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见自己的师尊如此慌张。


    那副样子,会不会就是在乎老天爷果然没再骗自己,师尊就是在乎的。


    他又不太后悔。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的灵魂很轻,像是脱离了某种取道的束缚。


    像之前是被人操控的玩偶,如今解开了被丝线操控的束缚。


    谢清宴闭着眼,睫毛在颤。


    他想起叶渊最后那个笑,真诚的,不带嘲讽,不带恨意,只是单纯地笑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叶渊那样笑了,大概是从叶渊小时候开始。


    于情,他是天云宗宗主,正道之首。


    叶渊杀了无数无辜之人,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干净。


    他该杀了叶渊,为那些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于理,他是叶渊的师尊。


    叶渊走到这一步,他有责任,他没有教好,没有拉住,没有在叶渊还能回头的时候把他拽回来。


    他该杀了叶渊,以命抵命,以血还血,这是规矩。


    但谢清宴的手在发抖。


    他想,也许自己不适合做这个宗主。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收叶渊为徒。


    也许……他闭了闭眼,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谢清宴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抱着叶渊的尸身,坐了很久,久到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他的内心,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忽然,谢清宴睁开了眼睛。


    他感知到了叶渊的气息。


    不是残留在记忆中的气息,只是这股气息愈演愈烈。


    叶渊的魂魄突破了修仙界的壁垒,向世界之外飘去。


    这股气息本不该被感知到,世界之外的事,修仙界的人不可能知道。


    但谢清宴早已超脱,他不在天道掌控之内。


    他的眸子在不经意间亮了一下,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在这个地方,谢清宴幻化出和其他人相同的衣服,一路追寻那股气息。


    他对这点并不感到意外,他从未有过太多的好奇心。


    谢清宴循着那道气息,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最后落在了一处他从没见过的地方。


    他找到的地方叫“医院”。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单,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味道。


    他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见一个女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面容端正,正握着女子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女子的肚子微微隆起,她的手抚在肚子上,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幸福笑意。


    男人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女子笑了,笑得很甜。


    谢清宴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这算是转世吗有新的父母,新的人生,他第一反应是不能来打扰,这是叶渊新的人生,他应该有自己的路要走。


    谢清宴离开了这个地方,回了修仙界。


    可后来,谢清宴有点按耐不住,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见那个女子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上次更苍白,眼眶红肿,像是在哭。


    那个男人不在。


    另一个女人站在床边,穿着时髦,妆容精致,正抱着胳膊看着女子:“别哭了,跟他离婚吧,他的出轨对象是我,你也不必再找了。”


    时髦女子满脸的不耐烦,要不是为了他那点臭钱,他能跟这人在一起吗?


    女子的手攥着被单,骨节泛白,她的肚子忽然抽搐了一下,她脸色一变,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羊水破了。


    时髦女子瞳孔一缩,她可没想害人,也不曾想刺激这名女子,只是单纯想让两人离婚而已,就这么简单刺激到人了?这也太经不住打击了吧。


    时髦女子赶快按下了铃声。


    病房赶快来人,将人推进了手术台。


    几个小时后,母子平安,护士把婴儿抱出来。


    女子被推回病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偏头,看向旁边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婴儿。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伸出手,手指慢慢探向婴儿的脖颈。


    谢清宴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女子抬起头,眼眶红了:“你是谁?为什么拦我”


    谢清宴松开手:“他是无辜的。”


    女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现在手有些发抖,是啊,孩子是无辜的,要怪就怪那个男人,她居然头昏脑涨去对一个孩子下手,真是疯了。


    后来,女子收集了丈夫婚内出轨的证据,找律师,打官司,拿到了大部分财产。


    再后来,谢清宴再去找叶渊时,发现孩子不在女子身边。


    谢清宴循着那道气息,再次找到了叶渊,这次是男人家里。


    男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板子,眼睛黏在上面,连头都没抬。


    叶渊简直太小了,根本没人照顾。


    后来,谢清宴抱着叶渊走在街上,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


    别问,就是单纯的偷过来的,交到那个男人手上,还不如交到自己手上,反正那个男人也不会找。


    忽然,谢清宴抱着叶渊的手一颤,他还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来自于叶沧依的。


    原来来到这里,也是叶沧依亲手策划的。


    谢清宴抱着叶渊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走了一会儿,停下来。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不能久留。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孩子平安长大不受打扰的地方。


    因此他打听了很久,最后找到了一所福利院。


    这个地方还挺不错,至少还有这么个地方,真是有趣。


    “名字……”


    谢清宴低声念了一句,想到叶沧依给他取的名字。


    叶渊。


    他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决定换一个吧。


    毕竟是新生。


    落尽凡俗,怀瑾握瑜。


    他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声音很轻:“落怀瑾。”


    怀中的小人儿好像知道了什么,咿呀咿呀的叫了几声。


    谢清宴温柔一笑,指腹轻轻碰了碰落怀瑾的脸颊,他把人放在这里,很快就离开了……


    第177章 番外:假如王老吉从未穿越


    门砰砰砰地被砸了三下。


    砸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每一下都又重又急,像在拆家。


    王乐天戴着耳机,眼睛黏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嘴里还在喊:“嘲讽什么,趁着他们都死了,赶紧点塔啊,臭煞笔!”


    门又砸了三下。


    他没听见,门被一脚踹开了:“王乐天!”


    女人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样貌十分年轻,穿一身淡青色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挽着,皮肤白净,眼角连细纹都没有,全然看不出年过四十。


    她看着那个坐在电脑前,后背快躺成一张弓的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八度:“今天是你转学的第一天!你最好从你的电脑桌前起来,赶紧去上学,否则……”


    她没说完,但那个“否则”后面的内容,王乐天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屏幕上跳出“失败”两个大字。


    王乐天随手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薄薄的单眼皮扫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张脸白净,五官深邃,再配上那双略显冷淡的眼睛,怪有几分帅气少年的风味。


    他两只手随意耷在扶手上,背往后一靠,姿态懒散,像电视剧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主角。


    女人看见这个就来气。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再给老娘装!现在滚出去上学!小心我告诉你父亲!”


    王乐天瞬间不装了。


    他整个人蔫了下来,身子歪到一边,龇牙咧嘴地喊:“哎哎哎!妈妈停手停手!耳朵要掉了!”


    保姆张阿姨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赶忙上前阻止:“太太,别揪了别揪了,孩子还要去上学呢,揪红了多不好看……”


    女人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火压了回去:“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站在门口。”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像在敲警钟。


    明明不是高跟鞋,但也敲着这么狠,可想而知跺的有多狠。


    十分钟后,家里终于安静了。


    王乐天手掂着书包站在玄关,顺手从鞋柜上拿了一罐王老吉,揣进兜里,换鞋出门。


    他一边走一边喝,凉茶入喉,甜丝丝的,他咂了咂嘴,把罐子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的家庭不算顶富,只能说是小富。


    母亲是个大小姐,外公当年下海经商,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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