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近的距离,再进入迁跃已经来不及。时序即刻用力敲开停机库的通讯,喊道:“所有驾驶员出击,做好交战准备——推进5,向原定坐标方向离开该领域。”


    坐在前方的舵手在拉满引擎、握紧船舵的同时,眼角余光难以控制地撇向侧方——虫子一个一个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了出来,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他们之前从未见过类似的事情,遇到虫子后立即进入迁跃逃跑是最安全的方法,因为它们不可能预料到你迁跃的目的地,无法捕捉你踪迹,所以它们几乎不会追赶敌人。


    但为什么它们现在却如此穷追不舍?它们到底是怎么做到掌握军舰迁跃的目的地的?


    乔上将立刻就发来了联络通讯,表示要立刻迁跃过来救援,但时序却没有立刻应许——两方的船舱都在他短暂的沉默中变得死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现在船上的兵力压倒性地不利,比当初在爱奥尼亚号上更甚,能够出击的只有他的部队,但他们肉眼可见,虫洞中钻出了整整两只王虫、十只左右的兵虫。他们需要救援,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时序不确定这是不是也把乔和她的部队拖入死局。


    “......不,”最终时序说,“我们十分钟后联系,乔。”


    他挂断了通讯,而几乎是同时,军舰再次剧烈震动,这次的感觉不一样——时序立刻意识到船体被攻击了;控制部立刻开始报告:“右舷舱门5-9破裂,即刻进行封锁,偏转防护罩动力下降百分之三十——”


    坐在前方指挥椅上的张舰长已经在进行武器调度,对后方逼近的虫子发动攻击了。但密集的炮火丝毫没有阻挡住虫子的脚步,它们甚至都对出动的H.A.都不屑一顾;这群穷追不舍的虫子太奇怪了,它们和之前接触过的所有虫子都不一样。


    时序能在雷达地图上看到,何塞伦带着其他几人正在从进攻转向保守,围绕在军舰旁边不断地驱赶和分散虫子们的注意力。但它们仍然在不断靠近——除了杀死它们,没有任何手段能阻止这些堪比战争机器的怪物。


    何塞伦很快干掉了一只,接着朱利亚诺干掉了第二只;这速度多少令人吃惊,下面的张舰长用这战果大声地鼓励下面刚服役没多久而紧张不已的炮台兵,这短暂地让舰桥充满了希望。也是这个时候,时序就收到了何塞伦传来的简讯:“它们不恋战。目标在舰上。”


    有瞬间时序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坐在刑具上——他父亲时泉也曾像这样面临过两难的境地吗?不、那男人不会犹豫,时泉失败是因为他几乎没有失败过,而且他也没有私情、没有所爱的人。时序不是他的父亲,但他有一种模糊的预感,那就是他将要重蹈时泉的覆辙。


    时序再次接通了医疗室的联络,可奇怪的是没有接通。这个关头他最不想听的就是另一场意外,所以他拨通了医务室附近的警务室;这艘二级军舰是临时被乔所征调派来,船上的人手极度不足,很有可能这里的军官赶往被攻击的右舷查看状况了——但谢天谢地,联络被接通了,年轻的军官有些气息不稳,大概也是跑了个来回,紧张中还没想到居然能直接接到统帅的电话。然后,他报告说:隔壁医务室没有人了,老天啊,里面到处都是血。


    时序感觉喉咙被攥紧了,氧气被抽走,窒息得令人头晕目眩——没有人?去哪儿?池北辰几十分钟前还连坐都坐不起来,而现在却消失在了医务室?为什么到处都是血,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刚要下命令,让那人立刻去寻找他们的痕迹,五分钟后直接向舰桥报告——但军舰忽然又剧烈震动起来;这次是近距离的爆炸,舰桥的红光警告的红光闪烁不停,紧接着就听到管制员扶着震动的操作台说:“HA97返航,驾驶员昏迷。”


    H.A.内置的生物监测会实时将驾驶员的状况传回给所属舰队,除非整座H.A.被炸毁或者二者分离过远——HA97是BB在驾驶,显然刚才近距离的炸弹是BB近距离攻击虫子导致的,危险距离军舰太近了,所以军官不得不以这种近乎自杀式的袭击重创了那只已经快要把利爪钉入军舰装甲的虫子。


    军舰的偏转防护罩的性能正在不断下降,最多撑不过三十分钟就会失效,二级军舰装备了特殊的抗烧灼装甲,对虫子的远程攻击可以起到比较好的防护作用,但如果四五只虫子将那利爪抓上来,最多也只能抵抗二十分钟左右就会被刺穿。


