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及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战栗。


    陆景行埋在枕头里的喉咙发出一点含糊的咕哝,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疼?”沈清砚手下动作未停,低声问。


    声音带着一丝晨起的微哑,和平日里的清冷不同,多了几分事后的温存。


    “不疼。”陆景行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和餍足,“就是……酸。”


    沈清砚涂抹药膏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只是耳根在晨光中透出一点极淡的粉。


    他没接话,只是将药膏涂抹得更加均匀细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指尖划过皮肤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景行才动了动,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看向沈清砚,声音依旧有些闷,但说出了正事:


    “今晚……我来不了了。”


    沈清砚“嗯”了一声,表示在听,手上动作没停。


    “秋猎的防护部署,陛下催得急,还有几处关键的布防点没定,舆图也得重新核对。”陆景行解释着,语气里带着点烦躁和不情愿,“恐怕得在营里熬一夜了。”


    “知道了。”沈清砚应道,声音平静。


    他将最后一点药膏抹匀,指尖在那片淤青边缘又轻轻按揉了两下,这才收回手,拧好药膏盒子的盖子。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寻常公事。


    陆景行却忽然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也顾不上扯到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正起身准备去换朝服的沈清砚,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落和控诉:“你就不想我?”


    沈清砚脚步微顿,侧眸看他。


    晨光里,陆景行仰躺在凌乱的被褥间,发丝微乱,眼神清亮,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赤着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漂亮,那些新鲜的痕迹在朦胧光线下格外清晰。


    这副模样,和昨夜那个在他身下喘息呜咽、予取予求的人重合在一起。


    沈清砚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回答“想”或“不想”,只是走到衣架前,取下那身靛蓝色的朝服,开始穿戴。


    陆景行却不依不饶,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得腰酸,几步凑到沈清砚身后,从他手里接过那件朝服,嘴里嘟囔着“我来我来”。


    沈清砚由着他动作,微微抬起下巴,方便他整理衣领。


    陆景行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替他系着胸前繁复的盘扣。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平日里握剑拉弓稳如磐石,此刻系着这小小的玉扣,却显得有些笨拙。


    尤其当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沈清砚颈下温热的皮肤时,动作更是慢了下来。


    一颗,两颗……系到第三颗,靠近锁骨的位置时,陆景行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沈清砚。


    对方微微垂着眼睫,神情平静,颈侧白皙皮肤上,一点尚未消退的、他昨夜留下的淡红痕迹,正藏在未完全系好的衣领下,若隐若现。


    陆景行心头一热,系扣子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忽然抬手,捧住沈清砚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沈清砚被他吻得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他的腰。


    他没有拒绝,甚至在他唇舌深入时,眼睫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合上,启唇回应。


    直到两人气息都有些乱了,陆景行才勉强松开,额头抵着沈清砚的额头,喘息着,眼睛亮得惊人,看着沈清砚同样被吻得水光潋滟、颜色鲜妍的唇,哑声说:“……等我忙完。”


    沈清砚气息微促,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他唇角一点可疑的水渍,然后又慢条斯理地,继续去系那颗被遗忘的盘扣。


    傍晚,西山京营,陆景行的值房。


    陆景行只穿着黑色箭袖武服,皱着眉,一手撑在案几边缘,另一手持着朱笔,正对着舆图上的几处关隘和密林标记凝神思索,不时在旁边的纸笺上记录几笔。


    平安守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忽然,值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陆景行头也没回,目光仍钉在舆图上。


    门开了,平安探头出去,很快又缩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裹着厚棉套的朱漆食盒。


    他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拼命憋住的古怪表情,脚步轻快地走到陆景行身边,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平稳的语调说:


    “世子爷,沈大人……差人送来的。”


    陆景行手中的朱笔一顿,一滴朱砂“啪嗒”滴落在纸笺上,晕开一小团红。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平安手里的食盒,眼神瞬间变了,方才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想要往上翘,却又被他强行压住,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刻意平淡的“嗯”。


    平安瞧着他这副“我很淡定但我眼睛在发光”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嘴角咧开,又飞快地抿住,声音压低,带着点揶揄:“送东西的小厮说,沈大人嘱咐,秋日夜寒,让您别忘了吃饭,还让趁热。”


    陆景行耳根有些发烫,他瞪了平安一眼,故作凶狠:“多嘴!放下,忙你的去!”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不打扰世子爷用——膳——” 平安拖长了调子,麻溜地把食盒放在旁边的空桌上,转身就溜。


    陆景行听着平安的脚步声远去,又看看那扇关严的门,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


    陆景行心头那股因为忙碌和分离而生的烦闷,瞬间被这温热的食盒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温润鲜香,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连带着心口都暖烘烘的。


    他一边喝着汤,一边忍不住又看向食盒。


    这才发现,食盒盖子内侧,似乎用细细的丝线,系着一个卷成小卷的、淡青色的便笺。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他放下汤匙,小心地解下那卷便笺,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清峻挺拔的小字,是沈清砚的笔迹:


    「汤趁热。饼可留作夜宵。勿熬太晚。」


    他将那纸笺看了又看,指腹摩挲过墨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


    真是个书呆子,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吗?


    陆景行心里这样想着,可明显那张没说半分想念的纸条,已经甜到了他心里。


    第252章 秋猎出发


    秋日的天空是极高远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将皇家猎场外的官道晒得微微发烫。


    长长的车马队伍蜿蜒如龙。


    能随驾秋猎的,皆是京中顶级权贵与得力近臣,气氛肃穆又隐含着一股蓄势待发的躁动。


    陆景行一身银色轻甲,在车队外围策马巡视,面容沉肃,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的密林和山坡。


    秋猎防卫干系重大,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是那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掠过车队中段,那辆靛青顶马车。


    马车内,沈清砚刚刚放下手中的书卷。


    车厢闷热,他正欲抬手掀开侧面的小帘透口气,指尖在触到帘布的瞬间,却改了方向,只轻轻将帘子撩开一道缝隙。


    目光穿过缝隙,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光泽的银色身影。


    陆景行似有所感,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头望来。


    四目隔着喧嚣的队伍和飞扬的尘土,短暂相接。


    陆景行脸上那副全神贯注的冷肃面具瞬间冰消雪融,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边咧开,扬起一个毫无保留的、在秋日艳阳下几乎有些晃眼的灿烂笑容,牙齿白得炫目,眼神亮得灼人。


    “哇!快看那个人!他……他笑得好好看!他是谁呀?” 不远处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里,一个八九岁模样、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正好奇地扒着车窗,手指下意识地就要指向陆景行。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些、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小脸吓得发白,压低声音急急道:“嘘!别瞎指!那可是陆景行陆将军!杀人不眨眼的!小心他看见了,过来把你手指头掰掉!”


    小女孩吓得一哆嗦,慌忙缩回手,再不敢乱看。


    沈清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清晰地看到了陆景行那个过分招摇的笑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薄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招蜂引蝶。”


    随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酸意,干脆利落地放下了车帘,将那恼人的阳光和更恼人的笑容一并隔绝在外。


    车外,陆景行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咔嚓”一下僵住,随即缓缓消失,变成了茫然的困惑。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扯了扯嘴角,心里嘀咕:怎么了?是我笑得不够帅?还是脸上沾了灰?阿砚那眼神……怎么好像有点……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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