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远了些,赵粲才露出几分郁闷:“怎么走这儿来了,晦气!”


    “晦气的是人,又不是地方,再说了你也不必和他们计较,需知小鬼难缠。”姜清说。


    赵粲说:“那我回去跨个火盆。”


    姜清笑了声:“走吧。”


    往前走了一段,路过几家饭馆,正琢磨着吃点什么,又碰巧遇见钱汶。


    对方见了姜清,自是一脸喜色:“恩公。”


    姜清眉心轻轻动了下:“我说了不必这么称呼,见过几次,也算相识,不必见外。”


    钱汶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嗯,我只是有些意外,一时忘了。”


    “两位是打算用饭么?”见他们站在此处观望,钱汶问道。


    姜清略点头:“嗯,这个时辰,你可用过午膳了?”


    钱汶笑道:“家中正好饭菜上桌,奈何表弟不见人影,家母让我出来寻一寻。”


    姜清哦了声:“你家就在此处?”


    “刚搬来不到一月。”钱汶说。


    “不如这样,遇见便是缘分,我请两位喝点儿吧。”钱汶说。


    想着他和李绎的关系,姜清点点头:“那边却之不恭了。”


    赵粲不明所以,但是姜清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便也不再多问,只沉默着跟在他身侧。


    钱汶带着他们进了一家酒馆:“这里菜色不错,也干净。”


    姜清含笑点头,钱汶又看向赵粲:“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赵粲说:“鄙姓赵,幸会。”


    钱汶点点头:“在下钱汶,幸会。”


    姜清问道:“方才说你家里已经做好了饭食,可要回去告知一声。”


    “无妨,我出门时,家母已经端了饭菜去屋里,她会自行安排的。”钱汶说话时,浅浅笑着,看起来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嗯,那便好,只是不知你表弟那边…… ”


    “没事的,我其实也懒得寻他,一天到晚不知道温书,不知道瞎跑什么。”钱汶无奈道。


    姜清便和他闲聊:“他也是入京赶考么?”


    “正是。”钱汶说。


    姜清也不和他打哑谜,直言道:“听说他是从临安来的,你母家是临安的吗?”


    钱汶摇摇头:“其实是京城人士,我姨母是招赘在家的,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举家搬迁去了临安。”


    姜清哦了声,好奇道:“这往京城之外搬的,倒是少见。”


    “这些事我也不大了解,只听我母亲说,姨母之前在一大户人家做奶娘,后来那家的孩子长大了,她就请辞,随着姨父回去临安。”


    钱汶略有疑惑地看他:“公子好像对李绎的事情,很感兴趣?”


    姜清笑了笑:“好奇罢了。”


    钱汶了然道:“我对他其实并不了解,在他来之前,我们从未见过。他这个人挺奇怪,春闱在即,不忙着温习,倒是成日往外跑,也是个收不住心的,怪不得姨母不放心,多次来信,请我母亲多加看管。”


    “只不过腿长在他自己身上,旁人也管不了太多,只能是稍加提醒,说多了他还要厌烦的。”


    钱汶说着不免显出几分无奈来,姜清随意宽慰了两句。


    饭菜上来后,几人都没有喝酒,只要了一壶茶。


    钱汶还要回去看书,没有同他们久待,付过钱之后就离开了。


    赵粲疑惑道:“你怎么打探那什么李绎的事?”


    姜清是什么人他再了解不过了,不会无缘无故好奇旁人的。


    赵粲久不闻窗外事,姜清便把近段时日关于李绎的事情和他说了说。


    他听后,沉思道:“如此说来,还真有几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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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2章 恐有暴雪


    走出饭馆时,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大风吹着,姜清身上的袍子猎猎作响,赵粲忍不住裹紧披风,顶着狂风问他:“你真的不冷吗?”


    姜清说:“一点点吧。”


    “那我们快点回去了,说不好等下要落雨的。”赵粲缩了缩脖子,“今年的冬天怎么比去年还冷啊,这还不到下雪的时候呢!”


    姜清回头看他一眼,默默走在他身前,为他挡住一些风,不过因着他身形瘦削,也没有多大作用。


    “你平时注意锻炼,别光顾着读书。”


    赵粲说:“要是慕容翊在就好了,他的肩膀很宽呢,足以挡住冷风。”


    姜清转过身去,不怎么高兴地看他:“那你去喊他来,他现在说不定风一吹就倒,还不如我呢!”


