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一时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谢珩刚起身,门外就传来拍门的声音,上官柳嚷嚷着要他还钱:“你太过分了,我要去九溟山告诉师父,你每次都在我这儿白吃白喝!”


    谢珩师承九溟山的玄幽道人,他老人家在谢珩出师以后,便回九溟山避世清修去了。


    纵然影一在门口拦着,但也堵不住上官柳的嘴,他一直嚷嚷,使得谢珩心烦。


    “喊什么?”谢珩骤然打开门,冷着脸问道。


    上官柳一顿,似是被他的气势震住了片刻。


    “你还好意思说,昨天喝酒前给我了银子,怎么我醒来就不见了?还不是你反悔又要了回去!”上官柳心想着山外楼可是自己的地盘,他又占着师兄的名头,可不能被谢珩欺负了去。


    他不记得,谢珩更是不记得,知情的文安和影一齐齐叹息摇头。


    谢珩一看他俩这样,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拂袖转身,定定坐在椅子上,沉声道:“说。”


    影一低着头,这口舌上的事情,向来都是文安负责。


    文安稍微润色了一下,把昨夜那一场混乱说了一遍。


    上官柳顿时缩着着脖子,如同鹌鹑一般。


    等了半天,谢珩也没有说话,他惶惶道:“我不是故意伤人的,他怎么不躲……”


    谢珩倏然抬眸,眼中一片冷肃,像是要杀人一般。


    “你……你别乱来啊,我……大不了那钱我不要了。”上官柳得知自己打伤了姜清,正心虚呢。


    谢珩低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手里的茶杯却瞬间碎裂。


    文安忐忑道:“看来荼凌之前的怀疑没有错,公子他确实有所隐瞒。”


    谢珩半晌没有说话,他身上萦绕着说不清的情绪,似是愤怒、痛苦,但又似悲哀,就好像整个人沉到了水里,放弃挣扎一般。


    上官柳虽然很想继续听下去,但是他怕谢珩疯起来杀人灭口,只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步步后退着悄悄退出门去。


    谢珩的手紧紧攥着,掌心残留的碎瓷片将他的手掌划破,有鲜血流了下来。


    文安顿时道:“殿下,明日还要面君,身上有伤不好解释。”


    今日也不是休沐,只是早上看谢珩未醒,文安又想着昨日的事情,觉得他可能需要时间缓一缓,便自作主张给谢珩告了病假。


    但明日还是要上朝的,要是不去,恐怕又要引得陛下猜疑。


    谢珩轻轻将手松开,面上带着几分茫然地问:“他怎么样了?”


    文安正在给他清理手心的碎瓷,闻言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殿下,先回府处理一下伤口吧。”


    谢珩却忽然将手一缩:“不、不能回去。”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向他撒谎的姜清,谢珩心头第一次涌上了害怕的情绪,这令他感到陌生。


    影一从上官柳那边找来了伤药,文安给谢珩仔细包扎好,看他情绪还算冷静他才道:“殿下,公子昨夜纵马离府,属下已经让影卫出去寻人了。”


    谢珩神色一动,眼睑震颤了几下:“离府……他不要我了……”


    昨夜的事情他是从文安口中得知,为何他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呢?


    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忘情蛊……


    “殿下,姜公子恐有二心,请殿下……”影一平日不善言辞,此刻也只会说扎心的话。


    “闭嘴。”谢珩冷声道,“找到人以后,不许伤他,先告知孤。”


    说完以后,他缓缓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文安无奈看了一眼影一:“这个时候说这些,你还嫌殿下不够难受么?”


    “你太小看殿下了,他除了是太子以外,还是无往不克的北地战神。”影一追上谢珩的脚步,护在他身后。


    文安轻轻叹息一声,也跟了上去。


    *


    骑了一夜的马,南弦子坐在马背上捶着腰叹气:“为师这把老骨头,真是要散架了。”


    姜清额头上的伤已经处理过,此刻围了一圈白布,面容略微憔悴:“辛苦师父了,等到下一个城镇,换马车就会舒服些。”


    “换什么马车,废那个钱呢,早点到雁回城就好了。”


    南弦子又接着叹气道:“那小子真是不识好歹,早知道老夫就在他药里多加些黄连。”


    姜清现在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冷静下来后仔细一想,谢珩不可能会喜欢那舞姬的,否则何需等到现在?


