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的温度对于温德尔来说,始终是陌生而霸道的,他很为难地对戈德伊笑了一下,瞳孔中的绿色有一股温柔的生机。


    “那能怎么办呢?戈德伊,我们还活着,而你口中属于雄虫的痛觉反馈,一旦恢复,雄虫会痛会怕,也许,会活活痛死吧。”


    “或者,还没站上前线,就先因为要命的痛觉反馈,而害怕地当了逃兵?”


    “虫族基因比雄虫自己还了解自己,所以它在进化初始,就剥夺了我们纠结的余地。”


    “我们首先要活下去。”


    繁衍是为了活下去,进化还是为了活下去。


    虫族为了活下去一直不择手段。


    可以冷酷可以贪婪,在文明的起点,唯独不该诞生情感。


    可这份羁绊还是出现了。


    所以虫神在上,它一定是慈悲而温柔的。


    戈德伊听得喘不过气来,他抬起头,眼底已经布满血丝。


    他长这么大,一滴眼泪都没流过,此时透明的水珠冒了头,在红色的眼眶里面转了一圈,也沾湿了睫毛,眼看就要消下去,却猝不及防滚了出来。


    因为一个心动的吻,突然落在他的眼角。


    微凉的温度,柔软的触感。


    刚刚这张嘴还语气平静说着要把心扯烂的话,现在又仿若无事一样吻了上来。


    戈德伊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又气又急又喜的脸色定格住,只有皮肤上流过的水渍还能证明那滴自己跑出来的眼泪。


    古铜细腻的深色皮肤,连红晕都看不太出来,但温德尔看出来了。


    而且——“你的纹身好像也变红了。”


    “我现在很难受。”戈德伊想给自己挣一分面子,至少别那么快投降。


    他的心跳现在超级快,却又特别难受。


    “你们是不是都佩戴了特殊的设备,可以让雌虫无法受血肉信息素的刺激?”


    看来一个吻是忽悠不了雌虫的。


    温德尔心想。


    面对追问,他只好点头。


    “手段很粗暴。”戈德伊想让语气严肃一点,但是一对上温德尔的眼睛,一下就撑不住了,“你们有问过希利尔雌虫的感受吗?”


    温德尔:“什么感受?这类设备一直很有用,按照我的等级,一旦受伤,你最多坚持两个小时,就会在血肉信息素的影响下进入狂躁状态,但是现在你还好好的。”


    温德尔不想说了,他点了一下戈德伊的脑袋,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就变聪明了。


    “但是很难受。”戈德伊深深地注视温德尔,“眼睛看到你受伤了,大脑已经绷紧,身体却感受不到,每个毛孔被强行堵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


    远处爆炸平息,天上的搜寻战舰挡住了光,地上的医疗团队面露崩溃。一众各种不同伤势的雄虫,还没怎么样,反倒被军雌们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也正在逼近这里。


    温德尔想确认一下自己的伤口,但手刚举起来,就对上戈德伊满眼你要对自己的伤口做什么的惊恐状。


    他只好说:“你说得有道理,但希利尔虫族的雌虫们,很多时候,并不会直面雄虫受伤。”


    前线是拒绝雌虫进入的。


    戈德伊说的话,在雄虫二次蜕化的最初期,是被记录过的。


    设备已经可以做到完美,直接阻隔了雄虫血肉信息素对于雌虫的影响。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直面雄虫重伤死亡太多次,即使身体不会被拉入狂躁状态,雌虫的精神依旧会崩溃。


    戈德伊发现自己说什么,温德尔都会一套应对的说辞,他找不到一点撬开的缺口。


    他心口疼,又是气的又是闷的。换成其他虫,戈德伊根本不会和对方说道理。


    摸着眼角,那里刚刚被吻过,戈德伊想不出其他办法。


    温德尔瞄了他一眼。


    “那要再亲一下吗?”


    戈德伊:?


    他是不会上美虫计的当的!


