿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好色之徒,他之所以被人骂做渣男,是因为没有担当,在向静姝许下海誓山盟后才发现静姝是男儿身,他在痛苦挣扎后终究还是为了绵延子嗣抛弃了静姝。
何平声走后,江执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
眼神戏的确很难,想要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同性演员演出心动更加难上加难。
江执不断回忆起书中沈言卿与静姝暧昧期的故事,他给何平声的回答是,沈言卿对静姝是一见钟情,但他不信什么一见钟情。
“Action——”
江执睁开眼睛,摄像机对准着他的侧脸,他缓缓推开木窗。
窗外的风吹起窗边的柳枝,他望向坐在廊桥里的穆笛,穆笛侧对着他,笑容艳艳。
那个笑让江执想起了穆笛挑衅他时的笑容,而穆笛挑衅他的原因是温屿。
温屿。
温先生。
穆笛那张脸突然开始模糊,渐渐变成了温屿的脸。
大概是受到了冷风的刺激,江执的眼睫颤了颤,眸中渗入了些许迷茫,他倏地睁大眼睛,迷茫瞬间破碎。
他知道对面坐着的人是穆笛,可他眼中却出现了温屿的脸。
他藏了一个秘密,与温屿的第一次见面,他被从电梯走出来的温屿吓到的同时,也被温屿蛊惑了。
他之所以会被温屿轻而易举的诱惑,不仅仅是酒精和药物的作用,还有温屿的作用。
去他妈的不相信一见钟情。
再多的解释都无用,他跟沈言卿一样,就是个肤浅之人。
都说物似主人形,他跟温屿一样,也对好看的皮囊情有独钟。
他从一开始就对温屿存着一份名为‘见色起意’的感情。
……
“Cut!”何平声满意的声音响起,安静的室内骤然被无数人的声音充斥。
江执的肩膀被人一拍,转头时看到了何平声欣喜的脸。
“你的领悟能力很强,你让我发现了一个我没有注意到的点。”
江执还没回过神来:“嗯?”
何平声:“不单纯是心动,你眼里有占有欲,虽然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有点太过了,但放在沈言卿身上正正好,看来你比我还要理解沈言卿呀。”
江执不敢接受那么大的夸奖,谦虚道:“您说笑了,我只是误打误撞。”
“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诠释好这个角色。”何平声没再多说,他拍了拍江执的肩膀以作鼓励,转身就去廊桥那里找穆笛说话了。
“都喊停三分钟了,还没回过神吗?怎么,穆笛长得就那么好看吗?让你都看痴了?”温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执迅速转身,看到了被厚厚羽绒和棉裤裹成颗球的温屿。
温屿的脸被兜帽挡住,冷白的脸只有巴掌大,过来的路上被冷风吹过,他的鼻子和脸颊冻得红通通的,看上去无辜又可怜,眼里的愠怒都被这可怜劲给摧残得不剩多少了。
“哥哥,你怎么来了?”江执惊喜道。
温屿从何平声喊开始的时候就来了,他站在何平声旁边,通过监视器,将江执的眼神戏看得一清二楚。
温屿没读过原著,不知道沈言卿跟静姝有什么关系,在他眼里只看得到他的小狗。
江执在用他从未看过的眼神注视着穆笛,虽然那是演戏,但温屿仍然感觉到不舒服。
他竟然在江执的眼里读出了惊艳,痴迷,一瞬间的心动,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占有欲。
他下意识就相信了,江执是喜欢穆笛的。
按照何平声跟温屿讲解的,这是两人的初遇戏,才只见一面而已,就有了占有欲了?
搞笑吧!江执对穆笛有占有欲?!
他一直相信江执的天赋好,江执演技绝对不比任何人差,但江执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点吧,好的让他都入了戏。
“哥哥,你怎么了?”江执敏感地察觉到温屿正在生气,他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倾身靠近了温屿,想要确认温屿是不是真的在生气。
他还没靠近,温屿就抬手摘下了他鼻梁上的眼镜,嫌弃道:“戴这个做什么?”
江执摸了摸鼻梁,解释道:“人设需要。”
“什么人设?”温屿问。
江执:“斯文败类。”
温屿把玩着金丝眼镜,镜腿上还有从江执那里留下的温度,他的手指缓慢抚过镜腿。
江执这副打扮的确配得上‘斯文败类’这四个字。
“温屿,你是特意过来给我探班吗?”穆笛在廊桥上就看到了温屿,他跟何导说完话,连口水都没喝就过来找温屿了。
温屿头也不抬,看也没看穆笛:“我跟江执说话呢。”
后面没明说,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在赶人,而且,他对穆笛的语气非常差,不知道的还以为穆笛得罪了他。
穆笛深吸口气,愤愤地退出了房间。
“哥哥,你不喜欢这样的打扮吗?我这样是不是很丑?”江执不确定地问。
他已经确定了温屿在生气,可不知道温屿为什么生气,看温屿的样子,是不想告诉他了。
“不,很好看,”温屿玩够了眼镜,将它重新戴回到了江执脸上,“戴着这副眼镜也掩盖不了你的演技,我真没看错你。”
明明是夸奖的话,却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刚才我没看仔细,你能再给我演一遍吗?”
江执:“……”
江执好像懂了什么,他眼睛倏地亮了,紧紧凝视着温屿,仿佛在用力抓住好不容易看见的希望。
“哥哥,你在吃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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