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没有回答,一滴冷汗顺着他苍白的额角滑落。


    就在他踏入这扇大门的那一瞬间,脚下那种他原本已经快要适应的低频磁场,忽然变得极其狂暴!就像是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场无形的磁暴。


    那股牵引的方向变得骤然清晰且具有攻击性。像是深渊底处伸出了无数双无形的手,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脊背上,迫不及待地拼命将他向更深处的黑暗拉拽:


    “过来……过来……快过来……”


    这股诡异的感召力直接冲进了他的血液,化作沉甸甸的压力,死死碾压在他的腹腔上。


    但与以往仅仅是药物催化带来的酸胀不同,这一次,腹腔深处竟然产生了一股极其尖锐的刺痛!


    那不仅仅是生殖腔的抗议,更像是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在那种压迫感下本能地畏缩、绞痛。


    时予咬紧牙关,终于不再顺应这个诡异的感召。


    他强行调动起被压制已久的SSS级精神力,在脑海中化作一柄利刃,冷酷而决绝地抗衡着那股意识:


    []滚。]


    [你再敢强迫我,我永远不会去到你的面前。]


    这个念头如雷霆般劈下的瞬间,周遭那股近乎实质化的压力,竟然真的如潮水般怯生生地退去了。腹腔深处的刺痛也随之缓解。


    时予重重地喘了口气,松开撑着墙壁的手,抬起头。


    这才发现,自己险些和不知何时靠近的赫尔曼鼻尖碰到了一起。


    他还没有什么反应,面前这位高傲的大祭司就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炸弹一样,火速向后弹开了半米远,用一种“果然如此”的戒备眼神死死盯着他。


    “你——”


    “我没事。”时予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长袍,“要聊的话就在这里聊吧,我不想再往前走了。”


    赫尔曼用极其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强求,还是将他带到了宫殿里的其中一个房间。


    那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朴素。一张石床靠墙,上面铺着不知名的柔软织物,泛着暗沉的金色。


    墙角立着一盏幽蓝色的灯,光线柔和,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深海般的静谧之中。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血管上的皴皱。


    时予略微缓了缓神。一进房间,因为刚才的剧烈抗衡出了一身冷汗,那件厚重的幻蛾外袍此刻黏在身上格外难受。


    他背对着赫尔曼,抬手就准备解开外袍的系带。


    然而,衣襟刚滑下一半,露出半个白皙的肩头,身后便传来一声仿佛被火烫到般的厉声喝止。


    “别动!”


    赫尔曼的声音紧绷得变了调,“不要妄想在我面前袒露你肮脏的人类躯体。这种下作的色诱手段,对我都是没有用的!”


    时予缓缓转过头,满脸无语地扣出了一个问号:“我身上都是汗.....你不要你的翅膀了?”


    赫尔曼:“……”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赫尔曼的喉结极其剧烈地滚了滚。


    他强行移开视线,咬牙道:“你都已经穿过了,沾染了你的味道,我当然不会再碰。”


    时予了然地点了下头,慢条斯理地将脱掉一半的外袍重新穿了回去,甚至还故意将领口理了理。


    听到身后衣料摩擦的声音停止,赫尔曼才转过头,却发现时予还穿着他的翅膀。


    他眉头一皱,微微睁大眼:“你为什么还要穿着?这是我的翅膀。”


    “为了不让我的气息泄露。”时予脸色苍白地靠在床柱边缘,有些虚弱地喘了口气,“我也不想穿你的翅膀,随便动一下就到处掉你那光污染一样的粉。”


    他顿了顿,抬起一双因疼痛而泛起水光的绿眸,看向赫尔曼:“你过来。帮我检查一下。”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赫尔曼立刻像被冒犯的圣徒般怒斥:“你还想用你的味道引诱我。”


    但他的双腿却背叛了他的意志,只是因为看到时予突然变差的脸色,他就不受控制地向前迈进了一步。


    时予没有抬眼,只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引诱?你该不会以为……我当年是靠这种手段,才让哈格森乖乖在帝国给我当了那么多<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属的吧?”


    “难道不是吗?”赫尔曼冷着脸反问。


    “那你这只高贵虫子眼里,到底什么才叫勾引?”时予觉得好笑,“到目前为止,我做什么实质性勾引你的事情了吗?”


