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算如此,耳麦之中依旧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笑,交错在一起的音节传过来还依旧清晰的不多,伊夫力在其中捕捉了“法兰克黎”,它出现的频率很高。


    并不怪他们如此态度,若阿德林是他们土生土长的阁下,那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这种提防态度,他们出于礼仪,哪怕摄像中扫过对方,甚至也会有意避开,不会过多打量,遑论这样直接提起氏族。


    伊夫力见证过的宣誓图纹,毁于崩塌,那道用血线点亮的忠诚,无法第二次展现在明面上。


    但这没关系。伊夫力知道。


    “要一直跟紧我。”伊夫力握住阿德林手腕,低下的眸看不清思绪。


    他在想,如果阿德林是他们的阁下,伊夫力再将对方带入这个地方的建议,都会被瞬间驳回。


    但是如今雌虫被带了进来,说明单薄的力量,始终无法抗衡那沉重的历史。


    伊夫力甚至不想让阿德林知道太多,背叛在虫族是无法原谅的罪孽。


    雌虫在这个地方与他相遇,就说明,这个地方一定存在能够回去的传送点。


    出身高贵的雌虫,应该回到自己的领土。


    伊夫力注定无法跟阿德林回去,所以他想要将雌虫送回去。


    当时在空间传送门洞的转身,到底有没有想起雌虫,其实伊夫力也无法说出其中私心。


    但走到这里,就像是耳麦中的催促,也只能向前走走看了。


    阿德林从伊夫力身上,感受到让他不安的东西,就好像是对方在空间传送门洞径直转身时,默不作声就把他给抛下那样,只要想想,心头就拧紧,呼吸都带着难受,差点要激发一阵戾气。


    阿德林抽出被握的手腕,在伊夫力疑惑看来的视线中,手指一根一根地扣紧对方的手,他温和道:“伊夫力,我会跟紧你的,但同时,你绝对不能丢下我。”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


    语气中却平静到不寻常。


    伊夫力一点也不心虚,“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指责,“你不信任我。”


    阿德林平静道:“我信你,亚度尼斯。”


    赤/裸裸的黑历史响在耳边,“哥哥”亚度尼斯转开眼睛,就像没听到一样,兀自看向前方,“走吧走吧。”


    真是的,早知道当时他就换个假名了,现在搞得两个名字一听就是他。


    阿德林轻笑了一声,也不说了。


    然而他们在夹层空间摸索了好久,这里的空间并不能让两个成年体虫族完全站立,半趴着找了好久,却毫无收获。


    伊夫力暂且止住了脚步,换成半坐的姿势靠着,边休息边考虑。


    肩膀轻轻一沉,伊夫力不用看过去,都知道是谁靠在上面。


    他也歪过脑袋,轻轻压过去,就这么靠在了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这颗脑袋上。脸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阿德林那微凉的发丝触感,但是很快就热了起来,对方的头发弧度,还带着特有的一点卷。


    周围环境很安静,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伊夫力的眼睛没有看向阿德林,于是转播的屏幕上,也只有前方被射光照亮的几米环境,非常狭窄。


    没有虫知道,伊夫力和阿德林现在是什么姿势。


    阿德林也没说话,他一直在感受着虫神的眷顾。


    如果伊夫力对他而言,不是来自虫神的赐予,那对方作为他生命中出现的奇迹,他已经想不到该用什么来形容了。


    伊夫力在这样的氛围中,逐渐摸清楚之前的任务困境。


    他道:“之前在我受伤的时候,那种不明流体一昧追着我,就连塔伯当时也说过,也许是因为我与你相比,伤势更为严重。”


    “而那些被流体包裹,最终困在石茧里面的虫,也只是陷入沉睡状态,身上不管多重的伤,都消失了。经过检测,除去一些虫因为失踪太久,体内机能为了维持生命体征有所衰退,大部分虫都健康的不可思议。”


    就像是医疗军最后惊叹的那样——“他们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醒过来后,一切都是最开始的样子。


    “不如——”伊夫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阿德林面无表情压住了他的手,由于动作他抬起头,眼睛逼得很近,缓缓、缓缓眯起眼睛,瞳孔都开始隐隐显化成竖状。


    “你是在提醒我当时的无能吗?”


