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连忙转头看向格朗,语气笃定:


    “骨都侯,属下敢确信,公主身边的侍从丢的那个物件,和今日黄沙渡上,公主朝我们丢的物件,绝对是同一个东西!”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喃喃自语:


    “真是奇了怪了,公主这两年一直被大王子看管在王庭,半步都未曾踏出,她身边怎么会有这种物件?这东西,咱们匈奴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格朗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失神,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地说道:


    “不必公主亲自出去,她身边的那名侍卫玄影,身手了得,定然是背着我们,暗中与大楚取得了联系,这些东西,想必就是楚昭提前送进来的。”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楚昭布下的局。


    楚昭早就算准了大王子不是诚心换取配方的,这才暗中与楚璃暗中去的联络——不!不是现在,或许是更早,早到他们也未可知。


    不然,怎会在楚璃逃离匈奴的当晚,她身边的侍从也能精准地趁机逃脱?


    更别说,他们使用的那种烟雾物件,还有黄沙渡上那毁天灭地的霹雳雷,都是匈奴从未见过的新式武器,显然都是楚昭早有准备。


    格朗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颓丧与挫败。


    他自恃是匈奴第一谋士,向来心思缜密,走一步看十步,千方百计地想忽悠楚昭,夺取霹雳雷配方,为匈奴谋得入主中原的资本。


    可到头来,却是机关算尽,鸡飞蛋打,不仅没能拿到配方,还赔上了大王子心尖上的女人。


    这一刻,格朗才真正意识到,那位大楚的瑄王楚昭,到底有多可怕。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得够远,可楚昭,却是走一步看百步,将他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格朗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或许,只要有楚昭在一天,他们匈奴,就永远没有机会入主中原,永远只能困在这漠北黄沙之中,仰人鼻息。


    ……


    京城皇宫,勤政殿内气氛压抑,楚帝端坐龙椅之上,指着阶下跪着的璟王楚烨,厉声怒骂:


    “你个废物!半点都不让朕省心!瞧瞧你五弟,行事何等谨慎周全!再看看你,强占民田、放利子钱的烂事闹得满城风雨,连尾巴都不知道擦干净,简直丢尽了皇家颜面!”


    阶下的楚烨浑身发抖,膝行几步扑到龙椅旁,死死抱住楚帝的大腿,涕泗横流地哭嚎:


    “父皇!儿臣冤枉啊!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儿臣,还请父皇明察!”


    这事明眼人一看便知蹊跷。


    一个寻常农户,怎敢孤身闯京兆尹府击鼓鸣冤,状告当朝亲王?


    更何况他早已与京兆尹联手压下此案,却还是一夜之间闹得京城皆知。若说这背后无人推波助澜,他楚烨甘愿倒立食屎!


    “冤枉?整日就知道喊冤枉!”


    楚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见他死不悔改,抬脚便狠狠将楚烨踹飞出去,怒不可遏:


    “满朝公卿世家无数,旁人安分守己,偏偏就你事端缠身,还敢喊冤?!”


    “滚!立刻滚出去领二十廷杖,再禁足王府三个月!否则,朕也保不了你!”


    “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啊!”


    楚烨顾不上浑身剧痛,再次爬上前想要求情,可楚帝早已厌烦,挥袖示意内侍上前,硬生生将他拖拽出了勤政殿。


    楚烨的心,瞬间沉入冰窖。


    曾几何时,他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风光无限,朝堂大臣争相依附。


    可这两年,随着老三在西北的崛起,和老五的逐渐长成。他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就连往日亲近的朝臣也纷纷避他不及。


    若说老三远在西北,朝臣想亲近也无从下手。


    可老五凭什么?不过是刚成年的毛头小子,竟能后来者居上,夺了父皇的恩宠,拉拢朝臣,甚至敢与他争抢储君之位!


    论资历,论辈分,楚嵘哪一点配与他相争?


    楚烨心中恨意翻涌,对楚嵘的憎恶,早已远超了对远在凉州的楚昭。


    “啪!啪!啪!”


    廷杖落在后腰的剧痛,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过十杖下去,楚烨便疼得额头冷汗涔涔,浑身湿透,几乎要晕厥过去。


    “哟,这不是我那贤名在外的好大哥吗?怎么这般狼狈,趴在此处挨板子?”


