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您今生,安泰喜乐,大业长盛。”


    玄空弯腰拜别,又开始一层一层的扫塔,怎么从上面扫下去,这是他的修行。


    挂角羚羊怎么落地,是武君稷的修行。


    武君稷抬头望月,玄空低头扫塔。


    要说武君稷有多伤愁,其实也没有,就感觉心里空空的。


    超量的破棉絮硬塞进来,将心壁撑薄撑大,扎成口袋,有一日,口袋松了,破棉絮呼噜噜飞了天,饱胀的袋子变得薄瘪松垮,却再也无法恢复没使用过的模样。


    他是被阴晦之土浇灌出来的枝,开出了一朵拧巴的毒花,将他移栽回正常的土地,他不会变的更美丽,他只会无力的枯萎。


    他习惯了阴晦之土,习惯了恨周帝,如果不恨他,他不知道该怎么过。


    所以,还是继续恨着吧。


    恨他,所以理所当然的享受他寄予的一切。


    恨他,所以永不停歇的向前,与试图阻拦他的老登,吵吵骂骂偶尔干架。


    恨他,所以对周帝的让步充满了成就感,得意于自己在情感上的主动权。


    恨周帝,是武君稷自我的平衡,恨周帝是武君稷为数不多的宣泄。


    他不会再纠结前世今生,他只会永远恨着他。


    玄空仿若有感,他停下扫帚转头,只见一朵绣金的云自檐角坠落,自由落体的贵客,衣袂如莲花。


    八只夜鸦紧随其后钉射地面,载着欲望的那只,熟练的接住坠落的栖枝。


    武君稷两脚落地,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尘土,背对着佛塔摆手离开。


    玄空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句佛偈:犹如莲花不着水,犹如日月不住空。


    玄空轻喃:“阿弥陀佛。”


    他上了塔,看到一空酒壶,玄空拿起来,继续扫塔,若无意外,人皇不会再来了。


    佛门与人皇的缘份,已经尽了。


    世间一切皆讲缘份,全部了结,方为无牵无挂。


    *


    武君稷悄无声息的离宫,又悄无声息回宫。


    天乾宫的灯火亮了,证明他的主人已经回来。


    周帝得到消息,心下稍安,没有彻夜不归,朕心甚慰。


    自梦中醒来,又见三尺白绫的朝官,已经被吓的魂不守舍,酒过三巡,皇帝离席,大臣们要不要继续,随他们自己。


    没人想继续。


    一个个抢借口往外跑。


    出了宫门,狐狸们不着痕迹的走近。


    御史大夫:“丞相大人梦到了什么?”


    子车丞相:“御史大夫又梦到了什么?”


    御史大夫:“还是让都司空令先说吧。”


    都空司令:“不不不,还是丞相公子先说。”


    丞相:“你怎么不让你的儿子先说!”


    御史大夫:“一起说?”


    三人异口同声:“行。”


    子车丞相拍板:“回去喝茶,边喝边说。”


    第一次参加这样宴席的许卿,也心有唏嘘。


    朝堂不见血的刀光剑影,她也算见识到了。


    御史中丞,许卿知道太子为什么提她的官,因为太子想治商。


    而朝中很多人不愿意治商,太子想找一个人排除异己。


    这个排除异己并非贬义,相反的许卿很愿意帮太子排除异己。


    御史中丞是御史台仅次于御史大夫的官职,有协助御史大夫监察百官之权。


    是队友,也是对手,因为御史大夫死了,御史中丞可以上位,所以历届御史中丞和御史大夫并不是完全一心的。


    太子想让她当一个随时能递话的八哥,哪个不愿意治商,找借口参他们一本,以御史台的权力查上一查。


    许卿沉浸在自己升职的感悟中,她的立场和太子一样,再加上,许卿对武君稷抱有好感,并不像其他官员留有被针对的惊悚。


    实际上阮知之都比这场宴会给他的阴影大。


    许卿又开始忧愁自己的身份,算了,瞒一天是一天。


    今晚有许多人将彻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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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谜题


