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夫头晕,怕是受了风寒,今夜恐怕得找个人陪着.......”
他步履不稳地拖着景尘整个人往后带,扑通一声跌到床上,将脸埋到他肩上:
“想必你今日也吓到了......”
景尘面无表情用力掐了一下那厮的大腿根,林忘行疼得抽气,发出不明淫浪低喘,景尘实在忍不住皱起眉头正要手刀劈之,后者趁机一躲,却仍旧死箍着景尘的腰不放。两人正要堪堪交战,剑拔弩张之时,门却突然被不知是谁狠踢了两脚。
那踢的两脚声势浩大犹如闷雷,像是有劫匪要破门而入。两人没来得及有所防备,一怒气冲冲的女声就从门外传来:
“林忘行,开门!”
还未待两人回过神,那门便哐当一声被紧接着的一脚猛地踹开——
来者身姿曼妙,一身红衣,凌乱却还算齐整;背上背一古琴,古琴末端处抽出无数根丝状银线来。
那银线根根分明,质感非凡,不似寻常物事,往前缠绕住她腰身,如腰带一般将她与古琴牢牢捆住,看着一股子怪异感。
可虽是有些怪异,若是不看动作和声音,此人光看脸确能称得上一句“美人”,可那泼辣直接的架势和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人且不敢妄加定论,只忍不住咂舌,叹威风果敢,士气凌人,实乃女中豪杰。
景尘端详了几眼这小女子,心想:
这狗东西烂桃花还挺多。
看着眼神挺正常一姑娘啊,怎么看上这厮?
本来还只是有三分的决心想要换房,这下一来三分变成了十分。景尘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绝对是要越快走越好。他去意已决,却被那纠缠的林忘行又一把抱住。后者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对他大喊道:
“媳妇!与我无关!我不认识这女的!你信我,我心里只你一个......”
他话未说完,就被那女子打断大骂道:
“你个狗东西,老娘帮你办事奔波来去,风餐露宿连着一月睡在野外,你却跟男人被窝里翻红浪!?”
林忘行被打断,景尘也被那姑娘气势如虹的声音震了两震,心想:
这姑娘什么来头?
林忘行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来人,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哦”了一声:
“芜双?”
芜双厉声道:“叫你奶奶干嘛!”
林忘行皱眉:“俗话说误人好事莫过于杀人性命,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此回我且不与你计较,隔壁那屋尚且空着,你且去住,我已跟掌柜的付过房钱......”
“早说!”
芜双听闻当即转身将门重重一关,腾的一下溜进了隔壁屋。
林忘行终于放开景尘,正经道:
“你别误会,这人是......”
“不必多言。”
林忘行:“啊?”
景尘将被子抢过来,“我看她有勇有谋,断不会看上你。”
林忘行来了兴致,那醉酒的模样也懒得装了: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看上我?”
景尘躺到床上,将被子一蒙:
“才疏学浅,想不出。”
林忘行坐在床边看着景尘背对他的模样,抬起头一本正经道:
“景兄,你方才是在与我调情?”
景尘心中纳闷,这厮脑回路实在离谱。这会儿夜已深,那间房被芜双一占,想来林忘行也只能待在他这屋里,景尘背着身将一床被子踹到地上:
“自己铺,别烦我。”
林忘行这回倒接话了:
“那你亲我一口,我就不烦你......”
“你想要的我这里没有,别怪日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景尘前言不搭后语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林忘行目光不错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世间还有哪对有情人如我等一般,尘儿,太过矜持难免有伤情趣,如此良辰如此夜,你不与我颠鸾倒凤也就罢了,还要说这种话......我命可真苦......”
他没头没脑地感叹了半天,将那床褥在地上铺好,便把蜡烛吹去了。
“景兄,好梦。”
说着要歇息,躺在床上景尘竟失眠了。
他烦躁地强闭双眼了好一会儿,突然感觉身侧有谁爬上了床——不用想就知道,定是脸皮如铜墙铁壁那姓林的。
他浑身紧绷等了好一会儿,却发觉姓林的没多动作,他侧头打量,发现那厮真就为了睡觉。
这会儿就已沉沉睡着,那失眠之症看来又是随口胡诌。
景尘松了一口气,本想将他弄开,却又想着这会儿把这货踹下床又要闹个鸡犬不宁,便忍住欲伸过去的腿。
夜深灯灭,竟感到有些怅然,景尘心下不知为何如此烦躁。
这人到底是纷繁复杂,入世不久所历之事便如一团乱麻,遇到的所有人都像蒙了一层纱,就好比身旁这位,虽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透。
本来长得就不像什么好人,一举一动更是疯疯癫癫,可偏偏又有迹可循。每每口出狂言令人琢磨不透,却总话里有话......
