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辜负燕程春的教诲,回国后,便四处奔走,推广这份合二为一的厨艺教学理念,在本国各州设立厨艺学堂,收纳贫苦子弟,教他们做菜,也教他们人世道理。


    他还耗费数年心力,编撰了一部《天下食经》,收录了其他各国的各族菜谱,打破厨艺的国界与隔阂,一时之间,成为天下厨界的佳话。


    等这份消息传回中原,燕程春早已凭借自己多年的口碑和厨艺,被天下厨者尊为宗师之位。


    各地的厨师纷纷慕名而来,哪怕只是能得到他一句指点,也觉得心满意足。


    可燕程春对这些虚名向来淡然,有人叫他的尊称,他也只是笑着摆手,说自己不过是个做饭的。


    实际上,他最爱的称呼还是“姜幸的小相公”。


    第75章 春山有幸,自然此生无悔


    如今的福源酒楼,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酒楼,俨然已经成为天下厨者心中的“圣地”。


    各地的厨师不远千里赶来,有的是为了学艺, 有的是为了交流, 有的只是为了尝一口燕程春亲手做的菜。


    这些年,燕程春没少做善事,甚至还考了个举人回来。


    皇帝龙颜大悦, 亲笔御题“天下第一楼”五个大字,制成牌匾,派人送到福源酒楼, 与当年赏赐的“名府第一厨”牌匾并列悬挂。


    福源酒楼一时风光无限。


    可燕程春就挂了几天,然后就把这两块象征着至高荣耀的御匾移入了后堂。


    门前依旧只挂着那块朴素的“福源酒楼”原匾。


    岁月流转,又是十几年过去。


    燕怀源已经长成翩翩少年,他继承了姜幸的温和性子, 待人谦和, 同时又承袭了燕程春的厨艺天赋,年纪轻轻, 手艺就已十分精湛。


    现在,他时常代替燕程春, 给前来学艺的弟子们授课。


    弟子们都很喜欢他, 私下里, 总爱戏称他为“小厨神”。


    燕怀源懂事孝顺, 平日里除了学艺授课,还会陪着姜幸打理酒楼事务,替两人分担辛劳。


    燕程春和姜幸看着儿子长大成人,心中满是欣慰。


    这十几年间,燕程春也没闲着, 他利用闲暇时间,把福源酒楼这些年的所有菜谱,一一整理装订。


    装订完毕,他拿起毛笔,在扉页上,认真写下一行字:“献给夫人姜幸。燕程春。”


    字迹沉稳有力,藏着他这一辈子的深情与牵挂。


    姜幸抚摸着扉页上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等以后传给源儿,源儿再传给咱们的后人……”


    世世代代传承,他们的根就不会断掉。


    燕程春和姜幸的感情,也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淡,反而历久弥新,愈发深厚。


    两个人都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与试探,平日里虽然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爱意,却也是处处都藏不住温情和腻歪。


    燕程春最喜欢帮姜幸梳理他的一头长发,梳着梳着,燕程春便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发丝间,几根银白色的白发,在姜幸乌黑的发丝中格外显眼。


    他捻起白发,语气里充满怅然,却又满是温柔:“幸哥儿,你有白发了。”


    姜幸看着镜中燕程春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轻轻抚摸自己唇边的细纹,“我都这个年纪了,能不老么?再说了,你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小猎户了。”


    只是再怎么变老,郎君也比他年轻十岁,这是没法改变的差距。


    燕程春放下木梳,从背后环住姜幸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目光落在镜中两人相偎的身影上。


    镜中的两人,眼角都有了细纹,头发也添了白发,却依旧眉眼相惜,温柔相依。


    “不老。”燕程春轻声说,语气无比认真,“在我眼里,你还是当年红盖头下,那个最美的小哥儿,一点都没变。”


    他始终记得当年掀开盖头,那惊艳的一眼。


    自此,难以忘怀。


    燕程春拨开自己额前的发丝,露出额角几根同样银白色的白发,笑着说:“你看,我也有白发了。这样挺好,我们一起变老,谁也不落下谁,等到几十年之后,我牵着你,咱们再一起去阴曹地府。”


    姜幸看着镜中两人的白发,握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虽然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爹,父亲,这道算术题我怎么算不过来——”


    燕怀源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相拥在镜前的两人,顿时捂住眼睛,夸张地喊了一声:“哇靠,父亲爹爹,你们又腻歪!能不能注意点分寸!”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父母这般温情的模样,但也不能每次来找父亲爹爹,都能看到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吧!


