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德尔垂眸看去,眼前的模糊轮廓重回清晰。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戈德伊,发觉对方的注意力全在伤口上,竟有些松了一口气。


    当时眼前晃了下,趔趄的时间点刚刚好,温德尔就用精神力也绊倒了莫姆。


    温德尔抽回手,看得却不是自己的伤口,而是指甲。


    指甲里有一点血丝,但这血丝不是温德尔的。


    用纸巾擦过指甲缝隙后,温德尔将它递给戈德伊,“刚刚不小心抓了莫姆主席一下,你在阿伽尔虫族的基因库里对着测一下,我有点好奇。”


    戈德伊接过纸巾,“下次可以让我来。”


    他会告诉温德尔想要知道的。


    温德尔捋过耳边流苏,他正要说话,手就被戈德伊捉回去,按着治愈药剂一阵狂喷。


    药雾散开后,戈德伊找出干净的纸巾,准备把温德尔的指甲一起清理了。


    再回过头,戈德伊的动作一顿。


    温德尔正偏过头躲避药雾,突然发现戈德伊正低头,好久没有动作。


    戈德伊握住温德尔手腕,抬头,“只是止血,但是伤口没好,你身体的愈合能力突然低于正常水平。”


    戈德伊一旦起疑就很难应付,他几下包扎好温德尔伤口,然后反复研究,连指甲都要顶到眼前一个一个仔细看一遍。


    温德尔干咳一声,“我看看。”


    他收回手,顶着戈德伊眯眼打量的视线,正要解开医用包扎贴。


    戈德伊出手拦住了。


    “没必要再解开。”戈德伊起身坐到温德尔身边,“你如果不想说,我还能逼你不成?”


    温德尔斟酌了一下,“问题不大。”


    戈德伊点头,“是啊,小问题。”


    他实在说不下去,气势汹汹地抓过温德尔肩膀,“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比凯尔森那家伙还要差!”


    温德尔不好说太多,他想了下,又不能太敷衍。


    真是个难题,对方偏偏就是戈德伊。


    温德尔只能亲一下戈德伊。


    唇先是落在眉眼。


    戈德伊眉眼一松。


    唇又落在鼻根。


    戈德伊唇一抿,显出最后几分倔强。


    这次落在了戈德伊的唇上。


    戈德伊扛不住这波。


    吻又烫又黏,呼吸潮热,温德尔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眼睛里荡出一层流动的水波,察觉到雌虫的贪婪有些过分,他不动声色按在戈德伊后颈。


    然后拎住,往后一扯。


    啵——


    下唇被吮得最重,移开的时候,还向外扯出一点。


    温德尔捂住唇,里面烧得不行,他现在只想喝一口冰水压压温度。


    戈德伊沉着脸,很不甘心地重重亲了一口温德尔的脸。


    “你不能再亲了,我发情期快到了,现在体。液里的信息素浓度正在增加,时间长了,会直接导致你发情周期的紊乱。”


    温德尔又将戈德伊扯远了一点。


    戈德伊凑上前,呼吸粗重,但这次没做什么,他倚靠在温德尔的肩膀上,平息着欲望与躁动。


    好一会,戈德伊才说:“你会一直健健康康的吧?”


    温德尔摸摸蹭到脸侧的红发,没有回答。


    。


    次日。


    温德尔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已经完全长好了。


    “你一点大范围的精神力都不准动用了。”基思拿着温德尔的身体检测报告,眉头竖得很紧,他又翻过一页,神色更不好了,“詹休,你要盯着他。”


    詹休一脸苦瓜色,“我跟不上啊,司长昨天直接是偷偷溜出去的。”


    温德尔试图证明自己是一个能负责任的成年虫,“我心里有数,你可以将注意事项直接对我说。”


    基思看都不看温德尔。


    二次蜕化后的雄虫,都一个行事逻辑,也难怪雌虫总是发疯。


    基思勉强共情了一下自己雌虫的身份。


    基思看完了所有报告,他卷起来对着温德尔点了一下,“再有下次,我会根据希利尔虫族规定条款,将你的身体状况如实转告那位戈德伊上将。”


    希利尔虫族不允许雄虫对伴侣隐藏自己的身体情况。


    温德尔张了张唇,一时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反驳,无数法典条款在脑子里涌出来,没有一条能用的。


    基思抬眼,“别说戈德伊上将不是你认定的伴侣。”


    啊对。


    其实只要反驳这一条,否认伴侣认定,基思自然没有资格将温德尔的身体情况转告戈德伊。


    但是温德尔的指尖绕过流苏,指腹传来细密的流动感,就像是那团流动的“火焰”,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虫族对唯一的确认像是直觉,与他们虫皇的传承一样不讲道理。


    只要有那个心思,大脑永远骗不过身体。


    温德尔司长最后只能点头,“我会注意的。”


    此时光脑震动。


    一条消息发来。


    “基因对比检测结果出来了,昨天看到的莫姆是假的,对方用了基因技术伪造。”


    温德尔不出所料。


    他回:“是谁?”


