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固定时间醒来,然后像机械一样任由来来往往的研究员摆弄身体,最后又在固定的时间进行休息或者因为药剂作用强制陷入昏睡。


    在旁人看来,许榕已经接受了现实,从不试图出逃。


    长时间许榕都是这个安分守己的状态,防守者心理上有所懈怠。


    他们对路德义命令他们严防死守的行为嗤之以鼻。


    对他们而言许榕不过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让他们这些自诩强者的人夜以继日地看守不免大材小用。


    只是路德义是那个人的亲信,和尼桑平起平坐。


    这里没有人敢忤逆他。


    一切都很平静。


    许榕也的确每天都在这里过着枯燥乏味的生活,唯一的调味剂或许是每天都不同的研究项目?


    “你们说我的身体是特殊的,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特殊?”


    尼桑正在从许榕胳膊里抽一大管血,他闻言无可无不可道:“那得问问你自己。”


    他转身把血液样本递交给旁边等候着的研究员,在他匆匆离开以后,尼桑才搭话道:“基因突变,辐射影响,未知的遗传……你希望是哪种原因?”


    许榕:“……你是在暗示我吗?”


    尼桑突然抬头盯着他笑了一下,他嘴里正在咀嚼着什么,看起来像是一颗糖。


    “暗示?你可别害我。这里到处都是盯着你的眼睛,此时此刻,说不定路德义那个混蛋正在偷听我们讲话。”


    “你还怕这个?”


    许榕道:“我以为你和他的地位差不多。”


    尼桑莫名笑出了声,但没有再回答许榕的话,随便帮他止了血,然后端着一个金属盘就要出去。


    “等等。”


    尼桑以为许榕又要问无数个让他难以回答的话,心中已经想好了含糊的措辞,却没想到许榕开口:“你还有口香糖吗?给我一颗。”


    尼桑随意从兜里拿出一盒口香糖丢给许榕,“喏,都给你了。”


    他转身离开,实验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许榕独自坐在原地,手还搭在刚刚被抽血的胳膊上。他的目光落在桌面。


    那里有一滴被忽略的血迹,是刚才抽血时不小心滴落的。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滴血。


    血迹已经半干,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变形。


    他抬眼,看向半空中。那里什么也没有。


    远在另一边的路德义恍然间似乎正在和许榕对视。


    正当路德义蹙眉时,许榕已经神色如常地低下头。


    当晚,许榕在固定的时间躺下,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平稳。


    监控室里,值班的研究员打了个哈欠,在日志上写下:实验体22:37,进入睡眠状态。一切正常。


    黑暗中,许榕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没有动,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心里数着,一直数到三千六百下。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


    然后,许榕悄然坐了起来。


    等值班的研究员打了个盹清醒过来时,实验室里已经完全没有了许榕的身影。


    研究员瞪大眼睛,往前倾身在实验室扫了两圈,甚至防护级别极高的金属门完全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见鬼了……”


    他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打了个寒颤,拨通路德义的通讯,“实验体失踪!”


    许榕离开实验室以后,一路上顺利的出奇。这段时间注射的药物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只稍微走了两步就觉得心悸气短。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在门外的长廊上移动。


    一路上有很多金属门,许榕一视同仁全部都尝试开了一遍。


    不过大多数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只是光秃秃的几张研究台和一些认不出的药剂。


    许榕默算着时间。


    路德义应该已经快到了。


    秉持着物尽其用的想法,许榕推开了最后一扇门,走了进去。


    尼桑已经很久没见过路德义大发雷霆了。


    路德义阴着脸命人去查许榕身上携带的追踪器,却没想到追踪器显示许榕依旧在研究院。


    尼桑开口就拱火:“好嘛,人家说不定就是嫌弃这地方太闷了,出去透透气。毕竟外面也没人守着,他估摸着还以为这是你默许的呢。”


    路德义冷冷地扫过追踪显示仪上的红点,“今天以后,内部进行大清扫。”