    燕程春和姜幸相视一笑,松开彼此。


    燕程春笑着瞪了燕怀源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宠溺:“臭小子,多大了还没正形,进来做什么?”


    燕怀源放下手里的账册,挠了挠头,笑着说:“村长派人来送信,说长明村五十年一次的祭祖,就在今年,让咱们回去参加呢。”


    长明村是他们成亲的地方,是他们缘分开始的地方,这些年,他们也时常回去坐坐,这次能赶上祭祖大典,倒是巧了。


    祭祖那日,天气晴好。


    燕程春和姜幸只带着燕怀源,乘坐马车,踏上返回长明村的路途。


    这些年,燕程春一直没有忘记长明村的乡邻,时常资助村里。


    他出钱修路,通渠,还在村里建了学堂,让村里的孩子们都能读书识字,学一门手艺。


    如今的长明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偏僻落后的小山村,土路变成了平整的石板路,村里也多了许多新的房屋。


    一眼看过去,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马车驶入村子,远远就看到村口站满了人,大多是村里的老人和孩童。


    当年的老村长早已去世,现在是他的儿子接任村长。


    新村长看到燕程春等人的马车,连忙带着全村人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恭敬与欢喜:“燕老板,姜夫人,小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全村人都盼着你们呢!”


    燕程春扶着姜幸走下马车,笑着与村长寒暄,语气亲切,没有丝毫架子。


    “劳烦村长挂心了,也劳烦各位乡邻惦记。”姜幸笑着开口,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嫁到村里,手足无措的哥儿。


    新村长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他们,一边带着他们去看村里新修建的祠堂。


    新的祠堂,修建得庄严肃穆,里面供奉着当地的神明,香火缭绕,十分庄重。


    燕程春携着姜幸,牵着燕怀源,恭敬地走到神明面前,屈膝跪拜,十分虔诚。


    从祠堂出来,他们还看到了两个意外的人。


    当年赌气离开村子的小丫头,已经变成名满天下的将军,现在却卸下盔甲,穿着一身漂亮衣裙,手里牢牢牵着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不复当年的明媚和年轻,脸上别别扭扭,却没有甩开身旁女子的手。


    “嫣哥儿……你们这是?”燕程春实在忍不住调笑。


    李嫣受不住朋友的调侃,一跺脚跑了。


    姜幸见状,连忙追上去。


    燕程春背着手,慢慢踱步,“成了?”


    “还没有,不过我有耐心。”林巧英现在气度涵养不再是当年的乡村野丫头,“嫣哥儿的夫君在外面养了妾室,他上门讨要说法,却反被那男人欺辱,正巧我带兵回京述职,便帮了他一把。”


    林巧英和嫣哥儿的过往,燕程春没有多打听,但他看林巧英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嫣哥儿要是想跑,怕是也难。


    祭祖仪式结束后,燕怀源早就按捺不住性子,跟村里的几个小伙伴打了招呼,一溜烟跑出去玩了。


    燕程春和姜幸则趁着这个机会,沿着当年走过的河边小路,慢慢往前走。


    这条路他们从前走过许多遍,落叶铺满地,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河边的柳树依旧枝繁叶茂,河水依旧清澈见底。


    只是当年那个小猎户和那个无助的哥儿,早已携手走过了半生。


    走着走着,他们就来到了当年成亲的小房子前。


    小房子依旧保存得很好,燕程春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小房子,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啊,就是这里,当年,我们就在这里成的亲。”


    姜幸看着小房子,脸上瞬间泛起红晕,“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时候,他刚遭逢大难,被草草嫁人,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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