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宏哈哈一笑,像是气疯了。


    “章大哥……”二人找了个胡同,徐小满垂着脑袋满脸扭捏,他长大了些,该懂的都懂了,不如三年前那般敢说了。


    但他总也是这样直率的性子,碍于徐宏还在,声音小了些,“你别忘了之前说好的,要娶我的。”


    “好。”章玉林应下了,徐小满又重新把簪子递给他,嘴巴一撅,“定情信物,你不许再还回给我了。”


    “好。”他接过,二人手指相触,陌生的感觉让两人下一瞬都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章玉林摸索着手心的银簪,只觉自己是三生有幸,才得一从一而终的双儿,不嫌他娶过妻,更不嫌他懦弱踟蹰。


    “我日后,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他承诺道,双儿这般果敢,他也该为二人的未来做抉择与努力。


    “嗯!”徐小满等来等去就等他一句承诺呢,眼下得到了,颇为甜蜜,“我……”


    “回吧,瞧你手都冻红了。”章玉林低声道,他们没定亲,若是被人看到,于他名声有碍,虽是想与他多相处,总归日后还有许多时日,不能贪恋这一时半刻的时候。


    “好……”二人分开,待章玉林走远,徐小满抱着自己兄长的胳膊,来回晃着,“哥!你听到没有!章大哥同意娶我了!!”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儿!”徐宏嫌弃地推开他,独自往家里走,“起开!我看你有你章大哥就够了,倒是不需要我这个亲大哥了!”


    “嘿嘿!”徐小满跑着追上去,重新抱住他胳膊,“我当然需要你啊!你是我最好的大哥!不过,我真的好欢喜啊哥!”


    “行了,一个双儿,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徐宏还是嫌弃的语气,倒也真心为自己弟弟高兴。


    ——


    正月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姜渔没有娘家,遂一家三口在家吃了饭。


    正月初三,胡海、徐宏、王二虎等人来给他们拜年,说是来年还要仰仗章老板带他们赚大钱,几人都带了不俗的礼,都是敞亮人,章玉鸣信任他们,几杯酒下肚被众人捧得高高的,忙答应了。


    喝了个烂醉如泥,这是重生以来喝得最多的一次,气得姜渔等众人走后把他好一顿数落收拾,章玉鸣躲着告饶才把人哄好。


    后面还是因为喝多了酒忘记了姜渔交代给他扫院子的活,晚上被姜渔一脚踢下了炕。


    正月初四,胡海又请他们喝酒,就这样一直喝到初七,才重新开张营业。


    经过过年几天的修整,众人都是干劲满满早早来了店里,章玉鸣赶到的时候才卯时末,店里人都到齐了,门口也陆陆续续来了客人。


    一辆低调的马车经过,马车里的男人看到“卧龙”镖局四字,不免心生几分讶异与好奇。


    这小小的望潮县,竟有人胆敢起个如此大逆不道的名字。


    “主子,是否让在下去探探这镖局的底细?”贴身侍卫明显察觉男人的警惕,故言。


    “不必。”男人摆手,旋即又道,“是否有太子妃的下落?”


    侍卫摇头,“回主子,暂无。”


    男人不再言语,靠在窗前闭目养神,一双修长分明的手指,在暗格上轻敲着。


    年前店里也算打出了名声,他们收的银子不多,办事效率又仔细,店里伙计也是清一色的结实汉子,长得也不差,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其中不乏姑娘双儿。


    大多都已经成了家,章玉鸣让唯二没成家的胡海和王二虎去负责接待这些人,可是把这两个年轻汉子热闹坏了,一群姑娘双儿围着。


    “我过几日要和娘亲去临水县探亲,你们这儿能找两个汉子护送我们吗?”一个清秀丰腴的姑娘道,一眼相中了王二虎,眼巴巴问他。


    “中…中!”王二虎涨红了一张脸磕磕巴巴应着,摸出自己的本子开始记录姑娘的信息,胡海那边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趁着人多伸手揩油的,一群人叽叽喳喳,小半个时辰才搞定。


    等人依依不舍走了,胡海和王二虎总算得空出来喝杯茶水,章玉鸣在柜台后算账,见他俩衣衫不整的,王二虎还红着一张脸,显然是还没缓过劲儿来。


    “章老板,你也没说这生意还得出卖色相啊!”胡海嗅嗅自己的衣裳果然沾了些香气,他算是知道章玉鸣为什么让他俩人招待了,这要是成了家的汉子,沾这一身香气回去,保准让家里夫郎婆娘一顿收拾。


    “行了,给你俩涨工钱。”章玉鸣头也不抬,胡海这下高兴了。


    他想起前几日的事,故意喟叹几声,见这人还是不理会他,又叹一声,章玉鸣终于舍得抬头。


    “怎么,你叫人扎漏气了?”


