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趾高气昂:“我当然不怕,弱者才怕那种东西。”


    “别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怕的就是——”谭川突然卡壳。要死,西奥多好像还真没什么怕的东西,他最怕好像就只有……


    谭川铿锵有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怕我死,哪天我死了你就等着哭鼻子吧!”


    西奥多嗤笑:“天方夜谭。”


    “你现在笑得越灿烂,未来就会哭得有多。”


    谭川嘟嘟囔囔没几秒,又被雷声吓回了被窝里。他心里骂骂咧咧地斥责西奥多的惨无人道和冷血无情,并发誓等他醒来,回去一定要跟西奥多算账,起码一个月,一个月他都别想上自己的床。


    然而没多久,床另一边突然凹陷下去。


    西奥多掀开被褥躺进来,手里还拿着本书。


    谭川探出脑袋,灯光映着他青涩稚嫩的五官。西奥多清嗓:“这是我的床,我想怎么睡就怎么睡,跟你没关系。”


    谭川怔愣几秒,弯起唇角,笑着扑过去抱住他。


    “好吧,原谅你了,看来小时候的你还是挺可爱的。”


    西奥多收紧抓着书的手,耳尖微红,透出无措和紧张。


    自那天起,西奥多对待他的态度缓和不少,每次打雷谭川再去找他时,他也只是过过嘴瘾,可还是会乖乖地掀开被窝让谭川进来。再后来,叶慈忙完回来,雷雨夜谭川可以跟他一起睡,西奥多第二天还来问他为什么昨晚不过来。


    总之,就是个闷骚又别扭的小屁孩。


    但谭川有点好奇,这时候的西奥多还没有录制雷声的习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又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在谭川看来只过去几分钟,无关紧要的东西都被忽略过了,背后那只手在选择性地给他看一些东西。


    这天,叶慈从外面回来,同时手里还带着个箱子。


    谭川打开看,发现里面居然是两盘磁带和磁带机。


    他差点忘了,叶慈是个喜欢淘稀奇东西的人,不然也不会经过橱窗就买下号称“全宇宙仅此一件但实际只是店老板随手做的拿来唬人”的诈骗产物小茉莉。


    谭川把纸箱拿给西奥多,西奥多对这些不了解,狐疑地观察很久。


    “其实很简单的。”谭川教给他,“只要把磁带塞进去,再摁这里,就可以录制声音了,话筒在这里。”


    他一步一步教着西奥多,很快西奥多便熟练掌握。


    他问谭川:“你要送给我?为什么?我能拿来录什么,我要录制东西,为什么不用终端?”


    这人问题好多!


    谭川托腮:“因为我喜欢你啊,所以送给你。至于录什么,那哥哥你自己决定嘛,世上这么多可以录制的东西。”


    西奥多若有所思。


    等到又一次雷声来临,谭川趴在他床上战战兢兢,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护身咒。西奥多拿出磁带机,果断地,点开了录制。


    谭川:“你要录什么?”


    “你怕雷声的嘀咕,很好笑。”西奥多一本正经回答。


    “???”


    这就是你为什么爱上录雷声的原因?你没事吧!!


    谭川现在想传回去一拳打死把磁带给西奥多的自己。


    但真正让西奥多开始录制雷声的,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


    谭川在帝国只能待一个月时间,一月期满,他就要回联邦。西奥多的母亲病逝得很早,父亲不爱,兄长不疼,由于性格,也没有朋友,谭川就是他唯一的朋友。


    但现在,这个朋友要走了。


    所以他想录下谭川的声音。


    可直说会显得自己好幼稚软弱,西奥多就想出来一个办法,每当打雷时,就借着录雷声的契机,录下他那些幽默可爱的碎碎念。


    可谭川只给了他两盘磁带,录满了,想要再录制时就会覆盖前面的录音。


    他开始海量地淘各种旧磁带,要很多很多的磁带,录下很多很多的谭川。有了这些,西奥多想,等到谭川离开的那天,他就不会生出难过的情绪。


    但西奥多太高估自己了。


    今天天气晴朗,回联邦的飞船即将停泊在港口。谭川一大早就来跟他告别,西奥多没有见他,他硬邦邦地跟着门说自己忙,让他别打扰自己。门外的小孩闷闷地哦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西奥多立马又急了,心想你为什么不再多说两句呢,你再多叫一次我的名字,我就出来见你了。


