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男人皱了皱眉,站起来。


    “给他补点妆。”


    高瘦的那位立刻打开了笼子,开始拿刷子往他脸上扫粉。


    “别碰他眼睛。”


    矮胖男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双眼最值钱了,别弄坏了。”


    刷子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时然抬起眼,看向对面墙上那面脏兮兮的镜子。


    镜中还是他自己的模样,可这次的格外瘦,白,眼尾好像还被描了一下,微微上挑。


    妆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那双眼睛被衬得格外突出。


    蓝绿色的,像某种猫科动物,并不是那种温驯的、讨好的漂亮,反而带着一种伺机而动的野性,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豹子。


    皮毛沾了灰,瘦得肋骨都凸出来,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冷冽的,摄人心魄。


    时然的视线下移,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件薄得透明的白色纱衣,锁骨露在外面,肩胛骨的形状隔着布料都能看清。


    时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想笑。


    他就知道,每次开局都要这么整他。


    就在这时,高瘦男人的声音响起。


    “起来,轮到你了。”


    时然重新被赶回了笼子里,两人一起推着他往前走,经过一个长长的通道,灯光越来越亮。


    他听见有人在用麦克风说话,声音亢奋,像在推销什么稀世珍宝。


    “百年难遇的Beta奴,能释放信息素的Beta,诸位,这可是真正的有市无价——”


    高瘦男人把他推到一道深红色的帘子后面,厚重,垂到地面。


    透过帘子的缝隙,他能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影。


    麦克风的声音还在继续,“起拍价,两百万。”


    时然站在帘子后面,心跳很快。


    他深吸一口气,帘子唰的一声被拉开了,聚光灯打下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台下坐着几十个人,有些是国外面孔,西装革履,表情各异。


    时然坐在笼子中间,他没低头,也没躲。


    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人,一张一张脸,有的油腻,有的精明,有的面无表情。


    然后他看见了他。


    二楼,贵宾席。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灯光和烟雾,有一个人靠在沙发里,手里转着一只酒杯。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剪裁考究,衬得肩宽腿长。


    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深邃锋利,像刀刻出来的,颈侧有一道疤,从耳后斜斜划下来,消失在衣领里。


    他没有举号牌,甚至没有看台上。


    系统并没有给时然攻略对象的画像,可本能似的,时然知道这个男人就是他的目标。


    他的气质太独特了,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你看不见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随时能切开任何东西。


    时然还在打量着他,台下已经开始有人举牌了。


    两百万,两百五十万,三百万。


    价格在涨,人群在兴奋,麦克风的声音越来越亢奋。


    可二楼那个人始终没抬头,时然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系统说过,他一次都没买走过。


    价格涨到五百万的时候,有人从二楼举了一下号牌。


    动作很随意,像是随手拍一只苍蝇。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一千万!傅先生出价一千万!”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二楼和台上之间来回转。


    系统都好像捏了把汗,【今晚不会又要破例了吧?】


    又,确实是又,时然在副本里破的例还少吗?


    时然也应声抬起头,远远地看着二楼的身影。


    可那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杯中的酒,仿佛刚才那一千万根本不是他出的。


    可很快,对面就又有人举牌了。


    一千二百万。


    傅砚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边坐着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朝他举了举酒杯,笑得志得意满。


    傅砚深看了他两秒,然后直接放下酒杯起了身,系上西装扣子。


    头也不回地走了。


    麦克风的声音在后面追:“一千二百万一次!一千二百万两次——”


    时然在笼子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


    灯光很亮,台下很吵。


    系统的声音响起:【可惜。】


    时然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别样的兴味,缓缓弯起了嘴角。


    他就这样被带走了。


    带他回家的男人叫仲坤,就是那个坐在对面、穿花衬衫、笑得志得意满的人。


    一千二百万,他举牌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但买回来之后,他对时然似乎没什么兴趣。


    没碰他,没关他,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只是打发人把他领到佣人房,丢了一套旧衣服和一块抹布。


    “干活利索点。”管事的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时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抹布,又看了看那间比之前副本出租屋还小的佣人房,深吸一口气。


    行。


    又是从底层做起。


    就这么过了五天。


    五天里,仲坤像完全忘了家里多了个人。


    时然每天擦花瓶、扫院子、给花园浇水,和家里的仆人没什么区别。


    但他没闲着,摸清了仲坤的几个亲信手下,还有他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还从宅子里人的口中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傅砚深。


    这名字在这栋宅子里像是某种禁忌,提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压低声音,带着点忌惮,又带着点咬牙切齿。


    时然一边擦花瓶一边在心里整理信息。


    仲坤,港城两大势力之一,掌着坤沙帮,傅砚深那边叫“黑盾”,听着就高级不少。


    两家本来势均力敌,但傅砚深最近搭上了东南亚军方的线,仲坤节节败退,好几次都吃瘪了。


    时然把花瓶擦得锃亮,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放回架子上。


    【你们这个游戏的主创是不是古惑仔看多了?】


    他在心里吐槽,【怎么还有黑帮情节啊?不会后面还要火拼吧?】


    系统沉默了。


    时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警铃大作。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后续情节怎么展开有很多种可能性,但……本副本确实是危险系数最高的,有一例玩家就是中弹身亡的。】


    “不是,那个什么深不是看着很能打吗?怎么还让人中弹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呃,是傅砚深开枪打死的。】


    “……”


    时然刚想继续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雷厉风行的身影穿过前厅,步伐很快却很稳。


    时然眯起眼,这气质有点像……雇佣兵?


    他悄悄跟上去,在书房门口蹲下来,假模假式地擦了两下栏杆,凑近门缝。


    门没关严,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傅砚深确定会来?”


    是仲坤的声音,有人应了一声。


    “他那几个心腹呢?”


    “被我们的人绊住了,至少今晚过不来。”


    沉默了几秒,然后仲坤笑了,阴恻恻的,像蛇吐信子似的。


    时然蹲在门外,后背一阵阵发凉。


    仲坤这是要对傅砚深出手?那..


    【等会儿,如果攻略对象死了怎么办啊?】


    系统答得很快:【攻略对象死亡,视为任务失败。】


    时然不肯接受现实,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哪怕不是我杀的呢?”


    系统沉默了一秒。


    【你还挺看得起你自己的,我说白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佣人端着茶盘走过来,时然心下一动,立刻迎上去,“老大说让我送进去,你先下去吧。”


    佣人知道这是老大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有来头,得罪不起,于是乖乖把茶盘递了过来。


    时然站在书房门口,他知道,这次敲门进去,就意味着这个副本正式开启了。


    他心中隐隐有预感,这会是个很艰难,很曲折的副本。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呼叫系统,寻找点安慰:“统统,你刚才说中弹的,有没有谁是被仲坤打死的?”


    系统很严谨地回答:【目前还没有,以后不一定。】


    时然很小声地骂了句:“臭统子。”


    【你知道我都能听到的吧?】


    “当然。”


    时然调整了一下呼吸,终于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时然低着头走进去,仲坤坐在正中间的沙发,翘着腿,手里夹着根雪茄。


    仲坤一开始没注意他,正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茶摆好了,他端起茶杯,才瞥见站在角落里的那道身影,眼神微微变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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