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里当然也有写过这件事,池北辰一度以为这是主角光环,没想到确实是现实。他又敲了敲生钝的脑袋,把久远的记忆从里头敲出来:小说里介绍过什什么太石、极石的,毕竟是这个未来世界科技得以突飞猛进的真正原因,跨时代性的新能源......只不过小说里的主要时间线写的是星际联邦毁灭之后,无论是人才资源还是军事资源都非常紧缺,异能者与无能力者的矛盾已经从表面转移到了地下,作为一条暗线存在——之所以是暗线,是因为小说里有个反派,就是个异能者至上的种族主义者。
池北辰吃完晚饭,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个“反派”——过了这么久,很多小说情节在他记忆里早就模糊了,故事的最大boss确实就是法瑞尔虫,但男主在重建人类战线的时候,也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个阻碍的角色,那个名叫金天的反派就是其中最难应付的一个,甚至一度建立了与男主分庭抗礼的独裁政权。
现在,池北辰很确认自己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否则他早就该想起这个角色了。反派应该不是军队出身,是贵族?好像确实和贵族关系密切,毕竟推崇异能——但也好像是个什么教授、学者之类的?
他记不清了,晚上入睡前还在模模糊糊想这件事,但滑进梦乡后就把小说什么的忘得个一干二净。梦里的场景是他上辈子的家乡,家乡靠海,所以他的图景里才是一片海滩......他跟同学在海滩边散步,星星映照在海里,闪烁着光芒,他们大呼小叫地欣赏了很久的美景,直到缓慢涨潮的海水淹没脚踝——小腿——膝盖。
他可没穿泳衣,问同学:“我们回去吧?”
他同学指着海,说不下去游一游吗?
可是天黑了,而且这也不是能游泳的海滩,没有拉隔断警示,危险得很。他正要拒绝,却忽然脚下一个踉跄,灌进一口咸涩的海水;视线顿时变得黑暗,浪涛拍打着他的胸口,四面八方地挤压着他,带来一阵头晕目眩的窒息感。他这才迟来地感到了恐惧,奋力地开始向岸边游去——他回头去找他的同学,他的同学明明会游泳,却像是不会游一样大声呼救、拍打着水花。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捞,结果一把被扯进漆黑冰冷的海水里。所有的星星都消失了。他一连呛了好几口水,惊恐发作地也开始胡乱蹬腿,努力地抓着人想要往上、浮出水面——却忽然在浑浊混沌的水中,望见对方一双金色的眼睛。
海水翻涌着敲打着他的耳膜,听起来就像是轰然作响的巨物坍塌之声。
下一秒,他猛地从被彻底淹没的噩梦中惊醒。
胸口抽疼不已,而医生正把手摁在他的胸口上,满头是汗,急切焦虑地看向他:“该死,你没事吧?”
他没事。池北辰嘴巴一张一合,心跳剧烈跳动的怦怦声和残留在耳膜里的崩塌声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发出声音;但他还是努力地挤出断断续续的话来:“时......时序呢?”
医生难以回答,他震惊地盯着床上的男孩——因为二十分钟前,他和管家才刚刚收到军队那边传来的机密消息:时序在执行巡逻任务的途中忽然遭受法瑞尔虫的攻击,在数十分钟的交战之后,整个队伍都彻底失去了联络信号。
# Les fleurs du mal
第61章 战况
第三章 Les fleurs du mal/命运之声
何塞伦大步地穿过花园,进入庄园大门,女仆紧跟在他身后,黑白裙摆翻飞。他没有见到往常会在门口迎接的管家,但大概也对对方此时身在何处有所猜测。不过他第一时间先去向的是医疗室;池北辰躺在病床上,睡衣的领口松垮着,能看到里面几个电极贴片的形状,医生则坐在旁边的椅子里打盹儿,一听到他进门的动静就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看向他。
“怎么样?”何塞伦问。
“刚睡着了,小声点。”安东用力摁压着阵阵作痛的太阳穴,昨晚他睡觉时间都没满三个小时,“状态还行,打针后就稳定了很多......总而言之需要多休息,如果你能带来好消息,估计会好得更快。”
何塞伦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双眼紧闭的人:“——你现在说的,是我目前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安东的动作一顿,随后长叹一声:“不会吧?那可是时序啊?”
