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人蛊和邪祟反复从无间地狱而来,努力向上,每哀嚎着尖啸挣扎一次,地面裂缝便越来越大。易安昏昏沉沉间猛然而来一股巨力,推开周祝道:“小心!”


    话音刚落,两人之间登时出现一道十人头脚相接宽的巨大裂缝,许多修士还未来得及反应,连灵力都还未来得及催动,便落雨一般摔了下去,惊叫连连,不仅如此,人掉下之后,那些地缝,竟然还隐隐有合拢之势。


    周祝反应极快,易安推开他的瞬间便飞身上前要将他拉住,但与此同时,整个地下迷宫内,突然自地缝中爆发出冲天白光!


    有修士道:“是传送阵!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传送阵?!”


    猎猎风声之中,易安努力伸手探向周祝。两人指尖即将相触之时,易安眼前白光闪过。


    ·


    周围,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即便是闭着眼,易安脑子里也是一阵天旋地转。忍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咳了几声,歪倒在地,连连干呕起来。


    呕了一会儿,总算舒畅了些。刚才周祝喂给他的血的确很有用,只是人蛊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激发,又再被压制,有一小段时间会让他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实在无可避免。


    他只得这么躺倒在地。缓了一会儿,正要起身,身上突然一沉,凉飕飕的风便从耳边送了过来。


    不是周祝。或者说,不是人。


    这气息是邪祟无疑。易安闭着眼都能感觉到这东西来者不善,缠在他身上的触感冷滑粘腻,顺着大腿上爬,锁住他腰,嘶嘶作响,越缠越紧。


    是蛇,而且恐怕是修了不知多少年的蛇妖。


    若是平时,易安看也不看就能把这种东西收了,但现在的他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猛烈挣扎,恐怕会被直接绞死。思忖片刻,开口时声音虚弱,却十分冷静:“你想要什么?”


    蛇妖一顿,嘶嘶地笑了,声音雌雄莫辨:“仙师,这里只有你我,你说我想要什么?”


    易安道:“宝物,法器,还是……呃!”


    话未说完,那蛇妖浑身发力,立刻将他绞紧,箍得易安浑身骨骼咯咯作响,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仅如此,易安侧颈一凉,尖锐疼痛登时激得他双手抠紧地面——


    这杀千刀的蛇妖居然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见易安神色痛苦,蛇妖笑得嘴都快将脸分作上下两瓣,阴恻恻道:“仙师想拖时间?还是少说废话吧,这么高的修为,却动都动不了,岂不可惜?不如给我好啦!”


    第一次见到不让人把话说完的反派!


    能不能再给点时间!


    拖延不成,只得挣扎,奈何易安无数次想要调动灵力,人蛊血都在灵脉中四处乱窜,与正常灵力打得难舍难分。他只得挣扎起来:“我劝你最好别。快滚。”


    蛇妖不听,照着他面门一口咬下,易安手终于能动了,怒喝道:“滚!”


    但那一掌还未拍上蛇妖身体,他只觉手心猛然一躺,那蛇妖便忽然定住不动了,表情还凝固在狂喜之时。


    再一眨眼,它便彻底化作了一捧飞灰。


    危机陡然解除,易安一脱力,又摔了回去,摔得头晕眼花,喃喃道:“周……咳咳,咳。”


    短短二字都无法一次说完,缓了好一会儿,他便觉得有人扶着他的肩,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墙边。直到这时,易安才恹恹掀起眼皮,低声道:“周祝?”


    那女子先是低低笑了声,尔后叹了口气:“不是尊上,是悲喜娘。易仙师,你未免对自己太狠,怎么总是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易安这才完全看清来人样貌。一明艳艳的红衣女子蹲在自己面前,易安又连连咳了几声:“……悲喜娘?”


    “是。”


    “多谢你。但是你怎么会来?”


    悲喜娘道:“不是易仙师叫我来的吗?”


    易安一愣,见悲喜娘看着自己左手手心,才反应过来,刚才应该是自己有一瞬无意间催动了这道魔尊令。


    ……怎么感觉好像是滴滴代打。


    悲喜娘当然不知他腹诽,关心道:“易仙师现在感觉如何?”


