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珊站在休息室门口，盯着手腕上的表盘时针转动，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三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她怎么有种怪异的预感呢？难不成……
“咔哒。”休息室的门被从内部打开。许珊赶紧转过身，盯着从中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人。祝轻被霍黯挡在身后，还整出种见不得人的架势。
“怎么啦？挡这么严实？难不成你俩真的……呃？”许珊说着说着就意识到什么，赶紧把话收回来，脸上却又莫名出现个带点嘲讽的笑容：“不过老板娘，是不是有点快……哎呦！”
霍黯随手就把她扒拉到一边。“别碍事。还有你瞎叫什么呢？”
许珊：“我说的句句在理啊？现在妖管局的老板是祝轻，你不就是——哎呦别掐！”
祝轻已经窜到许珊身后，不轻不重地在许珊手臂上掐了一把，强行让许珊禁了言。
他给霍黯使个眼色，让他先上前去安抚一下乱成一团的其他人员，毕竟不管怎么说，霍黯在妖管局的名头还是有几分威慑力。
“对了，我还要问你呢。”祝轻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褚……那两只狐狸，这几天有没有回来？”
自那场巨变已经过去三个多月。
那时寒弥趁乱钻入地下，找到了一直藏嵌在春神雕像之中的溯光石残样，又用尽全部妖力才将其唤醒，这才能让他真的脱离幻境，直面楚天。
幸好褚芥已经出现地很及时把寒弥捞了回来，还试图给变回原形的黑狐输了不少妖力，才让这已经变成狐狸干的寒弥没彻底修为尽失、魂飞魄散。祝轻还来得及给寒弥续一口气上来。
不过状况也不是很好就是了。修为消损太多，想要重新恢复人身，还得重新修行个三五载。
“人界是最适合妖族生存之处了，不过还是不太适合修行。”祝轻摸了摸怀里的黑狐背上柔软的毛发，轻声说：“最好还是能先远离人类，到多山川河流之处去。”
褚芥盯着被祝轻摸得直哼唧的寒弥，满脸不爽。“我也这么觉得，大人还是给他扔荒郊野岭让他求生去吧。”
“他现在吊着的这点妖力也没什么用。如果独自一人到处走的话，多少会有点危险。”祝轻看向寒弥，“我觉得，你们两个还是一起走吧？”
“啊？”
“不要！”
两只狐狸异口同声。
祝轻对他俩这个反应倒是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才不要跟他一起！”再次异口同声。听得祝轻表情都一愣一愣。
过去五百年变化居然这么大？明明当时在天界的时候他们两个的关系还不错？
祝轻脑子里竟然冷不丁冒出一个曾经在话本上看过的俗语。
“儿大不中留啊……”
“大人你说什么？”褚芥戳了戳寒弥的脑袋，“反正这事是他自找的，我才不要跟着他一起走，我就待在这护着大人。”
寒弥头顶的毛都有点炸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那是为了救大人！哪像你废得不行，被那死老头两下就打趴下，什么忙也帮不上！”
“那最初是谁被忽悠两句就信了老头的话？要是没有你闯的祸，后续那还能有那么多的事！”
“不管怎么说也比你什么都没干强！”
“臭狐狸，当时大人捡走的明明只有我，还不是你非要跟上来？”
“要不是我把你救出来，你早就咽气了，还哪有机会能遇到大人——”
祝轻：“停！”
他脑袋都被吵得嗡嗡作响，直接一把将寒弥的嘴捂住，又给褚芥扔出道眼刀，对方一下子就听话地噤了声。
“不许不听我的话。”祝轻难得摆出家长的架子来，教育道：“就这么决定了，后天吧，你们两个就可以上路了。我之前话本里看到过，太行山是个好地方，你们可以去那边逛逛。”
说着他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不过那边饿狼恶虎这种凶兽也有不少，小心点哦。”
语调轻松得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
其实现在想起来，把他俩送走的时候自己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
“那两只狐狸啊？谁知道去哪了，没见到哎。”许珊说道，“怎么啦？问这个做什么？”
祝轻眼神侧动。“哦哦，没怎么，我随口一问。”
难道真的像罗锌扯得那样，自己已经把褚芥寒弥当成干儿子了……？
妖管局最初的代理人还真就是这两只怎么看都不靠谱的狐狸。后来楚天不在天界老老实实待着，私造肉身下凡搞事，这两只狐妖也被踹了下来。
祝轻本来也没什么管理的经验，对于妖管局也只起到一个建立奠基的作用，按理来说应该再让褚芥寒弥接手才是。
可惜这俩现在已经被发配走了。
所以目前的妖管局代理人，就是那位自称天命所归的罗锌。
