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被搞得心绪不宁。


    ——


    赫洛里厄睁眼起身,他看向镜中。


    雌虫穿戴整齐,领口的扣子依旧是没来得及扣上的状态。


    梦境无法改变现实,扣子还是需要赫洛里厄自己动手。


    赫洛里厄抬手,又放下,只要有动作,就会想到雄虫最后的动作——逼近的指尖,靠近那一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赫洛里厄没有防备。


    所以殿下就是很聪明,转瞬之机,就已经近乎本能给了回击。


    。


    圣伦斐尔承认,雌虫很聪明。


    他不会放纵自己的情绪,但是偶尔思绪走空,大脑就会自己偷偷去想一下,某只雌虫还活着吗?


    ——


    下个月梦境时,圣伦斐尔准时入梦。


    他扑了个空。


    圣伦斐尔有些生气,他抱着双臂靠在高塔边,一张脸上没有表情,眉眼安静垂下,只有眼睫落下的阴影在颤动。


    他等到了最后一分钟。


    圣伦斐尔抿唇,只感觉这辈子就没有第二个虫这么让他生气。


    理性告诉他这是不值得再费心的事情,但是有些情绪就是不讲道理的。


    圣伦斐尔向后一靠,阖眸等待最后的时间过去,灰蒙的黑暗中,眼睛突然感受到光线的削弱。


    雄虫的眼睫一颤。


    “圣伦斐尔。”


    雌虫出声。


    圣伦斐尔偏头,向侧边一垂,金发扫过脸,他想着不要睁开眼,但最后一瞬,也不知道为什么,余光还是悄悄落在了雌虫的身上。


    圣伦斐尔在雌虫身上,看到了战争的痕迹。


    仿佛战场上的硝烟都没有从对方身上褪去,鲜淋淋绽开的血肉里,是洁白的骨头,雌虫将银发挡在身前,瞳孔猩红。


    赫洛里厄想要露出一个柔软的表情,但他实在不擅长。


    “我活着回来了。”他说。


    一个在基因暴乱期上战场的雌虫。


    圣伦斐尔敌不过心底的触动,他已经伸出手,本能地想要安抚,但是指尖来不及触碰,就开始在梦境中虚散。


    圣伦斐尔最后说:“下个月,我会在十二点入梦。”


    这是截止到现在,圣伦斐尔唯一给出的明确回复。


    ——


    虫族新纪元1035年。


    新皇加冕。


    战争正式走向尾声,这片宇宙终于安定,各族都开始收拢军团,准备安养生息。


    但在几个月之前,他们就开始准备新任虫皇的贺礼。


    千年下来,虫族早就不是最开始遭受排斥的外来种族。


    虫族成为了这片宇宙的核心。


    不管各族怀揣着什么心思,他们希望虫族的皇一直在。


    加冕典礼从第一缕晨光开始。


    拉格伦今天穿戴非常精致,眸尾拉出了一点弧度,隐约能看出未来艳丽莫测的亲王影子,金发束在身后,脸上雀跃之余,又闪过一缕落寞。


    一只小手伸出来,抓住拉格伦的金发就往嘴巴里塞,手速快到晃出残影!


    拉格伦没有哥哥的精神力,等他发现的时候,头发已经成功进了某只讨厌虫崽的嘴巴里。


    他绷着脸,啪地一下夺过自己的头发。


    “不许吃我的头发!”


    他对怀里的小虫崽凶巴巴。


    卡希尔砸吧嘴,没尝出味道,小脸一垮,哼唧着要糖。


    突然一个悬空,小虫崽像个乌龟一样抓了抓四肢,突然被抱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他一抬头,新任虫皇正对他笑。


    卡希尔哇地一下,张嘴就要亲上去。


    却被很快地塞回了拉格伦的怀里。


    拉格伦习以为常地颠了下,他仰头,看着一身虫皇加冕服的哥哥,鼻头一酸,一边觉得哥哥真好看,一边又控制不住某种情绪的泛滥。


    “哥哥。”拉格伦原先冷淡的神情,在叫完这一声后,一下委屈起来,但其实没有谁能让拉格伦委屈,最后他只好举起卡希尔,拿小虫崽抱怨,“我不想让他陪我玩,我可以丢了他吗?他真的很烦。”


    被高高举起的小虫崽拍着手,“糖、糖……”


    圣伦斐尔抬了下手,周围近侍立刻接过小虫崽。


    圣伦斐尔摸了摸弟弟的头,“以后拉格伦可是要成为亲王的,到那个时候,你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他现在咬你头发,你以后就咬他头发。”


    拉格伦感觉哪里不对,“真的吗?”


