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锦世眼神游移,本想再找地方坐,结果回头一看才发现其他地方都坐满了,只好沉着脸在原处坐下。


    张琼没有再搭理他,而是站在台上,又翻开了昨日念诵的那经文,开始逐字逐句地讲解起来。


    缀玉昨日被引入了顿悟之境,今天却苦于是个没有经历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丈育狐狸而听得晕头转向,一天过完,可能连字都还没认全。


    其实缀玉也被从前狐族的那些老狐狸们教过不少典籍,可没有一本是这个世界这般奇怪扭曲的字体啊,篆书都比这些字好认。


    因为换了座位,所以他现在身边坐的是蔡延情,蔡延情拍拍缀玉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慢慢记,全文不过三百九十一字,哪怕一天背一句一个月也能学完了。”


    缀玉痛苦地丢开手里的笔,在桌子上趴成一团。


    “放我回去……我不要背书啊……”


    这哪是背书,这是要从头学起,而且还没有拼音!


    放课的钟声敲响那一瞬间,刘锦世就像是在此处待不下去了一般,将桌子一推就走,连散落到地上的纸笔都不想去捡了。


    尹弦无所谓地耸耸肩,只顾着去回忆今日所听的经文中是否还有不明白的,想着回晴游峰后抓一个师兄来问问。


    缀玉的尾巴都耷拉下来了,在地上拖着走,蔡延情和鲁琦在他后头都盯着脚底下,生怕给他踩到了。


    云鸿剑早就等在外头了,步骖鸾早上就与缀玉说了他今日有事,恐怕来不及接。


    缀玉倒也不在意,干脆利落地化作原型,往云鸿剑上一摊,有气无力地冲尹弦他们挥了挥爪子。


    云鸿剑早上回去后不知道跟步骖鸾说了什么,此刻正是黄昏,高空中却仍有劲风阵阵,缀玉却觉得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包裹在内,只有徐徐微风从耳朵上吹过,并不似早晨那样浑身的毛都被吹炸了。


    云鸿剑既快又稳,搭着缀玉回了白雪皑皑、梅香幽幽的翠带峰。


    路过山腰处时,缀玉眼尖地看见水边出现了一些金色的反光,在一片雪白中十分醒目,当即就拍拍云鸿剑的剑首,叫它往左边打方向。


    “吁——好了就是这里!”


    缀玉啪一下落在雪地里,用尾巴卷卷云鸿剑,嗲声嗲气地卖乖:“你等等我好不好嘛,我去看看就过来,咱们一起回去。”


    有自动驾驶的代步工具,为什么要自己辛辛苦苦地往山顶爬?


    云鸿剑不爽地嗡鸣一声,找了个树杈子,叮一声就挂在了上面。


    缀玉知道它这是答应了,连忙颠颠地往碧水边跑,去找刚刚在空中看见的那处金芒。


    果不其然,一团小小的狸猫似的半透明魂魄,正蜷在水底下睡觉,明明魂魄不需要在水下呼吸,却仍有一串串小气泡从水底浮上来。


    那气息缀玉十分熟悉,就是那“狻猊”的模样有些不对……


    “喵?喵喵喵咪——”


    缀玉也不怕冷了,从水底下把它给刨了起来,惊喜地说道:“他们都说这里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这下能看到正脸了,这“狻猊”和碧睛狮子沾边的应当只有毛毛比较长。


    缀玉冷酷地压住这小狮子猫的胸口,审讯道:“老实交代!你送机缘就送机缘,怎么还要装狮子?真丢咪的脸。”


    橘黄色的小狮子猫喵喵咪咪地一通挣扎,最后发现自己爪子挥过却连缀玉的毛都扬不起来,只好遗憾作罢,屈服于红狐狸的淫威之下。


    橘猫十分深沉地叹了一大口气,神神秘秘地说道:“因为狻猊好帅的,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


    另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橘猫的头顶上响起,随后,它就被人拎着后脖颈抓了起来,缩着爪子与两个成年男子对视了。


    施长慎笑眯眯地去戳橘猫的粉红色鼻头,橘猫只感觉一凉,浑身打了个哆嗦,随后便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神魂更加凝实了,看上去并不再半透明,反而与寻常的活物没有什么区别。


    它一下就老实了,刚刚在缀玉面前还有些粗哑的嗓音立刻夹了起来。


    “多谢仙长。”


    它还抱着两只前爪朝施长慎拜拜。


    施长慎将它从步骖鸾的手中接过来,语气也很温柔地说道:“要谢谢我啊?好呀,快交待你究竟是从何处、何人手中得到的这传承?否则我就……”