    “这话说的!”胡海凑上前去,一脸嬉笑,“你们还没和我说老大跟小满的事呢。”


    “简单来说就是我大哥跟小满三年前已经私定终身,不巧被方氏算计,所以才被迫分开了。”章玉鸣甩了五十个铜板过去,“去买些烧饼回来吃,小渔今天忙着赶不来做饭。”


    胡海接住一串铜板揣进怀里,对姜渔不给他们做饭感到失望,又惊讶于章玉林的行径,“老大行啊,他才是真畜生啊!那岂不是小满才十五他就给人定下了,啧啧,他也能下得了手。”


    “定下了又不是成亲了,更何况小满今年都十九了。”又不是十五岁就给人娶了,章玉鸣觉得算不得什么。


    “合着你们一个个的,嘴上说着不成亲,只有我当真了。”胡海简直气急,说好了好兄弟一起闯荡呢,人家都过上了夫郎媳妇在怀的舒坦日子,就他胡海孤家寡人一个,“尤其是你!章老二,你这人最是可恶!”


    “我怎么了?”章玉鸣挑眉,他只说成亲耽误他做事,可没说这辈子不成亲。


    “你当初说什么来着,啊‘我可不会娶妻,女人双儿都是一个德行,娇气又麻烦,一个人过日子多畅快,想干嘛干嘛’,还说看不上人小渔的,现在可好,恨不得跪地下伸舌头给人当狗骑!”


    “哈哈哈哈”章玉鸣看出他的恼羞成怒,拍拍他的肩膀,“等你有媳妇或者夫郎就知道了。”


    “我才不会跟你一样!”胡海觉得他简直变了个人,现在在夫郎面前一点志气都没有,姜渔一个眼神,这人酒都不敢喝第二杯了。


    当然他也就是说说,这群兄弟过得好胡海也替他们高兴,就是看他们都成双入对的,不免有些艳羡。


    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心仪的人。


    忙忙碌碌又一天,临到傍晚章玉鸣忽然想起姜渔交代给他的事。这双儿让他买只小牛犊回家养着,正好西边的杂物房没放什么东西,姜渔打算收拾一下给牛住。


    他们家总要去镇上,来来回回坐村里牛车太麻烦,不如自己养一只,反正很快就养大了。


    “小六,帮我看着点,我出去一趟!”这个时辰除了他跟罗小六,其他人都在外头,罗小六应和一声,他才拿了银子往镇上的牲口市去。


    乡里人家,耕牛便是半个家业。他遵循着姜渔的心意,打算去挑一头温顺的小牛犊。小牛犊价钱便宜,从小养起,通人性,日后使唤起来也顺手。


    傍晚的牲口市里没多少人,味道有些难闻,各种牲畜的粪便味混在一起,他暗暗想得亏没让姜渔跟来,不然这人怕是连脚都不知道往哪儿踩。


    卖牛的多是庄户人家,牵着自家养的牲口,等着识货的买主。章玉鸣挨着牛栏细看,小牛犊倒是不少,毛滑体壮,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喜人。他伸手摸了摸牛背,又扳开嘴看牙口,心里正盘算着哪头更合心意。


    忽听得不远处一声低沉的牛哞,章玉鸣下意识抬眼望去。


    那是一头黄健牛,身形高大,骨架匀称,毛色没那么亮了,不过四肢粗壮稳健,不躁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垂着头慢悠悠嚼着干草。


    卖牛的老汉见他多看两眼,便上前搭话:“后生可是相中了?这牛是正经好劳力,犁地、拉车、耙田,样样拿得起,性子绵,不踢不咬,就是……价钱比小牛犊贵上一些。”


    章玉鸣绕着大牛走了一圈,又伸手抚上牛颈。那牛温顺得很,偏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一双牛眼温驯透亮,半点野性也无,他是真瞧上这头牛了。


    小牛犊虽便宜,却要养上许久才能使唤,这牛套上牛轭和车架子就能拉人,看着性格也好,就是姜渔那样没什么力气的小双儿也能使唤的。


    “这牛多少银子?”


    旁人见他放着便宜的小牛不选,反倒买了头价高的大牛,都有些意外。老汉十分高兴,大牛贵了不少,他可是租了这个摊位好些日子了都没卖出去,说实在的要不是家里儿子娶妻需要用钱,他还真舍不得把这个老伙计卖了。


    瞧着章玉鸣长得也不像恶人,想来买回去也不会让牛受罪,那老汉狠了狠心,“年轻人,你要诚心买,给十两银子就行!”


    这价格不高不低,章玉鸣了解过行情,就是刚出生的小牛犊都要三四两了,老汉这个价格也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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