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周逸归停下了手,沉默半晌,道:“你想要什么。”


    女子道:“我要得不多,你,或你师兄的魂魄,给我其一即可。”


    易安心中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边话音刚落,面前场景再变,已经来到了周府。这时的周府已经是白雾弥漫阴气森森,周逸归穿着艳红的喜服站在周府门前,面前是一抬喜轿。那女子变成了一团黑雾,易安能清楚地看见,她正在不断吸食红绸带上溢出的气。


    吸食红绸带上溢出的气?


    为什么非得是这种情况下溢出的气?


    刹那间,易安立刻就想了起来:他最初入梦时看见周逸归的棺材、在这里要跟周逸归成亲、喜欢将人困在梦境中反复折磨,刺激情绪......


    靠吸食人大喜大悲时的精气修炼,让梦主的意识越来越混乱破碎——会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悲喜娘无疑!


    难怪外面传周府娶亲,难怪周逸归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怪之前周逸归会看着他说“我要找的人说不定就是你”。周逸归一定是与悲喜娘做了什么交易,把自己的魂魄换了出去,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探查结束,易安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周逸归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缓缓道:“......师兄。”


    好不容易听到了这两个字,又得知方才的事情,易安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又心疼又急,安抚地拍着周逸归的背,急促道:“你和悲喜娘交易了什么?”


    周逸归道:“我留在梦里,靠娶亲和杀人来助她修炼,她帮我找你。只要找到你,就会把你送出去。在这里耗的时间越长,外面的身体迟早有衰竭的一天,我只想你能早些出去。师兄,是我没用,我没办法了。”


    易安瞬间就明白了。所以,周逸归才会不断让人来周府,因为周府是周逸归的识海,只要梦中人在这里死,无论如何都伤不到他头上。哪怕最后周逸归的意识彻底失控,他都不会出一点事。


    易安喉咙酸疼,紧紧抱住周逸归,张着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半晌才道:“......你就是个傻的。”


    周逸归蹭了蹭他的肩膀,黯然道:“师兄说不要我了。”


    这句话只是陈述而已,可易安听来心疼得不得了,觉得周逸归可怜兮兮,刚才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更是罪大恶极。他连忙哄道:“没有不要你,要的要的,师兄只要你。”


    说罢,易安又摸上他的心口,道:“之前我打了你这么多次,疼不疼啊?”


    周逸归在他怀里埋得更深,只说一个字:“疼。”


    易安一听,立刻就要去扒他的衣襟,看看那里伤势如何。周逸归就任凭他扒,盯着他的嘴唇,突然道:“师兄,你的......这里。”


    易安顿了顿道:“哪里?”然后才反应过来还有哪里?当然说的是嘴唇!刚才被这么一顿又啃又咬,还出了血,现在肯定肿得发红,不知道有多凌乱。他连忙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嘴,又去拦周逸归的眼睛,胡乱道:“别别别,好了,行了,不要再看了!”


    正尴尬时,外面传来一声清亮的尖啸,屋门大开,雪白的拂尘捆着那团黑雾扑了进来,那黑雾还在不断挣扎,易安手指成拳,黑雾又被捆紧了几分,彻底不动了。


    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唤出渡噩分身,举起剑就要刺向悲喜娘,却听见悲喜娘冷静道:“仙师,我劝你最好不要杀我。”


    剑尖停留在半空,易安顿了半晌,蹙眉道:“你已经吃了他一半魂魄了?”


    悲喜娘咯咯笑道:“是呀。仙师现在若是杀了我,或是折磨我,那一半魂魄,你永远都别想要回去。”


    易安道:“你想要什么?”


    悲喜娘道:“我早就说过了呀,你们二人其一,给我,我就放另一人出去。就看仙师如何抉择啦。”


    说到这里,周逸归又想上前,易安伸手把他拦住了,嗔道:“不行,别想。你不准说话,乖乖待着。”


    说罢,他蹲下来,看了悲喜娘半晌,忽然莞尔道:“好,我选。”


    未等悲喜娘答话,易安又紧接道:“我选三个问题。”


    悲喜娘脸色瞬变。


    看悲喜娘不爽,易安就爽了。再怎么说他从穿书过来之后就一直在勤勤恳恳待在藏书阁啃书,大大小小记录邪祟的书籍他都看了个遍,回忆一下,还是不成难事的。


    对于悲喜娘,除了杀,当然还有一个破解方法,就是传说中的三个问题。悲喜娘提问,被问者答,答对了,悲喜娘就必须无条件放人离开。


    但至于为何说是“传说中”,则是因为从古至今,很少有人真正回答上来过,易安还是在相当老的古籍上看到的记载。现在情况紧急,与其坐以待毙,不妨一试!


