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他的眼眶有些红。影七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萧珏偏头看着他,笑了:“我没事。”


    他转过身,背靠着桃树,忽然开口:“皇叔走的那天,桃花都落了。”


    影七走近一步,站在他身边。


    萧珏的声音很轻:“他说,桃花开的时候,好看。”


    影七把手轻轻放在萧珏肩上。


    萧珏又转过身,面对那棵桃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直起身,握住影七的手,十指交缠。


    “皇叔,”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带七哥哥来看你了。”


    萧珏拉着影七的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影七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萧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七哥哥。”他的声音很轻,“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要找到我,守着我。”


    影七低头看着他。萧珏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弯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低下头,在萧珏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好。”


    一个字,很轻,可那是承诺。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变的承诺。


    萧珏睁开眼,看着他。阳光从桃花枝间漏下来,落在影七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他的眼睛里有深情,是那种不管重来多少次、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他的深情。


    萧珏笑了。


    远处,是他们的江山,他们的天下。近处,是满树的桃花,和满地的花瓣。


    两个人站在树下,靠着,抱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像是春天在为他们舞蹈。


    萧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九王爷问过他一句话:“珏儿,你这一辈子,最想要什么?”他那时候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


    他这一辈子,最想要的,就是此刻。这个人,这棵树,这片花瓣。还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找到他的承诺。


    萧珏闭上眼,往影七怀里缩了缩。影七的手环着他的腰,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桃花还在落,风还在吹。远处的天边,云卷云舒。


    他们的故事,从暗营开始,到金殿,到江湖,到此刻的桃花树下。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局,只有平平淡淡的相守。


    可这就够了。


    “七哥哥。”萧珏的声音闷在影七肩上。


    “嗯。”


    “谢谢你,能陪我。”


    影七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用谢。”他说,“我甘愿。”


    萧珏笑了,笑声闷在影七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影七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弯了弯。


    萧珏从影七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影七想了想,然后说:“会很好。”


    萧珏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影七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因为有我在。”


    萧珏的眼眶又红了。他踮起脚,在影七唇上啄了一下:“那你要一直在。”


    影七点头:“一直在。”


    萧珏转过身,牵着影七的手,看着远处。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层层叠叠,像是水墨画里的远山。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和泥土的气息。萧珏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走吧,”他说,“回京。”


    影七看着他:“不等萧砚来接?”


    萧珏摇头:“不等了。他应该忙他的大婚,不该来找朕。”


    影七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出院子,走出王府。桃花还在身后纷纷扬扬地落着,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祝福。


    萧珏翻身上马,影七也上了马。两个人策马走在官道上。


    萧珏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院墙后面,那棵桃树的枝丫伸出来,满树粉白,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扬鞭策马。


    “驾——!”


    马蹄扬起一阵尘土,在晨光里飞扬。影七跟在他身侧,不离不弃。


    官道尽头,是京城,是太和殿,是他们的江山。可此刻,萧珏什么都不想,只想和这个人,一起走完这条路。


    因为他知道,不管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们都会找到彼此。


    因为他说好。


    ——全文完——


    第124章 鲜衣怒马


    先帝登基的第三年,春风吹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太液池的冰化了,御花园的桃花开了,长安街上的柳絮飘得满天都是,像一场迟来的雪。


    这一年,九王爷萧衍十八岁。


    他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先帝登基时他才十五,还是个半大孩子。


    三年过去,他像春天的竹子一样拔节生长,身量修长,眉目清俊,骑在马上的时候,满京城的少女都要多看他两眼。


    萧衍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练一个时辰的骑射,然后去上书房读书。


    下午要么去校场和禁军比试刀枪,要么约三五好友去城外的猎场跑马。


    晚上回府,有时看书,有时抚琴,有时什么都不做,就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他什么都会,什么都精,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先帝说他“散漫”,他笑嘻嘻地认了;太傅说他“不用功”,他也不争辩。


    可每次考校,他的文章是最好的,骑射是最优的,连琴棋书画都挑不出毛病。


    太傅私下里对先帝说:“九殿下天资过人,只是心性未定,还需历练。”先帝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先帝对这个最小的弟弟感情很复杂。一方面,萧衍是他一手带大的,兄弟情深;另一方面,萧衍太出色了,出色到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可萧衍从不关心朝政,从不结交大臣,从不表现出任何对权力的兴趣。


    他只是一个快活的、无忧无虑的少年王爷。先帝的这点不安,也就渐渐淡了。


    选妃的事,是先帝主动提的。


    那天萧衍在上书房读完书,正要溜去校场,被内侍拦住了:“九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萧衍愣了一下,整了整衣冠,跟着去了。御书房里,先帝正在批折子,见他进来,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一番。


    “皇兄找臣弟何事?”萧衍笑嘻嘻地行礼。


    先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萧衍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是不愿意,是从来没想过。他挠了挠头:“皇兄,臣弟才十八。”


    “十八还小?朕十八的时候,已经娶了皇后了。”先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朕替你选了几个人选,你看看。”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单,递给萧衍。萧衍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都是京城世家贵女,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国公。他看了几眼,就把名单放下了。


    “怎么了?”先帝问。


    萧衍笑了笑:“皇兄定夺便是。臣弟都行。”


    先帝看着他,有些无奈:“你就不挑一挑?”


    萧衍摇头:“皇兄的眼光,臣弟信得过。”


    先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行吧,这事就交给我了。你啊,什么都好,就是什么都不上心。”


    他收回名单。


    萧衍抱拳:“谢皇兄。”


    他转身走出御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西北——他一直想去西北看看,看看边关的风沙,看看大漠的孤烟。可先帝总是不许,说他年纪还小,等大一些再去。


    现在他成家了,更去不成了。萧衍把这个念头甩开,大步往校场走去。马还在等他,箭还在等他,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比成家有意思多了。


    名单最后定下来的太傅孙女,姓沈,名婉清。据说她自幼聪慧,诗书精通,性情温婉,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萧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在擦他的弓。他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沈太傅的孙女?”他问。


    “是。”身边的侍从答道。


    萧衍想了想,说:“挺好。”


    侍从不知道他说的“挺好”是什么意思,萧衍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既然是皇兄选的,应该不会差。


    大婚定在三月十八,宜嫁娶。


    那天,整座九王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鞭炮从清晨响到黄昏。


    萧衍穿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迎亲的队伍穿过长安街。街上围满了人,小孩子追着马跑,姑娘们躲在茶楼里偷看,捂着嘴笑。


    萧衍坐在马上,被这么多人看着,心里忽然有些紧张。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演练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手心出汗,心跳加快,可脸上还要装得很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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