算不算什么多年媳妇熬成婆……？
“又想什么呢。”霍黯把加了蜂蜜的温水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坐，伸手一揽便将人捞到腿上，“你这几天动不动就发呆，偷偷念叨谁？那两个崽子，还是那个老头？”
“发呆怎么了。”祝轻嘀咕道，把身上裹着的毯子往上拽了拽，“其实我在想……天道居然真的会偏心我？”
霍黯眉头微挑。“你当时跟他对峙的时候不是自信得很，现在怎么还怀疑上了。”
“可能是预感吧。”祝轻挪了挪屁股，又往霍黯怀里钻了两下，“你说如果我猜错了怎么办？那岂不是真拿楚天没办法了。”
霍黯的眼神落在祝轻白皙的脖颈上，感受着对方细微的动作，脸上神情微动。他咳了一声，一只手顺势托住身上人柔软的臀部。“怎么对我这么没自信啊？”
“信你吗？”祝轻眼神一瞥。“别闹了，你也不过是个普通妖怪，怎么可能打得过楚天的真身。”
他抬手戳戳霍黯的脑门。“当时我如果没救你的话，现在你是不是差不多要转世了？能转世成什么呢……从狮子变成一只猫？”
“变成猫那更好啊。”霍黯低低笑了两声，“倒是我也想不到，春神大人的本体，怎么还是个猫薄荷啊？故意针对我呢？”
祝轻脸上一红。“那是楚天乱搞的！”
霍黯扣住他的后脑，按着人吻了下来，又在他的脸上咬了一口，声音里的醋味快要溢出来：“别提那个死老头了。”
祝轻贴在霍黯的胸口，感受着布料之下坚实的肌肉，嘴唇微抿，小声道：“那我还有一个事想问你。”
霍黯：“嗯？”
“现在的红线，金色的那个。”祝轻抬起头，脸颊肉被霍黯的胸肌挤出一小块，“律缘从来没告诉过我还有这东西。你当初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霍黯眼神往边上瞟了下，乍一看还有点心虚。“怎么可能，都说了我烦都快烦死他了。跟楚天一个德行，总想对你动歪心思。”
“你怎么知道他对我的心思？”祝轻打断他，抓着霍黯的衣领凑近，“漏嘴了吧！说实话！”
霍黯闭上了嘴。
祝轻从他脸上也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可能白白帮你的忙，你答应他了什么东西？”
“我想想。”霍黯装模作样，手上却又在祝轻屁股上捏了一把，“我答应不跟他抢人，只看你的意愿。可惜他不争气，你兜兜转转还是跟我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什么呢，我、唔……”
霍黯身形一翻，直直将祝轻按在身下，摩挲着他的嘴唇，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别管他们了，反正现在咱们两个才是捆在一起的人，知不知道？”
祝轻感觉到身上的某一块被蹭得有点发痒，脑子里也开始迷迷糊糊的，嗓中下意识哼了几声：“等、等一下……”
“我不想等。”霍黯在他耳边低语。“已经等了几百年了，我都要疯了。”
祝轻轻叹口气，抬起手揽住了霍黯的脖颈。
平常也没少发疯。让让他吧。
——
祝轻被裹得严严实实，整张脸只露出个眼睛，实在闷得慌。他把围巾扯松，朝着另一边的霍黯喊道：“过来看！”
“这什么？”霍黯弯下腰瞅了瞅，“有点丑，是不是罗锌？”
“我堆得是你哎。”祝轻悠悠开口，站起身来凑到霍黯怀里，“你还是不要诋毁自己的脸比较好，我就喜欢这个。”
霍黯挑眉。“别的你就不喜欢了？”
“还可以。”祝轻说着，抬起头往天上望了望。
冬日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今天难得出了点太阳，雪也化了不少，他也只能东凑西凑，堆出一个有点丑的小雪人。
是跟霍黯那张帅脸不太像。“我还是第一次在人界度过个完整的冬天。”
他在天界千百年来，无情无欲，只觉得时光漫长，唯有下凡的那些日子，才能感受到几分乐趣。
但待春天来临，他却又要回归天界，继续蹉跎百无聊赖的岁月。
如果当时没有圣心大发救下霍黯，也不会有后续的一切，现在的他是不是还循规蹈矩，安稳地做着他的春神？
律缘说的话不无道理，“情”真是个无法解释的东西。
祝轻盯着霍黯的侧脸。对方察觉到目光也看过来：“怎么了？”
“有点冷。”他拉拉围巾，“现在几月了？”
霍黯将人一把抱起来，往自己怀里捂了捂。“二月了。问这个做什么？”
“时间过得这么快。”
“是挺快的。”霍黯低头，看着怀中人微微泛红的小脸，嘴角勾起：
“春天也快来了。”
四季轮转，万物自有运行之法，但谁也无法看到明日的变数。
但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在千千万万个选择中，我永远会选择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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