    易安依言动了一动。除了有点力竭之外,竟然不怎么疼了。


    要知道上次人蛊血被激发,他可是遭了大罪,这次虽然也并不怎么舒服,可疼痛却是实打实的少了一半。


    仔细想来,应当是这次周祝给他喂血比较及时的原因,便省事道:“无甚大碍,稍微坐一坐便好了。”


    周围,火把噼啪燃烧,应当也是悲喜娘来的时候顺手燃的,除此之外,安静得出奇。


    那蛇妖死得渣都不剩,易安内心舒坦了不少,便开始打量起这个屋子。


    ……实在没啥好打量的。因为太过普通了,这里就是仙门里最常见的关押邪祟的地牢。不过,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倒也有。


    这不大不小的屋子四周的墙壁上,满是带血的挠痕。


    总不能是邪祟挠的,邪祟要闯地牢都是直接轰门,不会在墙壁上留下这么细小的抓痕。


    这痕迹看起来反倒更像是……


    人。


    为什么关押邪祟的地方会有人的挠痕?


    正待细想,悲喜娘便开口了:“这么一想,当真是有许久都未曾见过易仙师了。不知易仙师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易安轻轻耸肩,摇头笑道:“如你所见。”


    悲喜娘叹气:“真没想到三年前那一别,易仙师会走得如此决绝和惨烈,我本以为尊上与易仙师早已表明了心意的。”


    易安:“……”


    虽然早就知道悲喜娘对他和周祝之间的事看法十分超前,但三年前他俩之间你死我活的相处模式,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表明心意”四个大字的!


    易安讪讪一笑:“何以见得?”


    没想到悲喜娘看了他一会儿,先是愣愣,片刻后,竟然逐渐惊讶了起来:“三年前易仙师被尊上带回鬼血炼狱后,如此长的一段时间都不曾尝试离开,难道不是自愿留下陪伴尊上的?”


    易安道:“那个时候……我被他关着,看得这么紧,能去哪里?”


    悲喜娘却更加讶异:“易仙师不知道吗?”


    悲喜娘不是喜欢捉弄人的性格,此时表情更不似作假。易安看着她,想到周祝从前种种,心脏莫名狂跳了起来:“知道什么?”


    第68章 囚人还是自囚


    砰砰, 砰砰。


    一时之间,易安耳边只余剧烈的心跳声。他看见悲喜娘微微蹙眉, 似有不解,有仿佛了然,她缓缓眨了下眼睛,开了口。


    悲喜娘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听来清晰无比,回声像是在他心上落下重锤:“易仙师, 鬼血炼狱的禁制,从来都没有封禁过你。”


    她看着易安的眼睛,神情认真而严肃:“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只要你想要离开, 直接穿过禁制便可。当年易仙师来到鬼血炼狱的第二日,尊上便将鬼血炼狱的禁制尽数改了,尊上亲自重设的结界,并不会伤害易仙师一分一毫。”


    易安分不清自己的气息究竟是越发急促,还是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马上要不管不顾地涌出。


    禁制不是针对他的?


    可是鬼血炼狱的那段时间, 周祝对他的态度分明……


    易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嘴唇张合, 胸膛起伏:“可是,可是——”


    可是那个时候周祝跟他的关系并不好,那个时候,周祝恨他入骨。


    可是那个时候周祝把他关起来, 跟他说过不止一次“我想要你死”。


    悲喜娘又道:“我道以易仙师的性格,尊上肯定是绑不住你的。我以为你应当是出入过鬼血炼狱很多次了,但最后每次都会自己回来陪着尊上——”


    “难道易仙师当年在鬼血炼狱,从来都没有尝试过要离开那里吗?”


    心口跳得愈发快了。快得血液冲击四肢百骸,叫他不断回忆从前种种,烫得他指尖微微颤抖,把自己的掌心掐出血印也无知无觉。


    再开口时,易安声音极小,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我,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


    真的一次都没有尝试过。


    周祝当年追着他,一派不死不休的架势,蛮不讲理地把他绑回鬼血炼狱,但禁制却从来没有封禁过他。


    可周祝却也从来不告诉他,为什么?


    是害怕告诉他之后,他会立刻头也不回地丢下他离开,从此以后两人之间再无任何瓜葛,天涯不复相见吗?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