    可谭川已经走远。


    他坐立不安地徘徊在卧室里,咬着手指,目光不断探向窗外。屁股刚坐回椅子上,突然弹起来,狂奔向门外——


    西奥多就是个负心汉。


    谭川愤愤不平地做出如是评价。自己都要离开了居然也不来送,难怪要重启,第一条时间线里他们就是这么错过了吧。好好好,西奥多你就这样孤独终老一辈子吧,除了我也没人能忍得了你了。


    谭川臭着脸,抱着小茉莉站在旁边。


    叶慈瞥向他,收回目光时,注意到前面出现了个身影,于是笑着推了下谭川的后背,什么话也没说。


    谭川趔趄往前一步,疑惑地要问叶慈,可刚抬头,花园的前方出现一个逆着光的背影。


    那瞬间,眼前的画面和数据里的记忆重合上。


    之后完全是本能驱使着,让他踉踉跄跄跑向那个孩童。骨骼深处蔓延开的情绪像花扎根开放,每一朵都诉说着来自孩童最纯真的留恋和悲伤。


    谭川深切地意识到,这既是他的情感,也是第一条时间线里,这个小小孩童的情感。


    之后也正如画面里出现过的一样,西奥多抱紧了他。原来小小的大人,也会无助地流泪,他的眼泪流进谭川的衣服里,顺着胸膛,滴落在心口的位置。


    他说,不要抛弃我,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


    他说,不要走,谭川。


    谭川被他抱着,只能高高仰起头,他张开嘴,想说那我不走好了。


    但奇怪的事,这句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谭川明白了,因为原时间线的发展不允许他说出这句会改变结局的话。他想了想,选择伸出手,试着把怀里那只小茉莉送给他。


    但这回他成功了。


    在原时间线里,小谭川,也曾将自己的小茉莉送给西奥多哥哥。


    小茉莉脱手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再度袭来,眼前的场景突然又开始变换。


    接下来的画面过得很快,但非常清晰。


    他看到自己和西奥多分开后,各自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随着日升月落逐渐成长,褪去青涩,变得沉稳。


    时光一晃而过,在谭川17岁,西奥多18那年,他们于一次外交宴会上再度重逢。


    于是相见,相知,相恋。


    一切都顺利得如同梦里才会出现。


    他们很爱彼此,尽管这条时间线里的帝国联邦对AA恋也是持有不赞同的态度,但谁也无法阻止他们的情感。


    他们拥抱,厮守,在漆黑宁静的夜里抵足而眠。


    每当共同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他们就会在夜里呢喃轻语,幻想如果那场婚礼的主角是他们,那该设计成怎样的一场婚礼。


    每当携手同行过一处景点,总会拍照,贴在他们偷偷买的一栋小洋楼里。逐渐的,那里有一面墙,全是他们的合影。


    西奥多在照片的表情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但他给谭川拍的照片,却充满柔情的爱意。


    而谭川照片里的西奥多,也总是比平常看起来,还要可爱一点。


    就这样,一直到谭川22岁,西奥多23岁,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出现在白风信子星域内。


    哗啦——


    谭川突然被一盆刺骨的冰水泼醒。


    谭川皱紧眉头睁眼,被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身前站着至少五六个人。均为人高马大的壮汉,Alpha的信息素如绳子勒住他的脖颈。


    “这就是联邦将军的孩子,绑了他,我们能拿到多少钱?这个数?”


    “起码也得翻倍。你别忘了,他还是帝国殿下的未婚夫,而且这小子难抓得很,废了我们好多兄弟才把他带回来,这点钱怎么够,起码还得附带几艘战列舰。”


    “他长得还蛮好看的……”


    “喂,不是吧你也跟那个帝国殿下一样想操Alpha啊,真恶心。”


    “但是说真的,他长得确实…我都没见过几个比他好看的Omega。”


    “首领来了!都安静!”


    他们整齐排成两列分站左右,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寸头Alpha沉步走近。他靠近谭川,抬手抹掉他脸上的水珠。谭川偏头躲开,被强硬摁着下巴拽回来,逼近那张阴鸷的脸。


    他没有见过这张脸,但是闻过这股信息素的味道。


    “你就是主角?”男人冷笑,“久仰大名,知道我是谁吗?”


    谭川镇静道:“奎隆·坎贝尔。”


    “还挺聪明,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施加在下颌处的力道极重,掐得青年脸颊苍白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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