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脸上带着笑,很自然地说:“既然一起,那就分分工。我和李墨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果子或者能吃的根茎。陆世子和沈兄辛苦些,捡点柴火,把火生起来?晚上没火可不行。”


    李墨站在陈瑜身后,低着头没说话,手指绞着衣角。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沈清砚和陆景行,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


    沈清砚和陆景行都没注意到李墨那一眼。


    “行。”沈清砚干脆地应了。


    陆景行撇撇嘴,没反对,只嘀咕一句:“事儿真多。”


    陈瑜带着李墨往林子深处走了。


    沈清砚看着他们的背影,注意到李墨在陈瑜靠近时,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脚步也有些僵。


    他微微皱了皱眉。


    林子深处,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后面看不到了。


    陈瑜脸上那温和的笑瞬间没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墨。


    李墨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陈瑜往前一步,逼近他,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可眼神冷得很:“李墨,你给我听好了。接下来,表现自然点。别露出那副死样子。”他伸手,替李墨拂了拂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动作轻柔,语气却像淬了冰,“想想你娘,还有你那个病歪歪的妹妹。嗯?”


    李墨脸白了,身子开始发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瑜很满意他的反应,手往下滑,突然在李墨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李墨浑身一僵,像被冻住了,抖得更厉害,却死死咬着牙,不敢躲,更不敢叫。


    “乖一点,”陈瑜凑近他耳边,气息喷在他脖子上,声音带着恶意的亲昵,“好好‘伺候’我。等考核结束,好处少不了你的。你不是想给你妹妹抓药么?”


    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颗黑乎乎的药丸。


    “拿着。”他塞了一颗到李墨手里,“吃下去。”


    李墨盯着手心的药丸,手抖得厉害:“陈、陈公子……这……”


    “这是解药,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陈瑜脸上的笑没了,“要不是陆景行那废物三番两次坏我好事……”他眼里闪过阴狠,“这次,我看他还怎么狂。放心,死不了人,就是会让他们通过不了考核。”


    他看着李墨惊恐的眼睛,语气又‘温柔’下来:“听话,事成之后,你妹妹的药钱,我包了。不然……”他没说完,只是笑。


    李墨看着那颗药丸,又看看陈瑜的脸,最后死死闭上眼睛,把药丸塞进嘴里,梗着脖子吞了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瑜拍拍他的脸,自己也吞了一颗药丸:“这才对。走吧,找点‘果子’回去。”


    岩壁下,火堆已经生起来了。


    陆景行一脸不情愿地添着柴。


    沈清砚没理他,用薄刃削尖几根树枝,准备用来串食物。


    脚步声传来,陈瑜和李墨回来了。陈瑜手里捧着一片大叶子,里面兜着些野果和几块像是块茎的东西,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热情的笑容:“运气不错!找到些能吃的!”


    李墨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捧着一些果子,但头埋得很低,一言不发,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陆景行抬眼扫了他们一下,目光在李墨脸上停了停,没说什么。


    “生火辛苦了!”陈瑜很自然地把‘收获’放下,挽起袖子,“这顿饭我来弄吧,我以前跟家里的老仆学过几手野外的东西。”


    陆景行哼了一声,不阴不阳地说:“陈公子还真是多才多艺,又会照顾人,又会找吃的,还会做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当伙夫的呢。”


    陈瑜像是没听出讽刺,好脾气地笑笑:“出门在外,总要会一点。总不能让陆世子和沈兄饿肚子。”他说着,开始处理那些块茎,动作熟练。


    沈清砚沉默地看着。


    火光跳跃,映着陈瑜忙碌的身影,也映着旁边李墨僵硬沉默的侧脸。


    饭很快做好了。


    其实就是烤熟的块茎和洗干净的野果。陈瑜很周到地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份,笑容满面:“条件简陋,将就着吃点,垫垫肚子。”


    陆景行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也确实饿了,拿起来就啃。


    沈清砚接过自己的那份,道了声谢,小口吃起来。


    陈瑜看着他们吃下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极满意的光,像毒蛇吐信,瞬间又隐没在笑意之下。