    “你身上的味道,你光是站在那里……就是在勾引我。”


    赫尔曼说这句话的时候,面部表情比时予还要缺乏。他站得笔直,双目直视时予,堪称一字一顿,语气严肃且十分地认真,仿佛在陈述一条不容反驳的宇宙真理。


    时予:“……”


    行。他无力吐槽了。


    “帮我检查一下,我怀孕了吗?”时予懒得再跟他绕圈子,直截了当地抛出了一颗深水炸弹。


    赫尔曼猛地愣住了。


    他走到时予面前。这只拥有纯正王族血脉的异种,化成人类拟态后身高将近有两米。他必须微微低下头,才能够看清靠在床柱上的时予。


    他冷硬的嘴角紧紧地绷着,像是在消化这个极具冲击力的信息。


    半晌,他才冷嘲热讽道:“有没有怀孕,难道你自己一个人类,判断不出来?只需要算一下日期,有没有跟什么alpha或者虫子交配过,不就知道了。”


    时予也不避讳自己混乱的私生活:“我最近一次性行为,事后吃了帝国研发的避孕药。”


    赫尔曼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似乎没有料到这个发展:“你从哪里.....哈格森没有跟你...?”


    “他每天做梦都想让我怀上他的卵。但是,不到发情期,我们人类的身体是没有办法轻易怀上孩子的。”时予面不改色地解释。


    这么说来,时予上一个发生关系的对象是人类。


    赫尔曼听到这里,终于不再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略微皱了皱眉。


    他抬起宽大的手掌,隔空虚虚地悬停在时予的腰腹上方。


    直到开始对比,因为近距离地观察,他才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个被外界传得如恶魔般恐怖的人类上将,骨架竟然纤细得有些可怜。


    就连那截不堪一握的腰肢,他的掌心张开,似乎就能完全挡住大半。这种脆弱的程度,换成任何一个稍显高挑健壮的Beta,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他压制。


    精神力的感应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赫尔曼收回手,语气平静地给出了诊断:“你的生殖腔发育得真小。”


    “别废话。所以到底是怀孕了,还是没有?”时予有些烦躁。


    赫尔曼盯着他的小腹:“我感应到了……另一个极其微弱的心跳。”


    “真的怀孕了?”


    时予眉头紧锁。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样发育不良的差劲受孕体质,就算在发情期里毫无顾忌地做满全程,都不一定能够怀上孩子。


    怎么会在事后吃了避孕药的情况下,竟然都没有成功避孕?


    难道是因为……霍普金的青子质量太高、信息素等级太强,而他的生殖腔又恰好被那管不知名的“催熟药物”温养了一阵,正好给那颗本该死去的种子提供了存活的温床,所以导致常规的避孕药失去了效力么?


    如果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怀上了,那么现在肚子里的孩子,至少有一个多月了。


    在经历了战场的高强度对抗、下坠的冲击、以及虫巢的磁暴之后,这颗种子竟然也没有掉下来,真是命大得惊人。


    但倘若是这样……他为什么最近还会频繁出现发情期前兆的燥热反应呢?


    时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疑惑,抬眼问道:“如果我真的怀上了,那哈格森这,为什么他判断不出来?”


    “那种只会用蛮力进攻、四肢发达的低级蛇族,怎么可能拥有我们月神幻蛾一族细腻的精神感知天赋?”


    赫尔曼将手傲慢地收回宽大的袖中,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当叛徒的下场就是这样。哈格森也算是真心错付了。我听说,在你们人类那可笑的伦理社会里,如果自己的‘妻子’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这对‘丈夫’来说,是一件堪称奇耻大辱、很难接受的事情吧?”


    然而,嘲讽完哈格森之后,大祭司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突然有点想到了自己——一想到他那个赔钱货弟弟,说不定等会儿又眼巴巴地爬回来,死心塌地栽在这个人类的身上。


    而自己以后还要将一族首领的位置交到这个分不清真妈假妈的蠢货手里,赫尔曼就头疼得快要窒息了。


    还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妈妈”地叫呢。也不用他那核桃大的脑仁想想,人家早就在外面野男人的肚子里揣上自己的人类孩子了!


    就算是妈妈,那也会是那个人类杂种的妈妈,跟他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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