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可爱的东西,吃掉也是一种罪过。


    裴寒舟却偏偏要做那个煞风景的人,一叉子戳掉半个蛋糕,无比自然地喂到他嘴边。


    纪星眠:“……”哪里来的野猪?


    他犹犹豫豫地张开嘴,吃掉他递过来的蛋糕,眸光微微一亮。


    裴寒舟知道这是满意的意思,将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温声问:“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两人的对话他在手机另一端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还是要再问一遍纪星眠。


    裴寒舟想听他亲自跟自己说。


    纪星眠象征性的挣扎两下,坐在别人身上总让他有种高楼下望的错觉,只是箍在腰上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也就随它了。


    “还是那个成人礼,妈妈要我回去。”纪星眠垂着眼,用叉子敲着小蛋糕上的装饰物,“我答应了。”


    他安静时的样子格外乖巧,抱在怀里像个任人摆弄的瓷娃娃,裴寒舟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


    “那你是真的愿意吗?不愿意要说,我来解决。”裴寒舟还是不放心,连着追问。


    纪星眠抿了抿叉子上的奶油,思考了一会儿,缓缓摇头:“不知道,应该就和学校活动一样?几个小时就结束了吧。”


    裴寒舟不置可否。


    这种事情纪星眠不了解,他还不了解么?说是生日宴会,实际上是商业往来的场所,既不纯粹也不自由。


    但是纪星眠既然答应了,他也不好再泼冷水,反正裴寒舟也会跟着,如果情况不对,带人走就是了。


    思及此,裴寒舟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周旋,转而问起纪星眠中午想吃什么。


    吃什么、去哪吃、吃完这顿安排下顿,裴寒舟真是要在养猪产业深耕。


    这样疯狂投喂的下场就是,纪星眠的裤子套不上去了。


    纪家给他量身定做了礼服,按照他以前的尺寸做的,没想到短短一个月,下半身的尺寸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最令人疑惑的是,纪星眠长肉先涨屁股,大腿也比原来更丰腴,导致胯的位置差了两三厘米,整条裤子都提不上去了。


    他有时洗澡的时候会看到膝盖和大腿根出现道道生长纹,像是浅浅的白色伤疤。


    只是很少的一点,一开始还没在意,没想到会牵连到礼服尺寸。


    更可恨的是,这件事只有纪星眠一个人感到困扰,裴寒舟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地说是好事。


    “生长纹本来就很常见,我刚上高一的时候也长了很多,后面会慢慢淡化的。”裴寒舟的声音从衣帽间外传来,闷闷的,听着就来气。


    纪星眠坐在镜子前,没穿裤子,反反复复地翻看腿上的白色纹路,心情复杂。


    那些纹路很丑,像是弯弯绕绕的蚯蚓,越看越觉得明显。


    明明只是几斤肉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明显的变化?


    要是像裴寒舟那样只增肌不长脂肪就算了,偏偏他上半身几乎毫无变化,只是手臂上的肉多了些。


    纪星眠走到镜子前审视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以前很少看自己的身体,一副骷髅架子也没什么好看的。


    犹记得布满水汽的陈旧镜面上,清晰的肋骨线条和内凹的腹部线条相互映衬,活像是某个剧院的骷髅人偶披了人皮。


    可现在……纪星眠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竟然有一层薄薄的软肉,随着心跳呼吸慢慢起伏。


    纪星眠面无表情地想,裴寒舟真是养猪高手,他家的饭有毒,这么胖人!


    换上宽松的睡衣,身体的种种变化都被掩藏,纪星眠面色如常地走出去。


    “宝贝?”裴寒舟转过身来,打量着他的神情,“别生气,这是好事,礼服再订就是了,反正还有几天。”


    纪星眠瞟他一眼,淡声道:“没生气。”


    只是觉得意外,毕竟他的体重已经维持了好多年,从十五岁开始一直到今天,体重和身高的变化微乎其微。


    “真的吗?”裴寒舟过来拉他的手腕,“那我们去吃火锅吧,今天降温了,适合吃火锅。”