    一道戏谑又阴鸷的声音从连廊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奚落。


    楚烨强忍剧痛侧首望去,汗水模糊了视线,一时竟看不清来人面容。


    而来人正是宸王楚嵘。


    他看着楚烨这副凄惨不堪的模样,心中快意翻涌。


    不枉他辛苦做局。如今能亲眼看着宿敌受罚受难,再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事了。


    只可惜未能斩草除根,若是能直接让楚烨丧命,他的竞争对手便能又少了一个。


    而待楚烨终于看清来人竟是自己恨之入骨的楚嵘,还被他撞见这般难堪的模样,他当即便气得眼前发黑,险些厥过去。


    “是你!”他咬牙切齿。


    楚嵘缓步走近,弯腰凑近,低声讥讽:


    “怎么,我的好大哥,这就装不下去你那贤明仁厚的模样了?”


    他最厌恶的,便是楚烨表面装得清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暗地里却耍尽阴私手段,断他财路,坏他谋划的虚伪嘴脸。


    楚烨闻言,怒极攻心,猛地朝着楚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骂道:


    “呸!你算什么东西!本王封王拜爵之时,你还只是个娃娃,也敢来奚落本王!”


    腥臭的血水溅在楚嵘脸颊上,素有洁癖的他瞬间脸色铁青,恶心得几欲作呕,哪里忍得下这等屈辱。


    他当即转头,对着行刑的禁军冷喝:


    “打!给本王狠狠打!往死里打!”


    “你们敢!”


    楚烨目眦欲裂,厉声威胁:


    “今日你们若听他的话动手,日后本王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两名禁军顿时面露犹豫,僵在原地。


    陛下吩咐的廷杖已然打完,若是再动手,必然会遭璟王记恨。


    可若是不听宸王的命令,又得罪了如今圣眷正浓的宸王,左右都是为难。


    “怎么?本王的话,如今不好使了?”


    楚嵘冷眼扫过二人,一眼看穿他们的心思,冷哼一声。


    “怕得罪他?不妨告诉你们,本王如今简在帝心,你们是想得罪本王,还是得罪一个失宠的王爷,自己选!”


    这话一出,两名禁军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们连忙抄起木棍,对着楚烨拱手道:


    “王爷得罪了,小的们也是身不由己!”


    话音落,木棍便带着劲风狠狠砸了下去。


    “你们、你们竟敢——啊!”


    楚烨的怒骂还未说完,便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取代。


    楚嵘站在一旁,拍掌大笑,得意道:


    “哈哈哈!打得好!给本王往死里打!打完去本王府上,一人领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


    都能抵得上禁军小半年的俸禄!


    两名禁军闻言,眼中一亮,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啊!”


    楚烨的惨叫声愈发凄厉,后腰的剧痛如同蚀骨,比先前的廷杖痛上百倍千倍。


    “楚嵘!你给本王等着!本王迟早要将你碎尸万段!”


    楚烨疼得再也顾不上体面,厉声嘶吼威胁。


    楚嵘嗤笑一声,再次俯身凑近,声音冷得像冰: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大哥不妨祈祷,日后别再有把柄落在本王手里,否则,等待你的可就不止这民田冤案了。”


    楚烨猛地瞪大双眼,又惊又怒:


    “你……是你!”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农户鸣冤到满城风雨,全都是楚嵘在背后捣鬼!


    “你好狠毒的心!我可是你的亲大哥!”


    “亲大哥又如何?”


    楚嵘冷笑,语气阴鸷:


    “当初大哥你不也暗中派人,刺杀远在西北的三哥么?”


    “咱们本就是一路人,为了皇位,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说罢,楚嵘不再看他,拂袖扬长而去。


    楚烨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原以为自己派人刺杀楚昭的事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竟被楚嵘摸得一清二楚!


    惊怒、剧痛、恐慌交织在一起,楚烨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晕死在了刑凳之上。


    而勤政殿内,楚帝已屏退左右,召见了刚刚回京的卫擎。


    卫擎于半个时辰前赶回京城,虽未完成捉拿楚昭的圣旨,他却丝毫不惧楚帝降罪。


    只因他早已备好了脱身的筹码。


    待卫擎行过大礼,不等楚帝发问,他便叩首在地,高声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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