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猫被提着前爪拎离地面。


    下颌被抬起来,唇舌紧接着便被堵住,探进来时带着陌生的体温,侵略性极强。


    夏昀舒:“唔...呜呜?”


    少校?


    “张嘴,”裴许的声音很沙哑,“闭这么紧做什么?”


    原本紧绷的肌肉莫名放松下来,啧啧水声在楼梯间回响。


    夏昀舒又红了眼眶,眼睫剧烈颤抖,稀薄的空气被逐渐挤压,他一只手攀上裴许肩膀,逐渐揪紧。


    半晌。


    他被单手抱进怀里,止不住的轻轻颤抖。


    “少校。”


    夏昀舒理直气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倔强,“您怎么可以这样?!”


    等会来人了怎么办?


    “抱歉。”


    裴许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捧着脸颊,望着他无措又可怜的双眼,轻轻落下一吻;“放心,它不会把人放进来的。”


    “它?”


    “嗯。”


    防火门外,黑豹低低垂着尾巴,来回踱步。


    碧绿的眼瞳时刻观察着四周,驱逐着可能靠近的来人。


    裴许低声:“看见我哥了?”


    “嗯。”


    夏昀舒低声回答,抬手捂住自己脸颊,试图降低温度。


    得到回答的裴许仍旧紧盯着他,视线幽深:“他有没有为难你?”


    “啊?”夏昀舒低声说,“还好,只是和上校说话的时候,会有一点点压力。”


    “一点点?”


    “一点点。”


    “为什么?”


    夏昀舒偷偷“瞄”他一眼,忽然想起这人是上校的弟弟,自己这样说应该不太好。


    于是他很僵硬的侧了侧身体,生疏地拿脑袋蹭蹭这人肩膀。


    半晌,夏昀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十分难以置信的颤抖一瞬。


    他的眼瞳越发呆滞,被裴许调转了方向也没有察觉。


    他说:“走了,要一起吗?。”


    夏昀舒这时候反应了过来,鼓着脸一本正经地开口:“不要。”


    “嗯,好。”


    裴许的声音含着笑意:“今晚会晚一点回家,不用等我。”


    “哦。”


    夏昀舒拒绝得十分利落,想了想,觉得不够有分量,于是又补了一句——


    “我才不会等你。”


    他似乎始终这样,遇见危险便头也不回的跑,十分惜命。


    裴许的声音含着笑意,回答:“好。”


    他牵起夏昀舒的手,一步一阶地朝下走,又总担心他会摔着,所以三步一回头。


    水母无聊的翘了翘触手。


    如果只是夏昀舒一个人,他现在估计已经“哒哒哒”地跑下了楼。


    “咕叽......”


    好慢。


    “累了?”


    裴许说着,伸手将它抱了过来。


    水母:“?”


    它蛄蛹蛄蛹,很没骨气的找了个舒服位置,然后摊下,抻抻触手,彻底不动了。


    夏昀舒:“......”


    丢人。


    他不确定走了多久,但在坐上悬浮车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塔]究竟为什么要建造得那么高?


    这么多年过去了,哨兵和向导为什么还要居住在这座华而不实的建筑里?


    天怎么还是那么暗?


    夏昀舒侧过脑袋,伸手触碰。


    指尖是军装冰冷的触感,他陡然缩回手,询问:“少校?”


    还没走啊?


    裴许一只手撑住悬浮车的车门,微微弯腰交代:“在家待着,不要乱跑,过一会儿温玉成会去找你。”


    “眼睛?”


    “嗯。”


    夏昀舒呆呆地“望”着他,忽然开口:“谢谢你。”


    裴许满意点头。


    “更要谢谢上校,又麻烦他了。”


    裴许:“......”


    他揉揉夏昀舒的脑袋,便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夏昀舒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角,仰起头,用一种很微弱的语气怯怯询问:“你要去做什么?多久回来?”