    悲喜娘化作女子人形,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忽然笑道:“这可是你们自己选的。这三个问题,不能撒谎,我知道你们心中真正的答案。撒谎,就会死。”


    两人一鬼,围坐一圈,易安手心有些出汗。悲喜娘道:“第一个问题。是否永不相离?”


    ......这是什么鬼问题?


    不过倒也的确是鬼问题。


    周逸归先答,毫不拖泥带水:“是。”


    易安心说同一个师门的师兄弟,永不相离也很正常!道:“是。”


    无人出事。悲喜娘又道:“第二个问题。是否生死不弃?”


    周逸归又先答:“是。”


    他回答得实在太过干脆,坦坦荡荡。易安看了他一眼,心中感动,心说这一趟下来,也的确是生死不弃了。于是道:“是。”


    感觉似乎也不怎么难嘛!


    “第三个问题。”


    易安微微坐直了身子。


    悲喜娘道:“是否真心相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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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师弟身有疑点


    是否永不相离?是否生死不弃?是否真心相待?


    烛火轻晃,周逸归眨了眨眼睛,静静地看着易安,仿佛似笑非笑。他身上穿着的那身大红婚服实在太过鲜艳,易安晃了下神,心说:“难怪这短短三问,能难倒这么多人。”


    这三问,问的是“心”。人心是这世上最多变难测的东西。哪怕两人之间初遇时再美好,后来也常常是口蜜腹剑,相见时一见如故,多得是鸡飞狗跳分道扬镳的下场。


    而这三个问题,若是一人真心实意回答,却发现另一人虚情假意,从来都没有走过心......不仅真心被辜负践踏,接下来还得去死,当真是这世上最难过的事。


    不知怎的,易安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就停在了嘴边。可周逸归却正襟危坐了起来,他手指轻点了点易安的手背,看着他的眼睛,叫道:“师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又重复了一次:“师兄,我有话要对你说。”


    奇怪,真是很奇怪。“师兄”二字周逸归从前没少说,可这次语气却郑重了不少,搞得易安都莫名其妙紧张了起来,生怕他下一秒说出什么惊天言论,道:“......什么?”


    可还没等周逸归答话,易安心脏就砰砰地剧烈一跳。紧接着,浑身瞬间冰寒无比,魂魄不断流失,软弱无力。他心口剧痛,揪着衣襟颤抖不止,周逸归一把将他扶住,嘴唇张合着在说什么,他抖着手,努力摸了摸周逸归的脸。


    然后,眼前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才终于慢慢恢复知觉,甫一睁眼,易安像溺水一般倒吸一口长气,直直坐了起来,大喊道:“周逸归!”


    他左右来回找人,看见周逸归正在他左手边,同他一起并排躺着,似乎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心里一紧,就去探周逸归的呼吸,发现人还有气,终于勉强松了口气。


    “呵。”


    这声冷笑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实在不友好,但听着耳熟。易安扭头一看,震惊道:“顾轩流???”


    顾轩流一身黑衣抱着剑,仰着下巴看人,又冷笑了一声:“师父说你醒过来轻则修为折损重则脑残,现在现在看来倒是更严重了,竟然还知道关心起同门师弟了。”


    易安:“......?”


    这转场也太快了吧??明明刚才还在和周逸归携手共闯鬼门关,现在这什么情况?这舒适的软榻,这刻薄的对家?


    居然是令人潸然泪下的家的感觉!


    仔细一看,他现在甚至正身处一座大殿之中,屏风纱帐,金顶高耸,屋顶还画了许多精妙的花草。


    这是在清修门的药师殿?


    是死前的幻觉吗?


    要是死了之后还能看见顾轩流也太可怕了!


    他现在脑子不清醒,压根还没来得及细想顾轩流话里的意思,满脸困惑懵逼地盯着顾轩流不放。顾轩流一脸不耐烦地转过了身,紧接着一位身着白衣,气质如玉的青年便端着水盆走了过来,挡住他的视线,温声道:“易公子醒了就好,还请快把药服下,可稳固魂魄,耽误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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