    吃完东西,天色彻底黑透,只有火堆噼啪响着。


    沈清砚开口,声音平静:“今晚我和陆景行守夜。你们先休息。”


    陈瑜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感激’地说:“这怎么好意思……”


    “轮流来。”沈清砚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明日你们守。”


    陈瑜这才‘勉强’点头:“那就辛苦沈兄和陆世子了。李墨,我们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李墨低声应了,蜷缩到离火堆稍远一点的角落,背对着众人躺下,把自己缩得很小。


    陈瑜也找了个地方躺下,很快,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


    陆景行往火堆里扔了根柴,火星子溅起来。


    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沈清砚说:“喂,你觉不觉得……那个李墨,怪怪的?”


    沈清砚望着跳跃的火光,没说话。


    夜色浓重,山林寂静。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野兽偶尔的嚎叫。


    第19章 摔的


    天亮了,林子里湿气重得能拧出水。


    陆景行觉得嗓子有点发痒,鼻子也不太通气。他吸了吸鼻子,闷声说:“这破林子,睡一晚上骨头都僵了。”


    沈清砚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额角,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


    陈瑜立刻注意到了,关切地凑过来:“陆世子,沈兄,你们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夜着凉了?”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语气满是担忧,“山里风硬,生病了可不是小事。今晚你们可一定要好好休息,守夜还是交给我和李墨吧。”


    李墨站在不远处,看着陆景行和沈清砚有些蔫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睛里有挣扎,但最后还是垂下头,什么也没说。


    中午,找吃的。


    陆景行一反常态,主动开口:“喂,李墨是吧?走,跟我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摸点鸟蛋什么的。”


    李墨愣了一下,怯怯地看向陈瑜。


    陈瑜笑着点头:“去吧,小心些。陆世子,有劳你照应李墨了。”


    “用你说。”陆景行转身就走。


    两人走进林子。


    李墨低着头,专心地扒拉灌木丛,寻找能吃的嫩芽或浆果。


    陆景行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眼睛却时不时扫过李墨。


    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状似随意地问:“李墨,你家哪儿的?听口音不像京城人。”


    李墨身子一僵,小声回答:“江、江宁府的……”


    “江宁?好地方啊。家里还有什么人?”陆景行继续问,脚步慢悠悠的。


    “还、还有母亲,和一个妹妹。”李墨声音更小了。


    “妹妹多大了?身体好吗?”


    李墨似乎被问到了痛处,头埋得更低:“妹妹……她身体不太好,需要吃药……”


    就在李墨伸手去够一株高处的野莓时,衣袖向上滑了一截。


    陆景行眼尖,瞬间瞥见他小臂内侧,一道刺眼的青紫痕迹,像是被什么勒过或掐过的。


    陆景行眼神一凝,快走两步,猛地抓住李墨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撸。


    “这是什么?”他声音沉了下来。


    李墨像被烫到一样剧烈挣扎,脸吓得煞白:“没、没什么!是我不小心摔的!陆世子你放开我!”


    陆景行没松手,盯着那道伤痕,又看了看李墨惊恐万状的脸,哼了一声,松开手。“摔能摔成这样?你当我傻?”


    李墨立刻把手缩回去,用袖子死死盖住,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陆景行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眉头皱紧。


    带着找到的几颗酸涩野果和一点蘑菇回去,火堆边,沈清砚和陈瑜正在说话。


    陈瑜的声音温和地传来:“……家父常教导,为人当以仁厚为本。虽是世家出身,亦不可忘民间疾苦。此次考核,正可体察。”


    沈清砚的声音平静无波:“陈公子有此心志,实属难得。世家子弟中,如陈公子这般者,不多。”


    陆景行正好听到最后一句,一股无名火蹭地冒起来。


    他大步走过去,把手里那点寒酸的“收获”往地上一扔,冲着沈清砚就冷笑:“哟,沈大学士这么快就找到知音了?陈公子‘仁厚’?确实‘仁厚’,仁厚得大清早就在这儿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沈清砚抬眼看他,语气冷淡:“总比有些人,除了阴阳怪气和惹是生非,别无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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