    作话:前文有个bug已修改。


    宴会没多久,就是春闱,今年春闱的殿试问策问的是治商之策。


    周帝将所有贬谪商人垄断人皇币的卷子看过,评出了一甲三名。


    严可赫然在列。


    子车横机被莫名其妙的启用,他原先的官职是个整理皇宫藏书阁的闲职,一朝因武君稷的耳旁风,提拔为巡按御史,去往与妖庭关联最密切的鲁地治商。


    大周现在的经济,很像妖庭初期,运灵未成长起来,强大的人才太少,少量的机械设备用于农业。


    若非妖庭提供的良种撑着,大周现在的农作物收成能退回八年前。


    想要大周百花齐放,就得打破上层人对下层人的垄断。


    不只是人皇币的垄断,还有修炼方法的垄断、信息的不平等。


    革学。


    要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革学。


    武君稷要在大周各地建立修灵学院,招收所有二十岁以下,觉醒运灵的人。


    要建立学院就要有老师,老师从哪里来?妖庭来。


    这才是武君稷真正的目的,他要大周和妖庭融合。


    他要妖庭的妖和妖庭的子民,成为大周众多学子的老师。


    若能做成,这一代,甚至下一代的大周人才,将全部师承于妖庭。


    他的提议自然受到了很多周臣的反对,可惜反对无效。


    一连三天,武君稷舌战群儒,周帝就坐在最上方喝茶。


    看他的太子将气晕了将军,说惭了一个卿家,和满朝文武口吐芬芳,最后将朝堂搅和成两派,一方是被说服了,一方坚决不同意,说是动摇国本。


    然后两方大打出手,打起群架,陈阳调来了卫军才将打架打上头的官员们分开。


    最凄惨的一个大臣,裤子被撕成褴褛,用鞋子遮着屁股还要干架,子车丞相一把年纪,被吓的躲进自己的山河社稷图。


    陈阳都被逼拿出了破军枪。


    罪魁祸首慢悠悠的判了输赢


    “胜者为王,此议速通,令太常寺与妖庭国子监,商议天下学宫落成一事,孤要半年内,每个郡都有一座修灵学院”


    “钱财不够,打上借条,联系妖庭,准许分期付款,年率百分之一。”


    太常就是不愿意与妖庭互通有无之人,他哼着鼻子呛道:


    “年率太高,不借!”


    子车丞相慢悠悠道:“年率借百回一也不高了。”


    太常指着丞相鼻子骂:“你枉为三公,战前怯场与逃兵何异!本官看你贼眉鼠眼,不与你等贼相说话!”


    子车丞相瞅他青紫肿泡眼,没了鞋子的大光脚,官服都被撕的露了个乳头,还犟的像条驴,啧啧有声,不与这人生气。


    武君稷甩袖冷哼:“管你借不借,把学院给孤建起来,建不起来孤拿了你的人头给妖庭的人才让位!一群尸位素餐的老木头!”


    太常扭头:“哼!”态度不好,却也没有反驳说不建,更没哭诉说时间短建不起来。


    武君稷还算满意。


    “孤知道,不让你们贪也是难为人,但是你们得懂得什么时候该贪什么时候不该贪,什么人的钱可以贪什么人的钱不能贪。”


    “就想着你们家族长盛那破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们就不想想家族昌盛的前提是什么?”


    “不把锅做大了,饭烧满了,你们能分到多少肉?”


    “连最下等的人皇币都贪,孤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孤让子车横机去鲁地治商,某些人的庇护伞呦,孤劝你们挪挪地方,别让孤看到你们不该伸出来的爪子!”


    打架打的破衣褴褛的老臣,直勾勾一杵,也不吭声。


    你骂随你骂,不附合,不反对,武君稷就当他们默认了。


    其实周臣们一开始还口乎周帝管管太子,见周帝像无能丈夫缩在太子身后,众臣就死心了。


    南柯一梦和三尺白绫,如头顶的月亮,睁着死白的眼睛瞪着他们,大晚上睡不着起来,推开窗一看月亮,还不如回去躺尸,今年再办文人宴,不会有一个官员想听到赞美月亮的诗。


    无人敢低估一人即一国的威力,也没人敢低估开国妖帝的号召力。


    想要对付妖庭和太子,除非能打破父子联盟。


    周帝若有防太子之心,只需轻轻放过参与刺杀太子的三皇子生母和二皇子舅舅。


    但周帝流放了二皇子的舅舅,将三皇子生母打入冷宫,三皇子母家直接被抄了。


    若非董贵妃陪伴周帝年岁已久,有些情分,二皇子母家也好过不到哪去。


    这让朝堂中人不敢异动。


    但更聪明的人已经打起了人皇钉的主意。


    退朝后,父子二人相伴而出


    周帝调侃:“好大的威风啊,太子殿下。”


    武君稷昂着下巴矜贵道:“我还可以更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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