    说完就直接甩门快速离开。


    旁边低着头的几个守卫脸色灰白。


    尼桑示意他爱莫能助。


    听到关门的巨响,尼桑嗤笑,“那么大火气。”


    路德义一扇门一扇门挨着找过去。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有三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跟在他的身后。


    走廊里回荡着沉闷的脚步声。


    第一扇门推开没有人,第二扇门推开依旧没有人,第三扇门,第四扇门……


    路德义的脸色越来越沉,最终停在门口堆满了废弃物的金属门前。


    他沉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旁边的研究院翻了翻面板,“是废弃资料堆放室,不过这在十年前就停用了。”


    “打开。”


    门就这样被打开。


    路德义刚踏进金属门就对上许榕沉静的双眼。


    路德义很难形容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似乎闪过一瞬的沉重和哀悼,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甚至许榕还轻松笑着道:“上校如此大张旗鼓是干什么去?我现在好歹也算是你们的一员,不知道有没有幸知道?”


    旁边的人眼睁睁看到路德义从一开始的阴沉一眨眼就变得柔和起来。


    “没什么,只是为了来确认你的安全。以后记得不要乱跑,想做什么想去哪里可以跟我说。在这里你是自由的。”


    许榕选择性忽视了路德义身后跟着那几个人身上扛着的枪。


    “那可就太麻烦你了。”许榕嘴里说着“麻烦”,但一转眼就答应下了,“好的,之后可能会经常麻烦你来保护我的安全。先行谢过了。”


    路德义扫了一眼里面堆放的资料。那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布了一层灰蒙蒙的灰尘,空气中也充满了浮尘。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毕竟你明天应该还有安排,不是吗?”


    “当然。”


    许榕先走一步,路德义身后的人自觉跟在许榕身后。


    确认许榕离开以后,路德义上前走到先前许榕所站立的位置。桌子上面摆着一摞摞资料,路德义随意拿出两本翻了几下。


    然后发现里面都是一些寡淡无趣的研究名词。


    路德义把书册合上。


    “这些都是什么资料?”


    旁边的研究院翻了翻面板。


    “跟十几年前的寄生研究有关,不过这些研究早就被荒置。”那人继续,“这些资料详细记载了那里面进行的研究。包括当时进出研究院的人员以及他们的简历。那项研究最终以失败告终,负责人也断言他们的研究方向完全错误,所以所有的研究资料全部被废弃。”


    路德义丢下一句。“查查许榕以前待在垃圾星时和这场研究有什么关系?”


    尼桑走进来时就听到这么一句,他讥笑道:“路德义你的疑心病也太重了吧。这小子多看了路边的虫子两眼,你是不是得把虫子给剖开看看?”


    “我不像你。”路德义站直身体,挺拔如松,他向门外大步走去,“最起码我不会无缘无故递给一个可能威胁组织安全的人东西。”


    尼桑知道鲁德以说的是他给许荣的口香糖。


    “你是觉得一个口香糖就能帮他逃出去,还是说你怕我在口香糖里下药。”


    路德义道:“我对此保留意见。”


    尼桑觉得他现在和路德义实在无话可说。于是泄愤性的踹了一脚金属门,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那你就永远扮演一个坏人的角色吧。”


    许荣回到实验室以后,身后的两人不敢再大意,直接跟着许榕一起来到他所住着的研究室。


    许榕进去后就把灯关上,躺在床上。但还是察觉到门口两人幽幽盯着他的目光。


    许榕一把把被子蒙在脸上。


    他强行闭上眼。


    “一只虫子,两只虫子,三只虫子……”


    因为目光的存在,许榕隐隐有些脊背发凉。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把坐起来,“你们这样让我怎么睡觉?”


    那两人一般一眼回答道:“我们并不会打扰您的休息,您可以当我们不存在。”


    “你们站在这里就是打扰了我。”许榕磨牙道,“难道你很希望我明天和尼桑说,你打扰我休息,所以我精神不振,身体状态不好,导致他明天的研究直接搁置?”


    门口的两个人思考了一会,终于松口,“好的,希望您不要让我们难做。”


    两人就这样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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