真他娘的不是善茬。
夜晚寂寂无声,唯心所想,那落定前的最后一句便被放大,就想着有多少真话由着玩笑话说出口。景尘不语,越想越烦,可再想下去连鸡叫都要响了。他硬生生地闭上眼,在心里默念静心经——
万事万物不必深究,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听从本心,方得大道,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无愧于心......
芜双夜里惊醒。
她起身走到窗棂之处捉住那浑身淋湿的寒鸦,拆下手信打开一看,却被窗外一只手遮住纸面。
她抬头,林忘行低声道:
“轻苟说秦枭已起了疑心。你们手脚都放轻些,这些日子别轻举妄动,我亲自去一趟。”
芜双低头:“是。”
林忘行将那青玉坠一收,抬脚要走,却又停下来转头冷冷地说了一句:
“小心些,别又死了。”
芜双抬起头,没听到一丁点脚步声。
那人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只几片吹落的枯叶飘进屋子里。冷风托起叶面,那枯叶弯弯绕绕,像几只被西临最后一波倒春寒赶尽杀绝的枯蝶,借着最后一波寒风迎风而起。可到底身力殊途,风雪冷漠,它奋力往上旋了最后几下,便如一片薄木头,落到地上再也不动了。
第二日,天还没蒙蒙亮,众人便被一鬼哭狼嚎声惊醒。
景尘起身时那林忘行不知去了哪里,不过也正合他心意——要是这厮在,指不定又要玩什么花样。
床头放了一身干净柔软的衣服,素净但流畅有质感,不是他从前穿的那些粗麻布匹,还是莨纱,就放在景尘触手可及的地方。
真能折腾。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衣裳。
还挺有钱。
门外又传来哀嚎和抽泣,景尘没多管那衣服,推门而出——
原来是客栈掌柜的媳妇从楼梯上跌落下来,扭伤了脚踝坐在地上哭。那妇人身量瘦小,掌柜的又恰巧早起赶集去了,她不慎跌落又无人照拂,便一人匍匐在楼梯上大哭起来。
景尘上前将其扶至大堂桌边,察看了这女子脚踝上的伤后询问是否需要为其处理一二。那女子痛得不行,把妇道检点男女授受不亲一干词都抛之脑后,点头如捣蒜立马接受,景尘便着手为其看伤。他动作果决,落手之时无意间想起自己幼时刻苦练功落下的青青紫紫,就不动声色想起师父来。
“这是不是另要请大夫来呀?可真是疼死我了。”
景尘安慰道:
“无事,只是外伤,你踝骨完好,只需拿跌打损伤的药用两日便能好。”
那妇人本怕得要命,觉得这景尘年纪轻轻靠不住不把他当回事,可一看到景尘那本冷冰冰毫无温度的眼神宽慰似的微微一笑,便当下一愣立马心安,对这“景大夫”深信不疑了。
赶巧此时掌柜正好回来,他媳妇与他阐明此事,掌柜连忙言谢:
“多谢这位侠士!”
第8章 袭唇
他抱拳,言邀景尘与他们同用晚上的全鹅宴以表谢意。
好事不打自来,景尘也没客气,点头欣然接受——
可待他坐在桌边看着端坐于他正对面的林忘行时,这饭便有些难以言喻了起来。
“此等不请自来蹭吃蹭喝无赖之徒,景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林忘行一副担不起的样子自谦地笑笑:
“哪里哪里,生计所迫罢了。”
景尘:“你倒是一点也不装。”
林忘行看他:
“你不也是吗?”
他不也是?
景尘听笑了,不知自己有朝一日竟还能跟这奇葩成一搭,凑近林忘行话里有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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