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猫猫的运灵,是一把杀猪刀巨鹿郡举贤十人,李猫猫就在其中,此次进京,是为入尚德学宫。


    武君稷小声嘟囔了句:“壮猫。”


    他朝李猫猫方向举杯,敬恩公再相逢。


    一杯下肚,品出些甜,好喝。


    楼下许卿与几位同僚相挟而入,行居中,坐居东,御史台中丞官威初显。


    武君稷又笑,举杯,敬意气风发的得志者。


    隔壁十字街第三家的烧饼,吆喝声穿透街巷。


    武君稷又饮,这一杯,敬他的天乙贵人。


    一队花轿吹吹打打,由远及近,新郎官风流倜傥,骑着大马正要去接亲呢。


    周又官似有所感,他抬头看到一个容貌绝佳的少年朝他举杯,他立刻拱手示礼。


    武君稷再饮,敬萍水相逢的赤子之心。


    一堆半大小子嘻嘻哈哈的跟着花轿捡喜钱和喜糖。


    里面有很多眼熟的面孔。


    武君稷无形中热了眼,他的八百亲卫啊……


    与武君稷有因果的人家,都得了际遇,乘风而起,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长安城,要与武君稷了了前世缘分。


    今日当饮八百杯。


    可惜地方不对,留在日后,与故人慢慢品酌。


    人来人往,日头当空,武君稷脸颊被酒喂出一抹浅红


    周帝笑他:“醉了?”


    武君稷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将头压在周帝肩膀上,呢喃:


    “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前生恍若大梦一场,还好梦醒时分,故人依旧。


    *


    周武十七年,大周统一大蕃、大蒙,与妖庭分庭而治。


    周武十八年,妖灵叛乱,鬼道初生。


    周武二十年,保家仙、门神、悬浮列车、运网,普及天下。


    周武二十三年,盛世中华,天誓约成。


    周武六十年,二圣归天,天地同悲。


    《周史记》:周武一朝,两君共治,父子不疑,四十四年盛世,承上启下,开新革旧,皇家之绝唱,新纪元之总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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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番外 前世。


    周武三十二年。


    这是武君稷北战的第二年。


    宣城之战将将结束,这是武君稷真正立威的一战,是他俘获军心的一战,是他一介无运者真正服人被认可的一战。


    胜利的大周军队,没有一丝欢悦,城中气氛十分沉重。


    因为宣城的粮草被见势不妙的大蒙军队全烧了,屠城烧粮,不给武君稷留一针一线。


    他们接手的是一座满是尸体的空城,主将也在这个时候伤病昏迷。


    苍定二州四处求医问药,谁都不敢想主帐中人若熬不过今夜会如何。


    周帝守了武君稷一夜,灼热终于在凌晨退去了,武君稷的聪明脑袋保住了。


    床边的女人呼吸均匀,睡的四仰八叉,周帝踢了她一脚,李猫猫弹射起来,睁着大小眼瞪他。


    周帝指了指床上的武君稷,李猫猫用手去试额头的温度,脸色一喜。


    “赏你,一张饼。”


    她挥挥手赶人,一点儿都不将他当皇帝。


    周帝觉得武君稷眼光不好,让一个女人当亲卫。


    “他说要给你找哥,你哥是谁?报来听听。”


    李猫猫对外人警惕心很强,一个字都不告诉他。


    “朕是皇帝,你说来,或许朕可以帮你。”


    李猫猫一脚踹他屁股上,要把人踹出去


    “你,俘虏。”


    以前李九告诉他,皇帝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李猫猫小小的脑袋里就种下了皇帝=天下不败。


    在武君稷横剑于周帝喉咙的一刻,李猫猫便对皇权、天子,没了任何概念。


    她觉得哥说的是错的。


    周帝心生气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甩袖离去。


    再见太子,他大病初愈,一身白褐麻衣在太阳下舒展筋骨,路过的将士都昂着声音向他打招呼。


    武君稷一一回应,丝毫不见恼。


    他记忆里的太子,低着头,灰色的、阴晦的,像江南伏地发霉的梅雨,又潮又粘。


    而今的太子,像阳光下的蜗牛,肆意的舒展着奶白色的身躯,昂着柔软的触角感受雨后天晴。


    太阳光好像终于看到了他,眷顾了这个从未注意到过的生灵。


    周帝沉默的看着,老旧的记忆被翻动,他觉得他应该有太子沐浴阳光的记忆。


    应该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粉嘟嘟一团裹着襁褓,在阳光下出生。


    又或者在他出生的时候,窗外透进的光照在了他身上,他很小很小,应该还哼唧了几声。


    有吗?