    这模样不禁让人想到炸毛的小兔子,赵粲连忙给他顺毛:“我也就是说说罢了,他是你的师弟,肯定是比不过你的。”


    姜清哼了声:“倒也不必这么违心。”


    赵粲咳嗽一声:“快走吧,回去晚了,我娘又要唠叨。”


    ……


    日暮时分,天上落下小雨,带着初冬的寒凉之意,抬头只见天际黑沉沉的,黑云在上空凝聚。


    姜清撑了油纸伞出去,谢珩的车驾正好停在门前。


    “这点小雨,怎还送伞出来?”


    姜清歪了下头,将手里的伞柄递到他手中:“雨落在身上难免潮湿,现在可不比夏日。”


    谢珩顺势摸了下他的手骨,触手一片冰凉,眉眼间顿时凝重几分:“清儿自己也知道,那就该多穿一些,不要贪凉。”


    “哪是贪凉,穿多了笨重,难受。”姜清说。


    两人撑着一把伞朝府中走去,文安将手里的缰绳塞到小厮手里,才跟上了上去。


    谢珩道:“今日得了一点赏赐,是御用的雪绒棉,轻薄暖和,我让人赶制几身衣裳出来,清儿穿着正好。”


    姜清有些意外:“殿下立功了么,怎么又得了赏赐?”


    谢珩叹息一声,面上带着几分忧愁,姜清不由转头看他:“怎么了?”


    沉默了片刻,他才回答:“今日钦天监上报,说今年冬天恐有暴雪,天气严寒非常,需得提前做好防备。”


    姜清心头跳了下:“暴雪…… 可说是哪个方位?”


    谢珩摇摇头只说:“越往北天气越冷,我有些担心雁回城。”


    姜清绕到另一边去,和谢珩闲着的那只手十指相扣:“不如修书一封,送去雁回城,让舅舅提前提防。”


    谢珩撑着伞往他那边移了移:“我正有此意,只是觉得,这个冬天会不好过。”


    富贵人家自有烧不完的柴火、吃不完的米面,但是贫苦百姓呢,若真有雪灾,他们恐怕连饭都吃不起。


    姜清说:“不如放出一点风声去,让百姓多囤一些木柴和粮食,同时再暗中派人稳定物价,不让商贩趁机牟利。”


    谢珩想了想,觉着这也是个办法,柴火平日也要用的,多囤一些也没什么,有备无患。


    他点点头:“我这就吩咐下去。”


    回到清晖院后,让人上了两碗热汤,喝过后,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谢珩心里想着事情,不自觉地蹙眉,姜清俯身过去抚平了他的眉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殿下不必太过忧虑。”


    上天既要降雪,凡人如何管得了?


    只要防着,不让人借这事大做文章就好…… 姜清顿时一愣,脑中闪过什么东西,他喃喃道:“灵泉镇……”


    莫非玄幽等的就是一场暴雪?


    可这又是为何?


    谢珩抬眸看他:“灵泉镇怎么了?”


    “之前师叔同我说,尽量想法子,不要让外地来的学子在灵泉镇落脚,我便怀疑,他是否知道灵泉镇要出什么事。”姜清说。


    谢珩目光变了下:“他可有说别的?”


    “没有,看他那讳莫如深的样子,恐怕也是有口难言。”


    谢珩心中起了疑虑:“师父到底想做什么…… ”


    真要说起来,玄幽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但谢珩又实在想不到他在谋算什么,对玄幽而言,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么?


    姜清抿抿唇:“师叔曾隐晦说,他的时间不多了。”


    谢珩眉心一跳,心里浮出一个荒诞的念头:“清儿,你看过的那些志怪话本里,是否说过,清修之人是为了什么?”


    姜清神色微惊:“求仙问道,自然是为了长生不死,可这只是编造出来的话本,怎能当真?”


    谢珩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或许师父所求,与常人不同。”


    “他今年高寿?”


    谢珩轻轻眯眼:“他至少已走过一百三十余个春秋。”


    所以,时间不多了,是这个意思么……


    两人对视一眼,目中皆是无法言说地惊惧,竟然真的有人可以预知自己的生死么?


    姜清干笑着说了句:“他老人家在阎王殿也有关系不成……”


    谢珩心头惊得不轻,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冷静了几分:“此事,我…… ”


    正欲说什么,却突然有人前来,谢珩只好止住话头。


    来人正是影一,素来沉稳冷静的面上似乎带着几分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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