    “能换个位置吗?”戈德伊甚至解开了一颗扣子,流畅的锁骨线下是v进去的神秘弧度,古铜肤色在视觉上蒸腾出荒原的温度,就像是刚刚烤好的巧克力面包。


    然后是第二颗。


    温德尔就看了一眼。


    他及时阻止了戈德伊。


    第二个吻这次落在戈德伊的脸上,起身的时候,温德尔的头发扫过戈德伊的锁骨。


    柔软丝滑的触感,让戈德伊打了个哆嗦。


    如果不是听到周围已经有救援队朝这里跑过来,戈德伊一定会上演强吻温德尔的戏码。


    戈德伊捂着脸,神色愣愣,作为一个罗拜厄斯的雌虫,他一方面为这种纯情的撩拨心跳加速,另一方面骨子都叫嚣不满足。


    戈德伊强行将脑子里打架的双方分开,艰难请出了理智。


    “温德尔阁下,你太坏了。”


    从远处疾驰而来的医疗团队,无视了呆坐在地面的戈德伊,手上动作迅速,各种检车设备全往温德尔身上贴。


    温德尔阁下在包围中,很无辜地看了一眼戈德伊。


    。


    虫族接待现场发生爆炸,阿伽尔虫族内外都在沸腾。


    现在无论那一股势力下场,都无法压制事态继续发酵。


    第一军团完全接管调查权。


    温德尔阁下狰狞的伤口出现在星网上,再配合外交团队全员都有伤,没伤的也胃口不好,说是惊吓过度。


    虚弱的阁下们,顿时引起一阵风暴。


    病房内。


    “你这拍得不行。”安斯艾尔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上手,“再磨叽温德尔阁下的伤都要好了,给我来,我来拍。”


    阿伽尔虫族现任顶级巨星,对于拍摄显然有足够多的经验,他拿过设备,对温德尔慵懒一笑,“配合一下?”


    温德尔盯着他看一会,“安斯艾尔,你还活着啊。”


    “是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道啊?”安斯艾尔将镜头怼在温德尔眼前,拍了张近照。


    他翻看照片,忍不住赞道:“温德尔司长,你这张脸真是绝了,谁要是反驳你,那简直是罪大恶极。”


    “加油。”


    安斯艾尔将设备抛回去,对温德尔鼓劲,“我相信司长迟早能为陛下带回好消息。”


    温德尔坐起身,单手抹掉唇瓣上的虚白粉,反手按下就要站起来的安斯艾尔,眸子认真专注,“还活着就好,不如我们先来聊聊斯霍尔特莱氏族的想法?”


    “不不不,我不是家主,别和我聊。”安斯艾尔身子向后仰,冰蓝发丝荡出水纹般的弧度。


    他的脑子卷生卷死都玩不过这群家伙的!


    ——扣扣!


    有虫站在门边,敲了敲敞开的门。


    “温德尔阁下,你需要养伤。”


    安斯艾尔轻松脱身,他站在温德尔病床前,一指门口雌虫,“我的伴侣,萨兰德,也是科学院第二首席。”


    “也许你们需要聊聊,他那边还关着一个家伙,身上有些有意思的东西,如果合作最好,我就先走了。”


    安斯艾尔与萨兰德擦肩而过的时候,俊美慵懒的眉眼泛起笑意,双方目光交错的瞬间,神色都下意识柔和了一分。


    当萨兰德走到病床前,病房内的其他医疗员也都已经识趣离开。


    温德尔扫过萨兰德一身,白色医护服手拿文件夹,一身气质淡漠理性,他去摸自己的星脑,“请稍等,我需要叫个虫过来,你们可能更适合聊一聊。”


    这个虫自然是基思。


    。


    一周后。


    温德尔终于“痊愈”。


    明日就是确定了的谈判日,温德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足主星内环星域。


    戈德伊这次陪同,拥有官方名义。


    “好吃吗?”戈德伊凝视着温德尔手中的甜品。


    明面上的随卫就戈德伊一虫。


    温德尔这次出来,将尾勾收回了体内,还带了帽子。


    帽子柔软,往下压一压,阴影能挡住小半张脸,温德尔这一路走过来,暂时没引起太多注意。


    温德尔被盯得有些吃不下,“还可以,你想吃的话,可以自己再买一个。”


    说话间,他将一颗果子,压进冰淇淋甜品里面。


    温德尔对甜品的喜爱一般,不讨厌也不喜欢,吃一半其实就已经有些腻了。


    但他也不扔掉也不说出来,只是一直在手里折腾,仿佛这样它就能自己消失。


    戈德伊看不下去了。


    “不想吃给我吃,我知道你吃不下去了。”


    温德尔眉头一松,“你不介意的话,就给你吃好了。”


    他推过去的动作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解决掉一个小麻烦,温德尔的心情也好了一些,他不停地用纸巾擦着手,刚才那里不小心沾到了甜品,结果越擦越黏。


    戈德伊咬着勺子看热闹,嘴巴里嚼碎果子的时候,另有一股味道霸道地钻到舌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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