    纪星眠:“……”到底是谁把他专业给禁了?这么喜欢投喂,他还学什么数理化,干厨师多好。


    吐槽归吐槽,纪星眠的味蕾已经被养刁了,少吃一顿都要抗议。


    两人还是去吃了火锅,外加一份冬日限定银耳汤。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间答应谢溪的成人礼就要来了。


    谢溪知道自己准备的衣服小了,惭愧了很久,觉得自己对儿子不够关心,想要安排设计师登门给纪星眠量尺寸,结果裴寒舟已经代劳了。


    代劳的结果就是两人要穿情侣装。


    色系、设计风格、装饰物都透着“小巧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纪星眠嘴角抽搐,总觉得距离他成年越近,裴寒舟就越放肆。


    说是放肆也不准确,因为这家伙从来也没收敛过。


    表面上恭恭敬敬事事顺从,背地里想干什么根本没人管得住。


    不过这衣服只穿几小时,纪星眠也懒得再换,所谓来都来了,凑合穿穿。


    时间来到十二月十二日,傍晚时分,纪宅灯火通明。


    纪星眠还是和裴寒舟一起到场,一起出现,谢溪见到他,神情微微一怔。


    白色西装礼服并非传统的纯白,而是带着一点点极淡的珍珠光泽,款式很新潮,并不算严肃。


    完美勾勒出他已然脱离少年单薄、初具青年清隽轮廓的身形。


    Omega的肩膀平直,腰身也收得恰到好处,显出几分利落的矜贵。同色系的西装裤笔挺,衬得双腿格外修长。


    纪星眠身高不过一米八,但比例极佳,看起来也像是具备了“180”这个时尚单品。


    柔软的黑发被精心打理过,额前几缕发丝自然垂落,衬得肤色愈发莹白如玉,眸色还是偏浅,眸光却是温和平淡的。


    他还是戴着那条银黑色的抑制环,现在已经不需要衣领去遮挡,坦然暴露于人前。


    Alpha从他身后走过来,分外自然地拉着他纤细的手腕。


    裴寒舟冲谢溪点点头,很礼貌的样子:“妈妈,我们应该没来晚吧。”


    谢溪:“……”这么快就改口?


    纪星眠也觉得有些不妥,睨他一样,看到Alpha含笑的眸子,觉得说了也是白说,索性闭嘴。


    裴寒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他穿什么都很好看,只是今天弄得格外精细,活像是要去哪里表演开屏。


    方帘雨远远看见了两人,跟顾竹好一番吐槽,听得顾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不过今天的主场是属于纪星眠的,之前纪家就想办接风宴,也算是借机对外承认纪星眠的身份,但是他那时候状态很差,只能不了了之。


    正好,今天一起补全。


    纪星宸推了大部分的工作,来参加弟弟的成人礼。


    兄弟二人眉眼间有三分相似,只是Alpha更凌冽,Omega更温和,天生的气质削弱了这份血脉上的肖像。


    而且纪星眠看着他,总会有种莫名的羡慕。


    不,说是羡慕也不对,因为他并不想成为纪星宸。


    他自己也想不通这种情绪来自于何处,索性不想了。


    纪戎将两个儿子叫过来,向大家介绍纪星眠,并公开提出将公司的股份以一定百分比转让到纪星眠名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定数额的不动产、信托基金……纪星眠没有仔细听,他一直在神游天外。


    事实上纪星眠全程表现得体而安静,问好,道谢,举止无可挑剔,却又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仿佛这场以他为主角的盛会,与他本人并无太大关系。


    他并不怯场,仅仅是觉得无聊。


    当最后一个环节结束,宾客们开始自由交谈,裴寒舟牵起纪星眠的手,低声说:“累了吗?去透透气?”


    纪星眠点点头。两人悄然离开了依旧热闹的大厅,来到了连接着花园的安静露台。


    冬夜的寒风带着凉意,却吹散了室内的喧嚣和窒闷。


    露台上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纪星眠走到栏杆边,微微吐了口气。


    “给。” 裴寒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纪星眠转过头,只见裴寒舟不知何时从礼服内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方盒。


    盒子打开,是一枚设计极为简约的铂金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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