    圣伦斐尔蹲下身体,“真的,拉格伦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虫可以强迫你。”


    听上去不错。


    拉格伦顿时露出笑。


    在盛大恢弘的加冕乐中,圣伦斐尔再一次站上高台。


    他俯视整个帝星。


    各族使臣仰首,无数虫族仰首,数万镜头正在转播他的身影。


    这片宇宙,在此时凝望他。


    元老送上王冠,礼炮直冲天际,百万彩带飘散。


    九大氏族单膝跪下送上忠诚,四大军部隔着尽头在边境致以军礼。


    荣耀属于帝国。


    当王冠的重量在头顶落下,圣伦斐尔垂下眼眸,他想起最初的记载。


    为虫皇奉上王冠者,从共生氏族出现起,一直属于林德伯格氏族当代家主。


    没有缘由的特殊,是从神话时代之后开始的传统。


    以至于当林德伯格氏族与那场背叛消失在虫族历史中,这项殊荣也没有落在其他氏族的头上。


    元老退下,圣伦斐尔抬起头,正午的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如同璀璨华丽的金色瀑布,是独属于虫族独一无二的瑰宝。


    新任虫皇举起权杖。


    这片宇宙记下了此刻。


    典礼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无数种族官网都在转发。


    后续的盛典是七天七夜,帝星这七天彻夜不眠,半片宇宙都被一并感染,战争后的悲凉被逐渐驱散,伤痛存在心里,但至少眼前,他们可以笑一笑了。


    当夜,圣伦斐尔先去陪了弟弟拉格伦。


    圣伦斐尔说:“盛典白天还有,所有活动都在,你起来后可以一直玩,但是现在必须睡觉。”


    他把被子盖到拉格伦的头顶,试图这样就能封印弟弟。


    但效果不大。


    拉格伦一下就把被子扒拉下来,他的脸蛋红扑扑的,对着哥哥不停地笑。


    圣伦斐尔拧了下他的脸,“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拉格伦这次自己把被子盖了上去。


    没一秒他又拉了下来。


    “哥哥,你为什么不换下常服应酬,你穿这么隆重,那些家伙受宠若惊,我看他们差点就要激动地晕过去了。”


    圣伦斐尔一身加冕服除了王冠,一应俱全,他穿这一身,非常适合被供在高台,永远高高在上,贵不可言。


    难怪很多使者简直受宠若惊。


    圣伦斐尔想了想,他略低了下身体,悄悄告诉拉格伦,“我想给一个虫看。”


    拉格伦腾地一下坐起来了,“谁?雌虫???就是雌虫吧哥哥,你都不看我??哪里的雌虫??不对,哥哥!!你别走啊,哥!!!”


    之后圣伦斐尔去看了卡希尔。


    嗯,这个弟弟很乖。


    已经张着嘴巴呼呼大睡了,小肚子一起一伏,气息上黏上了一股甜味。


    看来今天没少偷吃甜点。


    圣伦斐尔拍了拍卡希尔的小肚子,唇角一勾,忍不住笑了。


    。


    当夜十二点。


    梦境中。


    赫洛里厄今天穿着正常,身上也没有血,银发简单束在身后。


    他进来后,简单巡视一圈,有些无奈又在意料之中地发现,某位雄虫并没有准时到。


    雄虫有些自己也不知道的小报复心。


    赫洛里厄猜测今天也许要过半,才会等到雄虫出现。


    但这个想法刚出现,身后就传来声响。


    竟然是他猜错了?赫洛里厄有些意外。


    赫洛里厄转过身,眨眼的动作突地变慢,应该说,他没有再眨一下眼。


    加冕礼服极为华丽,但规制并不夸张。


    笼过半肩的宫廷礼袍垂至脚踝,红色如此艳丽,却没有喧宾夺主。


    内里军制礼服以黑金白三色为主,胸前袖口灿烂金纹,黑底军装上身与下身白裤黑靴,在腰身那一处,碰撞出过目难忘的色彩对比。


    金色勋章、黑红绶带、繁复金纹。


    圣伦斐尔金发垂至腰下,只有一缕被捋至身前,抬眸间虽然依旧带笑,却再不是之前小王子可以代称的了。


    站在面前的雄虫,被另一片宇宙认认真真打扮了很久,结果却在这个时间,独自站在了赫洛里厄面前。


    要是被虫皇迷弟们知道了,要气死了。


    雄虫不需要说一句话,他身上的气质已经有了微妙的转变。


    庄重肃穆,威仪天成。


    赫洛里厄自然看出来,这是加冕礼服。


    这意味着雄虫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然加冕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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