    虫子已经很近了——它们正屡次试图贴近军舰。


    军舰正在已最高的速度前行,可这直接导致了它甚至无法正常收容重伤的BB;这必须要放慢速度,而后再打开舱口,可在眼下几乎是把最脆弱的脖子送到虫子眼前——但无论如何,时序不可能放弃他手下士兵的生命,立即命令朱利亚诺带上BB,计算出速度放慢的临界值,要求他在这短暂的五分钟之内归舰。


    ——他们几乎就要失败了。一只虫子盯上了破损的H.A.,紧追不舍,朱利亚诺带着累赘躲避不及,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好在在这时候,雷达上闪现出了友军标识。


    是乔上将的部队。


    “抱歉,”女将官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简直如天降甘霖,“十分钟后联系,统帅,但等待不是办法,我可不想再听到您MIA的消息了。”


    时序当然没办法说出任何责备的话,视线远处的军舰轮廓逐渐清晰——是一艘三级星云型军舰,几乎是现今联邦最高的火力了;其派出的三个H.A.小队随即加入他们的战斗,虫子的数量正在猛烈的攻击和炮火下不断减少,朱利亚诺也终于得以登上减速的军舰。


    时序几乎也要放松下来——但他随即意识到本来高速行驶的军舰维持着减速状态已经超过了方才计算的五分钟——这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回复到原来的速度;他立刻命令舵手加速。这艘军舰的军官还是太年轻,过早地陷入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却忘记了他们还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之中。


    就在舵手慌忙地拉动引擎的时候——有一只王虫却立刻察觉到了对方减速的这个绝好机会,使得它能够追逐上,便随即用前肢穿刺过一台前来援助的H.A.的腹部盔甲,猛地撞在了军舰左侧小引擎上。


    这立刻引发了爆炸,偏移防护罩在最后闪烁了一下后完全失效。而那只王虫以惊人地速度朝着舰桥方向扑来——在剧烈的震动之中,他们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到那虫子盘踞在他们的光学玻璃上,随即举起那如死神镰刀的前肢,刺穿他们的视线。


    第85章 引导至前方


    诺雪进入医疗室的时候,护士正尝试往池北辰的嘴里塞一块软布;在医疗舱的辅助下,她已经把池北辰的双手软固定住,但池北辰把自己的嘴唇又咬出了血,细细的一条血线落在下巴上,看着令人胆战心惊。


    诺雪赶忙跑过来,问:“打止痛了吗?”


    护士说:“刚刚打了,应该马上就会生效。”


    两人合力下,终于能把软布塞进池北辰咬紧的牙关里了。止痛剂应该也多少起点作用。但这并没有令诺雪放松分毫——实话实说,她不喜欢看到池北辰被绑住,这总让她想到那个白色的房间——老天,她真讨厌白色!她母亲去世的时候就在白色的房间里,她父亲也呆在白色的房间里,她打从有记忆之后就总是坐在白色的床前。


    护士曾经夸奖她照顾病人的手法很娴熟,这听起来并不令人高兴,因为她太熟悉这样的事情,可却仍然会对此感到恐惧。父亲也去世之后,一切似乎有所好转,可兜兜转转,她却又坐回了这里,而且仍旧和她小时坐在母亲病床前那样无知又无助。


    她本想要帮池北辰解开,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池北辰的额头处有着几道平行血痕,被束住的手指甲里也有红——显然,他刚刚用力地抓了自己的额头,护士不得已才把他固定住。


    诺雪拧起眉头,是因为头不舒服所以才——对了,之前护士曾经说过,池北辰的左耳上方被植入了什么东西。


    “是因为那个东西?”诺雪指了指自己的左边太阳穴,“不能弄出来吗?”


    护士也想过这件事,可眼下只能沮丧地说:“那个地方非常敏感脆弱,一不小心都可能会......而且那个植入物非常非常小,这里现有的医疗舱可以做相关的手术,但是风险很大——一般这里是为了处理战场伤患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池先生忽然就不舒服起来,他的情况太特别了,所以......”


    诺雪叹了口气,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尝起来是甜的,令她干涩的喉咙温润了许多——她疲倦地冲对方笑了笑,而后便唱起歌来。


    走廊里不断闪烁的警示灯光投射进来,在门口落出一片血红。来这里之前她在房间门口和何塞伦匆匆告别,后者来不及说些什么,只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就匆匆地跑往停机库;他要去上战场了,而诺雪却仍然没有实感,仍然有些恍惚。


    她昨天就发现了,何塞伦似乎有什么事瞒着她。那是一种女人的直觉,就好像病床上的母亲从来没有相信过父亲“你的病会好的,别担心”之类的话。这件事和池北辰有关,和奥夫拉学院有关,和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关——但当她问起,何塞伦却只是难过地说:“抱歉,我不能......我不能将你也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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