    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只不过他现在也不想去弄清楚了。


    谢珩让他滚,比用刀扎他还让人痛。


    只是他却放不下,也不想面对谢珩的质问,担心激动之下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互相伤害,便想着先冷静一下,也好借此机会北上,去寻找还魂花。


    南弦子喝了一口酒提神,往后看了看:“跑了这么远,应该追不上来了吧?”


    “影卫的实力不容小觑,我们还是再快一点儿吧。”姜清知道会有人来找他,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夜里差点儿就被追上了。


    还好南弦子经验老道,带着他躲避,还将影卫引去了另一边。


    “走着。”


    师徒俩快马加鞭,一路北上。


    赶了六天的路,才终于到达雁回城,此乃顾家军驻地,是南乾和北戎的必经之路。


    城门守卫森严,进出都要经过盘问。


    姜清和南弦子坐在城外的茶棚里,迎着北风眯起眼:“师父,我们如何入城?”


    要是光明正大过去,肯定就被顾平知道,那么谢珩也就会知道。


    那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去北戎地界的,谢珩在北地多年,定然深知北戎人的狡诈与阴险。


    南弦子想了想:“不如去寻风族吧,他们不在雁回城里,也无需现在入城,到时候假扮为风族人,以他们的名义去北戎。”


    他这么说其实也有自己的考量,北戎和南乾关系紧张,相比起来,风族人常年在北戎和南乾交界处活动,骤然过去也不会引人怀疑。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风族人的长相和南乾人并无太明显的区别,这一点易于他们伪装自己。


    “好,师父对这边熟,徒儿都听你的。”


    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疤,南弦子每日都让他涂祛疤的药膏,效果也算明显,只不过彻底消除还是需要一段时日。


    南弦子一看到这疤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教了他一身本领,他倒好,还能被人欺负了!


    “哼,这个时候知道听我的了,你要是早点听为师的,也不用掺和这档子事儿!”


    姜清只笑笑不说话,他知道师父向来嘴硬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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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风评被害


    谢微是何等精明的一个人,仅凭早朝时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觉得谢珩近几日的情绪很不对劲。


    是以散朝后又将人传唤到了万安宫,目光将人打量个遍,疑惑问道:“之前告病,是还没好全?”


    谢珩垂眸一礼:“只是偶感风寒,已然大好,劳父皇挂怀,是儿臣之过。”


    “只是朕看着,你好似情绪不佳,不妨传御医来看看?”谢微关心道。


    “儿臣无碍,无需惊动御医。”谢珩面无表情,眼里也看不到任何情绪,不似之前那般外冷内热,如今的他,仿佛从里到外都是冷的,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致。


    这样的谢珩,谢微只在顾皇后过世时见到过,他回京以后有了姜清,身上愈发有烟火气了,怎么眼下瞧着,却又怪异起来。


    谢微问道:“府中可还好?”


    谢珩心下微动,莫非府里还有父皇的眼线?


    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回父皇,一切尚可。”


    谢微沉思了一瞬:“你们两个男子,怕是也不知道如何过日子,平日里也多结交一些同龄人,看看人家夫妻是如何相处的,省得你在家中受了气,倒来摆脸色给朕看。”


    “儿臣不敢。”谢珩连忙俯身,“家中一切都好,儿臣只是想着刑部之事,有些忧虑。”


    谢微随手将折子扔在一边:“刑部的事暂且不急,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便先让工部代劳,反正他们也清闲。”


    “倒是有一件事,朕想问问你的意见。”


    君王行事,何时需要问别人的意见?谢珩默默垂下眼:“父皇请讲。”


    “谢争伤了腿,如今还在府里养着,朕一直没有处置他,你说说该如何发落。”谢微语气平淡,没有听出疑惑的意思。


    想必他早就想好了谢争的去处,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大皇兄虽有错,但却也不算什么大事,父皇不如给他一个恩典,就让他在府中休养吧。”


    谢微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叹息道:“你倒是心善,只是珩儿,身为帝王最忌讳的就是重情、心肠软。”


    心软么……谢珩不动声色地想,他可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否则也走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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