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浅浅蹙眉,打断道:“身体重要,口服药更温和,而且他怕痛,尽量不打针。”


    说着说着,腰上的软肉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裴寒舟:“……”


    纪星眠略显嗔怪地瞪他一眼,似乎不太满意他的说辞。


    话说到这份上了,医生只能选择开药,写了剂量和服用时间,叮嘱裴寒舟要监督纪星眠按时服用。


    这药是口服液,苦得不像话,Omega味觉敏感,服药困难,好多人宁愿难受都不喝药。


    司机一直跟着裴寒舟,负责缴费排队拿药,因为纪星眠现在不允许裴寒舟离开他的视线,所以二人只能在等待区稍坐片刻。


    这个时间点,医院里还是人山人海,公立医院资源紧缺,裴寒舟把座位让给纪星眠自己坐。


    介于刚才这人信守承诺,没有让他打针,纪星眠终于愿意正眼看他:“为什么不选第一种?”


    裴寒舟挑了挑眉,纪星眠这幅做派,好似那个说“不熟”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说了会尊重你的意愿,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


    啧啧,真是绅士极了。纪星眠面无表情地抬起眼,望进裴寒舟的眼底。


    “是吗?”纪星眠的声音很轻,带着高烧后的微哑。


    他微微偏过头,不再看裴寒舟的眼睛,目光落在医院冰冷光洁的地面上,语气却带着一种略显尖锐的直白,“只是因为尊重?”


    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足够让近在咫尺的Alpha听得一清二楚:“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没那么想?”


    他忽然抬起眼,那目光清凌凌的,脱口而出:“你看见我那样对待江阳,觉得我太过绝情,是不是?”


    过于敏感脆弱的防线在此刻决堤,纪星眠黑白分明的眼里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看得裴寒舟哭笑不得。


    Alpha温声开口:“你没有任何错,宝宝,及时切断对自己不利的关系,能杜绝坏情绪发酵,这是很好的。”


    裴寒舟想要摸摸他的脑袋,纪星眠明明没看他,却精准地偏开脑袋,不让他碰。


    落空的手掌在空中顿了顿,无奈地收回去。


    纪星眠没等到自己想要的,错愕地转头:“你就这么放弃了?之前不是很执着很不要脸吗?”


    裴寒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心思细腻,对他人的情绪需求很高,却没想到结合热时期会如此敏感,稍有不慎都会误伤。


    裴寒舟连忙抚上纪星眠的后颈,安抚地轻捏:“我怕你不高兴,宝宝,你想让我做什么?”


    纪星眠又不说话了。


    他偏过头,后颈那截白皙的皮肤在裴寒舟指尖下微微绷着,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刺是冰冷坚硬的,却有着极其柔软脆弱的身体。


    医院嘈杂的背景音里,裴寒舟望向他的目光缱绻而温柔,纪星眠却只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和血液里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热意,忽视了这一瞬间的怜爱。


    裴寒舟的解释没能完全熨帖他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和失落。


    还想问点什么,或者让裴寒舟多说两句,但他又觉得这样很不好,会显得无理取闹,他和裴寒舟也不是什么经得起考验的关系。


    司机很快取了药回来,回家的路上,纪星眠靠着车窗,闭着眼,一言不发。


    身体依旧一阵阵发软发热,抑制剂的口服剂型起效慢,那恼人的空虚和渴望仍在血管里细细烧着。


    裴寒舟几次想碰碰他的脸,都被无声地躲开了。


    到了家,纪星眠径直上楼,找出杯子,按照说明倒出第二管气味刺鼻的口服液。


    医院里的那一支不管用,他还是无法恢复清醒,只能加大剂量。


    杯子里的药剂像是巫师的神奇药水,纪星眠盯着看了两秒,眉头都没皱,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带来强烈的反胃感,他强压下去,眼角生理性地泛出一点水光。