    裴许一怔,静静注视着他抓住自己的手。


    这是第一次。


    不再是顺从得令人生气,也不再是发呆得近乎游离。


    在大海里随波逐流的水母,终于愿意伸出一条触手,犹犹豫豫的抓住自己。


    于是裴许放低、也放缓了声音:“有一个战前会议,不会很晚,最慢一个系统时。”


    “好哦。”


    夏昀舒眨眨眼,水母的触手悄无声息的塞进裴许掌心,像猫咪拿尾巴蹭人那般蹭他。


    裴许眯了眯眼,忽地上前,将夏昀舒连同水母一齐拥进怀里。


    臂膀很有力,以一种可以接受的程度缓缓收紧。


    夏昀舒的神情看不出喜欢或者讨厌,倒是他的精神体水母,一条遗漏在外的触手尖正飞速摇晃,几乎甩出了残影。


    它应该是高兴的。


    “走了。”


    裴许松开手,后退半步,凝视片刻后转身径直离开。


    夏昀舒“望”向他前进的地方,也是愣神半晌。


    “走吧。”


    他话音刚落,悬浮车内便有机械音应答——


    [已为您规划路线,预计时间:15分。 ]


    夏昀舒撑着脑袋,闭目休息,而在车窗略微打开的间隙里,几条触手探究似的伸了出去,被高速前进时的风吹得像是破布口袋。


    “别看了,”夏昀舒头也不抬,“又不是不回来。”


    水母别别扭扭地飘回来,窝在他怀里,“咕叽”一声,逐渐变成一滩半透明的粘稠物质。


    夏昀舒第一次察觉到它的失落。


    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情绪本质上便是他们自身情绪的延伸。


    他终于明白——


    是自己在难过、不想分开。


    -----------------------


    作者有话说:裴许:教不会,很难教


    第28章


    夏昀舒低着头,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


    原来是自己出了问题吗?


    水母悄然靠近,它的心跳与夏昀舒全然一致,触手卷翘, 缓慢缠绕上他的手腕。


    “我知道。”


    ......


    “走吧。”


    ......


    直到回家。


    管家抱着一大捆鲜艳欲滴的玫瑰走过,在看见夏昀舒时,和蔼而温和的询问:“夏先生,这是新送来的花卉,您有兴趣为它们选地方移植吗?”


    “玫瑰?”夏昀舒笑起来时比往常生动许多:“有的,稍等,我换件衣服。”


    自从裴许发现他喜欢走神后,便总是在想办法让他做点事情。


    在归属感之前, 得先有成就感。


    于是, 等温玉成赶来时, 她发现一只水母在泥巴地里很认真的打滚。


    “夏昀舒?”


    “嗯?”


    青年听见声音后站起身,继而惊讶地微微张嘴,将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水母给提溜起来。


    温玉成语塞:“ ......他让你这么玩?”


    “应该...没有吧?”


    “跟我过来。”


    温玉成拉住夏昀舒, 转过身, 快步走向阁楼。


    “能接受仿真瞳孔吗?”路上,温玉成语速很快地问他,又在得到回答前自言自语地拒绝, “算了,不就是变形么,能治好的。”


    语毕,她十分坚决地点点头,忽地凑近,将水母擦干净,透过它半透的身体,观察那颗玫红色的心脏。


    “还好还好,”温玉成松了口气,“心跳就是会慢几倍,上次我写报告的时候,还以为给你吃错药了。”


    夏昀舒:“?!”


    他的精神体也瞬间抻直触手,难以置信。


    “不过放心。”


    温玉成说着,蹲身摸向医疗舱后的电源,咬牙道:“这次我做了万全,万全——!”


    “滋滋”电流声响起,夏昀舒偏过脑袋,仔细察觉周围情况。


    “好了。”


    温玉成拍落手中的灰尘,十分满意地叉腰。


    “这个是新的治疗芯片,江询也帮了忙,你应该见过他吧?那只大扇贝。”


    “嗯?嗯!”


    “行,躺进来吧。”


    “水母?”


    “我帮你洗,或者收回精神图景。”


    医疗舱闭合时传来轻微的一声响,水母在夏昀舒逐渐陷入昏迷时,也变的失去活力,像是一滩柔软的果冻。


    温玉成将它沁进浴缸,指尖捋顺纠缠的触手,又看向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同已知的所有向导而言,他无异于是特别的。


    ......


    ......


    等裴许回来时,天色已然擦黑。


    温玉成正在一旁记录医疗舱上的数据,密密麻麻的一整页,边缘因为烦躁地摩挲而微微卷曲。


    再看露台,一只十分眼熟的精神体正悬挂在衣架上。


    水母触手长长,在风中飘飘荡荡。


    裴许:“......”


    他先将水母抱了下来,在怀里轻拍哄着,继而询问说:“情况怎么样?”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