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忽然牵住他手腕。


    柏景初看向他,用眼光询问他要做什么。


    “你不开心。”萧珩敏锐道,“给你变个魔术?”


    他拙劣地合着掌心,忽然打开,一团雪白窝在掌中央。柏景初定睛一看,不就是那条精神体小白蛇吗?


    它就这么茫然地被自己主人当成哄向导的乐子了。


    萧珩单手托着小白蛇递给柏景初,大方道:“拿去玩。”


    精神体可是能通感的,谁家会把自己精神体给别人玩啊!?


    柏景初愣在原地,任由萧珩拉过手,手心朝上,就这么无措地接到了一捧雪。


    凉凉的,软软的,正盘起身子,瞪着双豆豆眼看着他,时不时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而他的主人没心没肺地上床休息去了,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精神体会被人怎么对待,留下向导和小白蛇大眼瞪小眼。


    “你……”柏景初看着萧珩的背影,哨兵因为长期卧床,身形瘦了些,一双蝴蝶骨把病服的后肩撑了起来,但薄薄的肌肉仍然显出勃发的力量感。


    “你要休息了吗?”柏景初压低了声音。


    萧珩没有回答,只能看见身体平缓地一起一伏,像是已经睡了。


    柏景初看了看小白蛇,小白蛇也看着他。柏景初对‘带娃’还有些心得,此刻莫名说了句,“你主人睡了,要不要和我玩游戏?”


    第4章 礼尚往来


    萧珩浅浅休息了下,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病房开了灯,灯光落在向导的脸上,他正和小白蛇幼稚地玩着拍拍手的游戏。


    或许不能叫‘拍拍手’,而应该是‘拍拍尾巴尖’。


    柏景初双掌向上平放在小白蛇面前,笑眯眯道:“左手。”


    小白蛇把尾巴尖放到他左掌心。


    “右手。”


    小白蛇把尾巴尖放到他右掌心。


    柏景初加快了速度,“右手,然后左手。”


    小白蛇照做。


    “左手,右手,左手,左手……”


    小白蛇眼睛卷成了蚊香,最后晕乎乎把尾巴尖惯性伸到柏景初右手去。


    半晌,柏景初没有声音,它疑惑地抬起脑袋,就见柏景初噗嗤一笑,捏着它尾巴尖,“错了。”


    被捏出脾气的小白蛇抽回尾巴尖,不轻不重甩了他手背两下,惹得柏景初连连去摸它尾巴尖,小白蛇害羞一样左藏右藏。


    看着玩闹的一人一蛇,萧珩心下好笑,起身摇摇晃晃去了趟卫生间。


    柏景初站起来想要扶他,见人挥了挥手,走路虽然不是很稳但已经能立得住了。


    恢复得真快,他想到萧珩被人追捧也被人诋毁过的黑暗哨兵体质,便觉得算情理之中。


    晚间吃着饭,柏景初没头没尾来了一句,问得人猝不及防,“萧珩,你知道‘飞鹰’吗?”


    萧珩手里的筷子一顿,淡淡道:“知道。”


    “你怎么看这个组织?”柏景初把椅子拉近了些,兴致勃勃问。


    萧珩嗤之以鼻,意简言赅:“不是什么好人。”


    柏景初眨了眨眼,还等着萧珩的下一句,没想到萧珩惜字如金,愣是没有下一句出来。


    反倒是萧珩见柏景初这么‘眼巴巴’看着他,低头看了看两人的饭盒,把鸡翅夹给了柏景初,哄孩子道:“你吃。”


    他暗道,柏景初似乎很喜欢吃鸡肉,他倒是无所谓,比较喜清淡些的口味。


    清淡到像开水一样最好。


    被当馋猫了,柏景初有些哭笑不得。


    饭后,萧珩靠在床头,朝人伸出手,理直气壮道:“给我看看你的精神体。”


    精神体可以说涉及到了隐私,柏景初可不是随便把弱点交出去的人,他拍下萧珩的手掌,“不行。”


    萧珩锲而不舍朝他伸手,“礼尚往来。”


    理亏的柏景初没说话,他玩小白蛇玩的起劲,现在轮到萧珩讨要他的宝贝的时候,反而不舍得了。


    萧珩催促道:“我又不会对它做什么,你怕什么?”


