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苦念去了承平侯府,他如愿拿到了五百两银子。


    这笔钱被苦念送去了寺里,苦心也被师父叫了回去,全寺上下靠着这笔钱过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冬去春来,苦念一直没有回到灵云寺。


    苦心想下山去找他,师父却说:“你现在去,他也不会回来。”


    “为何?”苦心不解地问。


    师父长叹一声:“他有错,我等又何尝没有?我们都是罪人,阿弥陀佛。”


    苦心当时还不理解,又过了几个月,大概是六月初的时候,师父夜里唤来了苦心。


    “你下山去吧,把你师弟带回来,且记住,就算他做了错事,也不要伤他性命。”


    苦心有些着急:“师父,师弟他怎么了?”


    师父看着那漆黑的夜色,手里的佛珠转个不停:“救一人,还是救百人,你如何选?”


    苦心立刻道:“救百人。”


    “你当初没有成功阻止他,到底是对还是错?”年迈的师父已经驼了背,声音也很沧桑。


    苦心面色一变:“师弟他……真的……”


    “阿弥陀佛,助纣为虐,是老衲管教之过,去把他带回来吧。”


    苦心道:“……是,弟子天亮就下山去。”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苦心才明白师父当时的意思,如果当年他阻止苦念进入承平侯府,就是救了苦念一人,但是寺中百人将会在那年冬天饥寒交迫而死。


    有了那五百两银子,灵云寺众人成功活了下来,而苦念却再也回不了头了。


    富贵迷人眼,他见识过繁华,再也守不住自己的心。


    苦心也理解了师父当时的心痛,苦念有错,那他们花了那笔钱的人呢?


    又何尝不是有错,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


    时至今日,苦心看着眼前的姜清,他知道这是谁,知道他和灵云寺的因果。


    可是他还是开不了口:“贫僧,不知……”


    “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姜清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罪过、罪过……”苦心闭上眼睛开始念经,反躬自省,他也是一个虚伪之人。


    一个年纪尚轻的和尚走了进来:“请几位施主随小僧去后院吧。”


    姜清看了苦心大师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灵云寺的后院很大,有不同的院子,姜清被带到了最里边的小院。


    “小僧无惭,就住在隔壁的禅房,几位施主若是有事,尽管吩咐。”


    姜清随意看了看:“嗯,有劳小师父。”


    “听说灵云寺中常有怀着身孕的人前来休养,我三人住一起也并无不可,别占用了寺里的客房。”姜清道。


    无惭勾了下嘴角:“施主不必担心,这边不会有人过来。”


    姜清疑惑道:“她们是来拜送子娘娘的吗?是不是拜完了就会走?”


    “也有在寺中居住的,直到产下胎儿才会离开。”无惭如实道,“小寺也好添些香油钱。”


    姜清了然一笑:“原来如此。”


    “若是无事,小僧就告辞了。”


    姜清道:“小师父慢走。”


    等人走了,影七才问道:“公子,要找机会接近李英吗?她住的院子离这有些远,成天都有人守着,不让靠近。”


    姜清思索一瞬:“不必,再等等,别打草惊蛇。”


    他想看看那聘请李英的主家,到底是什么人物。


    “那我们……”影三有些疑惑,“接下来做什么?”


    姜清心里有了个想法,苦心不愿意说,但是没说不让他自己找。


    那个人肯定还留在寺中,苦心大师知道自己找他有事,所以才会把自己留下来。


    “不必着急,这里环境清幽,就当游山玩水了。”姜清道。


    影七看姜清面色有些冷淡,心里琢磨着他是不是因为方才那个大师说的话。


    “公子,方才那个秃驴……”影七一顿,“那个大师,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云里雾里的,他听不明白。


    姜清无奈笑了下:“苦心大师既然是住持,那肯定是有真本领的,不许对人家不敬。”


    影七拍了拍自己的嘴:“是属下说错了。”


    姜清没再说什么,他心里也在想苦心说的话,他要如何才能了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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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一场噩梦


    灵云寺后面每个小院里都种了竹子,风吹来的时候竹子左右摇摆,发出一阵沙沙声。


    月光下,竹影晃动,影七从墙头上跳了进来。


    “公子,属下发现一个奇怪的屋子。”


    他的肩膀上沾了几片干枯的竹叶,影三站在他身后为他清理。


    “怎么奇怪?”姜清问道。


    影七道:“就在后面的竹林里,也没上锁,四周劈出了一片空旷的地带,没有藏身的地方,我不敢靠近,但是里面应该是有个人。”


    “为何这么说?”