    如果不是无能,怎么会让雄虫受那么重的伤。


    伊夫力飞快藏好指缝里已经冒头的寒芒,“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到塔伯说的那些话,也许受伤的虫族,能引来之前看到的不明流体。”


    阿德林坐起身体,反手干脆利落抽出匕首,“那我试试。”


    “叮”地一声。


    另一把匕首弹在阿德林的匕首下方。


    伊夫力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为什么不能让我试。”


    “你是忘了自己是雄虫,还是忘了我是雌虫,你血肉中的信息素,对我而言,与让虫上瘾的毒素没有区别。”


    说着,阿德林顺手没收了伊夫力的匕首。


    他两只手把玩了一下,淡淡道:“其他雄虫也不行,只能由我上。”


    这一下,伊夫力停顿片刻后,没有阻止。


    在阿德林的认知中,雌虫的痛觉阈值向来是数倍高于雄虫的,在肩膀上刺一刀都要担心它愈合的太快,即使伊夫力的存在,已经完全颠覆他对于雄虫的认知,但是惯用认知还是很难改变的。


    比如雄虫脆弱无比,匕首锋芒擦过皮肤,都要大叫说痛。


    再脆弱一点,哭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阿德林这一下扎得太猛,伊夫力眼皮狠狠一跳。


    追在不远处正缓慢朝这里靠近的十几名雄虫,捕捉到空气中雌虫的血腥分子后,也同时有所骚动。


    他们多年的教育,让他们本能地排斥出现雌虫在眼前受伤的情况。


    伊夫力已经抬起手,恼火自己怎么非要跟那流体杠上,大不了这个任务点暂且丢给一队雄虫去做,他带着阿德林避开,去查看其他的任务情况。


    这样也能避免,阿德林受到雄虫血肉信息素影响的可能出现,另一支虫族也是怎么回事,这都千年多过去了,竟然还没有出现屏蔽芯片之类的设备。


    雌虫的手太快,第一下没拦住,眼看就要当着伊夫力的面,果断刺下第二下。


    伊夫力面无表情,也没试图去抓手腕和夺匕首之类,只是伸手压在了阿德林的肩膀上。


    原先猛力刺下的匕首,还没碰到伊夫力的手,就唰地停住。


    一滴血从刃处滴落。


    顺着伊夫力隆起的指骨滴到手背,滑出一道细细血线。


    阿德林:“?”


    伊夫力弹了下阿德林停住的匕首,“不准动。”


    “可是——”突地,阿德林不说话了。


    伊夫力也不说话,他目光瞬间凝住。


    没有任何声响,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一滴熟悉的流体状液体,从上方蓦地滴下。


    伊夫力伸手一拦,“这东西长眼睛了吗?竟然刚刚好从上面落下,就对着你这个伤砸。”


    他搂着伊夫力的肩膀,将虫往旁边挪了下,又是一滴,隔了几秒缓缓坠落。


    再次被伊夫力伸手完全接住。


    两滴粘稠的流体被伊夫力拢在手心,又是第三滴。


    伊夫力“啧”了一声,耳麦中传来同步的声音,“照亮一些。”


    伊夫力不是很愿意让这东西离自己太近,反手从空间纽中掏出了瓶口,一股脑全都塞进去后,就当自己压根没听到。


    阿德林比划了一下匕首,“要把伤口划拉的再大一点吗?”


    周围空间很小,伊夫力上身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才让自己的脑袋凑近夹层的顶部。


    动作到一半听到阿德林的话,顺手压了下他的脑袋,“说了,不准再动。”


    收回手的时候,手指好像摸到了一点细长的东西。


    伊夫力本来是没有在意的。


    然而雌虫的反应特别大,整个身体瞬间缩成一团,甚至有点发抖。


    伊夫力愣了下,“怎么了?”


    阿德林的动作,快要把他整个身体塞进了黑暗面,之前发抖的那阵动静,都像是伊夫力自己的错觉。


    阿德林回答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了许多,他像是咳了一声稳定了情绪,“我没事。”


    假的。


    他现在用了好大力气才压住身体的本能反应,额顶的触角还在微微颤抖,因为强烈的感官触碰,它与阿德林都没能抗住骤然炸开的生理反应。


    这个雌虫最脆弱,也等于超高危禁区的的地方,没有外星种猪耳敢妄想碰上一下。


    上一个有拿雌虫的触角弱点作手段的家伙,已经连带着整个种族,消失在宇宙长河中了。


    但是雌虫对于雄虫的触碰,本身就无法抗拒,尤其是快要往心尖里藏的雄虫!阿德林的舌头都在抖。


    但还好,他心中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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