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青柠悄悄瞅了他一眼，小声提醒，“那个汤匙，是我刚才咬过的。”
陆浔盯着他，黑沉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只是让汤匙慢悠悠地在指尖转了两圈，回了一句：“嗯。”
嗯是什么意思？青柠更疑惑了。
从前看见他的时候，青柠就觉得少将拿枪的右手特别好看，他经常被这只手擒住手腕，完全不能动弹，所以连少将掌心的薄茧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就算是一颗柠檬，也知道盯着对方的右手看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于是青柠收回眼神，专注地低头，等待着料理包泡好。直到他看清了汤水中的悬浮物——
一种米粒大小的，奶白色，肉乎乎的生物。
青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少将！”
陆浔偏头看他。
只见青柠仓促站起来，尾音微微发颤：“汤里面……好像有虫子。”
柠檬是最害怕虫子的。这是所有植物刻进基因里的本能，虫子会啃食他们的根茎、叶脉，甚至是果实，被啃食的痛痒足以让所有生物都烦躁不堪。只是单单想起，就让青柠从头凉到了脚。
陆浔神情微显诧异：“你害怕虫子？”
“我不喜欢虫子。”青柠抠着桌沿，眼眶迅速蒸腾上热气，“……讨厌它们。”
陆浔用手指点着包装袋上的食用说明，示意青柠仔细看。
【食用说明：为保持蔬菜的原有口味，本品在培育过程中禁止使用农药等杀虫剂。出现虫体为正常现象，请勿要惊慌。】
青柠倒吸一口凉气。
下意识觉得人类疯了！
虫子怎么能吃呢？虫子怎么能出现在食物里呢？
青柠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我……我不吃了。”
陆浔皱眉：“人类不会畏惧虫子。大灾难时代，虫蚁是珍稀口粮。为了尽快适应环境突变，进化学者对一种名为蟑螂的蜚蠊科昆虫进行了数年研究。遗憾的是，由于研究需求过大，这种蜚蠊科昆虫也迅速灭绝了。”
他不经意扫过青柠震颤的眼睫，在这种情况下，竟显出一种微妙的游刃有余。
“青柠。”
青柠一颤，背脊都不自觉僵直了。
只听陆浔悠悠问：“为什么你会害怕虫子？”
因为他不是人类，他是一颗柠檬。
青柠怀疑自己的伪装已经被城防局少将看穿了，下一步就会被拷走带回去切片、研究，从盖亚研究院一名光荣的清洁员，变成挂在墙上的标本LEMON－001。
“我很小的时候，被虫子咬过。”青柠垂下眼睛，被切片的恐惧瞬间侵袭了他的心脏，话语带着轻微的哽咽，“很痒，很疼。”
任谁看到一个漂亮的R级，在眼前表露出这种弱小无助、惶恐不安的可怜模样，都会瞬间柔软下来。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青柠回忆起还在花盆里时，被虫子啃咬的恐惧，委屈地揉了下眼睛：“就是很疼。”
少将冷冽犀利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看穿，青柠知道，城防局少将每天都带着人在首都星巡防，入境处只需要匆匆一眼，就能被他看出异常，任何犯罪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但是人类的文献并没有记载过柠檬会突变成人。就算是像陆浔这样聪明的人类，也不会立马就猜测出他是一颗柠檬。
青柠悄悄松了一口气，主动抓住陆浔的手指，安静地看着他。那是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讨好眼神。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每过一秒，都像是距离变成标本更近了一步。
就在青柠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捏住了他的脸蛋。
“少将？”
“笨蛋。”陆浔道。
青柠小声辩驳：“可是被虫子咬不是我自愿的。”
陆浔嗤笑出声，似乎还是在嘲讽他的弱小。
青柠只好委曲求全地把自己的脸蛋从少将手中解救出来。
他被十指相扣着捏了下手，然后有虫子的那一份汤被推开，少将把自己的餐食推给了他。
陆浔道：“吃这一份。”
“你不吃吗？”青柠问，“只剩下这两份蔬菜汤了，剩下的都是营养剂。”
陆浔低笑：“我不挑食。”
青柠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谴责。
他悠悠盯着陆浔从货架上随手拿了一条营养剂结账，攥着汤匙一言不发。
陆浔重新坐下来，提醒青柠：“这份汤里没有虫子。”
青柠一口咬住汤匙，敢怒不敢言。总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青柠安静地享受完整份汤食，时刻警醒着自己注意人类礼仪，然后跟着陆浔收拾完包装袋与残余垃圾，临出门前，店员突然叫住他们。
