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想给的,不是官职。”


    殿中开始有人不安地动了动。


    萧珏一字一字说:“朕要封影七为皇夫,与朕共掌江山。”


    殿中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皇夫?这……这是什么封号?”


    “自古以来,何曾有过皇夫?”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萧珏抬手,殿中的声音渐渐小了。他看着那些激动的、震惊的、难以置信的脸,声音很平:


    “皇夫,与皇后同品级,居帝王之侧,掌江山之责。这是朕新设的封号,也是朕给影七的。”


    萧珏的声音还在继续,很稳,很沉,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千锤百炼。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他的目光从殿中扫过,那些刚升了官、刚得了赏的将领们,那些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大臣们,此刻全都低着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那就从朕开始。”萧珏说。


    张御史站了出来,他的腿已经不抖了,可他的声音在抖:“陛下,祖宗之法,从未有男子封为皇夫之说。陛下若执意如此,臣等恐难向天下交代。”


    萧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祖宗之法,是祖宗定的。朕是皇帝,朕也可以定。从今天起,皇夫之位,就是祖宗之法。”


    殿中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再说话,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天子,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张御史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他看着萧珏那双平静的、没有商量余地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这些年发生的一切,想起了萧珏说过的那句话——“影七在,朕在。”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张御史跪下了。不是进谏的跪,是臣服。


    他身后,那些武将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了。他们在战场上亲眼见过影七的刀有多快,见过他挡在萧珏身前的身影有多坚定。他们服。


    文臣们面面相觑,最后也跪了下去。


    满殿跪伏,山呼万岁,没有一个人再说“不可”。


    萧珏嘴角弯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殿门边。


    影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隔着满殿跪伏的群臣,隔着那些山呼万岁的声音,看着萧珏。


    “影七,”萧珏开口,声音很轻,可殿中每个人都听见了,“你愿意吗?”


    殿中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那个人的回答。


    影七看着萧珏,一步一步走过那些跪伏的群臣,走过御阶,走到萧珏面前。他单膝跪下,抱拳,声音很低,却很稳。


    “臣愿意。”


    萧珏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把影七扶起来,让他站在自己身边。不是御座侧后方,是御座旁边。从今往后,那里就是他的位置。


    “拟旨。”萧珏的声音有些抖,可他在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驾大将军影七,忠勇无双,功盖社稷。特封为皇夫,与朕共治天下。钦此。”


    李内侍的手在抖,可他的字写得很稳。


    圣旨落下的那一刻,沈清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手中的笏板——他知道影七等了多久,也知道萧珏扛了多少。


    这一日,终于来了,他回头看一眼顾言,正对上他含笑的视线。


    圣旨颁下,萧珏又道:“十日后,举行封夫大典。”群臣再次俯首,山呼万岁。影七站在他身侧,手指微微收紧。


    萧珏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低声说:“七哥哥,这次,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


    ------


    消息传到侍卫值房的时候,阿昭正在擦刀。听见来人一说,他手里的刀“哐当”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他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影七被封了皇夫!陛下亲口说的!”


    阿昭愣了一瞬,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笑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好!好!我就说嘛!我就说——”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忽然红了。他弯下腰捡起刀,用袖子擦了擦,声音有些哽:“值了。影七这辈子,值了。”


    萧砚在书房里听见这个消息,正在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赵铁。赵铁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赵叔,”萧砚说,“皇夫……是什么?”


    赵铁沉默了一瞬:“就是皇帝的……丈夫。”


    萧砚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读书。可他心里在想,原来陛下喜欢男的。那沈清和顾言的事,也就说得通了。


    当夜,萧珏在乾清宫设宴。没有外人,只有他和影七。菜不多,四菜一汤,一壶酒。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萧珏给影七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看着影七:“七哥哥,这一杯,敬你。”


    影七看着他:“敬我什么?”


    萧珏想了想,说:“敬你等了朕那么多年。敬你替朕挡了那么多刀。敬你从来不说‘不’。”他顿了顿,“敬你是朕的皇夫。”


    影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烛火,有他,他端起酒杯,和萧珏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敬陛下。”他说。


    两个人一饮而尽。萧珏放下酒杯,看着影七,影七伸出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酒渍。那动作很轻,很自然。萧珏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


    “七哥哥,”他说,“你终于是我的了。”


    影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泪光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他伸出手,把萧珏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早就是你的了。”他说,声音闷在萧珏的头发里。


    萧珏埋在他肩上,笑了很久,笑到眼泪都蹭在影七的衣襟上,才慢慢止住。他抬起头,看着影七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鼻梁、嘴唇。


    “七哥哥,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影七握住他的手:“知道。”


    萧珏的眼眶又红了:“从我想起来的那天,就在等。从城楼上吻你的那天,就在等。从我登基的那天,就在等。”


    影七看着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萧珏闭上眼,嘴角弯着:“七哥哥,从今往后,你要站在我身边,永远。”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他们等这一天,等的真是太久了。


    “七哥哥,你以后就是皇夫了。皇夫要做什么,你知道吗?”萧珏忽然抬头问道。


    影七宠溺的看着他,配合着摇摇头,等着他说。


    萧珏笑了,那笑容很坏:“皇夫要陪朕批折子,陪朕上朝,陪朕睡觉。一天都不许少。”


    影七看着他,认真地回道:“好。”


    第110章 共执江山


    建昭六年六月二十三,宜嫁娶、冠笄、祭祀、纳采。


    封夫大典定在这一日。


    礼部的官员们翻遍了典籍,也找不到“封夫”的礼仪。自古以来,只有封后,从来没有封夫。


    礼部尚书急得满嘴燎泡,连夜写了折子递上去,问陛下这礼仪该如何定夺。


    萧珏看了折子,批了四个字:“依封后例。”


    礼部尚书捧着那四个字,愣了很久,然后咬了咬牙,带着整个礼部加班加点,把封后的礼仪改头换面,弄出了一套封夫的章程。


    六月二十二,大典前夜。


    萧珏坐在乾清宫的榻边,影七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都没有睡。窗外月光很好,把屋子里照得半明半暗。


    萧珏伸出手,握住影七的手:“七哥哥,明天之后,你就是我的皇夫了。”


    影七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珏忽然笑了:“你紧张?”


    影七摇头。


    “骗人。”萧珏捏了捏他的手指,“你的手在抖。”


    影七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确实在抖,很轻,可萧珏感觉到了。


    他忽然有些恍惚,想起很多年前,暗营的枯树下,那个抢不到饼的孩子攥着他的衣角,手也在抖。


    那时候他以为那孩子是怕,后来才知道,那是依赖。


    现在,是紧张。


    萧珏站起身,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别怕。明天之后,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了。”


    影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满是笑意的眼睛,低下头,回吻了他。


    六月二十三,卯时。


    天还没亮,乾清宫的灯就亮了。


    宫人们捧着礼服、金冠、玉带,鱼贯而入。萧珏已经穿戴整齐,玄色的天子衮服,十二旒冕冠,日月经天,山河在肩。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嘴角弯着。


    影七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玄色的礼服,与天子同色,只在纹饰上稍有区别——他的袍角绣的是祥云,不是龙。


    金冠束发,玉带围腰,腰侧悬着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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