何塞伦没再多说话,只拜托他照顾好池北辰,而后就离开医务室,向一楼尽头的办公室走去。女仆为他推开门,宽敞的房间里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书桌前亮着的十多个屏幕,而约翰站在旁边,摸着耳上的眼镜架,一边扫着屏幕上跳动的各色信息,一边说话:“无法出动?为什么,我们现在分秒必争,别扯什么......谁?等议会扯皮完,尸体都凉了!”
何塞伦站着等了一会儿,看约翰最后愤怒地挂断了电话,重重地在书桌上猛地一锤。对于他的交涉失败,何塞伦早就已经有所预料,眼下不过是坐实了他的猜测——或者说,是时序的;这就是他此刻会在这里的原因。
“我已经联络原野春他们组成小队,前往统帅的失联区了。”他走到书桌旁最大的那个屏幕旁边,将其拉过来,放大,显示着最终联络信号消失的区域星图,“不过他们从长星防线出发,到达至少需要一周——如果乔上将能顶得住议会压力的话。”
约翰好一阵子没说话,何塞伦把星图放大缩小来回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深,好半天才意识到房间的空气过于沉滞,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长者。
“怎么了?”他问。
约翰疲倦地坐在椅子上,迟疑着说:“不,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他们都不觉得这是意外,而时序不在后最大的受益人显然易见,只有身为侯爵的殷罗花——他们就知道殷罗花不是无缘无故地推动这次军事行动的,但根据舰队发来的记录,造成眼下情况的确实是虫子的袭击,而这不可能是殷罗花能预料和预先设计的。
像是看穿了约翰的疑惑,何塞伦说:“本来统帅执行的这次任务就是巡逻探查虫子的异动,遭遇袭击应该是预料之中,我相信统帅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统帅不可能真的仅仅只是因为虫子攻击而导致队伍全军覆灭——当然、如果率领的队伍中没有人背叛他的话。”
这确实是眼下最符合实际的猜测了。约翰问:“你已经核查过了吗?”
“在统帅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名单,只不过因为大多数人都隶属于维纳斯防线,我还没能够有时间和权限排查完所有可疑的人。在维纳斯防线服役的军官,都多少有些贵族背景——”何塞伦发愁地靠在沙发上,“现在最重要的是及时救援,统帅应该早就有所防备,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希望原野春他们能及时赶到。”
“但是——”这才是年长的管家无法接受的,眼角的皱纹被闪动的屏幕所照亮,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他们、那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何塞伦沉默下来。他想起殷罗花那身黑色的裙装,想起临走前时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交代——这个早已经分崩离析的“家”中,只剩下年迈的约翰还在怀念、留念吧。
“......或许吧,”他手指微动,将身边屏幕的星图放大,并展现给管家看,“但也正因为如此,事情才会发生的。”
星图上红色的坐标,就是时序所在的无畏型军舰最后一次传来、并报告他们遇袭的信号所在地,而距离此处不过数百公里之外,就是一片小行星带。约翰在看清那小行星带的时候,瞬间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猛地站了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都对那片小行星带很熟悉,也丝毫不意外时序会安排巡逻路线经过此处:那就是数年前白色安息日事件的导火索所在之地。那艘名为维肯、被法瑞尔虫袭击而覆灭的科研船——以及更远处雅努斯船团无法被完全回收的废弃残骸,至今散落在那片小行星带的深处。
***
池北辰睁开眼睛,感觉他又做了什么梦,往常他在醒来后能捕捉到一些梦的碎片,但这次几乎都忘了个精光,只是觉得胸口空落落的。
他躺了一会儿,而上一次昏睡前的记忆才慢慢浮现在脑子里,他猛地坐起身,但却立刻因为低血糖眼前黑一片、白一片的,浑身打抖得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脚步急匆匆地靠近,医生喊:“躺下,快躺回去。”
池北辰被扶了一把,才发现爱丽丝就站在旁边,沉默地抓着着他的肩膀,把他慢慢放回床上,又从床边拿起一杯温水,帮他还在有些颤抖的手握住,一点点地喂进去。水尝起来有点甜味,应该是加了营养剂,池北辰喝下去后,立刻觉得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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