    裴寒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干脆又带着点自虐般的动作,连忙递过准备好的温水。


    纪星眠没接,自己走到厨房又倒了一杯,小口小口喝着,冲刷嘴里的苦味。


    裴寒舟跟着他的脚步进来,没有贸然上前,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喝水的动作。


    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


    身后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纪星眠有些出神,分不清此刻的心情是失望还是庆幸。


    结合热放大了他所有的不安和脆弱,那些平日里可以掩饰的念头,此刻清晰尖锐得无从逃避。


    纪星眠抿了抿依旧干涩的嘴唇,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裴寒舟,你是不是不打算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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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依旧是感谢霸王票和营养液的一天,啵啵,过两天假期会有加更


    第35章 供养


    这句话落地之后, 有将近半分钟的沉默时间。


    身后的Alpha跟死了一样,平常张嘴就来的甜言蜜语也像是到期收回了,干脆不再供应。


    纪星眠的眉眼愈发冷峻:


    “你……”


    未出口的话语登时截断, 后颈覆上温软湿濡的唇瓣,锋利的虎牙轻轻咬住了他的腺体边缘。


    阵阵战栗扩散开来,单薄的肩膀不自觉地发着抖, 又被Alpha宽阔温热的手掌轻轻拢住。


    纪星眠双眼发直,被裴寒舟牢牢禁锢在胸前,喉咙里逸散出破碎的泣音。


    足量的信息素浇灌下来, 宛若兜头浇下的冰水,霎时缓解了身体里不断叫嚣的欲望。


    太超过了……好可怕……


    相比于这一次, 裴寒舟前两次只用了很少的信息素,注入的过程也是一触即分,完全没有这样的“激烈”。


    纪星眠哆哆嗦嗦的想要收拢自己, 手脚却被牢牢制住, 他背对着Alpha,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墙壁。


    他们贴的很紧, 心脏隔着薄薄的两具皮囊紧紧相贴, 共振着频率, 跳动起来格外热情。


    好半天才缓过神, 却发现某人吻着他的发顶,抱着他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纪星眠开始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说那些矫情又造作的话,显得他心口不一、不知好歹。


    “还好吗?”裴寒舟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唇瓣几乎贴着纪星眠的侧脸, 无端暧昧。


    纪星眠定了定神,目光下垂,看见那个装药的杯子, 又有点气愤。


    “白喝这么苦的药,”他扭动肩膀,想要从Alpha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都怪你。”


    裴寒舟不知道从哪掏出一颗奶糖,喂到他嘴里,轻声道:“那我们以后都不喝了,好不好?”


    纪星眠顿了顿,用舌头把糖刮了两圈,轻哼一声:“看你表现。”


    他不会承认自己对裴寒舟的信息素有了依赖性,更不想让对方抓住能够拿捏自己的把柄。


    裴寒舟惯会得寸进尺,这一点毋庸置疑。


    眼看他的情绪稍稍趋向于稳定,裴寒舟从药袋里翻出诊断书,借着光又看了一遍。


    果然,检查结果表示,患者可能是受到陌生Alpha信息素干扰,加上青春期信息素紊乱,促使结合热产生。


    马坤是个Alpha,却因为信息素等级太低一直被当成Beta,如果不是裴寒舟用信息素做试探,可能还发现不了。


    Beta是不会受到高等级Alpha信息素影响的。


    就像江阳,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坤却吓得手脚并用恨不得夺门而出。


    可纪星眠比正常的Omega更加敏感,不过是一个照面,身体便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就像裴寒舟之前说的那样,身体往往比大脑更诚实。


    它会替纪星眠恐惧、替他委屈、替他高兴。


    即使本人想要压抑隐藏,身体还是会暴露他的真实想法。


    想到这里,裴寒舟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他脑海中划过一丝电光,却又无法抓住,眼角余光瞟见纪星眠的脸色不好,只能将种种心绪按下,专心安抚自己的Omega。


    好在这次的结合热只是一种预警,纪星眠浑浑噩噩地睡了两天,稀里糊涂地挨过特殊时期。


    令裴寒舟不解的是,纪星眠明明已经头重脚轻到看人都重影了,却还是要写卷子。


    数学卷、英语卷,来者不拒。


    有天晚上裴寒舟半梦半醒,伸手往旁边一摸,没人,被褥还是温热的,登时惊醒。


    跻着拖鞋上下寻找,最后在书房找到了人。


    坐在书桌后的Omega听到开门声,抬眼望过来,细碎的额发半遮着眉眼,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纤细的脖颈上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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