    说着, 他就露出个十分邪恶的狡诈笑意,橘猫吓得“咪”了一声。


    缀玉咬着步骖鸾的裤子爬进他怀里,新奇地看掌门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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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板上钉钉


    橘猫没想到传说中名堂正道的青陵剑宗居然能养出这个德行的掌门人,只好蔫哒哒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交待了。


    它确实只是一只橘黄色的狮子猫,当时也不是装狮子,而是那传承本就是狻猊给它的,是狻猊残留的那一丝神念又将传承再给了缀玉。


    橘猫从前是个偶然被开启了灵智的家猫,主人待它极好,便也舍不得离家去求仙问道,只当了嫁妆猫,看主人成家<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还有了个小主人。


    只是好景不长,主人家识人不清,为女儿找了个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施暴的丈夫,时常心情不好就将主人打得头破血流,有时连小主人也要一起打。


    橘猫好几次都用微弱的妖力去给那个男人使绊子,却只能叫他心情更糟。


    直到有一天,橘猫外出巡视领地时,在家附近的一处雅致宅院里又看到了那个讨厌的男人,却正搂着一名陌生的漂亮女人,仿佛夫妻一般,正亲昵厮磨,喁喁细语,用最恶毒的语言商量着该怎么谋杀橘猫的主人和小主人,还能留下她不菲的嫁妆。


    橘猫头一次用了妖力,只为害人。


    那宅子里的场景实在是可怖,血肉横飞,连房梁上都有深深地抓痕,几乎要将房子都给挠塌。


    游历的道士算出这是有妖物作祟,一路寻到了家里去,不顾主人的哀求阻拦,将这闹得满城人心惶惶的猫妖给捉走了。


    那道士也不算什么为民除害的人,四处捉妖是为了将妖物炼制成一柄法器。


    或许是他一路上杀害的妖精实在是太多,其中不乏走正经路子修炼的,有门派的妖修,终于被找上门来寻仇。


    来寻仇的正好就是青陵剑宗的一名妖修,他来时,自家雀儿的羽毛都还挂在道士的木簪子上。


    妖修杀了道士,又把橘猫救下,不过橘猫浑身血气,一看就是身负人命的精怪。


    或许是妖修无聊,居然也没第一时间将橘猫给杀了,反而把它揣进怀里,聊了一路的天。


    橘猫将自己杀人的缘由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那妖修便笑了,手法熟练地从橘猫脑袋大力摸到了橘猫尾巴尖儿,夸它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猫。


    “那头狮子带着我在一处很深的山林里落脚,说是那里灵气特别充裕。后来就开始教我修炼,天天都要我背经文。”


    说到这里,橘猫愁得胡子都打卷儿了。


    “我一路修到了元婴,他就将这个传承交给了我,说他要出门一趟,叫我按照传承中所言老老实实修炼,不准走捷径。”


    “但是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回来,后来我都化神了。”


    橘猫的耳朵耷拉了下来,“然后就有一群人,呃,应该是魔修?我不确定,但是他们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我觉得那应该就是魔气。他们闯进家里,我打不过他们,还好我学会了分神的法术,就分出了大部分神魂,照着狮子说过的路线跑过来了。”


    橘猫打了个哈欠,胡须动了动,说道:“没了,就是这样,你们能查到那头狮子叫什么名字吗?我还不知道呢,他只管我叫猫,我也只管他叫狮子。”


    “而且我能闻到你们这里还有好几个妖修的,隔壁还有猫,结果我都要等的魂飞魄散了,他们都没有到这个山上来过,狮子的神念本来就只留了那么一点点在传承里,也快要消散了,只能逮着谁就给谁了。”


    施长慎逆着毛去呼噜橘猫的脑壳,问它:“那你还记得过了多久了吗?”


    橘猫张嘴就咬他手,含含糊糊地回答:“不知道,谁没事算那玩意儿。”


    步骖鸾懒得听施长慎说废话了,直接说道:“叫施广星去后殿祠堂查弟子名录,若是妖修真人,必当记载了本源之相。”


    施长慎讪讪一笑:“嘿嘿,我忘了。”


    说着,他一手抓猫,另一手去掏刻了灵讯的玉符,打出了一道灵讯,像只蝴蝶一样飞远了。


    橘猫抵抗不了本能,还伸着爪子去抓了两下。


    “好啦,静候佳音吧。”施长慎笑眯眯地捏橘猫的粉红色肉垫,看它的指甲一伸一缩。


    他们在来之前不知道在商议些什么,不过看上去还没说完,只是被缀玉和橘猫给临时打断了谈话,这会儿两人也并未各回各家,而是并肩往留云台上走去。


    云鸿剑一看有步骖鸾代劳,嗡了一声就飞走自己去玩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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