    /


    正在飞速逃离虫族主星星域的几支小型星舰上,凯尔森的雌虫大哥正站在指挥室。


    啪!


    重重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一名下属军雌身上。


    对方踉跄几步,立刻跪下。


    “抱歉,首领。”


    雌虫大哥叫凯尔文。


    他和凯尔森是一胎出来的两个虫蛋。


    凯尔文只比凯尔森大了两分钟,他们一起诞生,一起出生,最后一起长大。


    凯尔文此时的脸色非常难看,“谁让你对殿下开枪的!”


    他知道是弟弟主动挡枪,但谁让他们敢对着凯尔森的位置主动开枪的!


    下一脚对着心口狠狠踹过去。


    一声闷哼。


    指挥室最前方的椅子转了下,有声音传出来,“够了。不杀了威莱,他们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带走凯尔森。”


    凯尔文脸上神情狰狞转变数次,最后平静。


    他侧身转过,指挥椅也刚好转过。


    上面坐的正是莫姆。


    凯尔文低头,“大伯。”


    随着这一声,莫姆脸上的脸像是信号不好的屏幕,几次闪出模糊的条纹。


    凯尔文冷眼瞧着。


    “莫姆”无动于衷地喝了一口水。


    之后像是时间到了,那张脸几次刷新,最后眼尾微松,骨骼延展,下颚向内收出一道利落弧度,依稀还能看出这张脸年轻时的锋锐感。


    这张脸即使放到现在,依旧会有很多老相识火气上涌,一眼就认出来。


    ——帕尔德。


    凯尔文拖着一把椅子,在帕尔德对面坐下,“大伯,你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吗?似乎从我当年擅自炸掉考古博物馆后,一切都开始失控了。”


    “信息素抑制剂这种东西突然出世,直接推动反叛军攻入主星,之后赫洛里厄夺权,剥夺皇室存在的资格,这些年他追着我跑,但虫皇之心根本不在我身上!”


    “你当年根本就没有把虫皇之心拿出来!”


    凯尔文神情森冷,“你一直把它留在了博物馆废墟的下面,现在赫洛里厄已经知道了,你藏了十几年,就是为了现在看我的笑话吗?”


    帕尔德是莫姆的老师,却也是凯尔文的老师。


    凯尔文这一路走来,最信任的就是帕尔德,每当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也是对方给出建议,对方只是安静地帮忙,从不僭越。


    “我从没有逼你做过任何决定。”帕尔德说。


    决定听和不听的,一直都是凯尔文。


    帕尔德的视线落在流动的星海投影上,他很平和地笑,


    “你说凯尔森是真正的虫皇,试图重新平衡虫族,将一切推回到历史的最初,让雄虫也能真正踏入星海,在生死间得到进化,一改他们正在退化的雄虫基因,也将虫族极端的雌雄比例拉回平均线。”


    “我见证过那样的奇迹,我知道雄虫可以做到。”


    帕尔德就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他甚至只是一个很普通的E级雄虫,基因等级注定了他无法得到像高等级阁下们那样的待遇,所以他只能遇到像我这样的雌虫。”


    “一个被抛弃的私生子,从垃圾星里爬出来的雌虫。”


    “他既不能踏入星海,也没资格进入主星,在边缘星甚至不敢表露出自己的身份,否则只会被囚禁被玩弄被榨取信息素。”


    帕尔德将杯子轻轻磕在桌面上,他的回忆,至少是虫族百年前了,在雄虫保护协会微弱之时,更在内乱之前。


    就连凯尔文的脸色都为之一凝,情绪被压了下去,他在那个时间点,同样没出生。


    而这是他完全不知道的,属于帕尔德的过去。


    凯尔文曾经好奇过。


    很多虫都想知道,帕尔德最后怎么就成了一个极端的雄虫保护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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