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这些纯属胡说八道了,不过谁吃饭不想讨个好彩头呢?


    燕程春说得不快,语气就像拉家常,但是手上动作行云流水。


    豆腐在锅里咕嘟咕嘟响,酱汁收得浓稠亮泽,出锅时,撒上葱花,这就成了。


    边上的人听到‘福源酒楼’这四个字都懵了,燕小子和福源酒楼有什么关系,怎么现在还做起人家的菜式了?


    嚯,这是要打擂台啊?!


    姜幸笑着,把第一份端给旁边的一位老人,“阿公,可还记得幸哥儿?”


    “记得,记得……”李阿公握着姜幸的手,抹抹眼角,颤巍巍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


    “是……就是是这个味!”他声音发颤,“真是这个味!老掌柜在的时候,每年都做这个布施……后来换了少东家,就再没吃到了……”


    “幸哥儿,幸哥儿,还得是你啊,还得是你……你才是福源酒楼真正的少东家!你才是!”


    老人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他嫌不够,又用手搓了两下,让眼睛更红。


    燕程春笑而不语,老人是镇上年纪最大的李阿公,快八十了,牙都快掉光了,年轻时就在福源酒楼吃饭,可以说是看着姜幸长大的。


    而且,他是知道姜幸身份的人,自然被他们请来一起造势。


    李阿公的话刚落下,周围的民众顿时炸开锅。


    “什么意思?这幸哥儿是福源酒楼那个不出门的哥儿少东家?”


    “啥啊,不是说嫁到外地了吗,咋跟着燕小子一块在镇上开店呢!”


    “那姜成说幸哥儿嫁到外地了,谁见过?你见过?还是他见过?不就任凭别人一张嘴瞎扯么!”


    “哎,说得也是……”


    姜幸适时解释这个问题:“诸位伯伯婶婶,幸哥儿是嫁人了,只不过嫁到乡下去了,现在跟着相公又回来了。”


    “嚯,原来是这么回事。”


    “咋感觉还是不大对劲呢……”


    街坊百姓也不是蠢笨的,再迷糊也反应过来这个味道了。


    为什么足不出门的幸哥儿会嫁到乡下去,又为什么现在打着福源酒楼的菜式开始回忆当年的事情……


    一旁的大娘啐了一口,“现在那福源楼做的什么玩意儿!上次去吃,拉了一天肚子!幸哥儿,给我来一份这个,大娘我当年也是吃过福源酒楼的,现在就来尝尝是不是这个味道!”


    燕程春和姜幸对视一眼。


    姜幸眼圈也有点红,他抿着唇,把第二份豆腐递出去,轻声说一句:“小心烫。”


    大娘吃了一口,立刻就说:“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幸哥儿,你咋不早回来呢,你看看现在……哎,这叫什么事情啊!”


    哥儿出嫁,从福源酒楼的少东家变成乡下农户,自己产业被别人占着,现在才回来夺取家业……


    这叫什么事儿啊!


    “没事儿,来得及,一切都刚刚好。”姜幸穿着简朴的布衣,半点不为自己惋惜。


    姜幸从前很美,是那种美不经雕琢,总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现在的他依然很美,却是那种经历过事之后,沉淀下来的,带着成熟的美。


    燕程春在旁边看着,又在想,若是他早点来,是不是就能见到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幸哥儿。


    “郎君?”姜幸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豆腐快糊了。”


    燕程春回过神,赶紧翻锅。


    酱汁裹着豆腐,在锅里滚着泡泡,香气越来越浓,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知道姜幸是福源酒楼真正的少东家的人就越多。


    有人问:“燕老板,明天还做吗?”


    “做。”燕程春说,“明天还做这道豆腐!过两天再换别的菜式!”


    人群欢呼起来。


    “神了嘿,你们这是要干啥啊?!”