“请等一下。”
陆浔抬手，示意她去旁边说。
青柠听不到店员说的话，猜测应该是知道少将的身份后，店员赶过来道歉，觉得自己招待不周。
另一侧，店员满脸忐忑地询问年轻的城防局军官。
“抱歉，我们刚刚才发现卖出的一份蔬菜汤中有异物，我们愿意为您退款，并赔偿十倍货款作为精神损失。”
“不用。”陆浔冷淡道。
“真的很抱歉。”店员道，“厂家有规定，如果食物中发现异物，可以申请补偿，您不用担心——”
“不必了。”
陆浔看了一眼站在石墩旁晒太阳的青柠，浅淡地笑了下，然后缓步朝他走过去，徒留店员满脸不解地站在原地。
店员看见这位军官带着人离开，直到最后，也无法确定这两人到底是不是伴侣关系。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要站在货架前挑选了那么久，然后挑中了一份肉眼可见有虫子的蔬菜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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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人类当然会畏惧虫子，但是人类也会欺负柠檬。
————陆·大骗子·浔
柠檬：（弱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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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啦，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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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咚咚。
会议室大门被礼貌敲响，从内传出一声“请进”。
门外的青柠与喻言抱着两盆玉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内走去。
今天是他们向院长汇报成果的日子，按照研究所惯例，院长在内的十二名最高级研究员将出现在会议室，听取他们的研究报告，并给出指导意见。
但出乎意料的是，上一个小组的汇报还未结束。青柠与喻言坐在最后，正好听完了十七组近期汇报的小尾巴。
“……综上，根据陆博士留下的实验体，我们已经成功复刻出ANTIdote一代的基因链，但由于缺少关键信息，我们始终无法对二代实验体进行破译。”
与一列研究人员的神情沉重相比，菲尼院长坐在首位，面色却舒缓许多：“一代实验体毒性过强，人类服用之后，一小时内便会出现呼吸不畅、全身痉挛等症状，对S级的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九。”
“破解一代的基因密码，我们花费了两代研究人员的努力。我很欣慰，现在我们终于看到了希望。”菲尼院长微微笑道，“所以孩子，你们现在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十七组组长显然是更加激动了：“按理来说，ANTIdote二代是在一代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但是我们经过对比，一致认为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形式。出于某种未知原因，二代完全改变了基因编辑方向，虽然是作为植物体存在，但是——”
“与动物的基因相似度更高。”
所有人都愣住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青柠把花盆抱紧了一些，发现坐在第二席的钟医生冲他眨了眨眼睛。
某位只出现在城防局的钟姓医生竟然也出席了这次会议。
淡淡的疑惑在青柠心头一闪而过，随即他就听到钟医生说话了：“有同人类基因对比过吗？”
十七组组员沉声道：“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二代实验是植物与动物的融合体，但却以植物的形式表现。”钟医生随手用笔在脑袋上轻敲了两下，问，“二代实验体也对S级表现出强毒性吗？”
组长点头：“虽然可以短暂安抚精神力，但神经性毒素会在三个月内累加至阈值，并对大脑造成不可逆损伤。”
“最重要的是，在这些问题理清之前，我们无法复刻二代实验体。而实验体本身已经出现衰亡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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