    “怕你毛手毛脚。”柏景初唤出精神域深处睡得好端端的精神体,它甫一出现在半空,就因为踩空坠下去,发出惊恐的叫声,下一秒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了。


    柏景初切断了共感联系,眼看着萧珩新奇地把拳头大的精神体捧起来左看右看。


    “鸟?鹦鹉?”萧珩模模糊糊猜测着手里的毛茸茸。


    这只鸟很像他资料里见过的玄风鹦鹉,头上有撮呆毛,尾羽特别长特别华丽,但玄风鹦鹉里边,应该没有这种贵不可言的金黄色,一路延伸到外侧,又变成了火一样灼眼的鲜红。


    一只特殊的渐变色的鸟?萧珩看向柏景初。


    柏景初恼道:“什么鹦鹉,是返祖凤凰!”


    萧珩眼神变了。精神体大多是寻常见过的事物,但是有些人会出现些返祖的精神兽,特别罕见。


    高贵的凤凰睡糊涂了,迷茫看着眼前放大的脸,“叽?”


    萧珩问:“它怎么学鸡叫?”


    柏景初真想给萧珩两脚,但他打不过,于是他忍着气受着这份屈辱,“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他真怀疑平时萧珩话少,是不是因为不会说话,怕说多了被人套麻袋毒打。


    萧珩不说了,他把鸟放到了面前的餐桌上,双掌抬起平放在鸟面前。


    柏景初觉得这个姿势莫名眼熟。


    就和上回他逗弄哨兵精神体的时候一样。


    下一秒,只见萧珩生疏道:“左手。”


    柏景初:……


    和主人平日里玩习惯这个游戏的鸟一点也不胆小,直接把爪子搭在了萧珩指头上,它体温偏高,热乎乎的爪子软软的,萧珩眸间微动,越看越觉得这只鸟又乖又好看又讨人喜欢。


    和它的主人一样。


    柏景初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然非得把精神体收回去。他抱臂慵懒地靠在窗户上,看一人一鸟玩着幼稚的游戏。


    明月高挂枝头,萧珩抱着鸟睡着了,柏景初把精神体收回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


    ‘人间里’晚上才开,柏景初按照李牧妹妹的话,直接去吧台说应聘服务生。


    白天护工晚上兼职服务生的日子很快过去,柏景初发现此处的确有些异常。


    他身着黑白相间的侍者服饰,一边看似勤劳地端酒倒水,一边去到哪就到哪展开小范围精神力搜索。


    果不其然,在触及一块地下区域时,精神力被屏蔽了。


    那块区域规模并不大,正在酒吧下方,无端端的精神力屏障反倒惹人怀疑,柏景初一时间没想出法子。


    总不能说:你家怎么有个地下室,我怀疑有非法药剂买卖,让开让我进去瞧瞧。


    迎接他的只会是被乱棍扫出酒吧去。


    或许可以等待鱼上钩。


    就在柏景初寻找机会的时候,酒吧里来了新人。


    酒吧的环境很清新,播放着轻缓的音乐,暖色灯光打在身上,来往的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他眼睁睁看着身着服务员制服一步步走来的萧珩,震惊到哑然失语。


    萧珩站定,等经理嘱托完离开后,他朝柏景初说了见面后第一句话,“看来你真的很缺钱。”


    并不缺钱的柏景初:……


    萧珩道:“看见我,高兴么。”


    柏景初:……


    他垂下眼,无奈又好笑,“你跟踪我?”


    萧珩大大方方承认了,“你白天总在补眠,我想看看你晚上在做什么。”


    “只是这个理由,你就来应聘了?”柏景初实在难以置信。


    萧珩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揣着兜不说话了。


    “看来我是没法劝你回去了。既然这样,”柏景初叹了口气,“你跟着我干活吧。”


    把人放在身旁,他也能多帮衬些。毕竟这还是个病人。


    萧珩淡淡道:“我有经验,不拖你后腿。”


    萧珩说到做到,他白着一张脸,瞧着是大病初愈,正是虚弱的时候,但是无论是招呼客人还是打扫卫生,都比柏景初做的要熟练。


    话虽少,但做得多,动作麻利,很快就比他更快笼络了经理的心,小费也攒了不少。


    两人在换衣间换着衣服,并肩往医院走,柏景初正好奇萧珩过往的经历,萧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忽然握住他的手。


    柏景初觉得他的手掌触感梆硬,茧子硌得慌。


    这是一双干过许多活的手。


    两人的手掌对比明显。


    萧珩轻轻唤他一声,带着些许无奈,“小少爷。”


    柏景初不说话了,毕竟他的手除了枪茧外一片平滑,以前不觉得如何,但是和萧珩比起来,他的确是懈怠了。


    柏景初勾了勾唇,转移话题,“摸够了吗?”


    萧珩微怔,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轻浮,倏然收回了手。柏景初神色如常往前走去。


    白天,两人还是雇主和护工。


    夜里,两人倒成了酒吧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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