    “燕老板,你们这是打定主意要——”


    大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燕程春没有明说,不过大家都若有所思,想必已经知道了。


    今天的收益因为多了一趟早上的出摊,燕程春数了数铜板,比平时多了三成。


    虽然有点累,但燕程春觉得很有干劲。


    燕程春找出早上出摊赚到的钱,把铜板串好,塞到姜幸手里,“给,这是你的钱。”


    姜幸愣了愣。


    “福源酒楼是你家的。”燕程春说,语气很认真,“我帮你拿回来,天经地义。用的是你家的菜式,赚到的钱自然也归你。”


    姜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铜板小心收进怀里,声音哽咽,“谢谢郎君……”


    两口子洗漱完,躺在床上,因为白天多累了一趟,姜幸很快睡过去,睡得正熟,呼吸均匀绵长。


    一条胳膊无意识地搭在燕程春腰上,以一种依赖的姿势拱进燕程春的怀中。


    燕程春无声嘲笑这小哥儿赖皮,看了一会儿,口嫌体正直地,轻轻把那只手握在手心,十指相扣。


    姜幸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又往他怀中蹭了蹭。


    燕程春笑了,凑过去,在姜幸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轻,怕惊醒安眠的姜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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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带着十万字存稿回来了,好幸福


    第53章 夺回酒楼-寻味


    镇上的街坊连着街坊, 口口相传之下,消息有时候跑得比风还快。


    春山有幸居门口那锅酱豆腐才卖了几天,镇上的茶楼酒肆里就有人开始嘀咕了。


    起先是几个人在小声说, 后来大家讨论的架势越来越大。


    “我和你说, 老福源酒楼的传统早不在那栋楼里了,现在在春山有幸居呢。”


    “现在那个福源酒楼算个鸟蛋,一具空壳子罢了!谁爱吃吃去罢!”


    这些话说得十分刻薄, 可偏偏越传越真。


    晌午,福源酒楼难得来了几个客人,看打扮像是南边来的行商, 风尘仆仆的。


    姜成在二楼窗户边瞅见了,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冲下楼,“几位客官, 里边请!里边请!”


    他堆着笑, 亲自迎到门口,“咱福源酒楼是镇上老字号, 童叟无欺,包您满意!”


    那几人互相看了几眼, 跟着进去了。


    大堂里空荡荡的, 就他们一桌。


    跑堂的伙计懒洋洋过来倒茶, 茶叶沫子浮在上头, 看着成色不好。


    姜成瞪了伙计一眼,转头又换上笑脸对几位客人,“几位想吃点什么?”


    “可有烧肉?”


    “有的有的,咱们这的烧肉焖饭那可是一绝!”


    高个子的行商点了点头:“那就来份烧肉焖饭,再来个清炒时蔬。”


    “好嘞!”姜成吆喝一声, 亲自往后厨跑。


    后厨里,几个厨子正凑在一起嘀咕什么,见姜成进来,慌忙散开。


    姜成也没心思训他们,只催着快做菜。


    等菜端上来,高个先夹了块烧肉,他嚼了两下,眉头就皱起来了。


    “姜东家。”他放下筷子,声音还算客气,“您这烧肉……味道不太对啊。”


    姜成脸上的笑僵了:“客官,这话怎么说?”


    “几年之前哥几个也是来过这福源酒楼的,当时这道烧肉就是镇上有名的菜式。”


    高个拿着筷子把烧肉挑挑拣拣,满嘴嫌弃,“那时候的烧肉味道香,有嚼劲,你再看看你这,软趴的,那没骨头的猪一样。”


    原来是老顾客!


    姜成现在就怕遇到老顾客,他死犟着说:“不、不可能,这烧肉……烧肉就是这样。”


    “放你爹的大屁!给你看看正经好货!”


    高个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头是三四块红烧肉,油亮油亮的,酱色浓郁,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夹起一块,放在自己碗边,又夹起盘里的一块,并排摆着。


    “你自个儿看看。”高个指着那两块肉,“这是我半个时辰前,在对面春山有幸居买的。人家那肉,肥肉晶莹剔透,瘦肉纹理分明,一口下去,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满嘴都是肉香。”


    他又指了指福源酒楼拿出来的那块:“你再看看你这肉,肥肉泛白,瘦肉发干,姜老板,做的时候想必汤汁是汤汁,肉是肉,各是各的味儿。而且你这卖的还比人家贵!”


    同桌的几人都伸头看了看,纷纷点头。


    姜成的脸白了,‘唰’地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他这烧肉做得就是不地道,他自己都能看出来,还能说什么!


    “算了算了。”高个摆摆手,站起来,“这顿吃得不舒坦,结账吧。姜老板,我看这福源酒楼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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