    “就是那个无惭,我看到他提着食盒去送饭,就悄悄跟在他身后发现的。”影七本来也只是出去打探一下李英的情况,那边倒是一切正常,回来的时候看到无惭一个人提着食盒往后山的竹林方向去,他还以为这小和尚要去偷吃,有些好奇就跟了上去。


    姜清手指微动,莫非他要找到就是那屋子里的人?


    苦心让他住在寺里,又没说不让他四处走动,他去看看应该也没什么。


    “明日你陪我过去看看。”


    影七道:“是。”


    影三有些担忧:“不知对方底细,万一有什么危险,公子不如先让属下去看看。”


    姜清摇摇头:“不会的,清净之地能有什么危险,我们只管光明正大去就是了。”


    影七倒是认同姜清的话:“公子说的也没错,那边没什么人,如果是什么重要任务或者是犯人之类的,应该会有人看押吧?”


    这倒也是,会是什么人在那?


    还有人专门给他送饭,应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姜清眉心轻轻蹙了下,也说不清为何心里有些烦躁。


    “时候不早了,都去歇息吧。”他挥挥手,影三和影七就退了出去。


    躺在榻上难以入眠,姜清又无法控制地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谢珩的时候。


    也是这样一个寂静无声的夜里,他缩在被子里小声的哭泣。


    以为又是黑得不敢睡觉的一夜,谢珩却像个小仙童一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在那样的黑夜里,忽然出现一个人,姜清却不觉得害怕,反而伸着手就像曾经和奶娘撒娇一样:“要抱抱。”


    他的眼泪蹭到了谢珩价值不菲的衣袍上,对方却一点儿也没嫌弃,直接就把他抱在了怀里,明明也没比他大上多少,却像个小大人一样。


    还会拍一拍,哄他睡觉。


    想到这些,姜清心里涌上一阵酸甜,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承平侯府。


    有人在院里跑来跑去的,十分慌张,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努力的睁眼,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只听到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快!快请大夫进来,秀夫人快不行了!”


    “血、好多血啊!”


    有丫鬟从他身边跑过,他想拦住人问一问,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嘴里也像塞了棉花似的怎么都张不开,就好似被什么控制了一样。


    “侯爷,里头很乱,您别进去!”


    “滚开!”承平侯的声音对姜清来说不算熟悉,可是他一开口姜清就知道是他。


    姜清隔着白雾看着这一切,哭泣声在院中响了起来。


    “侯爷,请节哀……”


    院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和尚。


    姜清用尽全力地睁眼,只看到那光滑的脑袋上有六个戒疤。


    姜祁木着脸从屋子里走出来,身后一个婆子怀里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侯夫人站在台阶下,语气听起来有些焦急:“侯爷,这是怎么了?”


    “快,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侯夫人一出声,那婆子就抱着孩子走了过去。


    “大师,你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很有福相?”


    那和尚念了句佛号,手中快速转着的佛珠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见他迟迟不说话,侯夫人又催促了几句。


    他哑声道:“这孩子克母克父,是天煞孤星的面相。”


    姜清心头一沉,又看到承平侯颤抖着走过来:“就是因为他……秀娘才会死……”


    他的手压在婴儿的脖子上,那里何其脆弱,他甚至不需要用力就可以捏断。


    一时间,四周寂静无声,静得姜清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孩子是他吗?


    他是不是要死了?


    姜祁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夫人处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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