    不知道。


    他觉得该有,于是大脑真的为他幻化了那一幕,真实到令人恍惚。


    太子出生,他应该看过一眼,粉嘟嘟的,干干净净,就是头发有点儿秃。


    周帝努力去想太子小时候的样子,默不作声的转身。


    宣城日日大火,空气里弥漫着尸体被焚烧的味道。


    大蒙屠城,鸡鸭狗羊甚至蚯蚓都被砍成两半,尸体不烧,会生病疫。


    烧完尸体,就得要粮。


    周帝的饭菜,从一开始粥和白菜,变成了干巴巴的饼。


    饼从一天三顿,变成了一天一顿。


    周帝知道,宣城缺粮了,大蒙却又对宣城发动侵扰战术。


    从开战到结束,武君稷除了派人找他写圣旨要粮,再未对他说过一句话。


    那天城上‘我若兵败,准你南逃’仿佛是他凭空臆想。


    他想过太子对他歇斯底里,想过太子对他酷刑加身,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平静。


    平静的挟持他,平静的发动战争夺回城池,不打不骂不苛待,军营随他逛。


    他又开始想以前,他记起来了,在长安城里,连歇斯底里都是太子精心准备的武器。


    愈战愈败,愈败愈战。


    长安城是周帝的巢穴,是困龙池,武君稷在那里当然讨不到好,而今,北方边城是武君稷的化龙池。


    当龙摆脱了卑鄙者,尽显神兽本色,不会咎于过往,不会止步不前。不畏强权,不惧流言,愈挫愈勇,这本就是强者本色。


    他视他如杂草,不见杂草在雷霆中壮大绞树。


    他看他理政,看他治军,看他安民,看他务农,看他改刀兵。


    他是如此的优秀,比他重视的八条蟒蛇更优秀。


    他想从武君稷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毕竟这样优秀的儿子是他生的,子应肖父。


    找不到。


    一点儿都找不到。


    他没有老武家的躁脾气,没有老武家的随心所欲,他天然带着一股野性,如一棵荒草,在大树围杀下,攀着健壮的敌人,自遮云蔽日的漆黑里,冲破生死封锁破见天光。


    他是菟丝子。


    一株强大坚韧的菟丝子。


    周帝越发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看到了他被阴郁的长安城压制反弹的一面。


    他喜欢晒太阳,喜欢到每日准时接住太阳的第一缕光辉。


    他喜欢高高的城墙,喜欢望着远方又或者俯瞰地面,他盯着某一点出神,他在想什么?


    他总是熬夜,挑着一线油灯,披着披风,一晚一晚看地图,看大蕃的国境图,看大蒙的国境图,看大周的国境图,眼里装着人读不懂的悲凉。


    他很黏人,去哪里都带着李猫猫,哪怕上个厕所都要李猫猫在外面等他。


    李猫猫不愿意,他用点心贿赂,用银子贿赂,用高官厚禄、用她的哥哥贿赂。


    除了李猫猫他还黏严可,每日先生先生,敬仰的,崇拜的,感激的、委屈的。


    他似乎将严可当成了他的父亲。


    严可从不唤他将军,也不唤他太子,他叫他主公。


    武君稷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每次听到心情就会变好。


    三年北战,周帝明白了何为铁血柔情。


    在战场上,他是冷酷无情的决策者,每个命令都会有无数生命倒下,战场下,他是失去战友的同道者,每个夜晚都埋着他的痛哭。


    周帝嘲他假仁假义,嘲他心软,嘲他妇人之仁。


    可就是这样的妇人之仁,在严可死后,毅然决然的造反了。


    周帝有种他早就想这么做的感觉。


    他打入青龙门,将皇宫妃嫔杀了个遍,他抓了他的亲弟弟,他血洗长安城,他还要剥亲弟弟的皮。


    他疯了。


    严可的死,李猫猫的死,让他彻底疯了。


    周帝被囚禁在太极宫,栗工问他


    “陛下反否?”


    周帝忽觉可笑。


    他错将鱼目当珍珠,错将珍珠当沙砾,新帝上位的钟声响起,让他这辈子的谋算都成了笑话。


    “他没有子嗣。”


    周帝又悔,怎么就没给他娶个好人家的女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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